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9

幸虧醫務室裏有醫生在。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醫生一看到我攙扶着的室友，就迅速背起了她。

「那邊的你。趕快把那邊桶裏裝滿水拿過來！」

說完就徑直走出了醫務室。

爲什麼？爲什麼非要帶病人出去？

懷着這樣的疑問，我把醫務室角落裏的水桶接滿了水。

雙手提着水桶趕到的地方，居然是建築外面。

醫生將室友安置在沒有陽光的陰涼處。然後直接拎起我打來的水桶——

嘩啦——！

真的就直接把整桶冷水潑在了室友身上。

「等、等等！這是在幹什麼啊！」

即使醫療知識貧乏如我也知道，給發燒病人潑冷水絕對不是什麼好事。難道因爲這個世界治癒魔法發達，連基本醫學常識都缺失了嗎？

但醫生對慌亂的我若無其事地說道：

「冷靜。這是最佳方案。」

說着又把剩餘桶裏的水也一股腦倒了下去。

令人驚訝的是，室友的面容竟然漸漸舒緩下來。湊近觸摸皮膚，熱度比剛纔消退了許多。

「明明沒喫退燒藥啊？難道是灑了什麼聖水之類的東西嗎？」

「那種東西對傑莉婭沒用。」

「傑莉…？」

「不知道嗎？傑莉婭·艾斯達爾。以戰鬥科目首席身份入學的混血龍人族。在學院內外都挺有名的。」

通常研討會的壓軸都是近期最熱門的話題或課題。老實說雖然我打造的劍在冒險者中頗受歡迎，但應該不至於到壓軸的程度。

幸好正式訓練似乎還沒開始。我趕緊衝進更衣室，換上發放的訓練服。

說到底，熱量堆積的量會因部位不同而各異嗎？

聽到我的反問，威廉的表情微妙地僵住了。看來傳達過程中出了問題。

才跑了半圈，肺就像要炸裂似的。從一開始就試圖跟上他們的節奏就是個錯誤。

＂我匆匆趕往劍術館。上課時間應該已經過了不少。

通宵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聽到這話我總算明白了。難怪她的身體燙得反常。

是威廉教官。他咂着舌俯視着我。

「真是狼狽啊，塔莎小姐。」

想要震撼他們，就必須使用他們熟悉的語言。

「啊，關於一週後的研討會，演講順序已經定好了。塔莎小姐是最後一位。」

「當然。對魔法感興趣的學生也可以來聽，不僅是塞倫學院，還有很多外部人士會出席。」

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側腹疼得像被刀捅。勉強擡起不斷下垂的腦袋時，領跑者早已遙遙領先。

「可以。但如果達不到標準，塔莎小姐說的『別的東西』就不能在研討會上發表。如何？」

陰影籠罩下來，傳來熟悉的聲音。

不是威廉。初次見面的男性教官將我們從頭到腳掃視一遍，提高嗓門：

……

就在我發愣時，學生們已默不作聲地開始跑步。我連抗議的機會都沒有，就像被推着似的跟在了隊伍末尾。＂

我邊咳嗽邊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您不必爲我擔心。」

「謝謝你送暈倒的學生過來，不過你是不是也該去忙自己的事了？」

說白了，她現在就像被關在密閉空間裏不斷注入熱量。

我不得不花相當長的時間向醫生解釋自己確實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從力學角度根本無法理解的低效建築物。

至於體力課嘛…實在不行就翹掉唄。

「我嗎？」

＊＊＊

我確信無疑。沒有比這更確鑿的證據了。

就在這時，絕佳的素材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能讓這些人齊聚一堂的機會可不多見。

「但你確定沒問題嗎？既要完成學業又要去鐵匠鋪，會忙不過來吧？」

鎖骨。肩膀。上腕。當前腕部位觸碰到手掌時，我的手突然停住了。餘熱尚存。而且還是明顯到僅用手就能清楚感知的程度。

「嘖…明明再三提醒過她別逞強的…」

他們才能真正脫離魔法萬能主義，獲得嶄新的視角！

對熱脹冷縮原理一竅不通的父親。

醫生咂着舌頭自言自語。從她的話來看，像這樣勉強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醫生確實把水灑得相當均勻。

我環顧四周，除了我以外空無一人。

最終我連一圈都沒能跑完，直接栽倒在跑道旁。

我也是剛剛纔知道她的名字。

「沒錯。龍人族容納瑪納的容器比普通人類大得多。最大的特點是使用魔力時，身體會不斷積累熱量。」

結構一團糟的塞倫大橋。

短暫的尷尬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想到那羣看似柔弱的非力量派只要動動手指就能制服我，就不禁露出苦澀的笑容。

