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8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546 字
哪怕我在談判桌上公然甩出那句「這活兒太噁心,老子不幹了」,我的日常生活卻沒因此發生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清晨起牀,照例慢跑熱身。本想着早餐就順勢略過,結果被傑莉婭逮個正着,硬生生拖進餐廳逼着喫完。
上午埋頭做個人研究。心想既然喫了早飯,午飯就省了吧……誰知諾亞和塞莉婭捧着親手做的便當,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死死盯着我,我也只好無奈就範。
下午繼續個人研究。早午兩頓都下肚了,這回晚餐總能逃掉了吧?誰知帕斯卡爾竟在我研究室裏打坐沉默,擺出一副「你不喫我就不走」的架勢,嚇得我魂飛魄散,只能乖乖舉筷。
之後依舊是個人研究。興致來了就熬個通宵;若是熬了夜,次日行程裏便省去慢跑,其餘照舊。
那麼,此刻的我在做什麼呢?
「聽說今天他們又是內部閉門造車?」
「呵呵……」
此刻,正值「被傑莉婭強行拖去喫飯」與「下午個人研究」之間那段短得可憐的空白時光。
我與艾爾德蘭正閒適地品着茶,漫談着世間百態。話題自然大多繞不開那個被我甩手不幹的談判桌後續。
「到今天算是第三天了吧?」
「是第四天了。」
「談得還順利嗎?」
艾爾德蘭聳了聳肩。光憑這一個動作,談判桌上的混亂局勢便已躍然眼前。
「看來是徹底亂七八糟了啊。」
「倒也沒到那種地步。只是……怎麼說呢,感覺一直在原地打轉罷了。」
據艾爾德蘭所說,會議室裏的氣氛依舊如故——不,甚至比我不在的時候還要激烈幾分。
天知道是因爲衆人言語交鋒過於火熱,還是因爲少了我這個與政治毫不沾邊的小小無魔力者學生,大家連裝模作樣都省了。
當然,也有可能兩者皆有。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至關重要:會議仍在繼續。哪怕沒有我。
這是前天的事。
-呃……啊!我是來拿上次寄存在這裏的劍的。
-奧斯巴爾館長?連威廉教官也在?
「現在大家都在集中精力,試圖找出魔力風暴的成因或是預兆。」
也不是抱着什麼「那些傢伙竟敢無視我?」這種幼稚念頭。
然後是昨天。
事情僅此而已。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件能讓我安心落意的事……
也就是說。
「今天外面天氣超好的嘛。偶爾吹吹風對活躍思維可有幫助啦?」
「……」
這大概能算是「塞倫學院」與「最年輕榮譽學生」的強強聯手吧。
但正如他所言,跨國合作遠比想象中艱難。
倘若風暴在爆發之初就直撲首都,將盤踞其中的國王與半數貴族一網打盡,那局面自然另當別論。
沒錯,就是三國共同合作。
像我這麼遲鈍的人都能感到不對勁,是因爲這種違和感並非今天才有的。
「找我幹嘛?」
-啊?! 啊啊。就是散散步。當時也就是那樣。
這個世界的人也不是傻子。
-……
詭異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
然而。
「倒是最中規中矩的法子。」
就在違和感湧來讓我眯起眼睛時,諾亞慌慌張張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換言之,目前的魔力風暴,其衝擊力還不足以平息各國檯面下的暗流湧動。
甚至現在也是。
雖說現階段我的實驗室已經半成了公共場所,但也還沒人膽子大到跟我不熟還敢隨便往名譽學生的實驗室裏闖。
「聽說他以前是宮廷魔法師來着……」
我時常在那張慈眉善目的面孔背後,窺見一頭可怕的怪物。
的確如此。艾爾德蘭早在察覺到「魔力風暴」是與魔王有關的大陸級災害時,就預見到了三國聯手的必要性。
「……啊!塔莎,你來啦?」
這倒不是因爲從前世延續下來的社畜奴性,純粹是我這人天生就這樣罷了。
倒不如說,如果來襲的不是魔力風暴這種抽象的災害,而是不死族軍團大舉復甦,大家反而更容易團結在一起。
「況且,國與國之間的合作,本就沒那麼容易。」
這也正是艾爾德蘭校長的佈局。
正因如此,他才能如此遊刃有餘。
艾爾德蘭利用了我和塞倫學院的名聲,硬是將那三位難纏的各國重臣湊到了同一張談判桌上。
不對。現在該自稱「娘們」嗎?
