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3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760 字
大陸上普遍使用美製單位。
對這個世界的人們而言,美 制單位只是稀鬆平常的計量方式。一來沿用已久,二來工程學尚未發達,單位間的相互換算還不太受重視。
比如在公制單位中,1立方厘米體積的水正好是1毫升,重量爲1克,而將這1克水升溫1℃所需熱量爲1卡路里——所有單位都完美銜接。
這種精妙體系之所以成立,是因爲國際單位制本就是建立在長度、質量、時間這三個獨立量綱基礎上的單位系統。
但美 制單位呢?
根本沒這回事。全他媽亂來。
單位間的關係亂七八糟,數字換算也毫無規律。與國際單位制積極採用十進制不同,美製單位就連同類單位間的換算都low得令人髮指。
1英尺等於12英寸,1碼等於3英尺,1英里等於1760碼…
這正是工學者們光是聽到美 制單位就會氣得渾身發抖、眼球翻轉、暴跳如雷的根本原因。
反過來說,對於那些不需要進行復雜單位換算的「普通人」而言,確實沒理由對美 制單位感到不便或厭惡。
換言之。此刻在我眼前咒罵美 制單位的這位黑塔領主,至少具備一定程度的工程學知識。
「誰、誰再用美 制單位…就宰了誰…」
這位黑塔領主…難道是通過窺探我的思維才領悟到真理的?
終於開竅了嗎?!
或許是意識到美 制單位的荒謬與公制單位的偉大而湧現出志同道合者的念頭,讓我手腳發顫,脊背滲出冷汗。
「喂,小鬼!你想幹什麼?」
烏爾夫裏克和帕斯卡爾一臉疑惑地阻止我,但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我走向形同廢人的黑塔領主,單膝跪地平視他的雙眼。
「聽着,黑塔領主大人。」
「黑、黑塔領主?」
「麥克斯韋…方程組…」
「…哈。會擔心你的我真是個白癡。」
本該鑲嵌寶石的位置只剩下空蕩蕩的凹槽。但表面鋥亮反光,顯然被精心保養過。
但無論如何說服自己,心裏還是忍不住感到遺憾。
他甚至明目張膽地表現出擔憂,仔細打量我的臉色。
和上次不同,風息城處處洋溢着蓬勃生機。
回頭一看,帕斯卡爾也投來類似的目光。
「真的嗎?用魔法之類的不行嗎?」
據說最根本的異常現象目前在境內已不復存在。雖然還有異種哥布林和道路重建問題,但和異常現象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該死。黑塔領主!他原本可能成爲我助手的人啊!
「熱力學第二定律?」
好不容易找到個能用助手就高興成這樣,結果搞成這樣。正確率哪怕有五十那能想辦法用用,兩成就太要命了。
「是精神污染系的副作用嗎?塔莎。還認得我是誰不?」
說到底如果當初沒有期待,現在也不會感到背叛。
「這還用問嗎?那能是普通助手嗎?是能把我腦內知識直接複製粘貼的助手啊。這種人只要有一個就超好用的…」
「有什麼好不捨的。」
「啊。真的好可惜…」
拳頭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然而。
烏爾夫裏克用看瘋子的眼神瞪着我。
但如果有個具備基礎知識的助手,就能超越簡單的作業指示實現真正的協作。看似微小,實則天壤之別。
「不對。說的是經典力學啊?」
我默默站起身。
「就這個啊這個。」
我咚咚敲了敲黑塔領主的腦殼。
「拉、拉普拉斯變換…」
比如在研究貝爾迪亞魔法陣時,學院的學生們只會機械地執行我的指示。
「喂。出什麼事了?」
我不禁脫口而出。
如果這話屬實,就只能放棄讓黑塔領主當助手了。修好再用另當別論。誰會把性命託付給正確率只有20%的廢鐵啊。
看錶情不像是在臨時編謊話。
「小鬼。你忘了這混蛋對你做過什麼嗎?這次是沒事,但萬一出大事怎麼辦?還助手?」
「怎麼了嘛?我說——」
但總覺得可惜,還是忍不住問烏爾夫裏克:
「當然是因爲黑塔領主啊。」
而且還是用那種充滿憎恨的灼熱眼神?
「給你。」
帕斯卡爾突然呆立不動停下腳步。
「將時間域函數轉換爲複數域函數的微分方程變換法叫什麼?」
「雷諾…數…」
「讓那個廢人當助手像話嗎?」
居然是真的!這傢伙吸收了我的知識!
「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嘿嘿。」
但即便如此,黑塔領主的現狀還是相當有吸引力。
霎時,黑塔領主空洞的瞳孔微微聚焦。他淌着口水卻用清晰的聲音喃喃道:
「啥?! 」
「來個簡單點的?奠定經典力學基礎的三大運動定律是誰提出的?」
「等、等一下!」
「助手就那麼重要?」
看到這一幕的帕斯卡爾不知爲何微微蹙起眉心。
帕斯卡爾也露出同樣表情。
他的手掌上躺着一枚古樸卻精緻的銀戒指。
烏爾夫裏克態度強硬。
「伽利略…伽利萊…」
實際上根本達不到能託付事務的信任程度。
帕斯卡爾只是沉默地走在我身邊。雖然平時話就不多,但此刻總覺得他態度格外冷淡。
烏爾夫裏克和帕斯卡爾用「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盯着我,我卻無法回答他們。
「啊,要不這樣如何?」
粗略的正確率約20%。甚至連這都無法確定黑塔領主是否真正理解概念後作答,還是僅憑腦中浮現的詞彙隨口應答。
就像故障的機器胡亂吐出存儲的數據般。知識的碎片確實存在,但所有關聯都被切斷,混作一團的感覺。
這根本稱不上理解。
「烏爾夫裏克說的也有道理。我也不是不明白。」
「是。走吧,塔莎。」
他把戒指放在我手心說道:
「說到底,那個狀態根本沒法修復。」
直到發現烏爾夫裏克看我的眼神和看黑塔領主時如出一轍,我才慌忙閉上嘴。
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雖說發生了意外狀況,但艾蘭希爾森林的問題已經解決。
「流體從層流轉變爲紊流的特徵無量綱數是什麼?」
「對。就請教您一個問題。」
不對。這傢伙居然在罵美 制單位?