雖然魔法本身是個陌生概念，可能會耗費些時間…

跑20圈叫輕鬆？

……對了。

要粉碎這個世界根深蒂固的魔法萬能主義，光是創造新事物還遠遠不夠。

我必須展現出更深層次的東西。

擁有強大魔力卻因無法控制體內灼熱而難以發揮實力的混血龍人族。入學時的戰鬥科首席，在一年級生中無人不知的風雲人物。

沒錯——魔法本身。

威廉的擔心不無道理，但其實也沒到需要大驚小怪的地步。

領先的學生們似乎因爲身體強化，絲毫看不出速度減緩的跡象。但我呢？純粹100%靠肌肉運動的肉體！雖說掄過幾下錘子，可終究是女孩子的身體啊！

波紋焊鋼。以這個世界的標準來說確實是了不起的技術。在這個魔法萬能主義的世界裏，這是開啓材料物性與製作工藝新視角的好機會。但是…

「嗯。我應該提前說過要把塔莎小姐的訓練強度調得比其他學生低…」

我指着自己反問道：

突然想起她倒下時旁邊滾落的羊皮紙。雖然不知道上面刻着什麼魔法陣，但應該是用來降溫的吧。冷卻魔法陣之類的。

「威廉教官。請問在研討會上，除了波紋焊鋼之外，還能演示些別的嗎？」

如果我能解決她的問題呢？用魔法與工學結合的方式，幫助她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最高水平——

「傑莉婭的人類血統佔比較多。所以內臟比純血龍人族更不耐熱，散熱器官的狀態也不太理想。」

原來她叫傑莉婭啊。不過居然是混血種。

不過沒關係。反正我前世也好現世也罷，

…哈？

因爲有尾巴和鱗片，我隱約猜到她是獸人族，但今天才知道她其實是混血。

在這種場合下，身爲無魔力者的我，甚至能成爲研討會壓軸環節的主角——這種機會若非現在，恐怕再難遇上了吧？

我動彈不得地喘了好一會兒。不知過了多久。

「…抱歉。下次我會重新明確傳達的。」

威廉閉上了嘴。他沉思良久，再次開口。

熱量積累。

「那個……」

我將手掌貼在她的後頸上。透過粗糙鱗片的觸感，已經感覺不到剛纔那股灼熱溫度了。

我環顧四周。演武場面積約莫半個足球場大小。

他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

走出門外，寬闊的演武場上已有許多學生在各自熱身。

「最後一位？」

於是地獄開始了。

醫生看向我，表情不知爲何有些爲難。

「不必太有壓力。塔莎小姐展示的波紋焊鋼技術完全配得上這個位置。很多人都很期待。」

「龍人族的話…天生就擁有驚人的魔力儲量吧。」

呈大字型躺在草坪上急促地呼吸着。胃裏翻江倒海，天空在眼前打轉。這…就是學院的體力基礎訓練？無魔力者就該去死嗎？

「感覺什麼的…現在立刻就要死了。」

熱身結束後，一名挺拔的男子走到隊列前方。

「哈…哈…咳咳！」

「就這樣說定了。我會盡量在研討會前一天準備好。」

在向醫生證明我是本校學生，並確認傑莉婭狀態穩定後，我纔好不容易從醫務室出來。理所當然地，別說參觀圖書館了，連門都沒能進去。

大致分爲兩類：一看就肌肉結實的力量派，和體型相對瘦削、動作笨拙的非力量派。

「研討會上會有很多魔法科的教授來吧？」

「很好！那就從基礎體能鍛鍊開始。先輕鬆跑個演武場20圈！」

黑色直髮的室友。傑莉婭·艾斯達爾。

「對啊。看你的穿着，是來學院送貨的吧？在這裏耽誤時間沒關係嗎？」

「少睡點覺就是了。」

「我是這裏的學生啊？」

「剛纔也說過，研討會上有很多從學院外趕來的人。如果演示未經驗證的東西，稍有不慎甚至會影響波紋焊鋼的評價。」

「那在研討會前完成驗證不就好了？」

「第一堂課感覺如何？」

「好了。大家都熱身完畢了吧？」

反正要去鐵匠鋪才能打造東西，魔法課馬馬虎虎也能跟上。

『你對輕鬆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嗚啊…要死了…」

當魔法與工學結合時產生的協同效應，當那無限可能性展現在眼前時——

「…這已經是調低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