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們尚未找到自己的歸處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渡航 · 3.8萬 字

定期考試結束,梅雨季跟着告終。

儘管揮別天天下雨的日子,但老天爺常看準我們放學回家的時間,動不動便來一場讓人措手不及的大豪雨,而且籠罩整片天空、黏膩難耐的溼氣也尚未散去。

我就讀的總武高中臨海,受到更多來自大海的水氣,潮溼的海風經常使腳踏車和油漆斑駁,並使裸露在外的鐵架生鏽。

在如此溼熱的天氣中,我的心情卻意外地高昂。

暑假已近在眼前,現實充老早便訂好遊樂計劃,獨行俠則得以從名爲「學校」的牢獄解脫,當然也變得生氣蓬勃。

若說這是夏天的魔力,一點都不爲過。

高溫容易使人出現異常行徑。

因此,在不知不覺中,我的舉止跟着開始異常,連我都對自己的反常行爲大感不解。

太陽照不進校舍後方與新大樓之間,因而此處比其他地方涼爽許多。如果從空中俯瞰,總武高中的主要校舍呈「口」字形,新大樓孤單地被遺落在外,大部分學生也對那裏不甚熟悉。雖然體育館下層的武道場和運動社團的社辦不時有人出入,但至少不會是在目前的午休時間。

因此,現在除了我跟另一個人,這裏沒有第三者存在。

午休時間,學生們的心思都已飛向即將到來的暑假。

拂面而過的風中,依稀摻雜潮水的氣息。

杳無人煙的枝舍後方,僅屬於我們倆的祕密時刻——這樣聽起來,像極了燃燒整個盛夏的青春時光。

然而,事實上完全不是如此。

「呵、呵、呵,宿敵八幡,你終於出現了!」

那個白癡裝模作樣到讓人快受不了的境界,我用沒有半點精神的聲音回應:

「劍豪將軍,你無處可逃了~」

若要說這幾個字有多平板,恐怕連特別客串配音的藝人跟電影導演都念得比我有感情。下一刻,眼前的材木座倏地擺出架勢,真是噁心到極點。

這纔是現實。

事實上,我跟材木座不過是躲進人跡罕至的校舍後方,以免被誰瞧見;至於潮水的氣息,我想八成是身上的汗味。哇,敘述式陷阱真恐怖!

接着,材木座硬是要我讀他寫的小說大綱,當我回過神時,身體已經自動跟他玩起盛夏的中二病遊戲。

「柔道社的人來當我們的練習對象,還有不斷練習『受身』(注35學習柔道的第一課,意指被對手投摔或自己摔倒時,減少身體的衝擊以獲得安全的技巧。)。」

「哼嗯……怎麼怎麼?一點幹勁也沒有是什麼意思!爲何不擺出架勢!這樣不可能激發出我對角色的靈感啊!」

話說回來,只要材木座沒有帶給別人困擾,便沒什麼問題。獨行俠之所以被容許存在於這個世界,正是因爲不會傷害別人。鳥不叫的話,就不會被獵人盯上(注34日本諺語,意近「禍從口出」。)。不過,跟其他鳥比起來,不叫的鳥更是等而下之,所以獵人認爲沒有價值,根本懶得理它。這究竟是被當做空氣看待,還是淪爲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對象?不論是哪一種,出現在《Another》裏的話,早就一命嗚呼。

拜時代進步之賜,總武高中擁有完善的冷暖氣設備,所以即使在炎熱的夏天,學生們照樣能舒舒服服地上課。然而,走出教室便完全是另一回事,更不用提放學時間後。

「沒有……只是覺得,跟你同組練習的人很可憐。」

如果雪之下不是對我不悅,那是在不高興什麼?拜託別把室內氣氛弄得這麼僵好不好?難道你是心情陰晴不定,讓辦公室裏的人不敢來打交道的0L?

隨着跟盛夏一樣教人難受的招呼聲,由比濱結衣啪噠啪噠地走向自己的固定座位。

想不到除了我的天使戶冢彩加之外,柔道社也會利用午休時間練習。嗚呼!戶冢,你是我的天使!我要努力答對題目把你養大(注32指過去一款透過益智問答賺取養育費,將小孩養大的遊戲。名爲「子育てクイズ マイエンジェル」。)。

若是不相關人等,見到雪之下板着一張臉,肯定不敢對她開口;即使退一百步來說,面對正常狀態的雪之下,要跟她搭話的難度依然有點高。

雪之下聽到由比濱的問題,臉上稍微閃過要不要回答的猶豫神色,但最後決定坦率地說出口。

我原本待在老地方悠閒地喫午餐,順便欣賞戶冢在遠處練習網球的風采,結果被材木座逮個正着。

若是前一陣子,當時由比濱絕對不會多問什麼,頂多說一些不着邊際的話。如今,她有辦法直接切入核心,代表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縮短許多。

不過,現在的由比濱能夠越過這個障礙。

我轉過身離開,立刻聽見後方傳來理所當然的腳步聲。

我沿着牆壁,往下滑坐到地面,側眼看着那羣柔道社的人離去。

他不滿地跺腳抱怨。

這時,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鈴聲正好響起。我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沙子。

我儘可能別開視線,重新把心思集中到文庫本上,結果,我不小心太用力,在因爲天氣潮溼而變得軟趴趴的書頁上留下一道摺痕。

材木座用袖子擦掉額頭上的汗水。

「纏在一起?我剛好相反。不過,溼氣讓紙張捲曲,還緊緊黏住,光是看着就覺得很難受。」

不過,不管對一個自體中毒的壓力產生機說什麼,對方都不可能聽進去。自己產生的壓力,只有自己有辦法解決。

由比濱從口袋摸出一個髮圈,掛在手指上繞圈圈。

「喔,這樣啊……」

因爲我告訴材木座,我看不懂他的大綱設定,他才真槍實彈演出。結果當我察覺到時,事情已經演變成如此。

「喔~溼氣啊。我的頭髮也都纏在一起,真的很麻煩。」

我決定不予理會,繼續專心看自己的書。視線落回手上的書本時,喀啦喀啦——惱人的開門聲再度響起。

數名穿着柔道服的男子,垂頭喪氣地朝這裏走來。柔道服總是予人魄力十足的印象,這羣人看來卻柔弱不堪。

「那麼,我要回教室了。」

這麼說來,儘管由比濱嘴上不斷嚷嚷好熱,卻從不穿開襟襯衫或POLO衫。不知該不該說是有點意外,原來她對領結情有獨鍾。

「小雪乃,你怎麼了?」

若把材木座的話翻譯成白話文,大致如下:「讓、讓別人看到那種設定,感覺很丟臉……所以我有收斂。我、我只願意讓八幡看到這種設定喔!」搞什麼,噁心得要命!

好吧,這怪不得他們,誰教戶冢與衆不同。與衆不同的戶冢真可愛!如果把這句話念快一點,舌頭很可能打結。

我知道她的心情不好,而且似乎不是出於對我的怨恨、憎惡或厭惡。之所以能這麼判斷,在於雪之下平常還會補上兩三句酸溜溜的話,今天卻靜靜地拉上嘴巴的拉鍊。話說回來,我平時未免遭受她太多毒舌了吧?

「唔嗯,沒錯,我當然選擇劍道。有什麼問題?」

材木座對我的態度不滿,噘嘴問道。然而,我的答案相當普通,沒有任何好驚奇的。

「咦?纔不會!」

由比濱坐下後,立刻拉着胸口的衣服搧風。喂喂喂,快點停手行不行?我會不小心看到!

「……唉。」

「唔嗯,走吧。」

「……辛、辛苦了。」

雖然只是隨口借用《神劍闖江湖》的知識,這傢伙倒是徹底上鉤。他迅速掏出智慧型手機,連忙開始按鍵盤,如同深怕自己忘記貴重的資訊。坦白說,我本來很猶豫要不要用天地魔鬥勢,既然無形位也能供他做爲參考,便是一件好事。

「唔嗯!將攻擊無效化之後,再補上說教之拳。這會成爲流行……」

接着,她從書包拿出梳子,小心翼翼地爲雪之下梳理,接着把她瀑布般的烏黑秀髮整理起來,綁到頭頂上。

沒辦法,那實在強人所難……

我稍微轉動身體,打算模仿T.M.Revolution迎風唱歌的招牌畫面。這時,一個奇特的景象映入眼簾。

他用力指向校舍所在的位置。若把這段話翻譯成白話文,大致如下:「你怎麼了?我們趕快回去吧……啊,可是,萬一我們一起回去的事情,在大家之間傳開……感覺會很丟臉……」這麼一想,我心頭的火氣瞬間全消。只不過,感覺還是噁心得要命。

糟糕,之後得用重物把摺痕壓平……對愛書人來說,心頭實在有一點淌血。這也是這個季節討厭的地方。

「會嗎?跟你比起來,我覺得他們正常許多。」

材木座也看着他們,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樣固然對柔道社的人很抱歉,但還是讓我多添一下麻煩吧。

不過,這些都是我杞人憂天,由比濱的注意力全放在雪之下身上,絲毫沒有察覺到我的視線。

「咳嗯。沒錯,在我的班上,這早已成爲劍豪才擁有的——」

「倒是八幡,你那邊過得如何?」

今天沒有什麼事要做,於是我也從書包裏抽出一本文庫本,隨意翻頁瀏覽,並且不時打量雪之下。

「最近的溼氣太重,紙張都變成這樣……」

但材木座不理會我疑惑的眼神,還「哼哼」地大笑起來。

由比濱一說完,立刻起身走到雪之下身後,不理會她的訝異,輕輕撫摸她的長髮。

×××

材木座似乎把我的話解讀成稱讚,得意地哼一聲。我沒記錯的話,「正向思考」在日文裏就代表「自以爲是的白癡」對吧?

自從由比濱的慶生會之後,她跟雪之下保持距離、顧慮彼此的情況似乎少很多。

我露出瞧不起他的笑容。

面對雪之下雪乃緊迫盯人的視線,我不自覺慌了一下。奇怪,她爲什麼要生氣?難不成是接收到我剛纔一路上的想法?如果真是如此,將掀起雪之下會讀心術,或我是SATORARE(注36指漫畫作品《心靈感應》。SATORARE是書中虛構的病名,病患心中的所有想法都會化成「思念波」傳播給周圍的人。)的世紀大爭論。

目前二年級生的體育課是武術,所有人必須從柔道跟劍道里擇一學習。

「唔嗯……我看他們不是來陪你們練習,是來當你們的保母……」

一如往常地打招呼後,我坐到跟雪之下呈對角線的專屬座位。

我踩着室內鞋,啪噠啪噠地走在特別大樓的走廊上。

「無需擔心,我有剋制自己的力量,不會用在一般學生身上。」

「……你說這個姿勢?這叫做『無形位』,不採取任何姿勢,順勢帶過一切攻擊。」

「那是什麼,感覺超帥氣!」

但事到如今,我指責他自以爲是的一面只是白費力氣罷了。這傢伙的個性就是如此,已經沒有藥救得了他。

然而,這不能怪由比濱,我自己得承擔一切後果。該怎麼說呢……好像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真抱歉啊~但既然她是害我折到書頁的原因之一,就算是自己不講理,我仍免不了怨恨地瞪她一眼……不不不,請不要誤會,我絕不是想看由比濱拉開胸口搧風,或是發現她的腿長得出乎意料,純粹是對她感到怨恨罷了。但不管怎麼說,這些理由都差勁到極點。

她最近穿的裙子長度稍微縮短,原本的海軍藍襪子逐漸被隱形襪取代,再加上硬要往上卷的短袖上衣,完全屬於夏天的穿着使裸露在外的四肢部分相對增加——等一下,我並沒有緊盯着她看。我們天天見面,所以這點程度的變化當然有辦法一眼看出,只是如此而已。千萬不要小看獨行俠的觀察功力。

但即使跟材木座講道理,也不可能講得通。他就是這樣的人。這種時候,最好的方式不是跟他理論,而是動之以情。

由此可知,柔道社的人來當我們的保母是迫不得已……所以他們的表情才那麼陰沉嗎?真對不起喔~

會在大熱天披着大衣的人,我只想得到變態跟怪醫黑傑克。

「……由比濱同學,你在做什麼?」

「嗨囉~」

「杵在原地做什麼?動作快動作快!要像飛的一樣!不行,那樣太慢!我要丟下你不管囉!」

被迫看這堆可能降低智商的東西,害我流出一身冷汗。一陣風吹過發熱的臉頰,我馬上覺得通體舒暢。

不管選擇哪一種,勢必得花錢買上課用具。學習劍道所需的全套服裝實在太貴,所以我選擇柔道。不過想也知道,我跟父母要錢時一定對他們說:「我還沒決定要選哪一個,先給我劍道服的錢。」請叫我錢之鍊金術師FULLMETAL JACKET(注33一九八七年的電影,中文名爲「金甲部隊」。)。

咦,你要跟我一起回去?我說「我要回教室」,不是很明顯代表「我要一個人回教室」嗎?

體育課本身已經夠麻煩,要是再碰到這傢伙的主場——劍道,煩人的程度還會再往上加。

「唔嗯……那羣人有點可疑。」

「好熱喔!」

既然我選擇柔道,柔道課上又不見材木座的蹤影,即可用消去法得知他選的是劍道。雖然也有可能是材木座本身的存在被完全消去。

另一方面,既不與衆不同也不可愛更不可能是戶冢的柔道社員們,臉上沒有半點生氣,個個累壞的樣子,走起路來活像殭屍……喂,你們是上班族嗎?

