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2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2908 字
深夜時分。
本該空無一人的訓練場傳來聲響。
——錚!鐺!
木劍劃破虛空的銳響規律地迴盪着。
是帕斯卡爾。
他渾身被汗水浸透,沉默地對着稻草人揮劍。
他的動作愈發激烈。斬擊、突刺、格擋、再斬。即便初學者也能看出這是相當高難度的招式,但若是有一定實力的人目睹此刻的他,定會作出這般評價:
心浮氣躁啊。
彷彿印證這點般,他狂暴的動作突然戛然而止。
「哈啊…哈啊…」
汗如雨下的他如同垮塌般倒在訓練場地上。
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
並非單純因爲流汗過多。按理說不該如此輕易疲憊,但不知爲何身體總使不上勁兒。
原因也隱約能猜到。
都是那些充斥腦海的雜念。
『白天見到的塔莎的模樣。』
對於艾爾德蘭北部商道派遣的提案,她的反應微妙地遲滯了。
極其短暫的瞬間。但帕斯卡爾感覺敏銳,更重要的是他始終注視着塔莎,所以察覺到了——她肩膀極其細微的顫抖。
就像…被什麼嚇到的小動物。
「……」
原本想着至少盡情揮舞長劍的話這些雜念就會消失,所以才申請了深夜的個人訓練。結果反而被雜念束縛,連劍都揮不好。
「嗯,沒問題。」
劍柄處逐漸匯聚的魔力。
「況且還有像你這樣關心她的朋友在,沒問題的。」
其實帕斯卡爾對埃裏克並不瞭解。只知道他與塔莎交好,以及不知爲何總會受到周圍前輩們(傑莉婭、諾亞)若有若無…不,有時甚至是明目張膽的輕視。
變得更強。
「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他躺着向虛空伸出手。
「塔莎?」
埃裏克·科爾。
「嘆得真深啊。」
「但是…那傢伙並非只是單純的了不起。」
「埃裏克前輩…對塔莎瞭解多少?」
這並非指肉體的強悍。
這是理所當然的。說到底那種兇器根本不可能用在個人訓練上。
再加上自己被毀掉材料的憤怒。
隨即立刻回答:
終究情感源於經歷。對將全部人生傾注在冒險者生涯的他而言,要弄清此刻胸中翻湧的體感究竟爲何,並非易事。
但與那時相似又不同。
「忘了。」
她張開雙臂時,單薄工作服下露出纖細(以帕斯卡爾和艾瑞克的標準而言)的前臂。
接着開始感受到奇妙的灼熱感…
面對艾瑞克理所當然的提問,塔莎投來看白癡般的眼神。
而爲了平息這份擔憂,帕斯卡爾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答應自己無理請求時露出的爲難表情。以及提出要他與父親和解作爲條件時,那張毅然決然的臉龐。
「那就慢慢集中精神注入魔力。」
訓練場的魔力燈光在他指縫間破碎灑落。
迎接他們的是渾身汗溼的塔莎。
艾瑞克撓着頭露出完全沒察覺的表情。
她用下巴朝鐵砧方向示意。
地點並非塔莎的實驗室,而是學院教學區外圍的鐵匠鋪。
「用機械臂很難控制魔力輸出,單手拿吧。重量還行?」
「白天塔莎的狀態好像有點不對勁…」
她瞪着泛紅瞳孔與濃重黑眼圈盯住艾瑞克,活像熬了個通宵。
北部商道本應是最能刺激她求知慾與熱情的舞臺。
因此帕斯卡爾對埃裏克的印象完全基於校內流傳的傳聞。
「嗯?有這回事?」
絕不讓初識的朋友再遭遇那種事。
暴躁狀態的塔莎就是如此可怕。
-鏘!鏘!
帕斯卡爾聞言,將剛要彈起來的身體又躺了回去。
意識到這點時,彷彿某種長期堵塞的東西突然貫通,心情變得舒暢起來。
「請賜教。」
『當初委託失敗時也沒這般感受。』
劍術館所屬的二年級學長,同時也是塔莎的朋友之一。
帕斯卡爾按塔莎約定的時間前往匯合。
…本應如此?
