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5

「到了，下車吧。」

走下馬車時，一座高塔般的巨大建築填滿了視野。仰頭望去，高度估摸着有十五層公寓樓那麼高。

「這裏就是學院總部？」

「沒錯。位於島嶼中央，負責學院的行政事務和全島管理的建築。」

看着這棟建築，我不禁啞然失笑。倒不是因爲它的高度。

以中世紀的技術，要建造超高建築也並非不可能。但通常要麼使用輕質木材，要麼採用上窄下寬的尖塔造型。

可學院總部卻近乎垂直，簡直和現代摩天樓如出一轍。在沒有鋼筋混凝土的情況下能建成這種結構，實在令人驚歎。

肯定是魔法堆砌的成果吧。否則這種建築根本不可能保持平衡。

魔法還真是無所不能啊。

「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

「你要在那兒站一整天嗎？我可沒這麼閒。」

「啊，好的。這就來。」

走進建築時，看見威廉正在櫃檯前說着什麼。

凱拉揮手示意，威廉立刻注意到這邊並快步走來。

「塔莎小姐，長途跋涉辛苦了。路上沒出什麼狀況吧？」

「有我在能出什麼狀況？」

「抱歉。本來該由我親自去接的，但今天突然有些需要當面簽字的文件…」

「喂。你這話是在暗示不該由我去接人？」

凱拉一腳踢在威廉小腿上。砰！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威廉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不愧是首席劍術教官。這抗打擊能力簡直離譜。

威廉惡狠狠地瞪着凱 拉。

「從此刻起，塔莎小姐就是塞倫學院的學生了。」

傑莉婭沉默地活動着身體，對這些閒話充耳不聞。

「又不是決定我的專業方向，只是參觀順序而已，沒必要這麼激動……」

話題自然圍繞着今天入學的轉校生展開。

「有空房間嗎？還是說現在只有一個人住的房間…啊。」

劍術館。當威廉吐出這個詞時，一直板着臉緊閉雙脣的凱拉突然插到我們中間。

這條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跑腿打雜我還是能做的。

傑莉婭一拳砸向地面，揚起了漫天塵土。

「就是。快點決定啦——當然是魔法館對吧？」

但即便被這樣的目光注視，我最初想去的地方早在來到這所學院前就決定了。

「有人拼死拼活通過考試才進來的。這也太不公平了吧？這樣誰還願意辛苦考試啊？」

應該是會對定量化的『測量』與『數值』最敏感的地方。

『第一條：定期拜訪爲學院供應武器的鐵匠鋪，完整傳授市面上銷售的波浪紋劍——即波紋焊鋼的鍛造工藝。』

傑莉婭想起即將成爲室友的那張面容，嫌惡地別開了視線。

怒火直衝頭頂反而讓她露出苦笑。

無數學生正在那裏爲課程做着準備運動。

「爲了拿到塔莎小姐簽名就能立即入學，『我手下那羣人』可是通宵做了各種準備呢。」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傑莉婭。她努力裝作沒注意，但龍人族特有的敏銳體感仍不受控制地捕捉到那些投來的目光。

就算自己是混血種而非純血龍人族，也絕不是區區無魔力者能相提並論的。

正這麼想着，凱拉嗤笑着回嘴：

仔細看那位接文件的女員工，雖然嘴角帶笑但眼神死氣沉沉。濃重的黑眼圈昭示着她昨晚的悲慘遭遇。

沒漏過這聲嘀咕的傑莉婭殺氣騰騰地擡起頭。

這要求其實很簡單。雖然擔心公開製作方法會讓父親爲難，但他說反正已經賺夠本了無所謂。更重要的是能和鐵匠們搞好關係使用工坊，這本身也是好事。

「您身體不舒服嗎？」

學生們各自說着閒話重新開始熱身。但在他們中間只傳來一句：

「關於波浪紋劍…就是波紋焊鋼吧，有不少人感興趣。希望您能現場講解並答疑。」

「唔…！」

「第三條：轉學日期一週後必須參加塞倫學院定期研討會？」

「真的假的？怎麼混進來的啊？」

「我哪知道。該不會在學校有什麼人脈關係吧？」

「沒事的。話說課程呢？現在就能去聽嗎？」

莫名有種感同身受的既視感——畢竟我也曾因論文焦頭爛額時，被迫接手本科生報告審閱和試卷批改的苦差事。

果然讓人火大。

「我……」

「想先去鍊金館看看。」

「轉學手續看起來挺麻煩啊，要準備這麼多文件。」

「…誒？這麼快？」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我在心裏調低了對威廉的評價，悄悄拉開了距離。