其實,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體育課要進行特定項目的教學時,相關社團註定會遭殃。他們得在課堂上示範動作,還要被使喚去準備器材和收拾善後。在表定時間外也得工作的現象淪爲常態,正是這些運動類社團的黑暗面,難怪常常聽到「運動類社團是社畜訓練班」的說法——主要是在我心裏。

「嗯……找到了。」

「……哎呀,原來是比企谷同學。看到那麼死氣沉沉的臉,我還以爲是兩棲動物闖進來。」

戶冢在中午練習網球時,總是那麼快樂、那麼可愛、那麼清爽,現在經過我旁邊的這羣人卻不是如此。

雪之下輕撫書本嘆一口氣,由比濱則用手胡亂梳幾下頭髮。

「對了,你體育課是不是選劍道?」

然而,就算我在這裏爲他們操心,也不可能改變這個陋習。我更不可能出於無謂的同情而蹺掉體育課。沒有人幫忙掩護獨行俠,所以獨行俠必須乖乖出席所有課程。

材木座獨自嘀咕起來,我不予理會,靠到牆上。既然他的煩惱獲得解決,我應該可以解脫了吧。

「沒辦法,誰教我還年輕水嫩。千萬別把這句話告訴平冢老師,她一定會很在意。」

她明明只是在看書,卻忽然嘆一口氣,看來那本書也在一點一滴地累積她的壓力。奇怪,真的那麼無趣嗎?你可以選擇不要看啊……

這纔是現實中的我,這纔是我高中二年級的夏天。日本的夏天,根本不是金鳥的夏天(注31「金鳥之夏·日本之夏」爲日本防蟲劑公司KINCHO的廣告詞。)。

「哇~超柔順的。不過,這樣好像有點熱。」

我將視線從材木座身上移至轉過轉角的柔道社成員,這時忽然想到一件事。

雪之下仍然顯得不高興,但她沒有再說什麼,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文庫本。

雖然外面是大熱天,但隨着我進入大樓深處、接近侍奉社的社辦,心頭越感受到涼意。不知是社辦位於背陰處、通風良好的緣故,抑或是社辦主人散發的寒氣?這股寒意涼到我的背脊有點顫抖,所以八成是後者——對喔,連胸口都一片冰涼呢!我在腦中想着一點都不重要的念頭,打開社辦大門,瞬間,一道比先前更寒冷的視線立刻射過來。

下午的課程結束後,我前往侍奉社社辦。

「夏天留長髮會使熱氣悶在裏面,這樣是不是清爽多了?」

「咦?嗯,是啊……」

雪之下愣一下才回答。她大概不習慣讓別人整理自己的頭髮,顯得有點不知所措。這幅景象頗爲罕見。

「那個……所以,爲什麼要幫我弄頭髮……由比濱同學,你有在聽嗎?」

不用說也知道,由比濱根本沒聽進去。

她哼着歌,將雪之下的長髮綁到頭上,固定之後便大功告成。不過,黑髮那樣盤着看起來相當詭異,於是,由比濱又用別在胸前口袋的髮夾把雪之下的頭髮綁成一顆丸子。

「完成!嘿嘿~跟我變成一對呢。」

她看着自己的成果,露出滿意的笑容。如果單純比較髮型,的確可以說是相似。

「是嗎?我看倒像是雜牌的丸子頭。」

「喂!注意你的形容!」

由比濱大聲訓斥我。看來她真的很滿意自己的傑作。

可是,就算你要我注意……但我想不出其他說法。這不是跟電子雞誕生後,又蹦出一堆電子恐龍、電子鴨、電子貓等玩意兒的道理相同嗎?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能怎麼形容。

「……說是『仿冒貨』總可以吧?」

「還不是一樣!」

我多少留意自己的用字,選擇比較嚴謹、沒有模糊地帶的詞彙。但是說實話,我真的不知該怎麼說。她們不必像電玩角色那樣用不同配色(注37兩名以上的玩家選用相同角色進行遊戲時,第二位之後的角色會出現不同配色,以方便區分。)區分,而且外表明明不像卻硬要模仿,看起來反而更像仿冒貨。

「倒是你自己,不在意髮型跟她一樣嗎?」

說到高中生這個羣體,大家開口閉口總是喜歡強調「個性」;提到時尚流行的話題,女生們更是特別敏銳。這樣真的沒有關係嗎?還是說,把看現場氣氛的技能點到跟由比濱一樣高,即可得到對抗金子美鈴(注38活躍於大正末年至昭和初期的女性童謠詩人,「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是她的著名詩句。)專用的裝備「大家都相同,大家都很棒」?

由此濱仰頭思考半晌,最後給出極爲簡潔的答案。

「嗯,感情很好的話就不會在意。」

喔,這樣啊……兩位的感情真好……

這時,被晾在一旁的雪之下終於有機會開口。

「朋友嗎?」

差點忘記,雪之下本人不可能看到由比濱的傑作。於是由比濱從書包拿出一面四方形的粉紅色小鏡子,遞給雪之下。

「嗯……」

馬鈴薯——亦即城山代表回答。

在一陣含糊、最後一個字只剩氣音的招呼後,三個威武的男生走入社辦。他們一個長得像馬鈴薯,一個長得像番薯,一個長得像芋頭。

「嗯。老實說,有點不好啓齒……這一陣子,很多社員說不想繼續練柔道,也有人真的把退社單交給我。」

番薯跟芋頭聽了,立刻強烈抗議。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其實不無道理。由比濱幾乎不看書,乍聽雪之下的第一句話,腦中自然第一個想到頭髮。這是兩人的興趣不同使然。

城山接續剛纔被打斷的話題。

「有一位去年畢業、目前就讀大學的學長,最近常常回來看我們練習。可是,那個人有點……」

她的回答如此純樸,使我的惡意全消。我愣愣地輕輕嘆氣,回頭看自己的書。

「嗯,沒錯。」

「可能的退社原因……」

「我是藤野。」

「沒有關係。」

「來!」

「我是柔道社的城山,這兩位是社團學弟。」馬鈴薯的嗓音低沉渾厚,出乎我的意料。

「是……」

喂,我聽得出你們的問法有些差異喔!爲什麼雪之下是以我沒有朋友爲前提?不過,她說的也沒錯……

他們的聲音不同於先前,多出幾分悲壯感,而且這次城山沒有多說什麼。

「這個……」

他們扯開嗓門,兩人搶着發表意見,連換氣都捨不得,最後都「呼……呼……」地大口喘氣。

我對其中長得像馬鈴薯的人有印象。對方似乎也認得我,開口詢問:

雪之下將文庫本擱在桌上,打開鏡子確認自己的模樣。

「他好過分!」

城山回答不出來。但不是我在說,理由不是再明顯不過嗎?

「紙張」跟「頭髮」的日文發音相同,難怪這兩人雞同鴨講。我瞭解……神啊,你爲什麼要讓我想到這種冷笑話(注39此處原文爲「紙と發だけに噛み合つてなかつたんですね」。「紙」、「發」、「噛み」以及下一句的「神」,日文發音都相同。)?

「我是津久井。」

「你們先閉上嘴巴!」

我被雪之下冰冷的眼神一瞪,便乖乖地不再說話。我果然訓練有素。

「啊,呃……你是體育課的……」

由比濱尷尬地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麼,迅速站起身。

番薯跟芋頭同時開口要回答,但是被馬鈴薯制止,改由他親自說明。真是一個好學長。

「不好意思……」

所以,另外兩個人也是柔道社的嗎?我掃視他們,由比濱跟雪之下也看過來。

番薯跟芋頭越說越激動。

×××

我完全分不出誰是津久井、誰是藤野,但至少了解番薯對汗臭味這一點很敏感,芋頭則是沒有毅力。

有退出社團的權利真好……我也很想退出侍奉社,可惜這個願望不可能實現。這是哪門子的黑心社團?

以上是令人快喘不過氣的自我介紹三重奏。謝謝、謝謝,非常謝謝你們~只不過這三人缺乏顯著特徵,不容易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爲了方便起見,之後姑且直接用馬鈴薯、番薯、芋頭稱呼他們三兄弟。

「嚴格說來有點不正確……」

「我指的不是頭髮,是這個。」

雪之下指向桌上約文庫本。

他們似乎還沒發泄完,但是被雪之下冰冷的視線一掃,氣勢立刻消退,乖乖閉上嘴巴。這時輪到雪之下開口:

「謝謝。」

由比濱搔搔頭笑了起來。

「那麼,你們是否瞭解這個社團的活動內容?」

馬鈴薯一訓斥,兩人立刻安靜下來。不愧是運動類社團,果然訓練有素。

可惜她說這句話時,臉龐越來越紅,我實在看不出她哪裏覺得涼快。不過,看來她很滿意跟由比濱成對的丸子頭。

雪之下別開視線,但心裏其實對自己的新發型很好奇。她再次打開鏡子,左瞧瞧、右瞧瞧,小心地撥弄頭上的丸子。

爲了避免馬鈴薯的心靈受到傷害,我們特地壓低音量,但對方似乎還是聽見交談內容而露出苦笑。不過,馬鈴薯八成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算是半斤八兩。

「是……」

「沒錯吧~」

我舉起一隻手簡單致意。沒錯,他就是在柔道課上擔任我保母的好人。雖然他不會像某人見風轉舵,但的確是個好人,可惜我不記得他的名字。

從這段話聽來,馬鈴薯是柔道社的社長。

城山的話語越來越含糊,大概是真的很難說出口,但另外兩個人迫不及待地大聲接下去。

雪之下自我介紹後,伸手介紹由比濱。嗯……你是不是漏掉一個人?

「他每次都說『這個社會是很殘酷的』,用很嚴格的方式訓練我們!把大家摔得超用力!」

「好悶……」

由比濱也催促他繼續說。

「……由比濱同學,你能不能解釋一下?」

「沒關係啦,大致上是這樣沒錯。」

叩、叩——真不湊巧,偏偏有人挑這時候敲門。

「認識的人?」

因此,被介紹到這裏的三兄弟,想必有什麼煩惱。

又是平冢老師……話說回來,她的解釋未免太隨便,把我們說得好像麻煩終結者……是不是要去殺椰子蟹(注40「麻煩終結者(TROUBLE CONTRACTOR)」出自《神經妙探無敵艦》,殺椰子蟹爲其中劇情。)?

雖然這三個像大樹一樣站着不動的男子面貌各不相同。但給人的感覺相去不遠。

由比濱聽了,不解地眨眨眼睛。

「咦,你不是說被頭髮弄得很煩嗎?」

雪之下襬出不高興的表情,但很明顯是爲了掩飾害羞。反而是我看到那一幕,心頭完全涼下來……

「比企谷同學,你也稍微安靜一下。」

「一、一點也不臭!」

她眯細雙眼,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過一會兒,她默默地闔起鏡子,維持那副表情看向由比濱。

「一起上課卻不知道名字……」

由比濱也高興地微笑,抱住雪之下。

「對他使用招式,他還會不高興!」

「沒辦法,柔道社就是這樣,練習又辛苦又累,還有滿滿的汗臭味,這種3K(注41辛苦、累、臭的原文爲「きつい、苦しい、臭い」,發音皆爲K開頭。日本的系統工程師也被稱爲3K工作,此3K爲辛苦、忙碌、回不了家(きつい、きびしい、帰れない)。)社團簡直跟系統工程師有得比。」

她不理會被遺忘的那個人,直接進入主題,詢問那三兄弟:

「啊,原來如此……我還以爲一定是頭髮。啊哈哈……」

「請進。」

「我是侍奉社的社長雪之下,這位是社員由比濱同學。」

原本已經夠熱的天氣,因爲他們又變得更熱,我的體感溫度瞬間飆高三度。

「……這樣也涼快。」

「可是,真的很辛苦也很累!」

雪之下聽見敲門聲,立刻回應。

「啊!抱、抱歉,我馬上幫你弄回去!」

「不。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一起上體育課。」

「太不講理了!」

由比濱倒是不太在乎,輕鬆地帶過。

另一方面,雪之下雖然不能說是不跟隨流行,但她終究比較喜歡閱讀。對愛書人而言,夏天的溼氣的確是一場災難。另外還有手汗,手汗也會使紙張產生摺痕。只要有一顆汗珠滴到紙上,便足以讓人「啊~~」地大聲哀號,難過好一陣子。

「根本是虐待!」

我把文庫本收回書包,躡手躡腳地站起,往門口踏出第一步……

由比濱無言以對。但是,我必須爲自己澄清,就是有些傢伙記住名字後,會厚臉皮地主動來裝熟,所以,我其實是積極地不記住別人的名字。國中時代,我正是因爲記住全班同學的名字而被大家說「好惡心」。那是我人生首次被自己優秀的記憶力害到。在那之後,我記人名便記得很草率,例如那位叫川什麼的。

「溼氣會讓書本受潮,之後把它烘乾又很費事……我才覺得有點煩。」

好吧,以她的理解而言,侍奉社的確專門在做這種事,唯有雪之下堅持她個人的理念。從旁人的角度看來,這裏確實等同解決各式疑難雜症的煩惱諮商中心。

「嗯……」黑心社長摸着下顎思考。「社員接二連三地要求退出……可能是什麼原因,你心裏有底嗎?」

「請問……我的頭髮現在變成什麼樣子?」

「自由對練中最輸的會被罰去跑腿!還得一個人喫光十人份的牛肉蓋飯!」

既然雪之下已恢復好心情,我大可把社團交給這兩位年輕人,收拾書包回家去。好,走吧!

「那麼,你們有什麼問題?」

雪之下聽到這種回答也按住額頭。

「瞭解。平冢老師告訴我們,這個社團會幫忙解決校內的麻煩事。」

「我瞭解情況了。簡單來說,要想辦法處理掉那位學長對不對?」

如同她所言,從柔道社的描述聽來,那位學長似乎是一切問題的起因,起碼番薯跟芋頭很討厭那個人。所以其他想退社的人,心裏八成是這種想法。

既然如此,最快的方法當然是去除患部。

然而,城山搖搖頭,沉重地說:

「……不,沒辦法。」

「沒辦法?爲什麼?」

由比濱感到納悶。

「要是他肯聽我們說話,事情根本不會變成這樣……再說,由社外人士跟他談也沒什麼意義。」

城山大概已委婉地跟對方說過好幾次。從進入侍奉社到現在,他一直避免正面觸及話題,提到那位學長時也特別謹慎地選擇字句。他或許是不想把話說得太白,也或許是對這位學長敬而遠之。

局外人不便評論事情的道理,不僅限於社團活動。聽到不相關人等對自己說三道四,當然只會希望對方閉上嘴巴。照我看來,只要大家普遍如此認爲,那位學長便不會有聽進去的一天。

既然如此,由相關人士勸告他如何?

「顧問老師呢?」

聽我這麼問,城山泄氣地垂下肩膀。

「我們的顧問老師不會柔道,所以他反而很歡迎學長回來指導大家。」

「那、那那那……三年級的社員呢?」

「他們在前一次的比賽後便退下第一線。」

對於由比濱的提議,城山也快速否決。看來他自己想過不少方法,但是覺得做不到而打消念頭。

換句話說,他心中早有定見。

「不論由誰去說,我都不認爲那位學長會聽進去。他的柔道很強,即使贏不了團體賽,在個人賽中一直是常勝軍,甚至因此保送進入大學。」

城山說到這裏,目光變得縹緲,如同回想起過去。

我向城山開口,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我向來跟運動社團無緣,畢竟大部分的體育項目都要求團隊合作。因此,我對運動的造詣不深,也不太瞭解。

根據我們見到的情況,學長的訓練方式是否恰當的確有待商榷,但也出乎意料地正常。雖然我自己絕對不想接受他的操練,不過,那應該還可以說是「嚴格的社課」。

接下來便是思考對策。

回到侍奉社,大家終於鬆一口氣。在戶外待上半天后,進入沁涼的室內,頓時覺得這個地方再舒適不過。

「喔……靠柔道進入大學,真是厲害。」

我再看一眼柔道場,依稀瞥見城山默默地練習,然後懷着剪不斷、理還亂的心情往自己的社團出發。

他稍微想了想,試着評估這個方法的可能性,但最後還是搖頭。

我的答案跟她們差不多。

城山微微頷首。

雪之下會意後回答:

始終不發一言專注聆聽的雪之下,挪開撫着下顎的手說:

我、雪之下、由比濱通通陷入沉默。

「直接說吧,你有什麼感想?」

尤其這次的情況,那些人是因爲學長的嚴苛訓練而退出社團。如果根本問題無法解決,他們不可能迴歸社團。

「沒錯沒錯!而且啊,大家一起度過危機後,感情會變得更親密!」

「萬事拜託了。」

雪之下有點受不了這個舉動,但也沒有強烈拒絕,只是稍微伸出手,跟由比濱保持距離。正因爲她們的髮型相似,這樣看起來更像好姐妹。

「好,沒問題。」

我離開窗邊,對另外兩人說道。她們也點點頭,轉身回去侍奉社的社辦。

「真的嗎……」

說到高中社團活動,大家總會聯想到耀眼的青春時光,例如揮灑的汗水、高聲的歡呼、感動的眼淚。

「已經夠了吧?」

由比濱如此建議,雪之下盤起雙手點一下頭。

「嗯。每個人可以忍受的程度不同,不如先讓我們看看練習情況如何?」

那位學長瞄一眼時鐘,緩緩起身。

最大的原因,正是城山他們提到的那位學長。

更何況,他們可是柔道社。

說練習似乎不太對,我看他只是要大家一直跑步。

「我知道了。但是今天學長不會來,明天如何?」

我多看一會兒,確認是否跟自己的想像有出入。結果,從衝擊練習開始,柔道場的氣氛明顯轉變。

他們的心裏絕對都不好受。

我看向苦撐下來的幾個人,帶頭的城山點頭同意。

雪之下短暫思考一陣子,謹慎地挑選字句回答。在評估的過程中,「比較」的確是很重要的一環。但是,有人那麼做不代表其他人可以跟着照做,雪之下的看法應該也包含這一點。

「我實在不喜歡。」

柔道場位於體育館一樓,地上設有通風用的窗戶。我們利用這些窗戶,待在外頭窺看。

「想辦法讓打算退社的人回來不是更好嗎?」

我們三人前往柔道社,觀察他們的練習情形。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7.5 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們尚未找到自己的歸處插圖(1)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7.5 · 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們尚未找到自己的歸處 · 第1張插圖