「談判桌上,沒人對您指指點點嗎?」
「呵呵……比預想中溫和得多,無妨。」
-咦?凱拉教授?您怎麼在這……
「呃?呃呃呃…」
說不定明天就有人跳出來大喊:「我做出了不受魔力風暴影響的魔法陣!」這也是有可能的事。
然而,魔力風暴雖屬災害,卻還沒到千鈞一髮的災難級別。
對着一聲不吭、只顧流冷汗還抱着胳膊的帕斯卡爾,我氣呼呼地把他狠狠捶了一頓(當然只有我的手疼)。
「啊!對了!我烤了餅乾,要不要一起去喫啊,塔莎?」
課題自然是利用黑色黏液進行套裝的後續開發。
總之,我的那個備選方案說白了就是B計劃甚至C計劃。
我之所以按兵不動,既不是因爲盲目樂觀地覺得魔力風暴級別的災難不會接連爆發,
***
單純只是因爲,除了這樣,我別無他法。
這完全是出於我一己私慾推進的項目,腳步自然輕快得很。
「塔莎去喫飯啦!喫飯!」
總之。
-唔?唔唔……
賦予我的角色,既是砸碎圍牆的巨錘,也是粘合三國的膠水。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不合常理,但若世間萬事皆講究邏輯,世界大戰便不會爆發,那個考美院落榜、留着鬍子的狂人也不會做出那種危險的手勢,更不會有某個紅色團體肆意打砸自家文化遺產的荒唐行徑了。
我就這麼到了實驗室,推開門……
諾亞。塞莉娜。
「校長大人,您還好嗎?」
來的話好歹提前說一聲啊。
-那個上次已經給您了呀。
「……」
「指哪方面?」
但請各位別誤會。
「依我看,懸。」
「喂!土包子!關於這個新式魔法消耗的塔斯值…」
雖說上午突如其來的茶歇是個小插曲,但我那平凡的一天今天也在平凡地流淌着。
忽然腦子裏冒出這個字眼,我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明明反應跟平時一樣,我卻察覺到了一絲古怪。
哼。有點不對勁。
恐怕,在那個鬍鬚還未像如今這般花白的年代,艾爾德蘭比我想象中還要令人膽寒吧……
正如我之前所說,我手中唯一的武器就是「工程學」。
艾爾德蘭所做的,不過是讓那個「終有一天」稍微提前了一些罷了。
前世身爲男人的時候,聽到什麼「臭娘們」、「賤貨」之類的詞也沒什麼感覺,可如今真成了「娘們」,聽着這稱呼心裏總覺得有點彆扭。
「? 問你呢,找我幹嘛?」
「您比預想中來得早呢。」
「至少」目前是這樣。
畢竟無論何時,「共同的敵人」都是最強勁的粘合劑。
「既然聚齊了那號人物,總歸能做點什麼的。」
總而言之,情況如下:
不過,我可不是那種宣稱「語言決定存在」的愚蠢文科生,所以很快便將這突如其來的不快感拋諸腦後了。
……
就算我現在正盯着會場那邊的情況,該乾的活還是得幹。
此前,米蕾特公主本想單獨委託我,是艾爾德蘭校長出面攔下了她,轉而提議以學院爲核心,促成三國的共同合作。
「你這傢伙…!別光冒冷汗,說話啊!」
旁人見了這副模樣,恐怕會忍不住質問:大陸即將大難臨頭,你怎麼還能如此悠閒?
裏面有人。
如果連把這件武器帶入場內的機會都沒有,那我也實在給不出什麼建議了。
「……」
結果我還是被塞了一塊餅乾在嘴裏,讓兩人一左一右硬是給拽了出去。
我輕聲應道,順勢抿了一口茶。
總之,這份實時飆升的違和感,在因爲帕斯卡爾的召喚而前往劍術館時達到了頂峯。
今天格外莫名其妙湊上來的人特別多。平時也不是沒人找我,但今天這種感覺…密度不同?還是說太刻意了…
算了,真急了他們自己會找辦法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終有一天」,當衆人計算出魔力風暴的嚴重性遠超那些政治暗鬥時,三國必將推倒圍牆,坐在一起共商對策。
現在是上午的研究時間。
單就這一點而言,艾爾德蘭便已完成了最艱鉅的任務。
所以,眼前的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
想着這些有的沒的,我沐浴在傾瀉而下的陽光裏,悠閒地享受着上午的茶點時光。
「餅乾?在屋裏喫不就好了。」
不,有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塔莎同學。鍊金館新進了一批材料,要不要去看看?」
「希望我不在場,事情也能順利推進吧。只要能查明魔力風暴的成因或先兆,我提的那個方案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場了。」
事到如今,連傻子都看得出來一件事。
周圍的人在密謀着什麼。
而且是明顯意圖要把我支開研究室。
『爲什麼?』
當然,這個問題找不到答案。
但無所謂。答案肯定就在研究室裏。
不知爲什麼,我把捱了我軟綿綿一拳後就一臉痛苦躺倒在地的帕斯卡爾拋在身後,拔腿就跑。
不知是每天晨跑的成果,還是單純因爲我穿了一件能控制好我這龐大質量的優質內衣,我很快就趕到了研究室。
正值夜幕初降、傍晚餘暉尚存的曖昧時分。
「不對…那個…放這裏…!」
「這邊更…!」
「你們兩個…別鬧了…!」
研究室裏傳來任誰聽了都覺得喧鬧不已的聲音。
就在疑慮轉變爲確信的瞬間。
「這羣傢伙…」
爲了搞清楚這出蹩腳戲碼到底意欲何爲,我猛地一腳踹開研究室的門,大吼道:
「不——準——動!!!」
然後,一切都凝固了。
我。朋友們。教授們。
「……」
研究室牆壁上琳琅滿目地掛滿了各式裝飾,活像在過節。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戴着滑稽的尖頂帽。
在這片死寂的研究室裏。
只有遲鈍的艾瑞克依然張開雙臂,大聲喊着。
「生日快樂!塔莎!」
正中央,孤零零地擺着一個大大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