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8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103 字
我用顫抖的手拆開了信封。
明明是盛夏時節,信封裏卻莫名滲出陣陣寒氣。
[致親愛的女兒塔莎]
[自從「你最後一次寄信」的秋天過去,轉眼已是夏末。塞倫學院的季節如何?是否和我們居住的地方一樣變幻莫測?不過託杳無音訊的女兒的福,我們心中的季節即使迎來春夏,也依然停留在「你不曾寄信」的凜冽寒冬呢。]
一道冷汗順着脊背流下。
不妙。爲了強調而加上的引號用力到墨水都暈開了,而且開場就是如此猛烈的諷刺。
[最近聽聞我們引以爲豪的女兒遠赴盧森大顯身手。拯救王國的英雄真是令人欣慰。唯一遺憾的是,這般激動人心的英雄事蹟若能通過愛女的親筆書信而非他人之口知曉,該有多好。]
「嗚…」
不知不覺間,如暴雨般湧出的冷汗已打溼信紙。
每個字都像匕首刺進心臟。還不如和一百隻沙地撕裂者戰鬥,這精神傷害太致命了。
[每天都在擔心遠行的愛女是否忘了爸爸媽媽,夜不能寐…]
[有時甚至懷疑我們是否真的有過孩子…]
[順帶一提家裏一切安好。你爸爸很健康,我也過得不錯。只是每天清晨都早早起牀張望窗外,生怕送信的馬車錯過我們家,脖子和腰背有點痠痛罷了…]
「好沉重!」
這份愛與執念沉重到令人恐懼!
簡直能感受到黏膩的情感穿透信紙滲出來!
「令尊令堂似乎非常疼愛塔莎小姐呢。」
「啊哈哈…是、是啊…」
我敷衍地應答着,眼珠慌亂轉動。
當讀到萬衆期待的最終段落時:
雖然塔莎並不否認在這個世界作爲女性重生的事實,但還沒完全接受這一切。對她而言,婚姻就像一堵高聳堅硬的壁壘。
「真、真的?沒騙我?」
[說起來還記得你上次答應帶我們參觀學校嗎?正好天氣不錯,我們決定趁此機會親自造訪。想必有很多話要當面說呢。]
換作以前的傑莉婭,肯定會追着塔莎刨根問底。但和她相處後心境略有改變的她卻說:
一如既往地,真是個體貼入微的人啊。
艾爾德蘭慈祥地笑着搖了搖頭。
傑莉婭陷入恐慌,語無倫次地翻找錢包。帕斯卡爾輕描淡寫地無視了她,這次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原來在家的時候也是這樣啊。
「校、校長先生。」
平時很慈祥但一生氣就會比世上任何人都難纏的父親。
「更何況是給學院增光的榮譽學生的父母,更應該用心接待纔是。我們會配備最高規格的禮遇來迎接,請不必擔心。」
塔莎深深嘆了口氣,胡亂抓了抓頭髮。
「塔莎。你和父母關係不好嗎?」
明明以爲都是些設計圖之類的東西。如果塔莎寄給父母的信裏寫滿了傑莉婭的劣跡,比如開學第一天就突然揮拳相向,或是嘲笑對方是無魔力者之類的…
「那、那我不要當榮譽學生了。」
「感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從今天起我要退學…」
塔莎環視着實驗室裏聚集的三人——
「當然是開玩笑啦。一半是。」
「道歉?道什麼歉?」
塔莎選擇去學院的其中一個原因正是如此。在她的故鄉,成年後儘快配對結婚被視爲美德和孝道。
「……」
還有明明在微笑卻讓人背後發涼到能看見鬼的母親。
塔莎一臉厭煩地按着眉心補充道:
「光是想到要聽他們嘮叨,現在就已經覺得耳朵要流血了。」
不,不對。過去的罪孽是無法掩蓋的。就算父母不知情,主動坦白過錯尋求原諒纔是真朋友該有的態度吧?
『該不會每晚隨手寫的東西里混進了信件吧…!』
還有帕斯卡爾,繼續說道:
「不對,或許不一定非得是男人。反正媽媽想要的,不過是個能照顧我這不成器女兒一輩子的可靠對象。只要能力夠強,就算是女性也……」
我面如死灰地望向艾爾德蘭校長。
塔莎頓了頓,用近乎自言自語的音量補充道: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 嗯,就那樣吧。」
她本可以實話實說,但在帕斯卡爾面前還是有所顧忌。畢竟他小時候就失去了雙親,有着痛苦的過去。
"從這封信裏滴滴答答落下的怨念和諷刺來看,兩位現在肯定相當…不,是史無前例地暴怒。這種時候去見他們?
