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5

「嗡嗡！」

作爲地下迷宮出口的轉移魔法陣發出低鳴開始運轉，光暈中有人拖着腿走了出來。

最先現身的是艾瑞克，接着是娜塔莉亞。

最後纔是塔莎。

與迷宮內莫名壓抑的氣場截然不同，清爽的外界空氣迎接着他們。

塔莎像要驅散鬱結般對着高天雲朵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嗯啊——！總算結束了，真的結束了。比預期消耗更多體力呢。」

「辛苦了，塔莎小姐。」

「娜塔莉亞也辛苦了。艾瑞克你也是。」

「明明還能再戰。真遺憾。」

這樣瑣碎的對話沒持續多久。很快他們便意識到，迎接自己的不只有清風與陽光。

「咦？出來了！第十二組！」

「比預期出來得早啊？」

這裏聚集着完成迷宮探索的其他小組，都在等待考試結束。

以第十二組登場爲信號，等候的學生間掀起浪潮般的騷動。

「那組連魔法師都沒有，居然已經解決守護者了？」

「哈，怎麼可能。肯定是中途放棄了吧。沒有魔法師怎麼對付那尊魔像？」

某個叉着胳膊的男生斷言道。

作爲第十一組的組長，他比第十二組更早親身體驗過凱拉制作的守護者有多兇殘。

「我們組配了兩名魔法師和一名前線，光是定位核心就累得夠嗆。就他們那配置根本不可能。」

「我想先洗個澡。」

「在地下迷宮裏時還沒察覺。這液體…真是臭得要命。」

好不容易纔把彷彿要燃燒起來的紅髮整理好，她重新戴上帽子說道：

「啊！我也可以一起去嗎？如您所見我這副模樣實在有點…」

竊竊私語的學生們視線突然齊刷刷轉向同一個方向。

面對這純真的提問，娜塔莉亞只是默默收緊矇住他眼睛的手帕結釦。

「…請就這樣閉着眼，埃裏克」

因爲他的雙眼被身旁娜塔莉亞掏出的白手帕徹底遮蔽，連一寸前方都看不見。

外套下露出的是被汗水浸透、緊貼皮膚的無袖上衣。平日被寬鬆工作服遮掩的纖細後頸與鎖骨，在初夏溫吞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咯吱。咯吱。

