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9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632 字
話雖突兀,但咱們還是來聊聊姜天空吧。
姜天空,這位仁兄最終倒在了二十一世紀韓國某大學的實驗室裏,活活累死了。
頭號死因,自然是那位把研究生當廉價奴隸使喚的導師;
而次要原因,則是因爲他優秀到足以引起那種魔鬼導師的注意。
說到這兒,有個問題得捋一捋:優秀難道不是研究生的基本功嗎?
網上段子看多了,有人真以爲研究生生來就是低人一等、像朝鮮時代的奴婢一樣命苦,這純屬天大的誤解。
那麼,姜天空究竟是憑什麼在那地獄般的實驗室生活中硬撐過來的?
或許有人會發揮想象:是不是因爲他舉目無親、無人可依,才只能破釜沉舟地埋頭苦幹?
很遺憾,並不是。姜天空雖然不善交際,但絕非孤兒,他背後始終有可以無條件信賴和依靠的父母。(當然,因爲某些稍後會提到的原因,他從未向家裏透露過實驗室裏的種種荒謬。)
那麼,姜天空能在那種地方死磕到底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答案很簡單:因爲連他自己,也是個能和那變態導師一較高下的瘋子。
「啊……媽的,簡直要累死了。」
「那就別幹了啊。」
「可話說回來,這種要命的感覺,還真是爽翻天了。」
倒也不是說姜天空打骨子裏就是個怪胎,頂多算是有那麼點潛質罷了。
記得某部超級英雄電影裏的反派說過,瘋狂就像地心引力,只需要輕輕推那麼一把?
導師雖非影迷,臉上也沒畫着小丑妝,但要讓人瘋魔,又何必非要那層油彩呢?
他只是順水推舟,把姜天空骨子裏那股怪勁兒徹底給激活了。
說到學術造詣,這位導師的實力可是有目共睹,無人不服。
能與他進行學術交鋒,對姜天空而言,本也是極大的思維激盪。
或許是剛纔那通大哭發泄透了,她反倒找回了幾分平日裏的冷靜。
而此刻聚集在實驗室裏的塔莎的友們,以及教授一行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生日快樂!還有,祝賀你考上大學!」
還有那些未來將要結下的緣分。
艾爾德蘭爲難地捋了捋鬍鬚。
擡起頭的萊納爾眉間籠罩着濃重的憂慮。
「謝謝大家。」
-你們都給我閉嘴!!!!
這裏不是地球,而自己也不再是那個來自韓國的健碩青年姜天空,而是名爲塔莎的無魔力者。
緊接着,一個念頭如閃電般擊中了他——自己究竟犯下了多麼深重的不孝之罪。
王國的宮廷魔法師們總是不自覺地過分恭敬——即便面對早已退隱多年的前輩,也會像秋日熟透的稻穗般條件反射地彎下腰背。
「唔。」
聽見話音的剎那,雷納爾條件反射般朝聲源低下頭去。
嘎。順便連過勞死這成就也一併達成了。
「啊啊啊!」
彷彿永無止境的眼淚終於止住,原本像失焦鏡頭般模糊的視野,也漸漸清晰起來。
-誰敢惹哭我們家塔莎!把人揪出來!
更何況他們頭一回見塔莎哭泣,更是激動得連戰鬥架勢都忘了收。
她實在想不通,爲什麼僅僅是因爲一場驚喜小隊聚會,就會勾起那段深埋心底的往事。
「咦?咦?」
她努力平復着顫抖的嗓音,對着眼前的衆人,
可結果呢?繁重勞務、學術激辯、瑣碎雜務、再回學術激辯……這無限循環宛如烈性毒品,日復一日,毫不留情地燒燬了姜天空的大腦獎賞機制。
也對着那兩人身後的存在,說出了心底的話。
聽到這話,匆匆追來的帕斯卡爾只覺得冤屈到了極點。
當絕無可能發生的事情赫然降臨在眼前時,人們的反應大致分爲兩類:
更讓人無語的是衆人的反應。
「嘖,不過咬咬牙好像還能再撐撐。哈哈。」
不知是命運使然還是神明戲謔,他竟奇蹟般地在異世界重生爲嬰孩。
這樣的弟子潸然落淚,叫人如何能保持冷靜?
