ep205

或许是受那场魔力风暴的影响，学院里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氛。

塞伦学院在艾尔德兰校长的决断下，批准了受灾地区的学生和教职员返乡探亲——甚至还算作出勤。

不仅如此，学院还特意为受灾学生开设补习班，允许用作业替代期末考试，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眼下正值学期中途，这般举措实在罕见，却也合情合理。毕竟魔力风暴本就是百年一遇的灾难，应对方式自然也该非同寻常。

然而在这片混乱中，我的朋友们却无一人返乡。

这倒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说明他们的家乡都幸免于难。

「艾瑞克你个混蛋！」

这声怒吼也印证了我的研究室如今有多热闹。

「怎么了，杰莉娅？」

「还问怎么了！你小子是不是偷用我的臂铠了?! 文件保险柜的部件都被强行撬开了！」

「…你误会了。」

「你这家伙…！喂，给我过来。」

杰莉娅攥着臂铠瞪向艾瑞克，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

「呜哇哇…」

「呼噜噜…」

诺亚和塞莉娜则从大白天起，就并排躺在我亲手改造的折叠床二代上睡得正香。

顺带一提，塞莉娜难得地打起了小呼噜。考虑到这位圣女的声誉，具体细节就不多描述了。

-铛！铛！

而帕斯卡尔正蹲在研究室角落的壁炉前，卖力地敲打着铁块。

看来弄坏帕茨的事仍让他耿耿于怀。他坚持要学打铁，说是「体会过制造者的辛苦，才会更珍惜物品」。

「有时候真分不清这儿到底是研究室还是菜市场。」

贝尔提奥斯喃喃低语着这些猜测，随即又摇了摇头，像是在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教授和研究生的关系，与其说是师徒，倒不如说更像父母与子女。你看，不是有些父母会把孩子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吗？反之，也有视如珍宝、悉心呵护的父母。