「如果除去那位學長不談,你們的要求算是想招募新社員。對吧?」

貼在她背後的雪之下如此附和。

「那種練習……我真的沒辦法……」

現在是黃昏時刻,太陽卻依然高掛天空。夏天才正要開始,此刻的柔道場想必像個大烤箱。

因此,我們無法苛責選擇離開這種環境的人。該受苛責的,是苛責他們的風氣。

由比濱放棄抱住雪之下,決定只要摟摟她的肩膀,然而雪之下還是有點排斥。

相較之下,由比濱的回答很簡潔。

×××

看到這裏,我們便明白讓退社者歸隊的選項不可能實現。

「不被摔一次就學不會是吧?以前學長也是這樣摔我。不用身體感覺是學不起來的!」

反正我接下來沒有安排活動,只要雪之下和由比濱方便即可。我用視線詢問她們,由比濱大概也沒有問題,同樣看向雪之下。

上班族在大熱天跑完外勤回到公司時,八成也會產生進入天國的錯覺。那正是自己已經被訓練成社畜的證明。要是遇到這種症狀,最好儘快向產業醫師(注42在職場上負責工作者健康管理的醫師。)諮詢。

學長毫不留情地痛罵社員,不斷對他們施以柔道技,而且說教個沒完。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所以,我們高中一年級的時候,那位學長是三年級。他跟城山認識,難怪城山回答得那麼猶豫;再加上對方的實力不容懷疑,目前的三年級社員沒有能耐跟他唱反調,柔道門外漢的顧問老師也不方便說什麼。

「……我看很難。」

好吧,我想她們現在的感情的確很好。自從前一陣子由比濱迴歸侍奉社,我便覺得她們的關係更顯親近。

「吸收新社員……這跟吸收手機新用戶不一樣,恐怕沒那麼簡單。」

由比濱跟着舉手致意。

我一邊喝着半路上買的MAX冰咖啡,一邊整理自己對柔道社的想法。

「那麼,我們明天見。」

他不讓大家休息,直接進入練習。

柔道場中有一名身着柔道服、威嚴十足的男子,體格很明顯跟別人不同。

只要是人、是活着的生物,當然會想遠離不喜歡的東西。不認同這個道理的人,腦袋纔有問題。

總之,我們已經看清柔道社的現狀。

若不是原本便喜歡柔道、對柔道有興趣的人,一開始便不會把這個社團列入考慮。儘管我不想這麼說,但事實就是,柔道社在高中社團中不受歡迎。

的確。在運動社團內,我不認爲一度離開的人有辦法輕輕鬆鬆地歸隊。這類社團跟鬆散的侍奉社不同,有自己的做法。

坦白說,眼前的景象對我而言,簡直屬於不同的次元。

爲數不多的柔道社員,被操到快要嘔吐。

「對。雖然現在的情況不至於廢社,但人數不夠的話,我們無法參加團體賽。」

我目送他們離去,接着望向窗外。

「你呢?你會期待退出的社員回來嗎?」

「自閉男呢?」

「你們這樣就哭哭啼啼的話,以後在社會上根本活不下去。高中社團其實非常輕鬆,這個社會可是殘酷好幾百倍。」

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

「你這樣問,我不知該怎麼回答……我沒有看過其他柔道社是如何練習,沒有辦法比較。不過,即使不和其他社團比較,我仍不認爲那是妥當的練習方式。」

正因爲他們曾是同伴,對脫離者的責難會更強烈。在他們眼裏,一度脫隊的人身上,隱隱約約多出一張「背叛者」的標籤。

我們看到的是泉湧的汗水、痛苦的哀號,與無盡的眼淚。

說不定那位學長的訓練其實不算什麼,純粹是退社者自己太沒用。再說,其他社員不是也咬牙苦撐下來了嗎?

……可以麻煩兩位不要在客人面前摟摟抱抱嗎?

這個世界上,想必還存在訓練得比他們辛苦的社團。可是,最讓我感到不對勁的是乖乖服從學長、不發出任何抱怨的社員。

「……不管怎麼樣,在看到實際情形前,我們不方便表示什麼。」

「基本上,社員一旦離開就回不去囉。」

城山恭敬地行禮,帶着另外兩人離開社辦。

從後面探頭的由比濱說道。

「到此爲止。遲到的人,遲到幾秒就繼續多跑幾秒,其他人開始自由對練。」

×××

不過,這屬於比較特殊的例子。要不是侍奉社本身的活動鬆散,或雪之下和由比濱的個性使然,根本不可能發展成這種結果。

「嗯……有道理。他們對柔道的興趣本來便高出一般學生,加入社團的可能性比較大。」

羈絆是「絆」,絆腳石也是「絆」。

城山等人造訪侍奉社的隔天。

由比濱見雪之下贊成自己的意見,高興地抱住她。

「哇,真的好嚴格……」

「你這個垃圾,給我去跑到死!」

原來如此,我可以理解他們只能默默吞下去。不論是依實力還是依年齡來看,雙方的上下關係都不可能輕易顛覆。

這句話簡短又含蓄。我無法斷定這是她對該項運動的印象,或是針對柔道社社員、那位學長,抑或他們的練習情景,最有可能的恐怕是涵蓋全部的綜合感想。

運動社團幾乎是靠獨有的倫理觀念在運作,例如上下關係、同伴意識。這是他們的美德,亦是他們的陋習。

「是啊,光是用看的便覺得很嚴格。從健康和安全考量來看,感覺也有問題。」

以城山爲首的幾名社員不斷繞着場內跑步。原來柔道是這麼講究跑步的運動?關於這個部分,我瞭解得並不清楚,不過,在如同大烤箱的柔道場內跑步肯定非常痛苦。

他端坐在上座,監視着社員練習。

雖然我提不出什麼高見,但目前總武高中的柔道社跟我的價值觀格格不入。

「大家難得意見一致呢。」

沒錯,我們三人皆對先前看到的景象留下負面觀感。

這樣一來,事情便好談。

「可是,他們希望招募新社員……」由比濱再次確認柔道社的委託。

他們的委託就是如此,沒有其他內容。所以,招募社員是我們的第一要務。

「看來只好到處拉人。」

「那麼,得先從提升形象着手。」

先不論總武高中柔道社,總之柔道本身是很好的運動,有許許多多的優點。若不讓大家瞭解這一點,很難吸引新社員加入。

按照這個道理思考,第一步當然是提升柔道的形象。

三個人動腦思考半晌,首先想出點子的是由比濱。她拍一下手提議:

「啊,用『學柔道的男生最帥氣』來宣傳!怎麼樣?」

好膚淺……

由比濱的雙眼閃閃發光,可惜無助於改變她的意見很膚淺之事實。

「別人這樣對你說,你信不信?」

「……當我沒說。」

她一被我反駁,立刻收回建議,不太服氣地坐回椅子上。

人們經常爲了「感覺很帥氣、會大受歡迎」的理由嘗試新事物,可是,請先冷靜下來,多考慮幾秒鐘。事實上,男生不可能因爲從事什麼運動或玩樂團,就變得很帥氣、大受歡迎。

受歡迎的人做什麼都很受歡迎。真要說的話,就算他們什麼都不做,一樣很受歡迎。不受歡迎的男生早已領悟這個真理,不可能上當。

我們繼續思索其他方案,這次換雪之下開口。

「……請說,由比濱同學。」

「學校會不會同意這個提案……」

大致上沒錯,但表達方式很殘忍……

「而且參加那種活動,感覺有點恐怖……」

「不靠柔道社協助,讓那個學長消失的方法……」

我們學習過歷史,可以從數不清的真人真事明白,要一個人捨棄信仰是多麼困難的事。因此,我們最好不要指望城山會提供協助。事實上,他絲毫沒有表現出要趕走那位學長的意思。

「柔道可是真正的肉體勞動,連喫東西都算練習的一部分。」

「……的確。」

雪之下受不了她小學生般的舉動,無奈地配合演出。

「咦~~那樣不是會練出肌肉嗎……」

我此刻的臉上肯定寫滿厭惡,搞不好還發出「天啊……」的呻吟。

這句話的意思相當明顯,雪之下也明白。

雪之下也皺着一張臉,認爲這樣不可行。

「印度咖哩的簡稱嗎?」

「可以減重?」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了。那是『跨校』,多所大學互相交流的意思。」

看看這個侍奉社即可明白。另外,別忘了遊戲社那個莫名其妙的社團。

傾訴了對於跨校社團的厭惡之後,我的心情輕鬆一點。話說回來,真的有人用那種方法招收新人的話,確實不失爲一個參考。

爲了達成這些條件,正規方式顯然不可行,將每個問題拆開各自解決可能比較好。

「讓那個學長消失對吧?」

「哪裏是仰慕,根本是盲從。」

「啊!選我選我選我!」

「去跟其他老師或教育委員會的人說說看!」

「也許在提升形象之前,必須先徹底改變形象。」

「不是啦!就是那個什麼……什麼字的省略!大概。」

再說,如果要吸引想練肌肉的人加入社團,要他們把高蛋白飲料當水喝不是更快?

雪之下聽了,再度盤起雙手。

同一時間,雪之下也在腦內完成沙盤推演,點頭表示認同。不過,她點頭到一半又突然停住。

雪之下解開謎團後,由比濱繼續比手畫腳地說明。

雖然由比濱這麼說,但我實在無法相信,仍用懷疑的眼神盯着她。於是,她偷偷別開視線,用蚊子般微弱的聲音補充:

「而且,中途加入的人比較辛苦。」

縱使有什麼創新想法,也缺乏支持論點的材料,而且以我們的力量很難推動。

同樂嗎?原來如此。

「還有,每個人的運動實力落差很明顯,所以大家纔會猶豫。」

不知爲何,由比濱特地從座位上站起,滿面笑容地回答:

如果以爲中途加入的可怕之處僅止於此,那可就大錯特錯。

明明是網球社,爲什麼要打保齡球?難不成是爲了打出魔球,特地去練習甩手腕嗎?跨校社團果然很恐怖。

「說什麼『沒錯』……」

雪之下的頭上也浮現問號。

「保齡球比賽……咦,你剛纔說什麼社團?」

不愧是雪基百科,大量收錄各式各樣的專業詞彙。

「……沒錯。」

她對自己的點子非常滿意,劈里啪啦地一口氣說完。雖然聽懂那一串連珠炮不是問題,但其中混進一個陌生的詞彙。

「邀請大家參加活動的確是個辦法……問題在於,抱持遊樂心態前來的人,早晚會退出社團。」

「顛覆既定觀念,哪會那麼簡單。」

「可是,我不覺得柔道社的社員,尤其是那位社長願意幫我們……」

「所以,我們也可以舉辦同樂性質的柔道比賽,請柔道社的人蔘加,下場跟大家一起玩。」

從她的反應可以得知,肌肉的魅力似乎不是很大。

我不認爲對柔道有興趣的男生真的那麼少,只不過缺乏推他們一把的理由和環境,讓人難以踏出第一步。

由比濱聞言露出苦澀的表情。

「說得正確些,是強調『中途加入沒有什麼好丟臉』。」

她對由比濱的想法本身沒有意見,而是在意手段。不過,我想這不是問題。

由比濱見我淡淡地應聲,不知該如何反應。

她自己也說得很沒把握,不過雪之下倒是瞭然於心。

「因此,我們得同時改變環境。」

謝謝你同意我的意見。多虧由比濱太容易在意周遭的眼光,才能馬上體會這種心理。

「舉辦活動如何?不是有很多跨校型(注43此處原文爲「インカレ」,是英語「inter college」的簡稱。之後提及的印度咖哩爲「インドカレㄧ」。)的社團嗎?聽說那些社團經常舉辦活動,吸引大家參加。」

城山盲從的恐怕不是那位學長本身,而是社團裏的上下關係和同伴意識。在他的觀念中,學長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是再自然不過的現象。

「他們會辦什麼樣的活動?」

儘管她說得一派輕鬆,我聽完這些內容,卻快要嚇出一身冷汗……怎麼回事,難道大學生都是那副德行?他們自己拼命玩耍就算了,還把高中生拉進去……討厭啦,太可怕了!看來跨校社團是人渣男跟放蕩女的巢穴(偏見)。由比濱該不會很常跑那種地方……

雪之下緩緩閉上眼睛,由比濱則翹起椅子前後搖晃,盯着天花板思考。

雪之下同樣很佩服,臉上寫着「哇~我從來都不知道」。

答案已相當明顯,但由比濱依然有所顧慮,露出爲難的表情。

待長針走了快要九十度,雪之下鬆開雙臂,稍微伸展筋骨,重新整理思路。那模樣好像一隻睡飽的貓。

只要一天不根除問題的元兇,問題將持續循環,甚至傳出不好的風聲。那樣一來,更沒有人願意接近柔道社。

很遺憾的是,雪之下不理會我,逕自開始整理要點。

「跨……你說什麼?」

我頷首表示「完全正確」。

我們學校好歹是升學型高中,社團活動指導過當之類的事情曝光,可是非同小可。即使向相關單位舉發,校方也可能做做樣子,隨便調查一下,再對外堅稱「沒有相關情事」。這樣的話,問題將永遠被壓下來。

我的腦筋動到一半,由比濱突然舉手。

由比濱把我擱在一邊,繼續說明。

她得出這個結論,說穿了即是放棄思考。這也沒有辦法,既然柔道圈內的大人物都爲此那麼傷腦筋,我們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想出解決辦法。

「原來如此,不愧是獨具慧眼的比企谷同學。若論比不上別人這一點,絕對沒有人比得上你。」

不過,我當然回答得很平淡,因爲那是預料之內的事。連剛入學便加入社團的人都想退社的話,新加入的社員只會更容易退社。爲了避免這個情況,我們必須預先採取手段。

況且,之前也有其他正當社團提出活動申請,學校欣然同意的例子,例如茶道社經常邀請社外人士參加他們舉辦的小型茶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家只是盤手沉吟,遲遲想不出好點子。

把這個字跟「CoCo一番屋」擺在一起,完全沒有任何不自然。嗯,感覺某個喜歡咖哩的配音員會喜歡這個話題。

「喔~這個方法不錯!不然看到其他人那麼厲害,一定會感到自卑……」

「的確,我看得出他很仰慕那個學長。」

「學校對社團活動的規範很寬鬆,沒有理由不同意吧。」

由比濱注意到我的反應,紅着臉急忙爲自己辯解。

「光是出去拉人,他們也不見得願意加入。如果那種方法有效,柔道社早就被新社員塞滿。」

「所以,我們的宣傳方向是讓人覺得柔道社都是一羣生手,沒什麼了不起;就算早已錯過學習的黃金時期,還是可以吸引衆人的目光。這樣沒有問題吧?」

「沒錯沒錯。有些大學社團是由不同學校的人所組成,要是他們在校內收不到足夠的社員,會舉辦很多活動吸引大家參加。我聽說他們還經常跟高中生交流喔!」

不論使用哪一種方法,如何宣傳都是很大的問題。「生手」跟「魅力」又是互相沖突的概念……

「嗯,也就是說,我們應該強調『現在開始學習還是能變強』。」

雪之下理解我的意思,但表情仍然沒有和緩。

我們終於歸納出方針,可是,距離解決問題仍很遙遠。而且,隨着重點逐步浮現,達成條件也越來越複雜。

其實,不只是柔道,這個道理在打工場所也說得通。舉例來說,既成的人際關係非常恐怖。公司舉辦的明明是迎新會,卻只有自己人玩得快快樂樂,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想委婉地告訴我「滾一邊去」嗎?這豈不是要我摸摸鼻子,趕快把工作辭掉?