「塔、塔莎…你給你父母寫信的時候…提到過我嗎?」
***
「啊,還有。」
既然已成定局,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好萬全準備。從這個角度看,他倆的來訪對我來說簡直堪比一場特大自然災害。
塔莎連緩解疲憊的時間都沒有,第一個去的地方理所當然是她那間實驗室。
「……結婚?」
「你們也小心別引起誤會。特別是媽媽現在滿腦子都想把我嫁出去,見到像樣的男人就先分析適不適合當女婿候選人。」
正因如此,塔莎沒能察覺到從後腦勺投來的炙熱視線。
還能怎樣?只能認命了。
這些都是塔莎平時聽朋友們唸叨到耳朵起繭的話。
要過來?來這裏?
「嘮叨?像塔莎小姐這樣完美的女兒,他們還能嘮叨什麼?」
看着幾乎要像液體一樣融化在書桌上的塔莎,傑莉婭咂了咂舌。
「對象…是說?」
原因很簡單——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過去的孽債。
「哈哈…」
…等等。拳頭?
實際上媽媽還暗中施壓說:「整天泡在鐵匠鋪裏,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對象啊?」
「請說,塔莎小姐。」
其實倒不是完全不想見父母。
「按時喫飯了嗎,準時睡覺了嗎,平時行爲端莊嗎… 就這些老生常談的東西?」
「等、等你父母來了…我會親自登門好好道歉的…」
當然,當事人塔莎只是趴在書桌上發牢騷而已。
「那另一半是認真的意思嗎?」
「您到底有多不想見父母啊?! 」
「唉…雖然有一堆事要處理,算了。」
光是想起小時候被那狀態下的兩人折騰的經歷,到現在還會起雞皮疙瘩。
「再強調一遍:沒有遇到任何危險,一日三餐都按時喫,睡眠也很充足。明白嗎?」
傑莉婭、塞莉娜,
「所以。」
雖然此刻這份體貼完全派不上用場就是了。
當然不是爲了做研究——以她此刻身心俱疲的狀態根本不可能。
「在那之前…你父母喜歡什麼?商店還沒關門,現在趕去買最上等的禮物還來得及…」
她真心實意地嘟囔着,又趴回了書桌上。
「家長來學校難道不違反校規嗎?比如禁止外人出入啊、限制會面啊什麼的。」
說來奇怪,雖然朋友們和塔莎已經很親近了,但對她的家庭和背景卻知之甚少。只知道她是無魔力者,出身於鐵匠家庭。平時塔莎也不太談論自己的事。
雖然不至於驚慌失措,但也不是完全鎮定。
差點把信摔在地上。
「嗚哇。」
「塔莎小姐的父母啊。總覺得有點難以想象呢?」
她來這裏的理由只有一個:統一口徑。
只是正在氣頭上、鬧彆扭的,所謂對我失望透頂狀態的父母…真的能不見最好別見。
「就是說啊。真好奇會是怎樣的人。畢竟是養育出塔莎小姐的人。」
光是想象就夠累人的。
「哈啊…明明打算從明天開始正式重啓研究的。偏偏在這種重要時期來客人…」
她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然後開口說:
正因爲如此,朋友們對這種突如其來的事件感到無比新奇和興奮。
傑莉婭額頭上罕見地滲出了冷汗。
「怎麼可能呢。反而是值得歡迎的事啊。」
「啊?」
「肯定又要提結婚的事。」
連艾爾德蘭都明顯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這個嘛?就是些校園生活啦。沒寫什麼特別的啊?」
「…那、那都寫了些什麼?」
但又能怎麼辦呢?那兩位說到做到的狠角色已經宣告要來學院了。
在這樣一位朋友面前抱怨父母,簡直就像某個忍者村裏那個粉發無腦女忍者纔會做的事。
「嗯?當然啦。寒假前我一直在定期寫信呢。」
即使在盧森的時候,只要一有機會就想着逃飯,結果總是被硬拽去餐廳。
聽到塔莎的話,三人雖然表情微妙地點着頭,卻掩飾不住充滿好奇的眼神。
三人就這樣久久地沉默着,居高臨下地凝視着毫無防備趴着的塔莎的頭頂。
這樣的她的父母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人呢?那獨特的性格是遺傳的,還是後天形成的?
塔莎是當之無愧、公認的學院最古怪的怪咖。
那個在大主教面前都面不改色、甚至在面對自己的拳頭時都毫不退縮的塔莎,居然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塔莎的父母到底有多麼嚴厲可怕啊?
就這樣,我嘆着氣把身體深深陷進扶手椅裏。
「噫!」
順帶一提,諾亞去貝爾提奧斯教授那裏做歸隊報告後就沒回來,而艾瑞克則像不知疲倦似的,照例消失在了演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