「等等，土包子。你盯着我看什么？」

当然，睡眠是保证充足的。

……

「当然。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研究室正中央，有人正和我一起端着茶杯小酌。

「但弗罗德的暴走明显是基贝利乌斯教授过度压榨导致的。所以艾尔德兰校长才会在其他教授面前郑重警告。」

俗话说，胳膊肘总是往里拐，虾蛄自然向着螃蟹。

「以学位为要挟滋生的种种陋习……比如过度让研究生熬夜，或是把私事推给研究生做。嗯，就是这类事情被提出来讨论了。」

「能睡的时候不睡，那可是天大的损失。」

每当塞伦的研究生们准时下班，躺在正经床铺而非桌子或地板上酣然入梦时，一定会想起壮烈牺牲的弗罗德，并为他的冥福祈祷。

两人忙碌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准备应对魔力风暴的资料。

「无论是从贝尔迪亚魔法阵逃逸、以魔法为食的巨龙，还是这次的魔力风暴…总觉得，这世界仿佛在暗示我们需要抛开魔力，去寻求其他方向的发展。」

「总之，您是担心如果正式处罚基贝利乌斯教授，会波及到其他教授对吧？」

这便是我在学院最终促成的那场会谈上，听到的第一个回应。

「那两位不过是把研究生的生存法则刻进骨子里了罢了。」

她并非独自前来——身旁坐着的并非老搭档威廉教官，而是贝尔提奥斯教授。

「您是说愿意帮忙制作发表资料？」

「毕竟这次演讲的对象…确实非同小可。」

「那基贝利乌斯教授受到什么单独的处分了吗？」

「你这孩子虽然聪慧，但在魔力和魔法领域确实有些短板。我想着若是能帮你补补课、修改一下讲稿就好了。」

在这种现状下处罚基贝利乌斯？

「我才不是老古板！」

「哇啊！你突然拿头撞桌子发什么疯?! 」

艾尔德兰校长说，这次三国解决问题的积极性高得前所未有。近期很可能会召开会谈，我们这边也得尽快做好准备才行。

「啊……！再怎么说也到不了基贝利乌斯教授那种程度吧?! 」

神话记载，魔王不仅觊觎女神之位，其行为更像是在试探女神的存在本身。而魔力与魔法既是女神的恩赐，那么与魔王相关的一系列事件背后，是否隐藏着否定这份恩赐的意图？

而且他一边摆出各种前辈架子，一边说着「我当研究生那会儿可比这辛苦多了」这种看似炫耀实则显摆的话，简直是家庭暴力的完美传承。跟军队里陋习代代相传一个德行。

轻微的物理冲击对驱散杂念特别管用。这是我从前世开始就常用的方法，每当黑历史快要浮现在脑海时就会用这招。

「凯拉教授的研究室，不也以严苛闻名吗？」

连那位奥斯巴尔院长都主动提出相助，心情不禁有些微妙。一方面感到教授们对此事竟如此重视，另一方面，心底却隐约浮起一丝疑虑。

贝尔提奥斯顿了顿，继续说道：

「两位愿意帮忙真是太感谢了。说实话，我在魔法相关领域确实不太擅长。」

凯拉一脸无奈地看着那两人，随即叹了口气。

「我们开始修改讲稿吧。把草稿给我。」

「学士部出什么事了？」

贝尔提奥斯教授平静地解释道。

「话说回来，他们怎么大白天就瘫成那样？你确定有让他们好好睡觉吧？」

校长深知这一点，所以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这小子又说胡话了。往身体里插满奇怪装置发疯的神经病也配叫烈士？而且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这正是研究生被称为「教授奴隶」的缘由，也是让实验室从学术圣地沦为魔窟的弊端。

「该死…弗罗德烈士…！」

无论是作为学者还是教授，基贝利乌斯都是她遥不可及的前辈，连提及对方的名讳都需小心翼翼。

「没错。听说这次可能会有很多高层人士来访？而且是来自三个国家。」

喂，你们使唤研究生的事我都清楚，但这次查下来发现确实越线了。

「…他们俩不还是本科生来着？」

凯拉话一出口，像是意识到失言，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是魔法馆最年轻的教授。

就像刚才说的，没有不使唤研究生的教授。就算有也是极少数。因为研究生就像廉价好用的韩国军人一样，是能随意使唤的存在。

他们的关心令我感激，出手相助更是值得感谢…但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我交替看着贝尔提奥斯和凯拉说道。

过度使唤的界限到底在哪里？更重要的是，究竟该如何对待研究生？很多方面都会引发混乱。

「什么意思？」

「对了，奥斯巴尔院长晚些也会过来，多准备一份副本吧。」

没有哪个教授不使唤研究生的。无非是程度深浅的区别罢了。

「…嗯，差不多是这意思。」

「院长也要来？」

「他刚才主动表示一定要参与。想必能帮上大忙吧？毕竟在成为炼金术师之前，他本就是一位极其杰出的魔法师。」

「那倒没有。艾尔德兰校长在会上公开提醒了他要自重，仅此而已。」

这若不是真正的豪杰，又该称作什么？

「我绝对无法同意。」

「…说得对。你向来如此。」

简而言之，艾尔德兰是想告诉大家：

下次绝不留情。

曾几何时，我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贝尔提奥斯边说边伸出手。凯拉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我早说过不必介怀，他却格外认真地恳求指导。这股突如其来的执着，倒是让人真切感受到他骨子里的踏实性格。

-哐！

『嗯…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吗？』

不惜燃烧自己来拯救数十名在苦海中挣扎的研究生。

「来了这么多次，还是没法适应这地方啊。」

「三国的认知？」

……

「哎呀，不过既然有现成的资源，该用还是得用嘛。只不过因为魔力风暴暂时用不了而已。」

「人虽然变多了，倒是比以往整洁不少。」

「啊～原来是这种程度？」

「唔…」

哎呀，这完全…

「嘛，当然是开玩笑的。话说回来，我们该进入正题了吧？」

红发的凯拉教授苦笑着摇头。

「因为在调查弗罗德研究员的过程中，基贝利乌斯研究室的问题被指出来了。」

「如今学士部的风气都成什么样了，他们倒好……啊。反正你的研究室也不是正式编制，应该没太大关系。」

这次就先算了，以后都给我掂量着点。

看来即便是塞伦学院的教授级别的人物，面对如此重要的场合也难免紧张。或许比起我这个乡下出身又毫无魔力的丫头，他们这些资历更深、长期活跃在一线的学者，反而更清楚其中的分量吧。

「嗯。而且若能借此会谈契机，改变三国的固有认知就更好了。」

幸好我的朋友们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旁边的贝尔提奥斯教授也像是没听见似的微微移开了视线，她这番冒失的闲话倒不用担心会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