「……」
「這玩意兒有辦法修嗎?」
***
「修什麼?」
「給我?突然幹嘛?」
漫步在煥然一新的街道上,不由自主湧起一股不捨。
…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集中注意力,然後拋出資深工科生絕對能答上的問題:
「嘖…真微妙啊。」
他連連擺手繼續說道:
「我好得很。」
正當我細細品味着這股悄然升騰的情感時,並肩而行的帕斯卡爾像往常一樣直白地問道:
我納悶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側腹。
我自認爲是個不錯的主意來着。難道不是嗎?
我按捺激動繼續追問:
我來不及再說什麼,就被帕斯卡爾拽着手強行拖出了會客室。
我正滔滔不絕地說着,突然發現沒人接話。
「嗯?這是什麼?」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
「…這個。」
「…先問下你打算用來幹嘛?」
「喂,帕斯卡爾。帶這傢伙出去透透氣。感覺她比平時還要反常兩倍。」
「怎樣?」
之後又反覆提問了幾次,結果並未發生戲劇性變化。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他猶豫片刻後,從懷裏掏出個小物件遞過來。
如果能好好利用這點,我的學院生活肯定會更加舒適。
「魔法又不是萬能的。你睡覺時我試過各種方法都沒用。」
「…你腦子真的正常嗎?」
「當然是收來當助手啊。」
「……」
「臥槽!」
「用思念之鏡讓大家查看我的腦內世界。最後篩選出神智正常的人當助手…」
「謝禮。多虧你的機械臂才能打倒巨魔。而且…」
他移開視線嘀咕着:
「和你給我的幫助相比,我做的實在太少了。」
我仔細端詳掌心的戒指。
怎麼看都像藏着故事的東西。
「這不像普通戒指吧?」
「是父親的遺物。」
「哈啊?」
帕斯卡爾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着離譜的話。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能收嗎?」
「無所謂。父親會理解的。」
我又低頭看向掌中的戒指。
聽完詳細經過後,不知爲何覺得戒指比剛纔更沉重了。
和戒指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帕斯卡爾突然問道: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接下來?這個嘛…」
艾蘭希爾森林的異常現象已經消失了。
我特地跑來風息城的理由也就不復存在了。
而且學院那邊因爲這次黑塔事件,似乎很擔心我的安危。
雖然還有些調查沒完成不至於立刻動身,但恐怕近期就得返回學院了吧。
「這樣啊…」
胸前的女神教符文在陽光下閃耀着絢麗光彩。
走在前方的輔佐官回頭詢問:
就在這時。
「聖女大人?有什麼異常嗎?」
『確實會感到遺憾呢。』
聖女聞言綻開溫柔的微笑。
「怎麼會!保持好奇心絕不是壞事!」
「沒什麼。」
她細弱稚嫩的呢喃,就這樣消散在盛夏的空氣裏。
那條機械臂是我親手製作的。
跟隨在輔佐官身後的聖女忽然停下腳步——她看見路旁樹梢有顆果實啪嗒墜落。
夏末的驕陽下。
「嗯。是啊。」
聽完這番話,帕斯卡爾輕聲嘟囔:
她凝視着滾落的果實,發出孩童般天真的聲音:
***
「塞倫學院的代表預計今晚才能抵達。您要如何安排?」
「啊!」
隨着車門緩緩開啓,一位女性的身影逐漸清晰。
「帕斯卡爾。你和我同歲對吧?」
馬車由象牙般潔白的木材打造,周身點綴着精緻的黃金雕飾。就連拉車的兩匹白馬也彷彿散發着聖潔的氣息。
「到底爲什麼呢…」
如月光熔鑄而成的銀白長髮垂至腰際,湖泊般澄澈的瞳孔流轉着微光。
帕斯卡爾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
「…啊?」
正想着他爲何這麼失落時,視線突然落在他左臂上。
「那隻要你也入學學院不就行了!」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絕妙的主意。
「這裏就是風息城…」
「抱歉,說了奇怪的話呢。」
但話說回來,我也不能一直留在這裏啊…
雖然用心打造但還不夠完美,萬一出故障的話除了我沒人能修理。
「只是在想…爲什麼果實總是向下掉呢。」
就在此時,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停在了風息城入口處。
純白的祭司制服更爲她增添了幾分神聖之美。
「那不如先在城裏逛逛吧。畢竟也是久違的外出呢。」
我對一臉疑惑的他,說出了能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的完美方案:
我也產生了責任感。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東西卻丟着不維護,和遺棄養大的狗沒什麼區別。
他露出了有些遺憾的表情。
「明白。請允許我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