「您言重了,艾爾德蘭前輩……!」
淚水不停地流…就那麼不停地流…
誰知那些自以爲封存完好的記憶,竟像顆定時炸彈一樣突然炸開,這讓身爲塔莎的她怎能不手足無措。
「……正是。」
「塔莎,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這次轉生將他那宕機的大腦與獎勵系統洗得乾乾淨淨。
***
雖說地位不及大臣顯赫,但他們可是偉大的塞倫學院的教授。
「啊……要不撂挑子不幹了?」
塔莎在他們心中是怎樣的存在?雖然脾氣差了點,但內裏藏着溫柔;就算刻意擺出刻薄模樣,也掩不住那份惹人憐愛的特質——是個讓人恨不起來的摯友兼愛徒。
雷納爾凝視那片光亮片刻…
他一心撲在「拖住塔莎以籌備驚喜派對」這項重任上(甚至爲此不得不欺騙塔莎,內心備受煎熬),
姜天空在腦海中苦苦搜尋了許久,終於拼湊出了一段前世的記憶。
於是在五歲那年,她決定將前世的快樂回憶封存,專心過好作爲塔莎的人生。
「您是爲塔莎同學而來?」
塔莎拼命揉搓着模糊的雙眼,試圖擦去淚水。
但這股冷靜沒維持多久,當她意識到周遭的狀況時……
平日裏,代表劍術館和魔法館的威廉與凱拉那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可這會兒,兩人卻像是一對同仇敵愾的戰友,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去吼一嗓子:「是哪個兔崽子敢欺負我的學生?! 」
「啊啊啊!都在胡說些什麼啊!」
「嘖。」
「塔、塔莎!你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所以,還是嬰兒的塔莎——不,是姜天空,放聲大哭起來。
明明唯一的「罪過」僅此而已,此刻卻只能頂着衆人驚疑不定的目光,百口莫辯。
「唉……突然有點火大呢,對那些來談判的傢伙們。」
既然收到了祝賀,總該好好回應纔是。
無論是對前世父母的思念,還是對導師的怨懟,統統都已放下。
那是無可比擬的喜悅,更是再也無法重現的珍貴回憶。
「求求您別這樣——!」
作爲王國派遣官員中的最高負責人,
只剩塔莎悽楚的哭喊在空氣中震顫。
可這就好比在傾盆暴雨中揮動雨刮器,純屬徒勞。無論她怎麼用雙手去擦,眼前依舊是一片朦朧。
下一秒,這股冷靜瞬間化作了極致的羞恥。
「不行,我現在就要去找那幫沒常識的傢伙抗議……」
這毛病如同頑疾,即便指出也難以改正,艾爾德蘭便決定直入主題。
而作爲當事人的塔莎……
她把一切歸咎於那具該死的、雌激素氾濫的軀體,悲慟得不能自已。
「啊……啊哈……怎麼回事?這是……」
「雖然嘴上沒提,心裏肯定受了不少苦吧。畢竟時間雖短,面對的可是那羣代理人啊。」
「塔莎……」
-血祭!必須血祭!
正當他要把「這出荒唐鬧劇算什麼」說出口時——
於是,從「究極怪胎」退化回「普通怪胎」的姜天空,總算清醒過來,開始審視自己的處境。
「驚喜哦~ 我們的兒子!」
於是,導師成功將他打造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以上,是塔莎內心的獨白。
理由很簡單。
塔莎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轉眼間亂成一片的研究室裏,
「呵呵,還請莫要如此拘禮。若是私下場合也就罷了,但萊納爾宮廷魔法師閣下此行不正是爲國事而來嗎?」
塔莎她,哭了。
***
『我剛纔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啊?』
「沒、沒事,馬上就好,馬上就不哭了……」
「難道是帕斯卡爾做了什麼?! 」
現任宮廷魔法師雷納爾正遙望着塔莎的研究室。
「笑死,居然真覺得能行。」
那個「塔莎」竟然哭了。
那是一幅只存在於模糊記憶深處的風景。
「哇啊啊!嗚嗚!」
雖說是從嬰兒重來,但意識尚存,她有足夠的時間去沉思。
「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
說起來有些沉重,塔莎其實早已徹底放下了前世的執念。
反觀教授團隊的反應卻是冷若冰霜,那股寒意直衝此刻正下榻在貴賓宿舍的那羣人而去。
喧鬧的研究室從門窗縫隙間透出暖光,
「唔……心裏的創傷,可不是一兩天就能養好的。」
因爲他想起了那對慈愛的雙親,此刻正對着因過勞而逝去的愛子棺木,淚如雨下。
……這也正是此刻塔莎淚流滿面的緣由。
嫌惡地咂了下舌。
「不敢當,晚輩怎敢……」
「您似乎對什麼不太滿意?」
映入眼簾的,是在這個新世界印新結下的羈絆。
要麼是驚惶失措,要麼是驚恐萬狀。
儘管三國代表齊聚,近期的會談卻始終停滯不前。或許有人會質疑短短數日便下判斷是否草率,但身爲宮廷魔法師,早已能預見局勢的走向。
「本想着聽聽這位榮譽生的見解才前來拜訪,然而……」
「讓您失望了嗎?」
萊納爾無法直言肯定,只能以沉默作答。
最年輕的榮譽生,入學不過兩年便創下矚目成就的天才塔莎——這世上恐怕無人不對她懷有幻想。
人們常對天才抱有某種幻想。覺得他們冷漠、任性、乍看之下難以理解。
正因如此,他們才能想出別人想不到的點子。
那樣的天才。
但眼前這情形又是怎麼回事?
「嗯……這是老夫的禮物。」
「奧斯巴爾館長,這是……」
「用不易變形的金屬打造的一米規格尺和千克砝碼套裝,還有精心製作、從任何角度看都毫無彎曲的升量燒杯套裝。」
「哇啊啊啊!!!簡直太棒了!!!」
僅僅收到一份禮物就高興得手舞足蹈的粉發少女,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女孩。
哪裏像什麼天才。
「呵呵,這話要是讓塔莎聽見,她準會高興的。」
「……什麼?」
「那孩子總把『自己不是天才』掛在嘴邊呢。」
這又是什麼意思?
雷納爾雖然想解開這個疑問,卻已不可能了。
雷納爾就這樣呆呆地望着研究室,裏面不時傳來溫馨的交談,偶爾還夾雜着幾聲興奮的尖叫。
「那我也該告辭了。得去送賄……咳,送禮物了。」
深秋已近尾聲。
「呵呵,塔莎小姐,生日快樂。」
「啊!校長您來啦!」
因爲能解答疑問的艾爾德蘭說完這句話,就朝着研究室走去了。
雷納爾本想叫住他,可看到艾爾德蘭推着那輛裝滿賄……不,裝滿禮物的推車,頓時連搭話的興致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