這時,我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校方不會希望問題傳開的。」

由比濱一邊回想一邊回答。

由比濱想了一下也點頭同意。

「嗯……不然,還是先一個個慢慢拉人吧。」

我過去打工時,學習速度堪稱一流,結果被人在背地裏抱怨「那傢伙一點都不可愛」。這樣可以算是優秀吧?

由比濱搖搖頭,否定我們的猜測。

最後,由比濱提出最直接的方法。然而,最直接的方法不等於正確的力法。

「嗯……如果是網球社團,會舉辦同樂性質的網球比賽、保齡球比賽,還會一起烤肉,歡迎新手參加。」

既然是同樂性質的柔道比賽,男生或許比較有興趣而想參加。如果柔道社的社員配合放水,陪大家一起玩,自然不會讓人有彼此實力落差很大的印象。這說不定是個意料之外的好辦法。

對從事激烈運動的人來說,身體是相當重要的資本。爲了培養強健的肉體,以及攝取足夠的熱量,他們的食量非常驚人。聽說在運動領域裏,「食量大」本身即爲一種才能。

過一會兒,她恢復原本的姿勢,豎起手指提議:

「等一下,麻煩你注意自己的口氣。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優秀的!」

「網球社。」

既然覺得恐怖,你可以選擇不要參加。而且,有些人聽到這種活動,也會產生不必要的擔心。

「人、人家纔沒有去過那種地方!只是從其他學校的人聽說而已!」

「嗯……校方頂多口頭告誡一下顧問老師吧。」

「最壞的情況是,校方認爲整個社團都有問題而暫停他們的活動。」

另外一種可能,是問題根本不被當成問題。萬一該名學長的指導方式被認定在正常範圍內,等於得到公正的第三方認證。那樣只會造成反效果。

參加格鬥類型的社團活動,難免有受傷的風險。有沒有在這個前提下,以儘可能確保社員安全的方式進行教學,我們這種外行人根本不懂判斷的標準,想法可能跟專家有些微出入。

所以,最好不要走這步險棋。

「看來只能說服學長,請他自己離開……」

除卻不確定的要素,這已是我能想到最理想的方式。

由比濱跟雪之下仍是一臉複雜的表情。

「不過,由我們局外人去說,他不可能聽進去。」

「那隻好請比顧問老師和學長更有分量的人一道前往,前提是找得到這樣的人。」

雪之下露出無奈的微笑這麼說,由比濱則露出困惑的苦笑。

雖然雪之下的話多少有些自嘲成分,然而,那也是我們僅有的做法。

「好吧,就這麼辦。」

「咦?」

由比濱聽了睜大眼睛,雪之下也倒退一步,朝我投來驚訝的眼神。

「不要說是朋友,連認識的人都沒有的你,要去哪裏找那種人?」

你知不知道前半句很多餘?爲什麼要先鋪陳那麼長一串?不過,既然她說的都是事實,我沒有什麼好反駁。

我一邊動腦一邊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個我自有答案,我現在就做給你們看。說得更正確些,爲了達成目的,我們更要舉辦活動纔行。」

「你打算找人蔘加活動?已經想好名單了嗎?」

「全世界地位最高的社外人士,就是『所有人』。」

葉山迅速幫忙接話,不愧是懂得聽人說話,能適時配合話題、拿捏現場氣氛的男人。由比濱大概就是在等這一刻,立刻問葉山:

由比濱發出似懂非懂的應和聲。原來不太好理解嗎?

三浦的態度並未讓由比濱失望,她繼續說下去。

三浦扔給她一包面紙,以免海老名隨時噴出鼻血。海老名道謝收下,抽出一張面紙按住鼻子,接着亢奮地說道:

由比濱一過去,立刻進入主題。

這正是「聖人領域」擁有者的宿命——一旦某種趨勢成形,便無法採取違背衆人期待的舉動。

×××

「我們也參加吧。」

總之,目前先由雪之下製作活動傳單,印上好幾百份到處張貼,同時請柔道社幫忙發傳單。

在短短几秒的思考時間中,葉山已經走到我面前。

儘管聽得懂這句話,我卻猜不透他背後的用意。不過,既然對方開口邀約,我便得給予適當的答覆。

由比濱湊上前好奇地問。我的嘴角揚起不懷好意的笑容,宣佈整理出的結論。

「比企鵝,你要不要跟我組隊參賽?」

他停下腳步,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詢問:

「啊,戶部,你要不要也參加?感覺你好像滿厲害的,雖然我不清楚實際上如何。這次是三人團體賽,你可以跟隼人同學一起上喔。」

照這樣看來,我們必須尋找更有效率、效果更好的方式。

雪之下倒是露出理解的微笑。

戶部首先發出爆笑,大和跟大岡跟着笑起來。

因此,只要有一個好的契機,不難勾起大家當年的回憶。

這種邀請方式未免太隨便……我完全看不出他會喜歡那種活動……

「嗯……可是,戶部那三個人自己組成一隊,我被踢出來了。」

「那麼,上吧!」

事情發展至此,我只剩下「答應」一條路可走。要是因爲湊不到人數,使葉山放棄參加比賽,將造成更大的損失。

三浦咬着麪包,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她即使沒有興趣,多少還是會回應,說不定其實是個不錯的人。

……是啊,你說的沒錯。只有我單方面認識對方,對方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拒絕再說——這纔是正確的應對禮儀。

他爽朗地笑道。

我自己也得下場比賽,所以非湊齊隊員纔行。不過,更重要的一點是得至少招募到最低限度的參賽者,以讓比賽順利進行。

見狀,由比濱展開行動。

這樣說好像不太正確,應該說男生都對格鬥技有興趣,大家肯定向往過「最強」的封號。

他倏地起身,跨出大步。我的視線不自覺地追過去,看他要去哪裏……咦?爲什麼往我這裏走來?難道他要找我附近的哪個人嗎?

然而,看三浦一隻手拿麪包,另一隻手玩手機,我不禁爲她捏一把冷汗,擔心她會不會錯把手機咬下去。建議你喫東西的時候,最好不要分心在手機上,何況你現在還是跟大家在一起。只有獨行俠可以在喫東西時玩手機喔。

這種類型的活動,十之八九是靠人脈一個拉一個參加。

在由比濱跟戶部的接連慫恿下,葉山不好意思再拒絕,態度逐漸鬆動。

爲了避免由比濱詞窮,我得做好隨時在暗中支援的準備。話說回來,暗中支援的難度反而很高……

「嗯,我也有看到傳單。」

「咦?這樣啊。嗯……」

基本上,男生都喜歡格鬥技。

「隼人蔘加的話,我會去看喔。」

「咦……嗯~~其實我有點……」

海老名一豎起大拇指,戶部不知爲何立刻轉變態度,改爲給予正面肯定。那句話的語感跟前一次略有不同,日文真是困難……

我們會在校內開放報名比賽,屆時校方勢必會關切。要是進行到半途,校方突然從中介入,只會教人掃興,所以事先知會一聲,可以免去之後的種種不便。

初步交涉的對象是柔道社的顧問老師。話雖如此,負責交涉的人不是我,招募新社員的示範活動由城山負責說明。

「……不過,還差一個人喔。」

「故弄玄虛半天,一樣不是你認識的人嘛。」

到目前爲止,事情進行得很順利,接下來只剩下招募參賽者。

海老名似乎在咀嚼先前聽到的字眼,慢了好幾拍才產生反應。

葉山集團的四個人皆確定參加比賽,三浦也表明會到場觀賞。以總武高中來說,這樣的陣容已經相當豪華。

正常情況下,活動內容當然也很重要,但這次的活動就是柔道比賽,除此之外沒有什麼讓人耳目一新的內容,所以,我們得讓大家把注意力移到其他項目上。

吸引衆人蔘加活動的最大要素是什麼?

「哇哈哈!不搭啦!隼人跟柔道一點都不搭!」

「不過,比賽是三人一組……」

於是,我和由比濱前去跟他交涉——好吧,主要是交給由比濱負責。

「不覺得很像校內最強爭霸戰嗎?」

接着,三浦補上臨門一腳。

「呃,不需要。你看我這樣子,要參賽實在有點難度。」

我看不出由比濱究竟有多少話是事前盤算過的。這時,另一個更難以捉摸的人忽然顫抖一下。

在葉山直直注視下,我給出一個不置可否的回答。他看到我的反應,聳聳肩說:

午休時間,二年F班的教室一樣熱鬧。暑假即將來臨之際,大家都按捺不住雀躍的心情。

這傢伙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首先是向城山帶領的柔道社說明計劃。這個步驟並不困難,只要用「辦一場盛大的活動吸引所有人目光,有助於招募新社員」的說法,他們便能輕鬆明白。

「所以男生會交纏在一起,出現受身動作?誰!是誰要受身?比企鵝同學嗎?」

「那麼,我去跟他說說看。」

「隼人同學,你看起來很喜歡這種活動,要不要參加?」

「隼人,你也參加吧!」

「好好好!柔道真是太棒了!」

「喔……」

只不過,我們完全沒提背地裏進行的另一項計劃,畢竟社團的反對會造成阻礙;再說,不論我們抱持何種看法,至少都希望是讓那位學長自願離開。這一點其實沒有特地說明的必要。

第二個步驟是跟學校交涉。

爲了達成「葉山隼人S1 Grand Prix(總武高中柔道大賽)閃電參戰」的夢幻陣容,這一天我特別留在教室,沒有去外面。順帶一提,活動名稱是我自己取的。

這時,葉山忽然想到什麼,兀自低喃:

「嗯。」

第二天,我們立刻着手規劃活動。

看吧~是不是被我說中啦~人家被你說得一愣一愣的。葉山可是大家公認的陽光爽朗男孩,形象跟柔道完全相反。

值得慶幸的是,我知道本校最有號召力的人物是誰。

喔,原來如此,他要搬出前一陣子職場見習的事說服我是吧?

好,目標達成。再來將葉山參賽的消息散播出去,即可吸引大批觀衆。如果活動規模因此擴大,說不定會促使更多人報名比賽。

「……一起上?柔……柔道……非常好!」

活動場地也不是問題,直接使用體育館的武道場即可。

我買完麪包回來,簡單跟由比濱討論一會兒,她便意氣風發地回去所屬團體。

嗯,由比濱打算從外側包圍葉山嗎?原來她沒頭沒腦地開啓話題,不是事前沒有計劃,而是爲了方便做球給戶部……我猜是這樣,但也可能不是。總覺得那個人把話說出口前,根本沒有特別思考過。

「對了,你們知不知道柔道社要舉辦比賽?」

答案是:活動陣容。

葉山點頭後,果然出現連鎖反應,大和與大岡也決定加入。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仔細觀察那邊的情況,一邊豎起耳朵專心聆聽,一邊享用自己的午餐。

既然要靠人脈,我跟雪之下當然完全派不上用場;柔道社的交流範圍也不廣,無法期待有什麼成果;雖然還有由比濱這個希望,但完全靠她自己的人脈,還是很難湊齊可以舉行比賽的人數。

「咦?我、我像那種人嗎?」

當時,我的確提出把葉山跟另外三個人分開的方法。如果這次比賽也比照辦理,葉山便不會跟他們同一組。這樣一來,幫忙湊人數的責任自然又落到我身上。

拜託不要扯到我……我感受到銳利的視線,連忙把頭別開。

然而,這種方式能達成的效果相當有限。管絃樂社和茶道社也經常製作看板、傳單之類的東西宣傳活動,但一般學生仍不太踊躍參加。

然而,葉山並未就此打退堂鼓。他不改笑容,繼續說服我。

不過,負責跟葉山溝通的人不是我,而是由比濱。

而且,不是隻有我抱持這種想法。

好在這位掛名顧問也注意到最近社員流失的問題,一口允諾我們的計劃,僅提出必須確保安全無虞的要求。關於這一點,柔道社的成員在活動期間會全程在場,所以沒有問題。

那羣人繼續討論參加與否,我小心地回頭偷瞄一眼,正好看到提起興致的戶部拍拍葉山的背。

連先前完全沒有興趣的人都這麼說,葉山總算下定決心。

「喔……」

「所以,怎麼樣?建議我那麼做的人,可是你喔。」

前一陣子,葉山光是參加臨時舉行的業餘網球賽,便輕鬆吸引一票人觀看。既然如此,如果是事前充分預告的比賽,自然能期待他吸引更多觀衆。所以,葉山是我們說什麼都務必要拉攏的對象。

「嗯……平常的確不太有機會……」

「嗯~~其實我有點……有點自信喔……」

「喏,拿去。」

我用這個方式表示答應。葉山聽了,得意地笑說:

「那麼,能麻煩你再找一個人嗎?」

「得了吧,我根本沒有可以約的朋友。」

不管怎麼想,由葉山再找一個人絕對快上許多。我暗示葉山「你自己去找」,卻被他輕鬆閃過。

「明明就有『他』啊。」

「他」?「他」會是誰……啊!我知道了,是戶冢沒錯吧!

「啊,對喔……」

我恍然大悟,下意識地開口。

「嗯,材木座同學看起來很厲害,找他來應該很適合。」

咦?原來你是指他……

既然葉山親自點名,我只能乖乖請材木座參加。葉山是達成這次委託的關鍵,爲了讓他欣然參加比賽,我們得儘量滿足他的要求。真是逼不得已……

我絕望地垂下肩膀。葉山把這個動作當成頷首,對我點一下頭。

「那麼,拜託囉!」

他說完便回去自己的座位。

雖然我對於跟材木座一起參賽感到絕望,但以侍奉社的角度來看,倒是一個好機會。我本來只把葉山當成吸引觀衆用的招牌,不過,如果他能成爲戰力,對我們來說是好事一件。

計劃已經有些眉目,接下來端看能執行得多徹底,以及活動當天的大賭注是成是敗。

×××

乍看之下,這場柔道比賽只是玩票性質的小小消遣活動,只不過吸引到的參賽者跟觀衆多得超乎我們預料。

這時正值暑假開始前,說不定也是原因之一。

在這之後的一個月,大家將暫時脫離校園生活。今天這場規模適中的娛樂,正好成爲最後一波高潮。

柔道場本身的空間不大,很多人直接站在場外看,營造出人山人海的錯覺。

我示意葉山看看時鐘,他才鬆一口氣。

我推到一半,葉山也來幫忙,這傢伙真是好人。不過啊,真正的好人才不會幫忙把材木座硬推進去。

還沒開始比賽,我便先失去信心。爲什麼她有辦法帶着笑容說出那種話?

