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8

＂走出會客室，撲面而來的景象與方纔截然不同。

太陽完全西沉後，白天的蕭瑟已蕩然無存。

完成任務歸來的冒險者們粗獷的笑聲與酒杯碰撞聲直擊天花板。

「哈哈哈！這次真以爲要完蛋了！」

「吵死了，再來一杯！」

空氣中汗臭、苦澀的酒香與勾起食慾的烤肉味混雜，醞釀出奇妙的活力。

「和街道之前的沉悶完全相反呢。」

「魔獸增加意味着冒險者的工作機會也變多了嘛。」

我和威廉在實驗臺角落找到相對安靜的座位。

面相和善的店主瞥了我們一眼，似乎認出是外來者，咧嘴笑着湊過來。

「兩位就是公會會長提到的貴客吧！這可是我們風息城分部的招牌菜，嚐嚐看！」

店主說着將兩碗燉菜哐噹一聲砸在桌上。

剛出鍋的熱氣蒸騰而起。我用木勺舀起濃稠的燉菜送入口中。

「……微妙？」

倒不是難喫。

但想到烏爾夫裏克吹噓這是能讓人忘卻世間煩惱的美味，總覺得差點意思。

非要評價的話確實算得上美味——要不是那傢伙把期待值吹到天上，我肯定會邊喫邊發出感嘆吧。＂

＂我瞥了一眼身旁，威廉正沉默地清空着碗裏的食物。

雖然喫得挺香，但表情卻莫名沉重。

「不合胃口嗎？」

這兩個名字炸響的瞬間，公會大廳的氣場頓時沸騰到爆裂臨界點。

「…我的名字嗎？」

「若是自然發生的現象…那纔是更嚴重的問題。」

身旁傳來威廉清嗓的聲音，讓我抓住了理性的繮繩。

「沒錯！到底是哪位了不起的人給您取的這個名字？」

喧鬧的公會大廳中央站着一名男子。

但漆黑髮絲下野獸般銳利的眼神，以及緊貼身體的輕裝皮甲，都顯示出他與年齡不符的歷練。

雖然能感覺到他略顯困惑，但此刻我根本無法抑制自己的興奮。

威廉從腰際劍鞘、帕斯卡爾從背後劍鞘同時抽出了各自的佩劍。

「黑塔那邊呢？」

看起來和我年齡相仿的面容。

對初次見面的對象單方面積累內在親密感的時間轉瞬即逝。

當我只關注現象原理時，威廉似乎已經看穿了背後的意圖。

「說到保守…」

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

我衝上前抓住他的肩膀。

帕斯卡爾。以及學院教官。

「…帕斯卡爾？」

「看來正好趕到了呢。」

我也跟着轉過頭。

烏爾夫裏克和艾爾德蘭協調意見時，艾爾德蘭最重視的就是我的安全。

「請別太擔心。就算是自然現象，只要明白原理就能應對。就像知道閃電形成原理後發明避雷針那樣。啊，閃電的產生原理要從靜電感應開始講起……」

「原來如此。那麼時間就…」

不過至少能提出這個問題：

他像是根本沒意識到空蕩蕩的袖子，用平靜的聲音開口：

不知爲何，我短暫地感受到我們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帕斯卡爾。

「…這麼突然？」

「想象成奧斯巴爾館長那種類型就很容易理解了。」

啊，那位古板的鍊金館館長。

靜默流淌而過。喧囂的公會大廳裏所有噪音都像謊言般靜止，只剩下我、威廉和獨臂男子。甚至讓人產生錯覺，彷彿世界上只剩我們三人。

「如果不是人爲現象呢？」

他的左袖。肘關節以下的部分空蕩蕩地在虛空中飄蕩。

一想起他的面容，我立刻明白了黑塔的傾向。

但對於試圖解析魔力的我而言，在他們眼裏恐怕就是企圖褻瀆其信仰根基的異端分子。更何況我還是個無魔力者，簡直是眼中釘的終極形態。

「比起這個，塔莎同學，我有句話要囑咐你。」

「不過您不必太過擔心。既然塔莎小姐是學院的名譽學生，黑塔和聖光會那邊也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公會方面也承諾會多方關照。」

「怎麼回事？那邊…氣氛不太對勁啊？」

就在威廉完全放下餐具轉向我的那一刻。

「不，我無法回答。」我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男子身體的某個部位上。

「咳咳！」

「還記得剛纔說艾蘭希爾森林類似現象最近在多處發生的事嗎？」

然而我和威廉都沒有立即回應。

然而帕斯卡爾沒有露出絲毫不快，立即回應道：

「周圍人是指……剛纔那些人嗎？」

因爲這是貫穿被稱爲機械工程三大力學的材料力學、流體力學、熱力學的現代工程精髓般的物理量。

「雖然比聖光會好些，但在黑塔裏也算是相當保守的一派了。」

再窮兇極惡之徒終究會帶着目的性行動。＂

人類的惡意總有目的和限度。

兩人之間繃起絲線般的緊張感。

「如果這些都是人爲事件…我一直在想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帕斯卡爾先生。如果不會太冒犯的話…能否讓我親自掂量一下您的實力？」