直到凱拉爲了修理魔像而遲歸時，發現他如同石像般呆立不動地站在原地。

艾瑞克肩上扛着的巨型武器。火箭重錘。

正當她呆站着享受微風時，忽然嫌惡地甩了甩黏在脖子上的頭髮，熟練地抖開後隨手盤起。

由於體型有些差距，塔莎整個人像是被傑莉婭的校服溫柔包裹着。

「準確來說是一條手臂整個脫落了。全身也都出現裂痕。在魔像修復完成前測試暫停。」

「這、這像什麼話?! 衣服呢！」

即使是正常三人小隊挑戰的他們尚且如此，帶着無魔力者這種累贅的第十二組結果可想而知。無論塔莎多麼優秀學生，也很難指望她在戰鬥中幫上忙。

「塔莎同學。今天的表現令人印象深刻。」

『那件武器…』

「是嗎？那我們先回宿舍樓吧。我練習也出了不少汗。」

凱拉的紅色瞳孔狠狠瞪向第十二組。

四周似乎突然安靜下來，但塔莎並未察覺。

經過相當長的時間，原本喧鬧的地下迷宮前再度恢復了寂靜。

「等、等等。魔像的手臂怎麼了？」

「沒有魔法師在場？這怎麼可能？」

「啊，艾爾德蘭校長。您看到了嗎？」

逐漸充滿敬畏的瞳孔。

學生們因艾爾德蘭的突然登場而騷動起來。

凱拉教授。以及……艾爾德蘭校長。

「呼……」

她只是想着得趕緊回宿舍樓洗澡，朝天空使勁伸了個懶腰。

凱拉的石魔像。那簡直就是期末考試中令人窒息的噩夢實體。

涼風拂過肌膚時，她莫名感到心情舒暢。或許現在才真切體會到自己終於逃出了地下迷宮。

「是的。艾瑞克同學的火箭重錘固然厲害，但塔莎同學的那把…是叫火槍來着吧。那武器的表現也相當精彩。」

「嗯。大概是這樣。塔莎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那武器。那把巨錘顯然擊倒了魔像。

看樣子是寧可扣分也要提前退場呢。

傳入耳中的艾爾德蘭與塔莎的對話，更加堅定了他們的確信。

全身裂痕？

不知時間流逝了多久。

學生們的興趣如今不僅聚焦在艾瑞克的火箭重錘上，也投向了塔莎揹着的火槍。

艾瑞克孤獨的修行仍在繼續。

正用盡全力伸展全身關節時，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帶刺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裏迴盪。

