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2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2844 字
陌生的天花板。
「唔嗯……」
我費力擡起沉重的眼皮,不知爲什麼眼球內側傳來陣陣痠痛。
揉着眼睛時突然察覺到一個事實。
「咦?」
爲什麼會有眼淚?
雖然記不太清,但總覺得做了個非常悲傷的夢。
不,與其說是夢,更像是親身經歷。明明記得是因爲考試時單位換算全錯,導致整門課都掛了。
之後怎麼樣了來着?
……啊。雖然直接去找教授跪地求饒,最後還是拿了F,獎學金也泡湯了。
順便說那位教授在三年級和四年級課程裏也設了類似的陷阱。作爲專業必修課的唯一授課老師,根本沒法逃課。
這位大人堪稱佔據了我對美製單位厭惡感的半壁江山。
「現在想起來還是氣得要死。」
每次回憶都會腦門發熱,所以一直把它深埋在記憶角落,怎麼突然做這種夢?
不對,在那之前——
「我爲什麼會睡着?」
迷迷糊糊眨着眼時,突然想起最後那段模糊的記憶。
黑塔的魔法師們。
他們的首領舉起那面荒誕的手持鏡時,神智逐漸渙散的感覺。
我猛地直起身子,蓋着的被子隨之滑落。映入眼簾的是——
「親眼看看會更快明白。」
居然睡了四天嗎。
隨後無言地用手指彈了下腰間的劍柄。
「呃…」
「哦,醒啦小姑娘。」
究竟經歷了何等衝擊纔會變成這樣…正想着,突然意識到他是因爲窺探我的記憶才瘋的,莫名湧起一股煩躁。
「呃。」
當我還在納悶爲何帶來個陌生人時,下一秒便啞然失聲。
反倒想質問對方究竟看到了什麼纔會精神失常。
雖然頭髮全白、眼神渙散得像個落魄的廢人,但他確實是黑塔領主。他盯着我卻認不出人,只是癱坐在地上癡癡笑着。
「據說是魔鏡的副作用。精神世界受到足以喪失自我的衝擊時就會變成這樣。」
「整整四天四夜都在睡呢。所以別太勉強自己。」
雖說理所當然,但至今運行良好的淨化儀式爲何突然引發事端仍是個謎。
「使用鏡子的是黑塔領主吧。那個人抓到了嗎?」
面對我的提問,烏爾夫裏克露出爲難的表情答道:
隨着烏爾夫裏克的指示,公會成員拖拽着一個男人走了過來。
會客室裏烏爾夫裏克和帕斯卡爾正神情嚴肅地交談着什麼。
穿衣時突然想到一件事:
可考慮到與學院爲敵的風險,單憑這點理由應該不至於如此鋌而走險。
然而——
「知道了知道了大哥!我不說!保證不說!」
難不成把我當成克蘇魯了?
我像向日葵般追着他的臉轉動。他往左偏頭我就湊向左,往右偏頭我就貼向右。
「喔!小傢伙!」
烏爾夫裏克瞬間變臉,喜形於色地湊過來。
「嗯,應該沒問題。」
我沉睡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即便詢問奶奶得到的回答也只有:
絕不會錯。
倘若他窺探的不僅是知識,連我的經歷都看穿的話,恐怕會惹出不少麻煩。嚴格來說,我並非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沒有衣服。連內衣都沒有。
「公會的私人休息室。暫時當作你的專屬醫務室用。」
視野裏只有泛着淡紅光澤的雪白肌膚。
看到他左臂裝配的日常用機械臂,我才猛然想起有堆積如山的問題要問。
爲何我會陷入昏迷。
「那就好。適量運動反而對恢復有幫助。」
只是端着熱氣升騰的水盆和溼毛巾聳了聳肩。
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問道:
雖然嘴上說着沒事,但試圖擡起手臂時卻微妙地使不上勁。
最關鍵的,是那個窺視過我腦海的黑塔領主。
***
「……」
在艾蘭希爾森林擊退了肆虐的亞種巨魔與哥布林。雖然確切原因尚未查明,但聖域之國的淨化儀式是導火索。
「他狀態不太對勁啊?」
這副軀體莫名沉重痠痛也是有原因的。
確實如她所言。
「神智呢?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幻聽或者思維遲緩之類的?」
「身體怎麼樣?還好嗎?」
直到我走近他們才注意到我。
看來是在我昏迷期間一直在照顧我。
「謝謝,接下來我自己——」
雖說我是塞倫學院的榮譽學生,確實會讓人想一探究竟。
「靠,我衣服呢?」
「怎麼不說話?輸出功率穩定嗎?有副作用嗎?戰鬥數據呢?」
「哈哈…」
緊接着帕斯卡爾從烏爾夫裏克背後現身。
「嗯。不過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重新審視黑塔領主。他半張着嘴,口水正沿着嘴角滑落。
「…烏爾夫裏克會長。」
我條件反射地把被子拉到下巴,隨時準備尖叫。
相比之下更令人在意的是黑塔的動向。
…這小子搞什麼?該不會機械臂出故障了吧?