相較之下,材木座活像一年到頭都悶熱得要命的人型熱帶雨林。他連回答都不好好回答,自顧自地嘟噥:「來者何人?葉山某也在……」

我事先想過幾種方法,但這些方法皆免不了日後會對柔道社造成影響,所以我不得不審慎面對這個問題。

城山似乎羞赧了一下,但由於他長得一張馬鈴薯臉,我看不出實際上究竟是如何。

「我完全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謝謝你,你幫了大忙。」

雪之下寫完賽程表,總算轉過身對我輕輕一笑。

在上座附近待命的城山環視全場。儘管他不是隨便把感情表現在臉上的人,我依然看得出他心中的萬千感慨。

「嗯,我有按照你說的請他來,應該快到了。」

雪之下看向時鐘,比賽時間即將到來。

「……是啊。」

雪之下站在她背後,將賽程表寫於模造紙上。

重頭戲才正要開始,而且,我不認爲他看了我做的事,還有辦法跟我說謝謝。

「多多指教,材木座同學。」

「喔。比賽。你,選手。跟我,同隊。」

然而,這個方法太不切實際。

「嗯?」

既然如此,便得采用次一等的策略。

「不過,就算不是我參加比賽,我也不希望自己的社團輸得太難堪。所以,請你至少輸得好看一點。」

他把手放在嘴邊,不時發出「啵」的詭異嘆息。

「對了,今天學長會來吧?」

另外一個目的,是讓那位學長從此消失。

葉山隨時隨地不忘保持爽朗。他跟材木座打招呼時,當然也是爽朗度滿分。

其中以戶部的嗓門特別大。其他包括三浦、海老名等衆多熟面孔也通通到場。

「我已經照你的要求,把你們跟柔道社排在兩邊。但如果你們不能晉級,一樣沒有辦法實現計劃吧?」

我看向報到處,由比濱用雙臂比出大大的圓圈,看來所有參賽者已聚集在此。

總而言之,我們這組的人終於到齊。

「你還是老樣子,那麼亂來……」

這時,入口處瞬間變得喧鬧,看來是葉山他們抵達會場。這羣人時間算得真準。

「喔,喔……」

達成這個目的的關鍵,是讓他的威信掃地。只要給予一定程度的攻擊,使他以後沒臉再來這間高中、再來這裏的柔道社,那就成了。

「即使我們輸了,照樣可以用表演賽的名義再來一次。反正要做的事情一樣,只是方式有些不同。」

所有演員皆已就定位。

雪之下將完成報到的隊伍填到表上。我這組跟柔道社那組分別位於左右兩端,這樣一來,在進入決賽之前,我們完全不會對上。

她受不了地嘆一口氣。不過,我也不是沒想過這點。

緊接着開始第一場比賽——柔道社跟另一羣不認識傢伙的對決。

算了,沒差。

最有效的方法,當然是請學長參加比賽,然後在比賽中打敗他。

城山回想自己跟學長的溝通內容,確認後才一字一句謹慎回答。看樣子,對方不是抱持否定的態度。

「差不多要開始了。」

因此我顧左右而言他。

「你來得真慢。」

我看材木座沒有馬上進入會場的意思,索性直接上前搭話。他起先嚇一大跳,像小動物一般進入警戒模式,發現是我之後才慢慢放鬆下來。

「你絕對在騙我!」

如同「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這個道理,縮短比賽時間可以提升活動密度,讓大家覺得更開心。這是反向操作的效果。

參賽隊伍總共有八組。

雖然有點超過預定時間,不過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材木座發出「唔~唔~」的怪聲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發現正前方的賽程表。

「咦?八幡先生?你說什麼?」

「的確……不管是哪一種方式,最後都不太好受。」

材木座的頭上湧出汗水,我懶得再聽他多說什麼,直接把他硬推進柔道場。

比賽結果,由柔道社輕鬆拿下勝利。之後的第二、第三場比賽受到輕快節奏的影響,皆俐落地分出勝負。

「唔嗯,至少說明一下是什麼比賽……如果是抽牌決鬥,我或許還應付得來……」

接下來,決定總武高中最強封號的爭霸戰「S1 Grand Prix」即將揭開序幕。

正在玩手機打發時間的由比濱聽我這麼說,抬起頭回答:

「總之,希望今天的比賽能辦得熱鬧。待會兒再聊吧。」

多虧城山幫忙協調,學長答應從活動開始便來觀看。不知他到時候會出現什麼反應,我無法得知他對遊玩性質的柔道抱持何種看法。

「抱歉,我遲到了。」

我再看向雪之下,雪之下點點頭,指着自己的手錶。

「不要以我會輸掉比賽做爲前提好不好……」

他正在跟不久前到達的學長交談,沒注意到我的視線,而是一年級的番薯芋頭二人組——津久井和藤野,對我微微打了招呼。

被安排在第二場比賽的戶部組順利進入前四強。說是這麼說,但由於比賽只有八隊,大家一開始便是前八強。

「日式決鬥,跟你說的有點類似。」

「他有沒有對這場比賽說什麼?」

「……沒有。不過,他也沒有特別生氣。」

「嗯,大概等隼人同學一來,大家便跟着來了。」

「嗯,那就好。你們可要讓學長看清楚,自己有努力把社團撐起來。」

「好啦,別再東摸西摸,趕快進去吧,比賽要開始了。」

他真的能來的話就太好了,唯有那位學長不在我們能掌控的範圍內,只能拜託城山邀請對方。我們最擔心的,正是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部分。

正確說來,只要順利舉行這場比賽,那位學長也到場,我的計劃便已完成百分之八十。

再說,你想想看,萬一氣氛不幸冷到極點,趕快把比賽比完早早收工,不是也很好……

其實他跟平時一樣木訥,不過聚集在此的觀衆興致都很高昂,大家還是報以熱烈的喝采。

他很明顯露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奇怪,難道我忘記跟他說明?

「時間差不多了。」

最後,我看向上座處的城山。

「比企谷同學。」

再怎麼說,對方好歹是靠柔道保送進入大學,最好不要奢望我們這種外行人贏得了他。

「……嗯,沒錯。」

除了我、葉山、材木座這組,以及柔道社組成的一組,另外六組是依報名順序錄取的。畢竟隊伍太多的話,不但消化不完,還會使比賽變得冗長。

「嗚咦!比賽?」

雪之下察覺到我,未轉過身直接對我開口。

這裏設有供參賽隊伍報到的長桌,由比濱正坐在接待處發呆。

好吧,她說的也沒錯,我輸掉比賽的確沒有關係。

葉山轉過頭,望向一個東張西望、行跡可疑的傢伙,那個人的模樣真像誤闖都會的熊。

「不會,時間剛剛好。」

我暫時向城山告辭,走向入口附近。

畢竟他從這間學校畢業後,還特地回來指導社團,我本來擔心他是不是偏好封閉性組織,好在實際情形沒有那麼嚴重。

接着,我看一眼賽程表。

這場比賽的目的確實包含宣傳柔道社,讓他們招收新社員,但這頂多稱得上是目的之一而已。

不過,今天的比賽兼具招募新社員的目的,他可能因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是嗎?還好還好。對了,那個人也來囉。」

「唔!原來是八幡……我是受到你的召喚才鏘鏘鏘地飛出來(注44出自動畫「噴嚏大魔王」的魔王臺詞。),結果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道謝沒有意義,因爲還沒有任何問題獲得解決。

×××

身爲本次比賽名義上的主辦者,城山首先發表極簡單的致詞。

葉山確實說過他會等比賽開始時,再暫時離開足球社的練習。不過,既然有我這個同隊的人在,當然不必擔心報到的問題。戶部那一組也由我先代爲報到,之後只要等他們來參賽即可。

「唔……這裏的騷動是怎麼回事……」

葉山一發現我,馬上快步跑過來。

「我開始興奮了!」

賽事順利地進行下去,再來是第四場比賽,亦即我們的第一戰。

我們換好借來的柔道服,踏上正方形場地。

途中,材木座一直碎念個不停。

「八幡,這到底……」

「有完沒完,不是跟你說是柔道了嗎?」

他聽到我這麼回話,露出怨恨的眼神。

「你剛纔跟我說是日式決鬥……」

「不是差不多嗎?而且這可以成爲你小說題材的參考。」

「唔……原來如此。」

這不過是我臨時編出來的藉口,沒想到材木座真的接受,還「呼嚕嚕」地點頭。等一下,正常人點頭時根本不會發出那種聲音。

如此這般,我順利地開放他進入中二病模式的開關。另外一個可能,是他在那麼多人面前太過緊張,導致腦中的某個地方故障,自動切入劍豪將軍模式。進入這個模式後,他將不會在意旁人的目光。糟糕,材木座即將寫下一頁新的黑歷史……

我們在榻榻米上整齊站好。

裁判是由番薯芋頭二人組的其中一方,呃……津久井?還是藤野擔任。他們大概是輪流負責吧,雖然我也不太確定。

裁判發號施令,所有人互相行禮後,對方隊伍非先鋒的人暫時退場,看來他們已經決定好出場順序。

「我們要怎麼安排順序?」

決定出場順序也是戰術之一。這次的比賽不是淘汰制,而是循環制,先拿下兩勝的隊伍勝出。

我明明是詢問葉山,材木座卻搶着開口:

「唔嗯,由我擔任先鋒吧。這場比賽的首功非我莫屬。」

「這樣應該不錯。」

葉山的修養很好,以非常人道的態度接納突然發作的材木座。

「……什麼?喔,我考慮看看。」

見他們做起熱身運動,我們也開始爲比賽做準備。

「距離下次出場還有時間,你們可以隨意打發。」

「那麼,你一整年都在比賽囉。」

我走到學長的身旁,對他開口。

他用力抓住對手的胸口,使出渾身力量摔出去。

「這樣沒問題嗎?」

老實說,我根本沒有出場的份,所以對這句話有點心虛,但不管怎麼樣,能晉級便是好事。

「那麼,我擔任中堅,大將交給比企鵝。」

材木座光是跟他說一句話,頭上便頻頻湧出汗水,已快要承受不住。喂,你到底在緊張什麼?難不成你喜歡上葉山?

他不停揮動扇子,如同要填補對話之間的空白。

材木座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喔~」觀衆發出的不是盛大歡呼,而是顯得保守的議論聲,拍手也稀稀落落。

「我比較擅長在沒有壓力的場上發揮。加油吧,材木座同學。」

這時,一直在遠處觀看的由比濱和雪之下走過來。

「『表演』?」

「……嗯。」

葉山無懼於衆人的熱情,輕輕舉起一隻手回應,那從容的姿態實在很可恨。至於他的對手,早已完全被冷落。

「不知你覺得柔道社的新嘗試如何?」

話說回來,葉山連柔道都會,果然是個狠角色……等等,之前可是有一個人在網球比賽贏過他喔!雖然那個人贏得比賽,卻被衆人忽視……再等一等,我在那場比賽好像也沒什麼貢獻對吧?原來我什麼都不用做,便能輕鬆坐享其成,看來我以後註定是不用工作的命。

回去跟材木座會合的路上,我跟剛結束裁判工作的城山碰個正着。

「啊,是……是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更沒有興趣知道,反正我跟他沒有直接關係,也不認爲他是我的學長,現在姑且這麼稱呼他,純粹是方便起見。

「什麼事?我一向不在比賽前主動找人說話。」

學長聽了,對我眨幾下眼睛。

從現場的氣勢看來,誰佔優勢、誰佔劣勢,答案已很明顯。

我簡單打發雪之下的冷言冷語,由比濱舉起一隻手打招呼,回答:

「大致上沒錯。所以,你有什麼事?」

葉山迅速抓住對方的手,以一記漂亮的過肩摔取得勝利。

我一字一字咀嚼這個回答。原來如此,他屬於這種人——確定對他的印象跟之前看到的相同後,我再說道:

雪之下無視現場的熱情,對我說出風涼話。

「學長。」

「這樣我們便晉級啦。」

雪之下彷彿看透我的想法。雖然不知道她究竟看透幾分,但我不得不承認,由她說出這句話,莫名地很有說服力。而且,她沒有說錯——比賽不能就這樣結束。

不僅如此,歡呼還在不知不覺間升級,其中多了呼應的吆喝聲。他們該不會特別練習過這個玩意兒吧……

全場瞬間沸騰,爆出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歡呼,葉山若無其事地走回來。

「我也不是純粹爲了他們。」

「我是沒有意見……」

學長不耐煩地轉過頭,發現是陌生的面孔,瞬間閃過疑惑的神情。但他很快地藏起那個表情,隨便應一下聲。

我跟葉山離開榻榻米,準備觀賞先鋒戰。

我是指你的汗水……要是你生錯時代,肯定因爲私自造鹽而被處死。還有,那些在場上擦榻榻米的社員,看起來超級辛苦,連我都爲他們感到可憐……

葉山笑着說道,輕拍材木座的背。

「……你跟學長說什麼?」

看來他注意到我的舉動。畢竟我去的地方是上座,城山也始終放心不下學長的事。

決賽將遭遇的對手是柔道社,想不到他們早已擊敗戶部的隊伍。

「八幡,怎麼樣?」

沒關係,贏了就是贏了。

「喔,多謝……如果輪得到我上場的話啦。」

他仍然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城山將有如大顆馬鈴薯的頭歪向一邊。

「是、是啊……」

補充一下,由於城山是柔道社的社長,爲了不讓雙方的戰力差距太大,他沒有參加這次比賽,上場的是津久井、藤野,以及另一位不知名社員。由於不知道他的名字,在此姑且先用「山芋」稱呼。

「咦?」

準決賽同樣沒有我出場的機會,若要問我做了什麼,只有在比賽結束後,爲柔道社送上處理材木座汗水用的拖把。

「……是啊。」

「那麼,接下來換我上場。」

在雙方懸殊的體重差距下,對手毫無抵抗之力。

「何必見外,包在我身上!」

學長「啪」的一聲收起扇子。我聽到這句話,拼命忍住不要笑出來,接着又說:

「我們是來爲你們加油的。」

雖然我未來不打算出去工作,此刻還是有要務在身。

「一定會吧,否則我們無法解決柔道社的委託。」

由比濱用疑惑的表情詢問:「那麼,還是爲了誰?」但是在我來得及回答前,比賽時間先一步到來。

材木座跟葉山再度分別使出滑溜溜防禦和過肩摔,輕鬆拿下勝利,我們一舉挺進決賽。結果,我還是沒有半點貢獻。

奇怪,爲什麼一面對我,你又回答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而且看起來真的很可靠?我模仿葉山輕拍他的背,結果,手在他的背上滑一下。

……咦,這傢伙是兩棲動物不成?我剛剛摸到的是汗嗎?還以爲他在身上抹凡士林……葉山竟然有辦法不露半點厭惡,果然厲害。

葉山英姿煥發地走向場中央。

看樣子,他領教到「材木座沼澤」的威力……

「那麼,『表演』就拜託你了。」

「抱歉啦,突然把你拉過來。拜託了。」

預賽結束後,進入準決賽。第一場是柔道社對上戶部組。葉山加入三浦等人的觀衆行列,材木座則找不到容身之處,索性杵在原地。

「嗯,了不起。」

樂天派的由比濱高舉拳頭,但我實在無法乾脆地附和。

「對喔,也得先跟你說一下。決賽的大將戰會是我跟學長對決,到時候麻煩你當裁判。」

「……嗯,還不錯啊,但能夠像這樣玩耍,也只到高中爲止。」

我看向葉山和材木座,心想說不定他們會延續先前的氣勢,就這樣贏得比賽。

「隼人!」

×××

他回應之後,我繼續說道:

比賽正式開始後,分出勝負的速度也快得驚人。

材木座從容地歸隊。

「嗯?」

在刺耳的歡呼中,三浦的聲音依然很明顯。我看見她揮着團扇幫葉山加油,想不到三浦也是一個追星族。若是其他比賽,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興趣,只會一個勁兒地搖扇子,拼命喊「好熱、好熱」……還有,雖然不怎麼重要,我還是想說戶部的吆喝聲真是煩人。

不知爲何,裁判用疑問語氣宣佈結果。

我這麼告訴葉山跟材木座,接着轉身往上座走去。

我在離去前這麼說。學長大概不太滿意我的應對,我感覺得到他正訝異地盯着我,但我不予理會,逕自離開。

「是啊。對了,學長要不要也比一場?」

「一、一勝?」

材木座的動作比我想像的更敏捷,不過,對手也不是省油的燈,不一會兒便捉住他的袖子。

「隼·人·加·油(嘿!)隼·人·加·油(耶~)」(以下重複)

坐在上座的學長同樣在看比賽,只不過他顯得一臉無趣。

可是,就在下一瞬間,對手的五官因爲恐懼和厭惡而扭曲,觸電似地放開好不容易捉住的袖子,還緊張兮兮地看自己的手。

「我們隨時奉陪。」

「沒什麼,只是跟他討論一下『表演』的事。」

可是我沒有工地用的安全帽,是不是應該趕快準備一頂(注45指「哈姆太郎」的角色大老闆,原名爲「大將」。)?