地上整齊擺放着兩把精心鍛造的長劍。
次日正午。
「啊!燙!」
「…好。」
而且由於寒假期間參加了騎士隨行任務,埃裏克的語氣和氣質與一年級時有了微妙的不同。看來學院裏的情報還沒更新。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
她的精神比任何人都要堅韌頑強。
「…關心?」
當然除了前臂之外,某些更壯觀的部位也一覽無餘。
可她拒絕了。用「太麻煩」這種完全不像她的理由。
埃裏克從帕斯卡爾身邊經過,徑直去取木劍。
「您是說…」
但與往常不同的是兩點:一是受邀者不止自己還有艾瑞克,二是——
但所有人都知道——
埃裏克沒有帶着平時使用的那柄巨錘。
埃裏克輕輕制止了正要慌忙起身的帕斯卡爾。
寡言少語,實力出衆,帶着幾分冷嘲氣質的人物。
埃裏克似乎思考了什麼。
「並非毫無情感的怪物啊。」
「她聰慧自由又過分樂觀。雖然在學生間被稱作無法理解的怪胎或是天才…但那傢伙確實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就在他困惑之際,手持木劍的埃裏克已經站到他身旁。
「哈啊…」
「喂艾瑞克,我不是讓你跟你爹多學學打鐵嗎?怎麼聽說你這月一次都沒露臉?」
***
新型魔獸、異常現象。
「不過既然是塔莎就沒問題吧。那傢伙強得很。」
想到這個舉動隱約與風息城遇襲事件有關…胸口深處便湧起陣陣憋悶。
「哈…算了,嘮叨也沒用。直接說正事吧。」
帕斯卡爾閉眼謹慎地調動魔力。
若是平日的她,應該會毫不猶豫答應吧。儘管在風息城停留的時間說短不短,但已足夠了解塔莎是怎樣的存在。
聽到這話,艾瑞克與魁梧體型不符地狂冒冷汗。
帕斯卡爾和艾瑞克像是約好般同時別過臉去。
這讓帕斯卡爾相當混亂。
望着他的背影,帕斯卡爾小心翼翼地開口:
「話說你問這個幹嘛?」
「…?」
身爲無魔力者的塔莎,若單論純粹武力,誇張點說也就是能和街區小鬼們在空地上打鬧的水平。
昨晚訓練場上的驍勇氣勢早已無影無蹤。
「…確實很強呢,塔莎。」
「眼神裏的雜念消失了嘛。怎麼樣,來一局?」
未能妥善完成任務的負罪感。
就在這時,訓練場入口傳來了耳熟的聲音。
我原來是在擔心塔莎嗎?
「不必拘禮。現在是個人訓練時間。」
「我,非常柔弱。而且超級疲倦。」
超越了任務失敗的懊惱與自責,而是對同伴的擔憂。正因他始終聚焦於前者而非後者,至今都未能察覺。
「見過我那又大又威猛的搭檔嗎?那可是那傢伙腦袋裏想出來的。世上能造出那種東西的人若不算了不起,那還有誰配得上了不起?」
「放屁。再爽約一次就沒收你的火箭重錘。」
彷彿濃霧散去般,咀嚼着艾瑞克這句話的帕斯卡爾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情感。
「這是討伐拉基斯特製的原型機武器,試試看吧。」
埃裏克回憶起初見塔莎時的情景。
最終先拿起劍的是帕斯卡爾。
「喲,都到齊了啊。」
『他原本就是這麼跳脫的人嗎?』
「你自己怎麼不試?」
帕斯卡爾一時語塞。
被高溫燙得直接鬆開了劍。
「嗯…雖然做過隔熱處理還是不夠啊。記下來記下來…」
塔莎瞥了眼帕斯卡爾,繼續淡定地寫着筆記。
…相當公事公辦的態度。
雖然本就沒指望她會大呼小叫地檢查傷勢或幫忙塗藥,但至少該問句「沒事吧」纔像話吧?
帕斯卡爾品味着這種初次體驗的微妙情緒。
「輪到我了!」
艾瑞克信心滿滿地上前抓起另一把劍。
這次劍柄似乎沒有發燙跡象。他鉚足全力揮劍大喝:
「看招——!」
——轟隆!!
喊殺聲與爆炸聲同時響起。
鐵匠鋪裏幹活的鐵匠們嚇得衝出來。
「搞什麼鬼!」
「這煙霧又是怎麼回事?! 」
「艾、艾瑞克死了!」
當然不可能這麼容易死。
只是動靜有點大罷了。
對艾瑞克體格有着盲目信任的塔莎,看着地上抽搐的某人繼續淡定記錄:
「果然直接衝擊纔是最大變量啊。記…錄…」
目睹這一幕的帕斯卡爾暗想:
「很好,今天下午課後都給我過來。別想逃。」
他望着自己通紅的手掌,感到些許安慰。
這樣的想法只是附帶產物罷了。
擔心那樣的塔莎根本是多餘——
…比起那傢伙,我的待遇還算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