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2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506 字
在父親鐵匠鋪工作約一年後。
迎來16歲的我,正過着與過去截然不同的人生。
「塔莎!這次打造的劍在冒險者之間超級受歡迎啊!」
父親嚷嚷着推開門,臉上寫滿興奮。我將視線從書桌移向父親。
「現在人人都來委託鑄劍,簡直忙瘋了。胳膊都快累斷,皮膚也曬得黝黑。」
雖然這麼抱怨,父親臉上卻洋溢着笑容。這也難怪——從鄉下普通鐵匠變成遠近聞名的匠人。
生活水平因此大幅提升。不僅是我們家。由於寶劍名聲在外,鐵匠鋪門庭若市,連帶旅館餐館也生意興隆。
多虧我的劍,這個鄉下小鎮迎來了空前繁榮。最近路過的居民個個容光煥發,活像打了蠟似的。
大概是生活寬裕了,開始注重打扮了吧。
雖然我完全沒興趣。
「都是你的功勞啊,塔莎。當初聽說你患有無魔力體質時,我還以爲你在說胡話…」
「怎麼突然說這個。」
說實話,比起打造劍的艱辛,說服父親才更困難。
讓剛成年的女兒——而且還是無魔力者——在鐵匠鋪工作,對父親來說本是絕不可能同意的事。
但那些都已是陳年舊事。鐵匠鋪早就成了我家的前院。
當然最初大家都不樂意看我往鐵匠鋪跑。我理解。要是從沒摸過巨錘的丫頭在旁邊指手畫腳,換我也會有意見。
那現在呢?
「話說塔莎,最近怎麼都不來鐵匠鋪了?大叔們老問我是不是把閨女扔哪兒了,怎麼總一個人來。」
如今反倒是他們先找上門來。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叫醫生嗎?」
「我是威廉。那個…如果冒犯的話請見諒,請問你多大了?」
啊。我們剛纔是在聊爲什麼我最近不去鐵匠鋪了吧。
男人起初半信半疑,但看到證明學院身份的證件後,便爽快地將威廉和凱拉迎進了屋。
要是有新型材料的話另當別論。雖說父親的經濟狀況好轉了,但那些稀有材料似乎非常難搞到。
但每當這種念頭浮現,無魔力體質就會拖住我的腳步。
書桌上堆滿了寫過的羊皮紙。「這樣做會怎樣呢?那樣做又如何?」像這樣塗塗畫畫的東西,不知不覺已經堆積如山了。
「見客人穿成這樣像什麼話。」
威廉說明來意。
再加上隨意紮起的粉色馬尾,銳利的眼神組合在一起,散發着從未見過的氣場。
威廉啜飲着茶水等待。
凱拉。乍看像個小女孩的她,其實是賽倫學院正兒八經的魔法教師。她法袍上繡着的學院徽章——由劍與法杖組成的符文就是證明。
那段日子我幾乎以鐵匠鋪爲家。有次三天沒回家,最後被父親半拖半拽地帶回去。
「這可如何是好…」
說實話,鐵匠鋪裏能做的事我都做遍了。
不過。無所謂了。
感覺對話微妙地對不上。威廉望向鐵匠追問:
「等一下。令嬡是……?」
有人敲響了房門。從聲音判斷應該是母親。
咚咚。
「今年十六歲。」
***
威廉哭笑不得地下了馬車。隨即從馬車裏傳來清脆的聲音。
坐在桌前的威廉環顧四周。本以爲能打造出那種劍的工匠家裏會有什麼奇特之處,可映入眼簾的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民宅。
更何況現在的我還是個女孩子。
「…啊?」
沒有精密儀器。連計量單位都不統一。這種情況下想提高精度,除了投入大量時間儘可能多積累樣本外別無他法。
「按吩咐辦事?這到底是…?」
「字面意思。我只是照着女兒說的步驟鑄造了這把劍。」
從塞倫學院來。想見打造這把劍的鐵匠。
「…原來如此。若不冒昧的話,務必要拜見令嬡。」
「這把劍不是閣下打造的嗎?」
「嗯,有什麼事嗎?」
砰的一聲,房門被粗暴地關上了。
「話說凱拉,你都從學院畢業了。怎麼突然對劍感興趣?」
「那爲什麼…」
「先讓客人稍等,你趕緊換好衣服出來。」
這麼回想起來,過去一年確實辛苦得要命。
「請稍等片刻,我去看看女兒醒了沒有。」
或許有人會指責這種做法效率低下,但有什麼辦法呢。
「如果沒有她,我根本造不出這把劍。所以嚴格來說,這把劍算是我女兒的作品。」
「抱歉,現在能穿的衣服只有這件。啊,我是塔莎。」
「因爲很開心嘛,這就夠了。」
「膩了。」
「不用了,那樣太麻煩人家。我這就出去。」
爲了煉出最優質的碳鋼,我把鐵塊在炭火裏反覆煅燒。沒有紅外測溫儀之類的設備,只能通過鐵塊表面顏色估算溫度,摸索淬火與回火的最佳時機。
正當我這樣嘀咕着,準備在羊皮紙上塗寫些什麼的時候——
不斷控制變量,直到得出想要的結果。若不能享受這個過程,就不能稱之爲工學者。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我選擇了工科。
「至少該有些造詣吧。去確認下,如果真有兩下子就收他當助手!」
雖然這樣閒聊着,兩人的腳步聲卻未曾停歇。幸好村子不大。四處打聽後,他們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打造那把劍的鐵匠家。
