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3

材料室裏，一男一女相對而坐。

當然其中一人是塔莎，另一人是埃裏克·科爾。

「所以呢。」

塔莎叉着手臂開口道。

「你是爲了期末考試實踐課程來借武器的？」

「啊…不對是！就是您說的那樣！」

「放輕鬆點說。反正我們同年級。」

進材料室時還用平語，請求時突然改用敬語，現在又變成混雜狀態。

塔莎被這瞬息萬變的語氣搞得神經都快錯亂了。

「話雖如此，讓我們重新整理下情況…」

塔莎回想着剛纔的情形。

埃裏克·科爾。

與塔莎同年級但不同分班的男學生。

父親德隆·科爾是學院所屬的鐵匠，而埃裏克·科爾是他的獨子。

這樣的他爲何特意來找素未謀面的塔莎呢。

理由現在就明明白白寫在塔莎手中的紙條上。

期中考試結果 - 埃裏克·科爾

基礎魔法理論 - 21/100 0;平均 : 92分1;

劍術基礎 - 43/100 0;平均 : 88分1;

大陸與魔法史 - 12/100 0;平均 : 96分1;

不過她倒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情。她自己也曾經是本科生。雖然自認爲還算擅長學習，但也會遇到棘手的科目。

這間寬敞舒適的房間甚至讓人覺得一個人使用有些浪費。

塔莎雙臂向兩側大大張開。榮譽學員制服上的金線刺繡在燈光下格外耀眼。

「…算是吧。」

艾瑞克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究竟是多苛刻的條件需要如此強調？

塔莎把想吐槽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最後是第三條。這是最重要的。就算滿足前兩個條件，只要拒絕這條，我就不能給你打造武器。」

艾瑞克對這個條件也毫不遲疑地點頭。期末考試的實踐課程比重遠超筆試。

剎那間。塔莎的面容上掠過一絲平日罕見的微妙情感。

…….

塔莎瞬間恢復平日的淡漠神情，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聽說過學院會給榮譽學生提供個人實驗室，但沒想到會是這種規格。」