「沒錯沒錯!爲了柔道社好好加油吧!」

這一瞬間,四周響起熱烈的鼓掌和歡呼聲。

差不多要輪到我們這組比賽。雖然我猜葉山跟材木座同樣會獲勝,所以自己在不在都沒差。

「……喔,你特地幫忙聚集這麼多觀衆?不過,光知道遊玩是學不到什麼東西的,你們可別對城山太好喔。這個社會比你們想像的嚴苛太多,要是不趁現在好好學習,將來只會變成廢人。」

「是啊。城山來找我們諮詢時,我們思考了很多,最後認爲像這樣的娛樂性也很重要,所以才找來那麼多人。」

×××

決賽從先鋒戰起便風波連連。

雙方行禮,開始比賽後,才經過五秒鐘……

「咕唔!」

碰——隨着一陣強烈的衝擊,我聽見類似「勇者鬥惡龍」裏,角色撞到牆壁時發出的悶哼。

我揉揉雙眼,仔細看究竟發生什麼事,原來是材木座被柔道社的對手摔出去,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活像被海浪打上岸的海獅。

裁判大聲宣佈:「一勝!」

「材木座那種人,輸了……」

真不敢相信。號稱無人能敵的材木座,竟然輕易被打敗……看來他跟亞姆是相同的宿命(注46出自《七龍珠》的角色,經常在首戰落敗,用來突顯對手的強大。)。

「柔道社應該很習慣那種對手。」

不知道什麼時候,雪之下已經坐在我旁邊。

「可惡!滑溜溜戰術失效了嗎?」

「好惡心……」

在另一邊抱膝而坐的由比濱補上精神攻擊。人家已經沒有意識了,請不要再鞭屍好嗎?

柔道社員將一動也不動的材木座滾離場地,扔到外面。水分飽滿的材木座像極了一條蛞蝓。

同一時間,場內的觀衆騷動起來。大家目睹材木座被幹脆地秒殺,想必大受衝擊。不過,下一場比賽的準備就緒後,原本的騷動立刻被響亮的歡呼聲掩蓋。

在幫葉山加油的呼聲中,前一戰造成的衝擊早已煙消雲散。

第二場中堅戰相當關鍵,我們絕不能輸。這跟主播經常在轉播中強調「這是一場絕對不能輸的比賽」,最後卻十之八九吞敗仗,或以零比零平手的比賽不同,是真正絕對不能輸的一戰。要是這一場比賽再輸,我就沒有戲可唱。

觀衆的歡呼聲比先前更熱烈。海老名始終維持笑臉,大聲爲葉山加油;三浦激動地宣言「只要葉山贏,我就脫掉衣服」,讓男生們充滿期待。對了,戶部仍是老樣子,煩人得要命。

「比企鵝。」

葉山的聲音在大家的歡呼聲中還是顯得非常清楚。

葉山見情況不對,趕緊擋在雙方之間,安撫三浦的怒火。一色則躲在葉山的背後,嚇得揪住他的衣襬顫抖。

我嗆得連連咳嗽,看向雪之下。她則用比平常認真的眼神直視過來。

「難道看不出現在隼人沒空嗎?」

她這麼說,然後倏地起身。等一下,那是不是你自己訂的規則……

雪之下轉動、伸展身體,確定服裝沒有問題後,整理一下自己的領口。

由比濱的聲音倒是很有精神。

「你最好先熱身一下。」

「喔、喔……」

一色像小動物般的舉動更加觸動三浦的神經。三浦垂下頭,「嘶……」地吐一口長長的氣。

我注意到海老名的聲音忽然消失,轉頭一看,發現她倒在三浦的大腿上,臉上還蓋着溼手帕。難不成她又看到什麼畫面,產生詭異的遐想?

由比濱說的很有道理。那麼,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我煩惱到一半,雪之下沉着地開口:

「是這個問題嗎?你、你至少先換上柔道服吧!」

決賽第二戰,中堅戰重新開始。我已經分不清雪之下的對手是什麼芋來着,總而言之,兩人站定位之後,先彼此對望。光是從他們這一刻的目光判斷,即可看出雪之下會獲勝。

「比企鵝,抱歉!我很快就回來!」

「什麼?」

問題在於,這下子中堅戰豈不是開天窗嗎?

我不悅地反問雪之下想說什麼,她用平淡的語氣回答:

「是啊!怎麼能由女生上去比賽?」

「咦~可是,社團的問題也得解決……」

由比濱早已放棄說服雪之下,哭喪着臉說道。雪之下也想到這點,點頭同意。

「你怎麼穿成那樣……」

「好啦,別這樣。」

等待多時的觀衆看到雪之下威風凜凜的模樣,忍不住報以掌聲。

葉山看到她,難得心生動搖。

其他人也議論紛紛,猶豫着該怎麼做。

這時,突然有人打開柔道場的大門。

所以她叫做「一色伊呂波」對吧?好,我記住了,她是個危險人物。

「呃咳!痛痛痛……你在做什麼?」

由比濱維持抱膝的坐姿靠過來。

「由我上場就好。」

「啊,戶部學長沒有關係。」

「葉山學長一直不回來,一年級的都不知道要怎麼辦啦~」

老實說,葉山趕回來的可能性不高,但這個方法至少比較好。

「啊,是一年級的一色學妹。她是足球社的經理。」

「……隼人,你先回去社團沒關係,但我有一~點話要跟她說。」

我問雪之下和由比濱,雪之下搖頭表示不知道,由比濱則好像知道什麼。

雖然對手是柔道社的社員,但如果是一年級的山芋或長芋,或許還有辦法應付。我偷瞄過去,正好看見他們三人組衆在一起交頭接耳,還不時紅着臉望向雪之下。

她冰冷的視線使我恢復理智,接下來的這句話,又如同一盆冷水淋到我頭上。

下一秒,三浦抬起頭,露出我認識她以來所見過最燦爛的笑容。

雪之下提出自己的理論,但面對由比濱感情用事的反駁,不免開始躊躇。

「現、現在要怎麼辦?」

正因爲是最理想的舞臺,我的計劃也將發揮最好的效果。要達成這一點,最有效率的手段是現在讓雪之下遞補參賽。

葉山發出錯愕的聲音,僵在原地。

完全正確。我連日來準備這個計劃,將柔道場佈置成舞臺,就是爲了讓學長在這裏失勢。在這種時候打消計劃,讓至今的一切努力付諸流水,無疑是最愚昧的決定。

「啊,喔……可是,我現在有點……」

由比濱一副累壞的模樣,還不知爲何衣衫不整。換上柔道服的雪之下,則顯得儀表堂堂。

「這場由我先上,說不定葉山很快就會回來。」

葉山就地定位,跟對手面對面。

「抱歉啦,伊呂波。我先回去,你放過隼人好不好?」

讓觀衆陷入瘋狂的葉山旋風,在他步上比賽場地時達到最高潮。

那個散發危險氣息的足球社可愛女經理抓住葉山,直接把他往外拉。她的行爲頗像任性的小公主,全場沒有一個人敢出言責備。

「那樣做有什麼意義?」

「而且,我不需要你操心。」

真是一到緊要關頭便派不上用場的男人……不過,看在他一路幫助我們晉級到決賽的份上,我也就不計較了。

「簡單來說,一次也不要讓對方碰到自己就好。對吧?」

僅剩雪之下還有行動力,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用疑問的語氣向我確認。

「呃?」

「跟女子劍道社借來的!」

她不理會我們兩人的阻止。

「那樣的話,最後一戰一樣沒有人比,結果被判不戰而敗。」

「那麼,開始吧。」

「不需要,大可不用管她。」

談妥一切後,由比濱迅速抓起雪之下的手衝出去。經過不到十分鐘,她們便換裝完畢,回來這裏。

打開大門的人,是穿着粉紅色運動衫、留着亞麻色及肩長髮的女生。她慢吞吞的聲音明顯與現場的緊張感格格不入。那個人不管現在比賽到一半,無視衆人因她的登場而暫停動作,毫不猶豫地朝葉山走去。

「好,我們走!」

「我說你啊,」

「要加油喔♪」

「……的確是。」

看來他把我們陣前換將一事,解讀成我說的「表演」。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一色用柔軟的態度回應,使三浦的怒氣持續升溫。

喔?他們才一年級,是不是太高估自己?

「伊、伊呂波……」

「是嗎?」她對我的回應感到訝異。

她看着對手,露出好強的微笑。

「你設計這個漏洞百出的計劃,不是爲了待會兒把那個學長引誘出來嗎?」

「啊~葉山學長,終於找到你了!拜託趕快回去社團嘛~」

葉山察覺到不能放任她們兩人不管,連忙對我合掌道歉,然後追了上去。

「趕快阻止她比較好吧?」

純白色的道服,深藍色的道裙,紮成一束盤在頭上的長髮,外加前幾天見過的那顆丸子——

「啊?」

「不會不戰而敗。」

我正感到納悶時,戶部從觀衆席起身對她開口。

這次換三浦起身。我看得出她身邊的空氣因高溫而晃動。

「要不戰而敗嗎?還是由我遞補上場……」

「啥?」

……那個女的是狠角色,絕對錯不了。我的靈魂正在低語:「千萬要提防外表和氣又溫柔的美少女。」(注47出自「攻殼機動隊」的臺詞。)

「……」

她一開口,所有聽者的耳朵幾乎要被灼傷。但是,微風公主好像不太害怕。

「葉山跟戶部認識那個人嗎?」

三浦說完,馬上拉着一色往外拖,不顧她拼命哀號「葉山學長~」。

擔任裁判的城山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看着我思考半晌才點頭。

「我不記得這場比賽有限制參加資格,而且又不是官方舉辦的正式比賽,應該沒有關係。」

戶部被對方笑着賞一個軟釘子,沒有多說什麼又乖乖坐回去。

葉山還要說下去,名叫「伊呂波」的女生卻根本不聽,直接拉住他的袖子。

也罷,就算冰之女王坐視公主搗亂,還有另一個女王會出手。

省省吧,你短時間內肯定沒辦法回來……大家的注意力,都要被你們的場外亂鬥吸走了……

咦,那個人是誰?

「當然有關係!不行!絕對不可以!」

我起身準備前往比賽場地,卻冷不防被雪之下拉住衣襬,害我差點扭到脖子。

葉山拋下這句話,轉身邁開腳步。儘管他說得很含蓄,但是又臭屁到不行。這番勝利宣言簡直是爲他量身打造的,契合到讓人憎恨的境界。我的心裏火大歸火大,但他是真的會拿下勝利,所以反而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她踏上場中央。

可是,雪之下,你自己還不是從頭到尾坐着,連動都不動一下……

其實,根本不需勉強雪之下上場。

「別鬧了,那樣行不通!」

喔喔,不愧是雪基百科,連柔道比賽的規則都知道。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7.5 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們尚未找到自己的歸處插圖(2)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7.5 · 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們尚未找到自己的歸處 · 第2張插圖

裁判揮動旗子,宣佈比賽開始。

剎那間,對手反射性地有所行動。他想必認爲雪之下是女生,只要能抓住她,隨隨便便都能把她摔出去、拿下勝利。

非常可惜,那個道理僅適用於一般女生。

你可知眼前這人是誰?她可是雪之下雪乃喔!若純粹論能力,她在千葉縣內排名數一數二,智謀、武勇、才貌均備,個性沉穩又心狠手辣,而且戰無不勝,極度痛恨輸的感覺。在大大小小的比賽中,總是暫定爲最強的選手。

如果只是小嘍囉,連摸都別想摸到她一下。

雪之下甚至不讓對方沾到自己的衣袖。

她判讀對手的呼氣,預測下次何時吸氣、如何移動腳步,再來便是將自己的最佳解套入對方可預見的行動中。她的腳步如舞蹈般優美,身段如鬥牛士俐落,對方完全落入雪之下的掌控。

目標是虛無的空中。

大家看清楚時,勝負已經分曉。

——咚。

對手倒地,傳出偌大的聲響,雪之下輕輕吐一口氣。

觀衆突然置身於不尋常的空間,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唯有裁判揮動旗子,宣佈比賽結果。

所有人見到稀世美技發生在眼前,無一不大聲拍手喝采。雪之下在夾道的歡呼中,走回我們坐的地方。

由比濱激動地抱住她。

「太厲害了,小雪乃!你剛纔超級帥氣的!」

「放開,這樣很熱……」

雪之下嘴巴這麼抱怨,但沒有把她拉開的意思。看來連她那樣的人,都很難擺脫這一招。儘管這幅景象能讓人泛起會心的微笑,但一想到她前一分鐘做的事情,我完全笑不出來。

只靠轉身就把人摔出去……你是兼一(注48出自漫畫《史上最強弟子兼一》,以武術爲主題的少年漫畫。)的師父嗎?

