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3

塞倫學院的入學典禮依照傳統總是辦得相當華麗。

從大陸各地匯聚而來的馬車隊列。點綴天空的慶祝魔法。還有新生們面容上洋溢的期待與悸動。一切都配得上名校之名，熱鬧非凡、生機勃勃。

其實我是轉校生，所以入學典禮本身還是第一次參加。

之前只是聽傑莉婭娜和諾亞隨口提起過而已。

確實，僅靠聽說和親身站在這裏完全是兩碼事。

嗯～這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只是稍微吸了一口氣，肺裏就好像充滿了朝氣與希望。

我當年剛進大學時也是這種感覺嗎？太久遠的記憶已經想不起來了。

說實話，我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過那樣精力充沛的時期。

「啊…好累。」

坦白說我不太喜歡這種熱鬧氛圍。

這是從前世就延續至今的性格。

人多嘈雜的地方讓我渾身不自在。該說是神智都要被吵散了嗎？所以我從未參加過新生歡迎會或學院每年舉辦的春之祭。

說到底春之祭本身就是學校榨取學生金錢與時間的陰險騙局。

貴到離譜的酒水價格，還有用「氣場」包裝的粗製濫造又難喫的小攤食物。這一切絕對是校方爲了賺取學費外快而策劃的邪惡陰謀。

「雖然不太明白，但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沒錯。」

「啥？青春？」

「這羣自私的傢伙。難道國家未來需要的理工科人才培養垮掉也無所謂嗎？」

選修六門專業課，每週六早上都要來學校參加小測驗，和那些以爲全世界只有自己課程的教授們佈置的作業炸彈搏鬥後，抓着英制單位和國際單位制混用的試卷哀嚎——這纔是真正的幸福啊。

…順便說一句，絕對不是因爲沒朋友才翹掉活動的。

絕對不是。

校園露天搭建的歡迎會場早已洋溢着節日般的氣場。柔軟草坪上綿延的實驗臺擺滿美味佳餚，學長們準備的小型魔法表演引來新生陣陣歡呼。

「沒錯。他是這次實戰實踐課程的首席新生。」

「劍術館那邊已經發現幾個好苗子了，底子相當紮實。」

塞莉娜對所有接近者都報以溫和微笑。

幾名新生雙眼放光地認真聆聽着，但大多數人早已瞳孔失焦開始打瞌睡。

和那時的嚴肅相比，現在該說是散漫呢，還是處在大人與孩子的分界線呢。

我就這樣靜靜坐着嘟噥了好一會兒。

首先登上講臺的是院長艾爾德蘭。

＊＊＊

就這樣度過了漫長而枯燥的時光。

他帶着慈祥笑容，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學院輝煌歷史與傳統，以及學生們應當恪守的榮譽與尊嚴——又臭又長的訓話環節來了。

『哇…我真的考進塞倫學院了！』

『天啊，那位學長真的好帥。』

總之我帶着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站在講臺角落呆望着新生們逐漸坐滿會場。一句混雜着感嘆與疲憊的嘀咕從嘴邊漏了出來：