「地下迷宮設施出現意外故障。因此後續測試將暫時中止。」

大多數學生別說找到核心位置了，連防守都手忙腳亂，就算找到核心也頂多破壞1個。最多2個。順便一提，那2個核心是由諾亞所在的第三組破壞的。

其實從塔莎開始脫外套的剎那，娜塔莉亞就閃電般封鎖了埃裏克的全部視野。

「先脫了。全是血和體液髒死了。」

-嗡嗡！

就在學生們七嘴八舌地擅自評判第十二組成績時——

「搞什麼。你怎麼還在這裏做這種事？」

「呵呵。到此爲止。關於那武器，近期會專門安排時間詳談。那麼，先告辭了。」

「不過要這樣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快過來！」

在所有人都離開的地方，唯獨艾瑞克紋絲不動地筆直站立着。他已完全沉浸於娜塔莉亞提案的訓練中。

第十二組明明已經全員出來了。除了凱拉教授外，地下迷宮裏應該沒人了纔對，考試明明還沒全部結束，爲什麼現在就出來？

「喂！塔莎！」

這番話讓大多數學生紛紛點頭。

這位爲什麼會來一年級生的考試…＂

唯一的例外是騷動中心的埃裏克·科爾。他正獨自呆呆地眨着眼睛。不，準確說是努力想這麼做。

「給我閉眼。」

「凱拉教授來通知了。考試暫時中止。讓大家先準備明天的考試。」

「只是隨手試着做了一下。還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

娜塔莉亞甚至從懷裏掏出小耳塞堵住埃裏克雙耳，這才轉身面向塔莎和傑莉婭。

＂咦？艾爾德蘭校長？

傑莉婭從懷裏掏出手帕，匆匆擦過她的身體。接着脫下自己的上衣輕輕披在塔莎肩上。

她從遠去的艾爾德蘭身上移開視線，只是低頭看着自己衣袖和褲子上沾染的黏稠激活液，皺起了眉頭。

他們的騷動在凱拉拍手的一瞬間化爲靜默。

但就算這樣他們通關速度也挺快的。不愧是艾瑞克啊。＂

學生們——尤其是男生們——齊刷刷本能地垂下視線。

「……」

「比起這個，傑莉婭。考試怎麼辦？你不是最後一組嗎？」

「全體注意！」

「咦？中止？這到底…」

「唔…不錯。全身的體感都變得敏銳起來了。」

龍人族憤怒時特有的豎瞳彷彿在說：

該不會是急着上廁所吧。

「哈啊……總算活過來了。」

以及打造這件武器的元兇。塔莎。

塔莎毫不猶豫地甩開被汗水與魔獸體液浸透的外套。布料啪嗒一聲貼在地上，留下溼漉漉的痕跡。

「總之既然傑莉婭小姐這麼說了，接下來我們就各自做該做的事吧？」

在塔莎視線死角處，傑莉婭突然對周圍人瞪圓雙眼。

出口用的轉移魔法陣再次發出聲響。看到魔法陣上噴湧而出的光團，學生們頭頂紛紛浮現問號。

混着汗液黏在髮絲上的啃噬蠕蟲黏液，順着她的手臂與腋下滑落地面。

她煩躁地扯下寬檐魔女帽，粗暴地抓亂頭髮。本來就忙得要死還遇上這種突發狀況，簡直讓人頭疼欲裂。

學生們難以置信地追問。但凱拉像是覺得不值得回答般猛地扭頭，腳步聲逐漸遠去。留下的沉默對學生而言是最肯定的答覆。

手臂…整個脫落？

說着這話。

慌慌張張跑來的傑莉婭看到她這副模樣頓時僵住，隨即難以置信地喊道：

在連一絲光都不允許透入的黑暗中，埃裏克悠哉地問道。

「忍到宿舍樓就好。」

關於塔莎爲艾瑞克打造某種武器的傳聞，以及偶爾從魔法館後方傳來的咚咚作響的轟隆聲。

學生們突然想起了被遺忘的事實。

「怎麼回事？新的視覺阻斷訓練法嗎？」

＂說到底，那組其實就相當於兩個人在戰鬥吧？

即便在前世，她也極度厭惡烤肉店或餐館的氣味沾染在衣服上。

當傑莉婭移開視線後，其他學生這才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開始四散離去。

塔莎若無其事地應道：「這樣啊？」

就在大家進行着這種現實猜測時，光團中開始走出兩個人影。

毫無疑問。

塔莎把袖口湊到鼻前嗅了嗅。地下迷宮裏四處都是鮮血和屍體，感官都麻木了，但如今呼吸到外界空氣後，衣物上沾染的詭異黏膩惡臭才猛然刺入鼻腔。

「因爲有幾個空有力氣的蠢貨把主體結構整個粉碎了，現在需要全面檢修。」

但作爲這熾熱視線焦點的本人卻毫不在意。

就這樣三位少女將地下迷宮拋在身後，邁步走向宿舍樓。

「嗯…有點熱呢。」

＊＊＊

正值期末考試期間而忙碌的魔法館。

在異常靜謐的貝爾提奧斯·克萊登教授實驗室裏，聳立着一名女生的身影。

將波動的金髮漂亮地編成兩側辮子的女學生。

正是諾亞·貝爾迪亞。

「…這樣啊。地下迷宮的考試還順利嗎？」

面對貝爾提奧斯教授的低語，諾亞靜靜地點頭。

她雙眸中交織着壓抑的興奮與微妙的緊張感。

她心裏很清楚。貝爾提奧斯教授絕不是爲了區區期末考試成績才把她叫來這裏的。

「教授。您叫我來是爲了…」

「嗯。關於那件事，前期準備已經基本完成了。」

這句話讓諾亞的面容瞬間綻放光彩。

「真的嗎?! 」

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然而貝爾提奧斯教授的聲音卻與之截然相反，始終冷靜而淡漠。

「冷靜點，諾亞。先把期末考試完成再說。」

「那、那是…您說得對。」

「等全部考完再開始吧。時間又不緊張，沒必要這麼焦躁。」

貝爾提奧斯教授擺擺手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諾亞欲言又止，最終深深鞠了一躬退出實驗室。

獨自留下的貝爾提奧斯教授凝視着書桌上的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某位無魔力者轉校生在期中考試替代作業中提交的、關於魔力本質的研究內容。

「是叫…塔莎來着。」

「這位天才真能實現我和貝爾迪亞家族長久以來的夙願嗎。」

呼。他吐出的煙霧在空氣中滾滾升騰。

雖然諾亞興奮地提起時，他只當是胡言亂語。

貝爾提奧斯叼起一支菸，緩緩將那疊紙放回桌面。

窗外，不知不覺升至中天的太陽正溫暖地照耀着校園。

距離期末考試結束還剩大約一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