還有黑塔的目的,以及名爲思念之鏡的來歷不明的古代遺物。
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依然是那張標誌性的撲克臉。
僅此而已。
在我擦拭身體時,她把洗好的衣服放在牀鋪旁。
看來發生過什麼,但氣氛不適合追問,我決定就此打住。
「表情?」
「這樣啊。可爲什麼我是全裸?」
…不。說實話還是有點尷尬。經過一番糾纏拉扯後,我們達成協議:後背由奶奶幫忙擦洗,前身和其他部位我自己來。
「沒錯。平時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傢伙,當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拔劍發瘋的樣子簡直…」
烏爾夫裏克開始講述來龍去脈。
她沒有回答。
正混亂地環顧四周,突然察覺到門外的氣息。
他又列舉了幾種症狀,但除了做噩夢心情糟糕外沒有特別不適。
正當烏爾夫裏克說得起勁時,帕斯卡爾輕聲喚了他的名字。
「不。倒不是那樣…還是親眼看看比較快。」
但爲什麼?
我最後見到的那面荒誕鏡子應該就是思念之鏡。他們想用那件古代遺物窺探我的腦海。
「他怎麼回事?」
「嗯,就是感覺睡太久了。」
「醫生婆婆?」
簡單道謝後我開始穿衣。
烏爾夫裏克不知爲何覺得很有趣,發出咯咯的笑聲。
「這麼說這裏是?」
「唔…」
「所以,身體狀況如何?能走路嗎?」
最終我還是把身體交給了她照料。反正都是女性,而且已經受了照顧也沒什麼好害羞的。
見我點頭示意無礙,他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換好衣服的我跟着奶奶向門外走去。
「你沒看見吧?你倒下時這小子的表情?」
但帕斯卡爾每次都像逃跑似的把目光轉向反方向,彷彿不願讓我看清他的面容。
面對連珠炮般的提問,帕斯卡爾欲言又止地別開了視線。
「別動。你現在的身體應該還使不上力。」
「機械臂用過了嗎?感覺如何?耐用性呢?」
爲什麼是全裸狀態?
烏爾夫裏克頓時冷汗涔涔地蔫了。
門外出現的是熟面孔,常在公會遇見的那位醫師。
「該不會我睡了好幾天吧?」
「年輕真好啊,皮膚都這麼緊緻有彈性。」
「怎麼了?該不會逃跑了吧?」
「咳咳。總之你沒事就好。」
「喂喂,別提了。」
「該不會是裝的吧?」
「已經持續四天了。能演到這種程度也算本事。」
「這種狀態還怎麼處罰?」
「難說。詳細調查要等學院派人來再定。估計今晚就能到?在那之前先休息如何?」
正如烏爾夫裏克所言,現階段像我這樣的學生幾乎無權獨自決斷。無論是艾蘭希爾森林事件還是黑塔事件,都牽扯到三國錯綜複雜的局勢。
在學院增援抵達前按兵不動纔是上策。
正盤算着趁這段時間向帕斯卡爾套取機械臂的數據資料時——
「碼、碼…」
原本癡笑的領主突然用空蕩蕩的瞳孔凝視虛空呢喃。
「碼…磅…狗孃養的…」
「…啥?」
…剛纔他說什麼?
彷彿要證明我沒聽錯,領主又字正腔圓地重複道:
「美製單位…撒旦的孽種…」
「!」
「美 制單位…是犯罪…嘻嘻!」
「!!!」
這絕非胡言亂語。
他眼中翻湧着確鑿的鬥志與憤怒。
那是唯有被設計成從細胞層面憎惡美 制單位的工科生,才能迸發出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