「就是說啊。說到底無魔力者來這兒能幹什麼？」

既然打算在這裏研習工程學，那裏就是非去不可的第一站。

「本該安靜無聲的場所，今天卻一反常態地擠滿了學生們的竊竊私語。」

「先去劍術館！」

所以按理說就算有推薦人，也必須參加轉學考試。但多虧威廉不是普通關係人而是首席劍術教官的身份，我才得以免試入學。

但隨後傳來的聲音讓她也不得不轉過頭去。

最後是——

這辦事效率也太驚人了。看來首席劍術教官不是光會揮劍就能當的。

投來的視線裏混雜着半是迫切半是期待的情緒。

名校塞倫學院的門檻向來很高。原本只有通過每年年底舉行的入學考試才能獲得就讀資格。

「聽說了嗎？這次來的轉校生是人類族，還是無魔力體質呢。」

「你不是說很忙嗎？怎麼還沒去？」

「咦？那不是轉校生嗎？」

「哈，居然說劍術館。來塞倫學院這種魔法發展的先驅、學術殿堂，當然該先去魔法館啊。」

「給，這是文件。請過目後在簽名欄簽字。」

「……真是物以類聚呢。」

「沒錯。接下來就要忙了——得給這個無魔力者講解魔法的偉大之處。再說了，要是先帶人去滿是汗臭味的劍術館，會給塞倫學院留下什麼第一印象？」

＊＊＊

『……物以類聚？』

要是有人敢輕視工程學，我肯定也會這樣怒目相向吧？

威廉那副擔憂的表情不知爲何顯得很虛僞。

「給我站出來。剛纔說話的混蛋。」

「噢～今天教官們來得有點晚呢～」

「我們什麼都沒說……」

我在文件末尾簽上大名遞給威廉。他將紙張捲起交給接待處的女性員工，滿意地點頭。

最關鍵的原因在於我是無魔力者。說到底入學考試都是以會使用魔法或身體強化爲前提設計的，像我這樣的無魔力者根本不存在評估標準。

「誰說的？」

劍術館前寬闊的演武場。

「哦，這種程度當然沒問題。」

「哇，是女生誒。那肯定要住女生宿舍樓吧？」

「魔法館離這兒最遠好不好？從劍術館開始纔不浪費路線。你們魔法師腦子怎麼比我還不靈光？」

我的指導教授就曾在酒局上對關係要好的計算機系教授說什麼「編程那玩意兒一年內就會被AI取代吧」，結果兩人差點揪着衣領打起來。

所有人像石像般僵在原地。但傑莉婭可不打算就此罷休。此刻她下定決心，就算把這裏翻個底朝天，也要讓那個口出狂言的傢伙付出代價。

威廉說道。

「是啊。而且塔莎小姐是無魔力者，需要準備的材料比普通情況更多。」

雖然不覺得會有教師願意差遣我這種無魔力者就是了。

就在她邁步揪人的瞬間，遠處傳來聲音：

「不，先去魔法館！」

「當然。塞倫學院可不是慈善機構，我的轉學附帶了幾項條件。」

「咳咳。嗯。」

「那個粉發……」

「咦？傑莉婭你在說什麼？」

「啊，那是我昨天新加的條款。」

遠處可見威廉教官和凱拉教官並肩而行。而夾在兩人中間的，是穿着像鐵匠工作服般奇特服裝的粉發女子。

「不，塔莎小姐。這關係到尊嚴問題。」

砰！

傑莉婭咂舌退回原位。學生們這才長舒一口氣。她狠狠瞪向粉發女子消失的方向，那句刺耳的話仍在耳邊迴盪。

『第二條：當學院教授或教官提出要求時，應儘可能予以配合。（但涉及人身安全或不合理要求時可拒絕。）』

噼啪。兩人之間迸發出無形的火花。

仔細想想，這兩人來找我的時候就一直瀰漫着這種氣場。

原來如此。這裏壓榨下屬的作風也如出一轍啊。

我接過文件。上面寫着以轉學爲代價需要履行的義務。

「課程從明天開始。今天先帶你參觀學院的主要建築吧。有沒有特別想先去的地方？如果沒有的話，我打算從劍術館開始按順序介紹……」

回憶湧上心頭，我不禁感到一陣輕微偏頭痛。

雖然覺得幼稚，但我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