她真的完全沒讓對方摸到一根指頭便贏得勝利。

城山只是凝視着我,點頭回答:

剛纔那名爲「表演」的小伎倆是僅限一次的保險手段,第二次不可能得逞。不但學長和觀衆不會接受,城山也不願意再爲我護航。城山現在面色如土,可見內心承受相當大的壓力。

日日受身。

因此,我接下來說的話,學長一定會清楚聽到。

「痛死了……」

學長沒想到我真的會叫他,連看了我兩眼。

雪之下惡作劇似地笑了笑。

城山用低沉的聲音喊口令。

「你真的很恐怖耶。」

我只是自言自語,但旁邊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回應:

×××

「哎呀~受不了,地上的汗還真滑~」

「學長,如何?」

然而,當局勢反過來時,他不得不選擇參加。

「用這種方式整我不太好吧。」

「開始。」

學長仍然不死心。然而,判決不容推翻——不,應該說城山自己也難以決定是否要重新判決。

剛纔他的速度是怎麼回事?我根本來不及做受身動作……

不僅如此,因爲他僅止於「腦筋不差」,即使可以讀出話中之話,也讀不出更深層的意涵。

觀衆都頗感無趣地嘆息,紛紛起身準備離去。

開頭階段,我跟學長互相試探距離,先前進一步,再退回原處,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喂!那怎麼看都是我贏吧!什麼滑倒,別開玩笑……」

「好,上吧……」

當我意識到時,他已經抓住我,從外往內掃向我的軸心腳。

他這次下達的口令聲不如之前有力。

沒有關係,我不介意,只要有一個人接受即可。

總之,我先下一步暗棋。這算是一種保險,能不用當然最好。

學長似乎沒有在比賽中被對手搭話的經驗,臉上浮現驚訝之情。觀衆同樣注意到我開口,紛紛把注意力移回來。

「真是不可思議。」

他看着我的雙眼裏,燃燒着憤怒和恥辱的熊熊火焰。

我厚着臉皮說出這種話。

觀衆的聲音也逐漸減弱。有些人看不下去,準備離場。我的喘息和學長的咆哮變得更明顯。

在一陣自由落體的失重感後,我的身體着地,背後感受到一陣衝擊。

多虧如此,我得以看清這位學長。

然而,他的眼神沒有集中在我身上。

我在回答的同時,順便檢查衣領、袖口和腰帶。城山聽到我的話,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過,要比眼力的話,我纔不會輸給他。不論是多麼閃閃發亮的東西,在我的眼裏都會黯淡下來。

所以,我儘可能冷靜觀察、配合他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學長,不服判決會被判犯規,輸掉比賽喔。」

我不禁發出呻吟。

觀衆已經開始散場。

學長終於緩緩起身,取來柔道服換上。

正式上場前,我再次用力伸展筋骨。

但是,他自己也看着腳邊。

地上還有材木座被拖走時留下的痕跡。先前每一場比賽結束,柔道社一定會上去清理乾淨,想不到剛纔因爲葉山的突發狀況,換雪之下代替上場,一陣混亂之下便發生疏忽。

城山再次宣佈,學長才不甘願地回到原本的位置。他跟我面對面時,用充血發紅的雙眼狠狠瞪過來。

可是,我相信學長一定想避免後者的羞恥。

在決賽的舞臺上,當着熱情觀衆的面被點名,自己卻沒有出場的勇氣,這也是一種羞恥。

他聽到這句話,頓時停下腳步。

「社會不就是這樣?真殘酷啊。」

連我這種對體育一知半解的人,都知道裁判幾乎不會承認誤判。從學生之間的比賽、職業選手的比賽,乃至於國際大型賽事皆然。

「雙方行禮……開始!」

不妙,情況非常不妙。

「大學社團是玩真的,跟高中社團完全不同。能夠像這樣遊玩,只到高中時代爲止。」

學長簡直快要氣炸了。他很清楚這是自己最常說的話。此刻不消他開口威嚇,我也明顯感受到,他下次一定會把我折磨到粉身碎骨。

他看向我身後,再環顧左右,觀察所有觀衆。

「喔喔~」這個舉動讓觀衆充滿期待。

我們已在前一場比賽打破規定,臨時更換參賽者,現在的比賽場上不再存有「規定」。

「加油。」

於是,我故意問他:

「學長,你明明是靠體育保送入學,卻有時間經常回來。」

我們不會猛然撲向對方。柔道講求的是「受身」,上體育課時,我也一個勁兒地練習不需搭檔協助的受身動作。

他用力抓住我的衣領。

「住口!」

「雙方回到起始線。」

難道你們是我的老媽不成?

最後的大將戰終於到來,「S1 Grand Prix」這個名稱可笑至極的祭典即將畫下句點。

擔任裁判的城山面無表情地說:

我走到比賽場地的正中央,柔道社的對手也準備出場。他到底是津久井還是藤野,我現在仍然分不清楚,反正這個問題不重要。我伸出手,示意他不要出來,相對的,我對坐在上座的人開口:

「啥?」

「祝你好運!」

我很清楚自己就算全力以赴,也不可能贏過學長。我纔不會自以爲多了不起,所以,我儘可能跟他保持距離,隨時尋找下手的時機。

觀衆靜靜等待,不敢喘一口大氣。

不過,從學長的角度看來,他八成會認爲大家是因爲我說的話而起騷動。

而且,規章裏還有一個殺手鐧。

——要下手就必須趁現在。

「……吵死了,不要說些有的沒的。」

別因爲城山的外表而看輕他,他的腦筋其實不差。正因爲如此,他纔會思考這句話的意思。事實上,城山可是自己先摸索一番,尋求各種可能性,纔來向侍奉社諮詢,可見他懂得思考,也有能力做出適當的判斷。

學長認爲自己已經獲勝,回到起始線上。

學長熟練地換上柔道服,走進比賽場地,揮手趕開一年級社員,來到跟我面對面的位置。

唯有本人曉得哪一種羞恥比較強烈。

學長把視線移過來,他此刻的雙眼有如兇暴的野獸。老實說,真的很恐怖。我聳聳肩,掩飾幾乎要顫抖的聲音。

因此,我可以期待他的這一點。

理應不再屬於社團,而且身爲現役的柔道選手,參加這種兒戲般的比賽根本是一種羞恥。

我將受身練至爐火純青的境界,連生活都變得超級被動。

爲什麼會如此?因爲這是「表演」。

「我確定一下,滑倒不算數對不對?」

因此,阻擾他走下座位的唯有羞恥心。

沒辦法,畢竟這一戰顯得很多餘,如同主要節目結束後的番外篇。大家看到葉山的英姿和夾在兩女間的窘態,以及雪之下的精湛表演,內心都已相當滿足。

「是啊,這樣比賽才精采。」

不過,內行人終究能輕鬆看透外行人的伎倆。學長明白我不會輕舉妄動,大剌剌地踏出一步,破壞兩人之間的平衡。

因此,接下來的比賽,我將以自己的步調進行。既然都精心安排到這個地步,就讓我任性一次吧。

「雙方回到起始線。」

「可是,那很明顯是一勝吧!」

「還好而已。以暖場節目而言,會不會有點過頭?」

觀衆們議論紛紛,或許是爲比賽突然陷入膠着感到訝異,也或許是好奇我們在說什麼。

「……學長很強喔。」

觀衆一片譁然,學長也火冒三丈,厲聲質問城山:

城山沒有舉起旗子,也沒有吭聲。

學長、觀衆、雪之下、由比濱——所有人都用「這傢伙在鬼扯什麼」的表情看過來。坦白說,連我自己都想這麼問。大家不可能相信這麼明顯的藉口。

學長激動地踏近一步,打算儘快分出這場勝負,好堵住我的嘴巴。

我跟着後退一步,維持固定距離。

接着,我對他稍微露出微笑說:

「這個社會的確很殘酷。」

究竟有多少人聽到這句話?

雖然觀衆已經較比賽開始時減少許多,現在的人數仍非常足夠。

真要說的話,我不在乎是否真的有人在聽,只要能讓學長產生「大家在聽我們對話」的疑慮就夠了。

「學長,你說的對極了,所以你纔回來這裏對不對?」

「……」

學長被自己的話反將一軍,再也開不了口。

這樣一來,我便達成自己的目的——在大家面前痛斥學長,踐踏他身爲學長的品格與尊嚴,讓他以爲所有人都聽到這段話。

至於其他人是否真有聽到,則爲另一回事。

我要做的,是讓學長思考自己有沒有臉面對大家。

這場比賽的勝負,早就不是重點。

老實說,從先前開始,學長的視線便不斷遊移。他很在意周遭的人如何看待自己。

學長的精神很明顯地委靡不振。我最初對他說話時,便直覺感受到這個跡象。

一個人美化過去,代表他的內心開始脆弱。

一個人只會談當年的武勇,代表他的內心逐漸老化。

一個人把別人踩在腳下藉以獲得安心,代表他已不復當年。

學長恐怕是在大學嚐到挫折,失去自信和尊嚴,纔會逃回這裏。

「那麼,之後柔道社的情況如何?」

他本來或許沒有這個打算,只是在心血來潮時回來看看,結果意外發現這種感覺很不錯,從此變成固定來報到。

我忽然想到……

雪之下則是淡淡一笑。

「你是上柔道課沒錯吧?但你遵守了約定,不是很了不起嗎?」

在那位學長心中,總武高中是他渴望的「歸處」。這裏讓他感到懷念、快樂、自在,因而在不知不覺間,這裏成爲他固定逃避的好地方。

「不管是贏是輸,最後總會有好結果。只不過,我贏學長的話,更能確保他以後不會再出現。」

「還沒,所以最近上體育課時,可以在旁邊休息。」

由比濱皺起眉頭思考。其實,這不是什麼難懂的道理。

距離暑假已經進入倒數計時的階段,「每天都是everyday」(注49日本網路用語,意指每天都是快樂的一天。)的悠閒日子正等着我。

雪之下從書中抬頭。

雖然現在還是有點痛,但我上體育課時,因此能坐在一旁觀摩,以結果來說,可以算是好壞相抵。

我拉拉學長的袖子做爲引誘,他輕易上鉤,重新在雙手施加力道,看來我的挑釁順利成功。

「哎呀,你的腰好了嗎?」

因此,必須予以驅趕、放逐,使他永遠不再回來。

雪之下被由比濱晃來晃去,顯得極不耐煩,但她已經打定主意,說什麼也不放下書本。那兩人恐怕還會耗上好一陣子。

由比濱小姐,你說得太直白囉。

於是,我使出最後一擊。

由比濱的肢體動作誇張得像個大傻瓜,害我有點笑出來。雪之下聞言,將書籤夾入頁內,「啪」一聲闔上書本。

「嗯……沒有新人蔘加,但有幾個退社的人重新加入。」

「沒什麼。我只是說,如果能清楚告訴他『想來這裏?門都沒有』是再好不過。」

「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你要好好感謝城山同學。」

要攻擊的話,就趁現在!

柔道比賽結束後,我沒有再跟他說過話。

「雖然不太可能……你該不是爲了這樣,才故意輸的吧?」

由比濱聽了,眉頭皺得更深。看來她依然不明白。

學長緊咬嘴脣,抓着我袖子的手臂早已失去力道。

她露出瞭然於心的模樣,打開書本繼續閱讀。由比濱禁不住好奇,搖晃她的身體追問:

×××

「得了吧,你想太多。」

想想也有道理。如果舉辦那種表演比賽即可招募到新社員,全天下的社團都不用大傷腦筋。而且,在比賽場上活躍的是葉山、材木座和雪之下,大家很難對柔道社產生憧憬。

柔道場內揚起頌揚冠軍的熱烈掌聲。

「什麼意思?」

我必須當着觀衆的面,讓他嚐到輸給外行人的最大恥辱,徹底粉碎他的自尊。

因此,我的奧運柔道金牌美夢徹底破滅。太好了太好了,反正我完全沒興趣。

是啊,學長說的對極了——這是一個殘酷的社會。

我望向窗外,看見積雨雲自遙遠的地平線緩緩升起。運動社團的吆喝聲、銅管樂器的吹奏聲,以及社辦內兩個女生的吵鬧聲,聲聲入耳。

那位學長會選擇持續逃避,還是重新振作?

「……是啊。」

我準備朝學長施以過肩摔,背後匆然傳來冷靜的說話聲。

把對手引誘至可以摔出去的位置,即可取得勝利。力量的用處即在於此。接下來是不要反抗,將一切交給地心引力、慣性定律與戰鬥本能。

「纔沒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因禍得福。」

但我盯着書本好一會兒,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看進去,索性放棄地闔起書本。

下一刻,我整個人落到地上。

我簡單打招呼,坐到距離雪之下最遠的對角線座位。

我也從書包拿出自己的書,翻開夾着書籤的一頁。

「……真、真難看。」

可是,壞的部分好像明顯高出很多……原來我的算數這麼差?

可是,這不構成他可以出現在這裏的理由。以學弟的立場而言,空降來的人只會干擾社團運作。

到頭來,自己給自己的壓力,終究只有自己能解決。

來了!不要反抗,留意起點、支點和作用點。

一旦逃跑過一次,只能永遠逃跑下去。

總有一天,自己是否也能遇見「渴望的歸處」?

比賽的那一天,學長最後說的那句話仍在我的耳畔迴盪。

接着,換由比濱抬起頭說:

「咦,什麼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

被學長要求遵守莫名其妙的約定固然是原因之一,但這也算是我們對彼此的顧慮。連平常根本不會顧慮別人的我都這麼做,可見事情真的非同小可——好吧,我承認自己的確爲難了城山。既然如此,我不應該再跟他有所牽扯,以免造成對方更大的困擾。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溫柔。

社辦內如同往常,雪之下坐在窗邊閱讀,由比濱像狗一樣趴在桌上玩手機。這樣的光景將暫時畫上休止符。

這如同看着鏡中的自己。只要心裏沒有「世人正看着自己」、「上天正看着自己」的念頭,他根本無法注意到這項事實。

不過,爲了萬全起見,最好還是在這個場上打敗他。

「一勝!比賽結束!」

「是嗎……我只覺得那純粹是在挑釁對方,才一直以爲你會讓對方贏,自己則有其他打算。」

經她們一提,我也回想起來。

我想,他之後不會再出現了。

學長對我的態度嚴重不滿,說什麼我會帶給社員負面影響、褻瀆柔道之類的,總之就是抱怨了一大堆。

裁判迅速舉起旗子。

這是我聽過城山最清澈、最悅耳的聲音。

當時有一瞬間,我真的以爲自己會贏。

「對喔,城山……」

可是,他爲自己「逃避」的事實所逼,這股壓力又使他逃到更深處,形成逃避現實的無限循環。

狂熱過後的幾天,我爲近在眼前的暑假雀躍不已。

「沒錯沒錯,那個學長的眼神超兇,好像很想把你殺掉。」

「嗨。」

「吵死了,這種事情我全都知道!」

看來雪之下屬於容易想太多、聰明反被聰明誤的類型。不過,我也不是不能體會。

多虧如此,我得以哼着歌來到一點都不想來的侍奉社。

拙劣的技術可以靠力量彌補。

那天柔道比賽的最後,我喫了一記學長的背後摔而輸掉比賽,還得撫着痛得要命的腰,跟他約定一件事情——絕對不再跟柔道社有所牽扯。

雪之下邊翻閱文庫本邊補充。

「喔……」

我上過柔道課,再加上有被摔過一次的經驗,已經掌握對方的攻擊模式。看來「被摔也是一種練習」這句話未必錯誤。

「你不是回來這裏,而是『逃回』這裏。」

「痛死了……」

更何況,我的腰痛成這樣,根本不用想什麼奧運比賽。那幾天真的快痛死人,每天夜裏都要呻吟老半天。

這一招似乎順利奏效,學長的表情宛如突然被甩一巴掌。

「儘管不到全員歸隊的程度,但那個學長不來之後,的確讓部分退社的人迴歸。」

「不,我可是很認真地想要贏。」

這個社會可沒有空閒分神照顧夾着尾巴逃回來的傢伙。

不論是哪一種都無妨。

相較之下,敗者的聲音既模糊又滿是不堪。

「啊,對了,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既然柔道社贏得最後勝利,不是會覺得『耶~我最強』,然後更喜歡來社團纔是嗎?」