這正是剛纔歡迎會上幾位學長演示過的武器。法杖甚至被魔法館學長們借給新生們親手試用。

她用這眼神環視新生後終於開口：

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這句諺語在這個世界同樣適用。

而站在這個黃金時代中心的，毫無疑問就是那兩個人。

當新生們的注意力徹底耗盡，呵欠像傳染病般蔓延時。

「今年新生眼神異常鮮活呢，素質不錯。」

新生們也都知道這件事。

她輕擡手腕，講臺上預先準備的存儲魔法陣頓時綻放光芒。陣中浮現出她至今製作的各種工學制品。

「您是說那個學生嗎？聽說他以前是冒險者。」

「喂，那個人…」

塔莎很清楚「工學」這個詞對他們有多陌生。

「所以大部分人都刻意接近帕斯卡爾和塞莉娜。既然成了同學院生，往後擡頭不見低頭見，提前混個臉熟總沒壞處吧。」

學院雖不至於誤授榮譽學員之位，但再怎麼說無魔力者…

直到最後一名新生落座，喧鬧的迎新氣場才逐漸平息，正式入學典禮就此開始。活動流程與塔莎記憶中的前世驚人地相似。

還有法杖。

他們的視線永遠只聚焦在一個人身上。

但並非所有冒險者出身的人都能取得好成績。現實中，很多人都因炫耀自己的經歷而在學院的高門檻前栽了跟頭。

「聖女大人固然耀眼，但我更在意那個學生。」

冒險者熟悉劍術和戰鬥是事實。

聖女塞莉娜。

塞倫學院的象徵。

「即便升入二年級，我仍未歸屬於任何學派。因爲我想追求的終極學問『魔法工學』，本就無法完全歸類於現有的劍術、魔法或鍊金術任一領域。」

新生們的眼眸全都如星辰般閃閃發亮。

塔莎彷彿看透了他們的想法般繼續說道：

對嶄新開始的悸動與期待。

教授與教官們異常高漲的情緒，可不單單是因爲迎接新學期的期待。

那些東西居然不是別人、而是那個學生獨自完成的？

「是啊，讓人很有教學慾望。」

最後古板的奧斯巴爾館長雖然努力講解着鍊金館的悠久歷史與…其重要性…但遺憾的是，大部分新生早就忙着和鄰座交頭接耳或開小差了。

『一定要努力學習進入魔法館！』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特有的銳利眼神。

在無數情感漩渦中，

當然其中也混雜着質疑的目光。

漢斯教官用下巴示意的地方，一位獨臂劍士正沉默地站在那裏。

但大多數新生都是第一次見到她真人。

這般反應可不限於新生。講臺上的教授們也帶着滿足的面容俯瞰下方，竊竊私語道：

「哦…」

新生們的雙眼在魔法表演與劍術展示間來回轉動，忙得不亦樂乎。

「那些馬車的終點站，自然是學院的教學區。」

這固然是種好意，卻與偏愛或興趣相去甚遠。那對誰都一視同仁的笑容，反倒像是劃清界限的宣言——她不會讓任何人真正靠近。

短暫的靜默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帕斯卡爾更過分。他對湊上來的人連眼皮都懶得擡，彷彿那些都是透明人。

塔莎站在那些工程品正前方，以無比從容的姿態宣告：

＊＊＊

而門衛們正因驟增的工作量發出呻吟。

她脫下了常穿的古典法袍，換上了象徵學院學生的校服。

終於。一直靜坐的粉發少女站了起來。

而且還是以無魔力者之軀？

新生們口中爆發出驚愕的感嘆。

儘管他們在學院工作了相當長的時間，但這批新生的資質卻異常出色。簡直可以稱之爲史上最強，甚至堪稱黃金一代。

傑莉婭的臂鎧。艾瑞克的火箭重錘。

然而與這些努力相反，兩人的反應卻相當冷淡。

剎那間，原本嘈雜的新生氣場爲之一變。

原本神聖的氣場中增添了學生特有的青澀感，雖然讓人感到些許違和，卻又散發出令人移不開視線的魅力。

魔法工學？學生們臉上浮現問號。

「天啊！我居然和聖女大人是同屆！」

站在講臺中央的她穿着合身的榮譽學員制服。

粉發的無魔力者百無聊賴地嘟囔着，在講臺角落縮成一團快要融化的樣子。

性格乖張卻充滿魅力的凱拉教授宣稱魔法纔是推動世界的本源力量，極力展現魔法館的優越性與知性魅力。魔法館志願生們被她的話語俘獲，露出陶醉的神情。

不知等了多久。

「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啊…」

「真的是聖女大人…對吧？」

特別是在筆試中，她連一道錯題都沒有，全部滿分。考慮到入學考試的難度，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成就。

但那個學生——帕斯卡爾不同。即便揹負着獨臂這樣壓倒性的不利條件，他仍然碾壓了所有其他申請者，奪得了首席之位。

無論入學前還是現在。

因此，沒人料到她竟有這般容貌。

「塞倫學院創校以來首位…一年級名譽學員。」

伸長脖子盼着這無聊活動趕緊開始。

寒假特訓課時也見過不少人，但氛圍果然完全不同。

「只要別像去年那樣冒出幾個中途鬧事退學的傢伙就好啦，呵呵。」

金線刺繡的華麗制服與她白皙肌膚和粉紅髮絲交相輝映，散發着令人忍不住直盯着看的荒誕魅力。

關於塔莎的傳聞早已傳遍整個大陸。身爲無魔力者卻改寫學院歷史的天才。消息甚至傳到了偏遠鄉村，只要是立志進入塞倫學院的人，就不可能沒聽說過她。

「咳咳。啊——」

接下來是各館館長依次上臺宣傳的時間。

「哦…！」

「那個人…」

看着那些連黑眼圈都沒有的乾淨面容，總覺得像羣新生菜鳥。

充滿領袖魅力的威廉教官強調劍術館的實用性與榮耀，點燃了新生們的熱血。他的演講結束時，劍術館志願生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她以綜合成績第一名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跨入了塞倫學院的大門。

「嘛…那時候纔是好時光啊…」

百聞不如一見。

順帶一提，鍊金館的鍊金術演示現場只有蒼蠅在飛。

不甘示弱的劍術館高年級生們用華麗劍舞奪人眼球。

「…人真多。」

「呃…很高興見到各位。我是塞倫學院二年級生，榮譽學員塔莎。」

說來也是理所當然。

長達1英里寬60英尺的宏偉塞倫大橋，正若無其事地承受着絡繹不絕的馬車隊伍。

「今後我實驗室的目標是進一步發展這些工程品，並建立誰都能製造的體系。而作爲這偉大事業的第一步，我將率先確立這世界上所有魔力的『絕對單位』。」

說罷，她從講臺上將事先準備的紙團拋向虛空。

身旁的凱拉不耐煩地揮動法杖，數百張紙片如蝴蝶般紛飛，最終輕盈地落在新生們掌心。

「我將在此等候願與吾共襄盛舉的人才。以上。」

學生們如癡如醉地低頭看向手中紙條。

上面赫然寫着：

[學部研究生招募]

艱辛旅程、無保障睡眠、殘酷通宵、持續數月的黑暗（圖書館地下）、接踵而至的失敗與危險。

能否平安畢業尚屬未知。

成功之時，引領新世界的名譽與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