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1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427 字
閉上眼,初入學院時的景象便會在眼皮底下恍惚重現。
那是讓我初次真切感受到「已離故鄉」的馬車車廂。
窗外吹來陣陣清新的微風。
還有那時對我愛答不理的凱拉。
面對未知的學院生活,心中一半是恐懼、一半是期待,那怦然作響的心跳聲。
以及……塞倫大橋。
啊啊。
橋樑乃是工程學中最基礎不過的存在。
自人類首次將一根圓木架於溪流之上的那一刻起,它便是最古老、最根本的建築物。
究竟能承受多大的負荷?
又要如何才能連接得更遠、更安穩?
這是數千年來人類不斷苦思並致力攻克的難題。
正因如此,橋樑也是最能赤裸裸展現那個時代工學水平的造物。
只需一眼,便能丈量出當下的技術力究竟抵達了何種境界。
然而,塞倫大橋卻是……
一味依賴瑪納,將工學基本徹底拋諸腦後,在工學士眼中絕無法坐視不管的、既非人哉又狡詐至極的建築物。
更令人絕望的是,這座大橋竟還完好地履行着它的職責。
以至於我每日數十次目睹行人往返於那座橋上時,心中都不得不被深深的絕望所吞噬。
我畢生鑽研的工程學知識,在魔法這種外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身爲無魔力者,連他們最主要的魔力與魔法都無從瞭解,這種無力感簡直令人絕望!
但那段屈辱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平時沒什麼機會仔細打量,如今一看,說塞倫大橋能屹立至今本身就是個奇蹟,這話毫不誇張。
打定主意後,我微微頷首,迅速離開了校長室。
「校長親自簽發的通行證,別多事。」
這就是前世與今生的根本差異。
「……"
既然撞上了「魔力風暴」這堵牆,轉而拾起「工學」這件武器,此刻,或許正是扭轉發展方向的起點也說不定。
她是這麼想的。帶着幾分自誇,又像是自言自語的碎念。
換作以前的她,可能早就跳腳了,但現在她已經多少適應了這個世界的常識。
塔莎清了清嗓子,將紛亂的思緒理順,這才重新開口:
「燒製磚和石灰砂漿……這種橋居然能立得住,真是見了鬼了。」
「磚這種材料,抗壓能力強,但抗拉能力很弱。」
「嗚哇哇哇…!」
換言之,塞倫大橋本身就是學院史與魔法史的象徵。
「別擔心,加固工程和徹底拆除根本不是一碼事。」
因此,除了塞倫學院原有的警衛力量外,各國派遣的安保人員也一同在此執勤。
塞倫大橋上部署的警衛兵力,遠比往常要多。
唉——艾爾德蘭長嘆一聲,終於在文件上蓋下了印章。
諾亞輕輕一揮法杖,兩人便穩穩落在了塞倫大橋上。
這裏的人們對材料本身的研究實在太膚淺了。
蓋着校長印章的通行證。只要有了它,我就能去炸掉那座可惡的大橋……
「反正不管用什麼材料,都能用魔法加固,對吧?」
於是他們便得以悠閒地欣賞這不合時宜的突發事件。
諾亞很自然地道出了這個世界的普遍認知。
『沒準兒,現在就是那個矢量發生偏轉的瞬間。』
但得到的回應總是這般千篇一律。
就像人類從猿猴起步,通過直立行走逐漸進化成如今形態,塔莎時常想象:或許終有一天,兩個世界的文明會殊途同歸。
A1:換用磚頭以外的材料。
「嗯……」
要不前世那些人,怎麼會把「奇點」這個詞像唸經似的掛在嘴邊?
畢竟每次過那座該死的橋時,人們肯定會哭爹喊娘地祈禱它千萬別塌,連平時不屑一顧的神明都得臨時抱佛腳。
「是去進行加固作業,對吧?」
材料的特性、各種物理法則、化學基礎與反應,等等……
「塔莎!」
不過,被派至此地的士兵們,都肩負着保衛各自國家使節的莊嚴使命。
「您剛纔明明說了要拆橋!」
此刻諾亞懷中的塔莎終於恢復了鎮定。
「那我就先過去了!」
A1:絞盡腦汁研究磚頭的承重極限。
不知爲什麼,我的腳步竟輕快得如同羽毛一般。
「那個…不需要制止她們嗎?」
雖然大多數警衛最初都會這麼想——
正因爲太難了,纔不得不像杜鵑啼血般反覆唸叨啊。
這三國的關係雖說不上多麼融洽,但也還沒到勢同水火的地步。
Q:用磚頭建的橋塌了怎麼辦?