由比濱在校內人脈很廣,她傳簡訊向別人詢問一下,果然打聽到不少消息。

既然被要求從此別再跟他們有所牽扯,我當然不可能瞭解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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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① 反正比企谷八幡就是一副死魚眼
  4. 04② 雪之下雪乃無時無刻都貫徹自我
  5. 05③ 由比濱結衣不時看人臉S
  6. 06④ 儘管如此,班上感Q依舊融洽
  7. 07⑤ 換句話說,材木座義輝異於常人
  8. 08⑥ 可惜戶冢彩加是個帶把的男兒身
  9. 09⑦ 有時愛Q喜劇之神也會做好事
  10. 10⑧ 然後比企谷八幡開始思考
  11. 11後記

第二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① 於是,由比濱結衣決定開始唸書
  4. 04② 比企谷小町長大後,一定會跟哥哥結婚(我是這麼想的)
  5. 05③ 葉山隼人總是居於領導地位
  6. 06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
  7. 07⑤ 比企谷八幡再一次迴歸原來的道路
  8. 08後記

第三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3

  1. 01插圖
  2. 02雙劍交錯,反轉世界開始流轉
  3. 03② 果然我跟戶冢彩加的青春戀愛喜劇沒有搞錯
  4. 04③ 雪之下雪乃果然很喜歡貓
  5. 05④ 比企谷小町專門出一些鬼點子
  6. 06⑤ 即使如此,材木座義輝依然獨自於荒野慟哭
  7. 07⑥ 他和她的起始終於要畫下句點
  8. 08B.T!BONUS TRACK!「像這樣的生日快樂歌」

第四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4

  1. 01插圖
  2. 02國中暑假作業 讀書心得
  3. 03① 比企谷八幡的暑假就要這樣度過
  4. 04② 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平冢靜的魔掌
  5. 05③ 葉山隼人對誰都毫不馬虎
  6. 06④ 突然間,海老名姬菜開始傳教活動
  7. 07⑤ 雪之下雪乃獨自仰望夜空
  8. 08⑥ 一不小心,比企谷八幡忘記帶泳褲
  9. 09⑦ 最後,鶴見留M選擇走自己的路
  10. 10⑧ 於是,載着雪之下雪乃的車子逐漸遠去
  11. 11後記

第五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5

  1. 01插圖
  2. 02暑假作業 自由研究
  3. 03① 突然間,比企谷家的日常不再安穩
  4. 04② 不出所料,川崎沙希早就被遺忘
  5. 05③ 戶冢彩加的選擇意外地內行
  6. 06⑤ 忽然間,比企谷小町想到離開哥哥的那一天
  7. 07⑥ 最後,由比濱結衣消失在人潮中
  8. 08⑦ 那麼,比企谷八幡呢?
  9. 09⑧ 僅僅一瞬間,雪之下雪乃停下腳步
  10. 10後記

第六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6

  1. 01插圖
  2. 022年F班校慶出展企劃書
  3. 03⓪ 果然海老名姬菜的音樂劇腐得一塌糊塗
  4. 04① 暴風雨之中,比企谷八幡持續打滑
  5. 05② 相模南強烈地讓自己出頭
  6. 06③ 果然海老名姬菜的音樂劇腐得一塌糊塗2
  7. 07④ 冷不防地,雪之下陽乃強襲而來
  8. 08⑤ 溫和的城回巡被耍得團團轉
  9. 09⑥ 一反往常,由比濱結衣動了怒氣
  10. 10⑦ 此刻的總武高中正處於慶典活動最高潮
  11. 11⑧ 雪之下雪乃注視的那個人就在前方
  12. 12⑨ 於是,各自的舞臺即將揭開序幕
  13. 13⑩ 他跟她終於找出正確的答案
  14. 14後記

第七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6.5

  1. 01插圖
  2. 02① 平冢靜又一次下達新的命令
  3. 03② 如今,與城回巡再次相逢
  4. 04④ 雪之下雪乃堅持試探到底
  5. 05⑤ 綜上所述,比企谷八幡有股預感
  6. 06⑥ 儘管如此,城回巡仍願意注視
  7. 07⑦ 於是,最後的會議華麗起舞
  8. 08⑧ 所以,他們的慶典不會結束
  9. 09中記
  10. 10B.T!BONUS TRACK!在那聖誕燭光搖曳之時……
  11. 11後記

第八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7

  1. 01插圖
  2. 02畢業旅行行前研究報告
  3. 03① 即使如此,比企谷八幡仍舊安穩地度過校園生活
  4. 04② 沒有人知道他們爲何來到侍奉社
  5. 05③ 戶部翔未免太膚淺
  6. 06④ 歸根究柢,海老名姬菜真的只是腐N?
  7. 07⑤ 誠如所見,由比濱結衣非常努力
  8. 08⑥ 雪之下雪乃靜靜地走在夜晚的街道
  9. 09⑦ 意想不到,三浦優M子都看在眼裏
  10. 10⑧ 即使如此,葉山隼人沒有選擇的餘地
  11. 11⑨ 他跟她的告白都沒有傳達給任何人
  12. 12B.T!BONUS TRACK!N生們的We Will Rock You♥
  13. 13後記

第九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7.5

  1. 01插圖
  2. 02S.A.A SIDE-A * Special Act-A 吾輩也只能祈求那些男男NN未來走得幸福M滿
  3. 03S.S.2 Short Story② 不用說也知道,比企谷八幡的溫柔相當扭曲
  4. 04B.T. BONUS TRACK!比企谷小町的計謀
  5. 05S.S.3 Short Story③ 出乎意料,比企谷八幡的唸書方式沒有搞錯
  6. 06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們尚未找到自己的歸處正在閱讀
  7. 07S.S.4 Short Story④ 即使如此,比企谷八幡的正面思考仍舊扭曲
  8. 08後記

第十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8

  1. 01插圖
  2. 02① 不用說也知道,這正是比企谷小町的逆鱗所在
  3. 03② 隱隱約約,一S伊呂波散發危險的香氣
  4. 04③ 再怎麼摸索,雪之下陽乃依然深不可測
  5. 05④ 悄然無聲中,雪之下雪乃做出決定
  6. 06⑤ 直到最後,葉山隼人依舊無法理解
  7. 07⑥ 於是,由比濱結衣如此宣言
  8. 08⑦ 不用說也知道,這正是比企谷小町的溫柔所在
  9. 09⑧ 時機成熟,比企谷八幡終於開口
  10. 10⑨ 那間社辦,不再散發紅茶的香氣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9

  1. 01插圖
  2. 02⓪ 儘管如此,那間社辦仍舊上演無止盡的日常
  3. 03① 再一次,一S伊呂波敲響社辦大門
  4. 04② 會議漫舞,一團和氣,只是沒有進展
  5. 05④ 因此,戶冢彩加有所憧憬
  6. 06⑤ 平冢靜祈禱着他們迎向的結局
  7. 07⑥ 即使如此,比企谷八幡——
  8. 08⑦ 總有一天,由比濱結衣——
  9. 09⑧ 於是,雪之下雪乃——
  10. 10⑨ 自然而然地,一S伊呂波向前踏出一步
  11. 11⑩ 各自的掌中明燈照亮之物
  12. 12後記

第十二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手札 說不定,那獨白不屬於任何人。
  3. 03① 到頭來,比企谷小町還是向神明祈禱
  4. 04② 還是老樣子,雪之下陽乃又來攪局
  5. 05③ 不知不覺間,一S伊呂波開始成爲常客
  6. 06④ 縱使如此,三浦優M子也想知道答案
  7. 07⑤ 直到那天來臨,戶冢彩加會持續等待
  8. 08⑥ 颯爽地,雪之下陽乃消失在黑暗中
  9. 09第二手札 又或者,那獨白屬於每一個人。
  10. 10⑦ 不論何時,葉山隼人總是迎合衆人期待
  11. 11⑧ 於是,他與她的過去未來相互交錯,於現在畫下句點
  12. 12第三手札 若是如此,那篇獨白又屬於誰?
  13. 13⑨ 然而,雪之下陽乃如是說
  14. 14後記

第十三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0.5

  1. 01① 有朝一日,材木座義輝大概會找到自己也能勝任的簡單工作
  2. 02② 一S伊呂波一定是用糖和香料以及一切M好事物所構成的
  3. 03③ 絕對不能打破的截稿日就在眼前
  4. 04④ 於是,比企谷家的夜S漸深
  5. 05後記

第十四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1

  1. 01插圖
  2. 02① 冬天總是在人察覺其到來時便已消逝
  3. 03② 於是,N生之間的戰爭開始了(也有男生喔)
  4. 04③ 意想不到,一S伊呂波不在所帶來的收穫
  5. 05④ 於是,男生們的一喜一憂開始了(也有N生喔)
  6. 06⑤ 突然間,平冢靜談論起現在進行式與過去式
  7. 07⑥ 真物仍舊處於他無法企及之處,持續充滿錯誤
  8. 08⑦Q不自已地,雪之下雪乃的眼瞳澄澈明晰。
  9. 09Interlude @結衣的房間
  10. 10⑧ 無論何時,由比濱結衣的眼種都一樣溫柔
  11. 11⑨ 春天於堆積的白雪之下聚結,吐露新芽
  12. 12後記

第十五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2

  1. 01插圖
  2. 02interlude…
  3. 03① 於是,季節更迭,白雪消融。
  4. 04② 其實,雪之下陽乃並沒有醉。
  5. 05interlude…
  6. 06④ 直至今日,他從未碰觸那把鑰匙。
  7. 07⑤ 果然,一S伊呂波是最強的學妹。
  8. 08⑥ 忽然,由比濱結衣開始想像未來。
  9. 09⑦ 即使知道這個選擇必將招致後悔。
  10. 10interlude…

第十六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3

  1. 01插圖
  2. 02Interlude…
  3. 03① 感慨地,平冢靜回憶往昔。
  4. 04② 無論如何,一S伊呂波都有想確認的事。
  5. 05Interlude…
  6. 06③ 直到最後,由比濱結衣都會繼續守望。
  7. 07Interlude…
  8. 08④ 再一次,比企谷八幡主動攀談。
  9. 09⑤ 不知何時,片尾開始播放。
  10. 10Interlude…
  11. 11⑥ 不爲人知地,葉山隼人感到後悔。
  12. 12Interlude…
  13. 13⑦ 隔著鏡片,海老名姬菜看見的景S。
  14. 14Interlude…
  15. 15⑧ 祈禱著,希望至少別再搞錯了。
  16. 16Interlude…

第十七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4

  1. 01插圖
  2. 02① 儘管如此,比企谷八幡的日常依然持續着。
  3. 03Prelude 2
  4. 04② 總有一天,也會有習慣這段關係的時候。
  5. 05Prelude 3
  6. 06③ 每當聞到這股香味,一定會想起那個季節。
  7. 07Prelude 4
  8. 08④ 然後,雪之下雪乃靜靜地揮手。
  9. 09Interlude......
  10. 10⑤ 颯爽地,平冢靜邁向前方。
  11. 11⑥ 如同過去的某一天,由比濱結衣誠心盼望。
  12. 12interlude...
  13. 13interlude...
  14. 14⑦ 心意,透過肌膚的溫度確實傳達過來。
  15. 15⑧ 那扇門再次開啓。
  16. 16interlude...
  17. 17⑨ 時光流逝,那抹青藍仍未褪S。
  18. 1810 因此,比企谷八幡如是說道。
  19. 19後記

第十八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4.5

  1. 01插圖
  2. 02① 無論何時,比企谷小町都想要一個嫂子。
  3. 03② 即使如此,比企谷小町仍然不放棄擁有一個嫂子。
  4. 04③ 於是,祭典結束,新的祭典揭開序幕。
  5. 05④ 一S伊呂波若無其事、不着痕跡地拓展出未來的道路。
  6. 06後記

第十九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結1 Yui's story

  1. 01插圖
  2. 02Prelude
  3. 031 於是,比企谷八幡的寒假開始了。
  4. 042 在瀰漫淡淡紅茶香的地方。
  5. 053 折本佳織悄聲詢問。
  6. 06Interlude
  7. 074 無論是以前還現在,折本佳織並沒有改變。
  8. 085 某種意義上,川崎大志是個大人物。
  9. 096 不管怎麼樣,比企谷小町都會認同哥哥。
  10. 107 笨拙地,與由比濱結衣通着電話。
  11. 118 無論何時,雪之下雪乃的生理時鐘都不會失準。
  12. 129 比企谷八幡思考着自己知道的事與未知之事。
  13. 1310 雪之下陽乃有所企圖。
  14. 1411 雪之下姐妹的關係,永遠無法揣測。
  15. 15後記

第二十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結2 Yui's story

  1. 01插圖
  2. 02Interlude
  3. 031 葉山隼人對比企谷八幡露出壞心的笑容。
  4. 042 理所當然似的,一S伊呂波就在那裏。
  5. 053 在一個不巧的時機,比企谷八幡向葉山隼人攀談。
  6. 064 無論何時何處何種場合,戶部翔都是戶部翔。
  7. 076 想當然耳,平冢靜也有十七歲的時候。
  8. 087 事關兄長,比企谷小町總是觀察入微。
  9. 098 舞臺準備就緒,吹響開幕的號角。
  10. 109 所以,現在先──
  11. 11後記

第二十一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第二季BD特典 Another

  1. 01插圖
  2. 02其一(a)
  3. 03其二(n)
  4. 04其三(o)
  5. 05其四(t)
  6. 06其五(h)
  7. 07其六(e)
  8. 08其七(r)

第二十二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BDBOX特典小說

  1. 01①無論何時,比企谷小町都想要嫂子。
  2. 02②就算如此,比企谷小町也不會放棄嫂子

第二十三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短篇

  1. 01漫不經心,無意間,一S彩羽編織着未來(一S生日祭 廣告聯動短篇)

第二十四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1

  1. 01插圖
  2. 02Prelude 於是,比企谷小町如是說道。
  3. 031 所以,青春期不會結束。
  4. 042 即便如此,他們和她們的日常還會持續下去。
  5. 053 前略,路途中,從千葉引以爲豪的車窗看世界。
  6. 06中記

第二十五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2

  1. 01插圖
  2. 02Interlude 無論如何,由比濱結衣隨聲附和。
  3. 034 令她想養貓卻養不了的幾個原因。
  4. 045 敬啓者,充斥着提問和沉默的餐廳致上。
  5. 05Interlude

第二十六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3

  1. 01插圖
  2. 02Interlude 那是、唯她所知曉的她。
  3. 036 那雙眼睛,正直直捕捉着他。

第二十七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4

  1. 01插圖
  2. 02Interlude 很遺憾,她面前的任務堆積如山。
  3. 037 那沒能發送出去的諸多話語,她無從知曉。
  4. 04Interlude 他並不知道,發送之前的諸多糾結。
  5. 058 隨之,太陽不斷地下沉着。
  6. 069 於是,那扇門扉再次被叩響。

第二十八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5

  1. 01插圖
  2. 02Interlude 於是,比企谷小町再次開口說道。
  3. 031 如此這般,侍奉部的新活動開幕了。
  4. 042 出乎意料地,緊張和沉默悄然而至。
  5. 053 如果那距離和時間對他與她是必要的話。
  6. 064 又及,在嘲諷與喧鬧中,箱子得以開啓。

第二十九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6

  1. 01插圖
  2. 021 然而,比企谷八幡的計劃延
  3. 032 透過沉默的證人,得以窺見雪之下家的深淵
  4. 043 果不其然,比企谷小町將其看穿。
  5. 05Interlude
  6. 064 敬啓,緣自夢與魔法的國度,始於他亦或她的身旁。
  7. 075 不可替代的這一瞬,爲的是那波瀾不驚的未來。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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