「和父親關係不好吧？」

艾瑞克咆哮着從座位上跳起來。

臉色陰沉的塔莎嘆了口氣。

「嘖。行吧，我知道了。」

「因爲期中考砸了想在期末扳回一城，爲此想讓我幫你打造武器？」

塔莎對他豎起三根手指。

但她無法置若罔聞——

但艾瑞克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只要能獲得機會，他什麼都願意做。

「沒錯！不愧是榮譽學生！」

「缺錢的話我可以借你些。」

「那和這次情況不同。」

「雖然還沒到錙銖必較的程度…但畢竟我和艾瑞克纔剛認識。」

他面容蒙上陰影。

「我看上去像缺錢的樣子嗎？」

隨後將裝滿艾爾希姆的沉重劍柄拋向艾瑞克。

「要是在前世用這種方式出題，早就在匿名課程評價論壇被噴成渣了吧。塞倫學院的學生還真是好脾氣呢。」

面對這慘烈的成績單，塔莎一時語塞。

「…知道了。我會照做的。」

遺傳自父親的高大身材讓他俯視而來時，塔莎莫名感到壓迫感。

塔莎暗自好笑。這套制服象徵着學院的全力支持。區區學生——連自己成績都管不好的新生，能幫榮譽學員什麼忙？

原來如此。塔莎苦惱地按住太陽穴。

「給。拿着這個跟我來。」

塔莎滿意地彎下中指。

「但不管怎麼說這個分數也太離譜了吧？」

「而且那個恐怖的班級平均分又是什麼鬼？88分已經夠高了居然還96分？」

但青年在她反應前就跪了下去。

她彎下無名指說道：

「爲了夢想。」

逐夢的兒子與勸阻的父親。老套得令人乏味的劇情。影視作品都用爛了。

「…哈啊。」

塔莎斬釘截鐵地說。

毫不猶豫地再次磕響額頭。悶響在材料室裏迴盪。

這赤裸裸的宣告擺明了今後要讓他跑腿打雜當苦力，甚至可能參與危險的實驗輔助。

「這是？」

但是——

「第一，以後無論我讓你做什麼，都不準廢話無條件服從。」

「真的沒商量？」

塔莎從成績單上擡起視線。

「第二，既然我幫忙了，期末考試必須拿最高分。半吊子的成績可不行。」

艾瑞克猛地起身。失去平衡的扶手椅哐當倒地。

「那就努力畢業啊。考砸一兩次又不會世界末日。」

塔莎俯視着磕頭的青年。

「成爲騎士。」

她苦惱片刻，粗暴地抓亂了原本井然有序的頭髮說道：

來到塔莎的實驗室後，艾瑞克接連發出驚歎。

「給，拿着。」

「話說回來考試成績居然用十進制呢。」

還沒等他把疑問說出口，塔莎便斬釘截鐵地說出最後條件：

當然，統一類別是有原因的。

平時在實踐課程中表現自信的艾瑞克心想，若能獲得榮譽學生塔莎的幫助，衝擊最高分應該不在話下。

「餘裕嘛…姑且還是有的。而且能幫我測試用不了的武器的人，當然是越多越好…」

塔莎漫不經心地回答。

「會很辛苦哦。」

咚！

艾瑞克上下掃視她一眼，慌忙別開視線。

「父親…不希望我當騎士。」

艾瑞克擡起頭。磕破的額頭正滲出血珠。

「夢想？」

榮譽學生和這事到底有什麼關係啊。

艾瑞克猶豫片刻後老實回答。爲何非要打聽這種私事？

當然這話輪不到她說。畢竟她自己也不是通過正規考試入學的。

因爲在艾瑞克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準確來說，是從鄉下繪製的草圖中挑選出比較容易製作、又能應用當前主力研究的『艾爾希姆壓力系統』的模型。

「很好。記住，這是約定。」

但塔莎接下來的提問完全出乎意料：

『這小子到底怎麼進的塞倫學院？』

「明白了吧？雖然不清楚校規細則，不過要是有補修制度的話…」

正當艾瑞克出神感嘆時，塔莎突然把一疊紙條拍到他面前。

「說是設計圖…又有點勉強。算是設計草圖吧。」

「就算和他父親有交情，也不至於爽快答應陌生人的請求吧。」

「能入學是因爲約定：若第一學期成績未達標，就退學繼承家業。」

她話還沒說完。

正如之前所說，她並非義務勞工。但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得失的人。

像是既認真又隱約透着哀傷的…複雜表情。

準確來說，是前世的自己。

「不過有條件。」

「自言自語罷了。那麼整理一下——」

那種期中考砸後必須在期末背水一戰的緊迫感，對她而言並不陌生。

＊＊＊

「我會幫你打造武器。」

「但你不是給傑莉婭做了臂鎧…！」

想到整個空間都屬於那位粉發少女時，艾瑞克突然意識到了她的非凡之處。

「嗚哇啊啊！真的嗎?! 」

「等等！」

「和好吧。等期末考試結束後。」

「意思是…」

現在要開發名爲『槍』的新概念武器，如果同時製作工作原理完全不同的其他武器，會耗費更多時間和資源。

她可不是義務勞工。之所以會給傑莉婭打造臂鎧，之所以會答應諾亞那個尚不明晰的請求，都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十進制？」

「塞倫學院畢業是最快的途徑。」

「至於做到這地步？」

簡而言之，就是打算先專注攻克一個目標。

「從裏面挑一個。選你喜歡的。」

艾瑞克慢慢翻看着那疊紙條。

上面的設計圖千奇百怪，有的看一眼就能直觀理解用途，也有的完全猜不到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沙沙。沙沙。

艾瑞克不斷翻動着紙條，突然被一幅圖畫吸引停下了動作。

「…這是？」

那是把巨錘。但和他畢生所見父親或其他鐵匠們使用的普通巨錘相比，從外形就截然不同。

修長的握柄與巨大的錘頭。

光是看着就需要雙手才能勉強揮動的笨重錘頭上，附着某種不明裝置。

「喔～挺有眼光嘛。要選這個？」

不知不覺湊到艾瑞克身旁的塔莎踮起腳尖，目光在他和圖紙間遊移着問道。

艾瑞克猶豫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不過真意外呢。明明夢想成爲騎士，還以爲你肯定會選劍之類的。」

「也有用這種巨錘的騎士啦。雖然裝着奇怪機關的巨錘確實是頭回見。」

正如塔莎所說，他原本打算中規中矩地選擇劍型武器。

但看見這幅巨錘設計圖的瞬間，先前看過的無數武器都從記憶中消散——那股衝擊強烈得恍若命運。

「我就要這個。所以它的名字是…」

「壓縮噴射式衝擊巨錘0;原型機1;。」

簡稱——

「火箭重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