¡———¡———¡———¡
當然,中世紀也曾用這類材料建橋,但那得益於當時的建築師們設計了拱形這種優美結構。可不是眼前這種疊積木似的玩意兒。
警衛這份工作與釣魚頗有相通之處,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面對無盡等待的耐心。正因如此,眼前正在上演的這一幕對警衛們來說,反倒成了新鮮刺激的消遣。
正因如此,即便彼此間不乏清晨問候或寒暄的機會,卻無人願意開口搭話。
這也難怪,正如我之前所說,那座大橋根本沒有采用拱形結構。所以從視覺上看,它的造型大致是這樣的——
塔莎心頭驀然閃過這個念頭。
A2:刷魔法陣。
「比想象中還要嚴重啊?」
「材料?」
「塔莎,抓緊了!」
「哎呀,那是當然!」
如今,當魔法的發展撞上一堵巨大的高牆,這些人才終於肯把目光投向那些曾被他們忽視的領域。
粉發少女依偎在金髮少女懷中,兩人飄浮在半空中——而且還是在距離塞倫大橋不遠的地方。
寬約16米,長約120米的巨橋籠罩在湛藍魔法陣的光輝中,至今仍在向世人彰顯着它的雄姿。
「拆什麼拆!不對…您剛是說拆橋嗎!」
他這種反應我倒也能理解。
我從一開始就只盤算着這件事。
「啊,好像以前聽說過。」
「當然能信!」
「…真的能信您這話嗎?」
那天也不例外,衆人個個緊抿嘴脣,周身散發着肅殺之氣。
要說這不是奇蹟,那什麼纔算奇蹟?要是這種結構出現在我前世的韓國,韓國無神論者的比例絕對會驟降。
咳咳。
以她淺薄的魔法知識推測,魔法的發展潛力也並非無限。無論魔法師們如何苦心鑽研,終有一天魔法進步會逐漸停滯,最終撞上看不見的天花板。
A2:研發更持久的魔法陣。
這番話要是讓塔莎和其他工學者聽見,非得氣得七竅生煙,大喊「豈有此理」不可。但塔莎並沒這麼做。
「該怎麼說呢……我對『不合適』這個詞本身,有點難以共鳴……」
「要拆掉塞倫大橋。」
從側面看就是這副模樣。活像一羣熊孩子用積木搭出來的所謂「橋樑」,感覺就是在幾根遙遙相隔的橋墩上,硬生生架了塊橋面板而已。
Q:規定只能用磚頭建橋呢?
艾爾德蘭一時連敬語都忘了,直接吼出了聲。看來是相當震驚啊。
正因如此,磚塊通常用來砌擋土牆或圍牆。因爲普通的牆體很少承受拉力,主要承受的是上下方向的壓力。
「更離譜的是建築材料。」
理由很簡單,眼下正值三國會談進行到白熱化的階段。
塔莎雙腳剛踏上橋面,就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彷彿光是站在這上面就讓她起雞皮疙瘩。她狠狠皺起眉頭,用腳咚咚地敲了敲地面。
「沒錯。不夠堅硬的東西可以用魔法變硬,太重的東西可以用魔法變輕。所以關鍵問題其實是……怎麼把橋建得更美觀?」
咳咳。我心裏那個小小的工學者又要開始躁動不安了。此刻的我,簡直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奔向那座令人憎惡的大橋。
「我什麼時候說要拆了?只是說要加強加固而已。」
並非沒有發展,而是發展方向截然不同。
倒也不是在詛咒誰,畢竟發展這東西,向來都是這般曲折。
我悄悄後退兩步,躲開差點撲上來咬人的艾爾德蘭。
只因眼前正上演着極爲罕見的一幕。
而塔莎看到這番景象後的反應是——
「其實建造東西時,人們不太糾結材料本身。不,倒也不是完全不關心,只是不會像塔莎你這樣,以會不會塌、危不危險爲標準。大概更像是……選擇用華麗的材料,還是樸素的材料?這種程度的區別吧?」
見諾亞仍是一臉茫然,塔莎用下巴示意先下去再說。
「您這答應得是不是慢了半拍…」
「嗯…」
然而,與往日裏低垂固定的頭顱不同,他們的眼珠此刻卻無法安分下來。
「哎呀,幻聽,絕對是幻聽。」
「所以可以說,它不是修建這種龐然大橋的理想材料。」
「反正有萬能魔法陣嘛……」
「塔莎?」
「嗯?啊,呃……咱們剛纔說到哪兒了?」
她的目光謹慎地掃過塞倫大橋。
「有什麼疑問嗎?」
塞倫大橋自學院創立以來就不斷擴建,規模越修越大,結構越修越簡潔。之所以這麼設計,正是爲了彰顯支撐這座奇蹟的魔法技術之精妙。
這正是塔莎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受衝擊的認知——
要是聽說它要在自己任內垮掉…換作是我怕是要當場暈厥。
「總之,從選材這一步起就徹底完蛋,簡直沒救了。」
會談結束後回到校長室,
雖然事到如今才說這個有點…但確實如此。
「那怎麼辦?」
最佳答案早已註定:推倒重來。
這纔是最省心的法子。
可一旦選了這條路,艾爾德蘭搞不好會因衝擊過大而一命嗚呼;
而我呢,之前在會談上可是信誓旦旦、大言不慚地拍胸脯保證要加固塞倫大橋,到時候我的信譽可就徹底掃地了。
既然如此,辦法就只有一個。
「只能把全身筋骨都扭斷,硬生生給它掰過來了唄……"
塔莎雖然拖長了尾音,語氣聽着有氣無力,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意。
畢竟,這種絞盡腦汁、極限操作的過程,纔是工學最讓人樂在其中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