「您不是說要找鑄劍之人嗎?」
「塔莎,你醒着嗎?」
要是你沒說要跟來,我還能來得更快些。
對我這個前世就認爲服裝最重要的是舒適性的人來說,實在是難以適應的要求。
***
父親露出好奇的表情反覆追問。
創意不斷湧現,外面的世界充滿可能性,而我卻只能在這個小角落裏腐爛。這種窒息般的煩悶感簡直要讓我的腦袋炸開。
「呃…確實是我親手打造的沒錯。但我只是個按吩咐辦事的。」
「看起來連間像樣的工坊都沒有吧?是不是搞錯地方了?」
她環顧四周後尖刻地說道:
「唉。這該死的窮鄉僻壤。」
這樣一來,實在想不出還能在鐵匠鋪做什麼了。
最近連波紋焊鋼都成功鍛造出來了。就是原來世界裏維京人使用的那種,刀刃帶有波浪紋的劍。
「你想怎麼辦?如果覺得不方便的話,我可以讓他們明早再來。」
「你覺得那個鐵匠會是魔法師?」
我對着父親笑着說:
「聽說是鄉下,沒想到會這麼偏遠。」
這句話在喉嚨裏打轉,但威廉還是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本來就因爲帶着女同行疲憊不堪,他實在不想再繼續爭吵。爲了緩和尷尬的氣場,他換了個話題:
「是誰?」
「嗯…這個嘛,確實挺累的。」
「沒啊,精神抖擻着呢?」
一開門就撞上了母親的目光。母親上下仔細打量了我一番,隨後嘆了口氣,用力抓住了我的雙肩。
鐵匠補充道:
「乾脆趁着夜色收拾行李偷偷溜走?」
我太清楚在這個世界裏無魔力體質是多大的障礙。魔法嘛,不是魔法師就用不了也就算了,但無法用瑪納 強化身體這點實在太致命了。
「這個時間還開鐵匠鋪?啊,早知如此就該明天來的。」
「嗯…既然夜深了,先進來吧。」
「什麼意思?作爲魔法師看到那把劍,當然會好奇啊。」
「那爲什麼…該不會是覺得這活太累了吧?」
不知不覺外面已經暗了下來。喫完晚飯後,我照例坐到書桌前嘀咕道。
威廉抵達塔莎居住的鄉下村莊時,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這深更半夜的來客人?而且不是找父親而是指名要見我?
「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啊。」
凱拉自信滿滿地說道:
回想起來,這真是充實又快樂的一年。
咚咚。敲門後,一個男人從微微開啓的門縫間探出頭來:
留着紅髮直到臀部的嬌小女性一邊下車一邊嘀咕着。
「什麼嘛。完全是個土包子村子嘛。這裏真會有打造那把劍的匠人?」
更何況,什麼時候還能有機會在這樣古典的鐵匠鋪裏親手鍛鐵呢?能將教材裏看到的知識付諸實踐,簡直是天大的幸運。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只穿了件棉布內衣。母親抓着我的肩膀使勁,直接把我推回了房間。
這兩個因素疊加起來,就構成了『無法使用瑪納、比青春期小鬼還要柔弱的女性』這個可怕的標籤。稍有不慎,什麼新型材料都救不了我這條小命。
「沒有魔法加持,劍不可能那麼堅固。肯定用了我不知道的祕術。」
「不。我調查的結果就是這裏。據說鐵匠鋪在村子深處…」
如果沒有新型材料,我唯一感興趣的就是魔法了,可這偏僻的窮鄉僻壤附近別說住着魔法師了,連路過的人都很少。
這時我才從感慨中抽離,重新想起對話的主題。
不一會兒,鐵匠妻子歸來時,身後跟着一位少女。剎那間威廉聞到一絲類似生鐵的血腥味。
她的裝束很特別。除了該收緊的部位外,那身過於寬鬆的衣着簡直像把男式鐵匠工作服改得面目全非。
鐵匠的妻子端茶出來時如此說道。威廉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她。
該死的衣着要求。衣着要求。
雖然對話拖得很長,但理由卻短得可笑。
「有客人來了,說想見塔莎你呢。」
十六歲。正值剛成年精力充沛的年紀。
但不知是因爲衣着打扮,還是這股鐵腥味。
威廉從眼前少女身上感受到的並非十六歲特有的青澀,而是某種近似老練的氣質。
「聽說您是專程來找我的,能問問原因嗎?」
塔莎的提問讓威廉猛然回神。
他從實驗箱中取出長劍問道:
「聽說這把劍是塔莎小姐打造的。是真的嗎?」
塔莎瞥了一眼便立即回答:
「確實是我造的。」
「一眼就認出來了呢。」
「當然。這種波浪紋只有我們家鐵匠鋪纔打得出來。」
毫無遲疑的斷言。
但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凱拉突然開口:
「等等。你說這真是你做的?」
「誒?是的。是我打造的。」
「哈。騙人。你是無魔力者對吧?」
凱拉雙眼直刺塔莎。
她彷彿要洞穿對方般盯着塔莎,尖銳地甩出一句:
「無魔力者怎麼可能打造出這種傑作。常識來說。」
剎那間。屋內的空氣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