就這樣，臨時決鬥場瞬間成型。

「……」

那羣自稱聖光會的傢伙將瑪那與魔力奉爲女神的副產品來崇拜。既然是從聖域之國正式派遣來的，應該算正規宗教而非邪教吧。

「該不會是要決鬥吧？」

帕斯卡爾用呆若木雞的表情望了我一眼，隨即移開視線。

「不，不是因爲這個…只是有些在意的事情。」

「帕斯卡啊啊爾?! 」

「沒見過的人…該不會是塞倫學院的教官吧？」

我也贊同他的觀點。

遺憾的是這並非我的專業領域。前世就因沒眼色被罵到耳朵起繭的我，對政治陰謀之類實在力不從心。

「塞倫學院的名譽學生塔莎小姐。以及威廉首席劍術教官閣下，沒錯吧？」

竊竊私語瞬間如巨浪般擴散開來。

唰啦！

「是的，那是我的名字…」

「…獨臂？」

「奉公會會長之命，擔任塔莎小姐護衛的帕斯卡爾。」

「嗯。據說聖域之國爲此特地前來干預。」

原來如此。

「哈哈，不必了。反正聽了我也理解不了。」

威廉驟然銳利的目光投向我的身後。

威廉用恭敬但堅決的語氣說道：

威廉溫和地打斷我的話。

赤裸裸的實力測試宣告。

「這名字太棒了！」

我不由自主地從扶手椅上彈了起來。

準確來說是喜歡壓力這個物理量本身。

重歸平靜的公會大廳裏，

打破沉默的是那個男人。

「帕斯卡爾要決鬥？對手是誰？」

那架勢活像在迎接期盼已久的慶典。

站在中央的威廉與帕斯卡爾目光在虛空中激烈碰撞。緊接着——

「或許是前不久遭遇過巨龍的緣故吧。總覺得現在發生的這些異象，說不定是即將降臨的巨大災禍前兆……」

利益關係與政治潮流。

不是說謊，我前世最愛的單位就是那個帕斯卡爾。

但自然的無常截然不同。

「現在立刻開始也無妨。」

「看到我的手臂會產生這種想法很正常。您不必在意。」

「那不是…獨臂的帕斯卡爾嗎？」

「沒錯。聖光會的作風您剛纔也親眼見識到了。」

對需要負責我安全的威廉來說是理所當然的程序，但對失去一臂的冒險者而言，這可能是最極致的侮辱。

假如不是誰在搞鬼，而是像艾蘭希爾森林那樣的現象自然發生呢？

畢竟那堪比巨龍咆哮的恐怖現象正在印度大陸各處上演。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我腦海裏有什麼東西啪地炸開了。

既無目的，也無緣由，更無盡頭。

威廉放下筷子壓低聲音。

表示單位面積所受力的國際單位制導出單位！這是以英寸和磅力爲基礎的美製單位根本無法比擬的美麗單位！

察覺到這股氣流的周圍冒險者們開始騷動。

結果公會方面承諾會額外派遣可靠的護衛人員。

「今後請對周圍人多加警惕。」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威廉臉色比剛纔更陰沉了。

冒險者們二話不說就開始行動，轉眼間就清空了周圍的實驗臺和扶手椅，騰出一片寬敞的「密閉空間」。

男子開口問候。

他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

從開始到現在，才過了三分鐘。

正想着是否該阻止時，卻發現公會會長烏爾夫裏克早已坐在最佳觀戰位準備看戲。

「嗚哈哈！我押帕斯卡爾十銀幣！」

居然還開起了賭盤，興奮得手舞足蹈。

這在冒險者公會里是家常便飯嗎？還是什麼傳統習俗？

總之可以肯定的是，這場決鬥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控。

「開始！」

隨着烏爾夫裏克一聲令下，兩名劍士的利刃轟然相擊。

＊＊＊

長話短說，勝者自然是威廉。

就連劍術外行的我也能看出兩人實力差距懸殊。

相比威廉的遊刃有餘，帕斯卡爾光是招架猛攻就已竭盡全力。最終伴着清脆的金屬音，帕斯卡爾的劍脫手飛出，勝負已分。

結合決鬥結果和威廉苛刻的性格來看…恐怕會得出帕斯卡爾不夠格的結論吧。

「實力相當出色呢。這種程度應該沒問題了。」

「？」

「看來是完全白費功夫了呢。」

威廉帶着心滿意足的表情將長劍收入劍鞘。他露出這般滿足的「面容」，真是久違了。

「真是久違的高水平對戰。你多大了？」

「十七歲。」

「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實力…有沒有興趣來學院進修？」

威廉的挖角攻勢剛起，一直靜觀其變的烏爾夫裏克就把帕斯卡爾拽到身後喊道：

「今後請多指教，帕斯卡爾。」

能被我所知的最強騎士認可的強者——光是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契約成立。

我在他面前伸出手：

所有視線瞬間聚焦過來。

「想都別想！這小子將來可是要接替我當公會會長的料！」

「塔莎小姐意下如何？」

他雖然落敗，卻既不沮喪也不氣餒，只是平靜地覆盤着方纔的決鬥。

所有鋪墊都已就緒。從明天起，就該正式展開調查了。

兩人幼稚的糾纏間，原本劍拔弩張的公會大廳氣場完全緩和下來。光是威廉認可帕斯卡爾實力這一點，護衛任命似乎已成定局。

「等從學院畢業再當公會會長也不遲啊。」

帕斯卡爾無言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走到帕斯卡爾面前。

結束爭執的威廉轉頭望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