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某種意義上，川崎大志是個大人物。

川崎大志。

川什麼的同學──我的同班同學川崎沙希的弟弟。

順便說明一下，他和小町同年，跟她同一間補習班。

不過，從「跟她同一間補習班」這個說法也可以知道，他們不是同一所國中。用學區來說的話，在隔壁學區。

當然，由於都在走得到補習班的範圍內，川崎家離我家應該滿近的，可是若以補習班爲起點，我家跟他們家是反方向。

無論川崎大志要經由哪條路回家，刻意繞到比企谷家都只是繞遠路，一般情況下，大志不會出現在這裏。

然而，不管是方向相反還是距離遙遠，都只是小問題。

川崎大志在這裏一點都不奇怪。

因爲國中男生就是會跟在喜歡的人後面，忍不住去找對方住在哪裏！資料來源是我。

國中男生真的好噁好想扁以前的我──我邊想邊望向大志，他不知道在跟小町聊什麼。

可是，看小町並不覺得噁心，他似乎是在小町的允許下跟到這邊的。

我抓準兩人中斷對話的時機，跟小町說話。

「怎麼？你們一起回來的？」

「嗯，自習時間結束後，就一起回來了。」

原來如此……

應該是特地等小町回來的吧。

時間都那麼晚了，他還是努力地等待。真了不起。連Aming【注】都不會等那麼久……不對，Aming會等的。

注：日本歌手岡村孝子和加藤晴子組成的團體，首張專輯爲《我等你》。

我在爲能埋伏那麼久的大志那堪比Yuming【注】的毅力佩服時，也覺得有點恐懼。

注：日本歌手鬆任谷由實，作品有〈埋伏〉一曲。

我纔剛這麼覺得，大志又在那邊清喉嚨。

大志裝模作樣地清了下嗓子，正經八百地看着我。

我點點頭，微笑着給出以面試官來說極其正常的回答。

「是的，麻煩你了！」

「那、那個，這裏不是職場……」

「不，仔細一想好像也還好！所以哥哥，拜託你了！」

「不行。不準叫我哥哥。再說你誰啊。」

然而，身爲哥哥，怎麼能不趁機補刀。

好吧，算了。既然他請我給建議，認真看待才符合禮儀。我整理好服裝儀容，擺出嚴肅的表情，瞪着大志。

大志看起來像在嘲笑姐姐，不過這傢伙的姐姐是個重度弟控，弟弟大志之前也因爲擔心姐姐，跑來委託侍奉社。據我推測，他應該是不希望姐姐看見自己不安的模樣，又想找人商量。

經他這麼一說，我翻出自己的記憶，記得我考高中時，第一天是筆試，第二天是團體面試。

「事先知道最慘烈的情況，心情多少會輕鬆點吧？」

「你在說什麼呢，我姐怎麼可能擅長面試！」

不過，由於我腦袋空空地接受面試，面試官問了什麼，我忘得一乾二淨。

老實說，不管考生在面試時給面試官留下多好的印象，筆試分數不夠就註定考不上。那就是高中入學考。

是說，太妹和不良少年其實很有禮貌很了不起，這種話是誰說的啊？那句話只是在講他們對自己在團體內的地位很敏感，跟稱讚對願意餵食自己的人類搖尾巴的蠢狗「好了不起喔──好可愛喔──」沒什麼兩樣。

我邊說邊靠到大門上，擋住大志的視線。即使如此，大志仍然好奇地盯着比企谷家。

「可能會講得有點久。是不是找個地方坐下來比較好？」

「如果你不介意只能簡單談談，是可以。總之就那樣對吧，幫你辦個模擬面試，給點建議就行了吧。」

真的有。我沒騙人。我在應徵打工時遇過這樣的壓力面試，被錄用後馬上因爲心靈受創的關係而人間蒸發。

「哥哥，你應徵過什麼樣的工作……」

「我沒參加過面試，真的好不安喔──」

小町也在我眼前拚命揮手，確認我的腦袋正不正常，否定我的行爲。

你會被揍喔……好啦，我很贊同啦？川崎感覺就超不擅長面試。

他用力低頭拜託我。呃，這麼隨便的模擬面試，你幹麼認真起來……我一瞬間有點害怕，但在這種時候退縮，枉爲男人啊。

可是，大志並不氣餒。

「……你要問什麼？」

雙方的視線交錯，小町微笑着開口：

「不不不這不叫慘烈叫惡劣吧。小町有點明白哥哥不想工作的理由。竟然能理解那種原因，真的太慘了。」

「家裏現在很亂，要去的話小町覺得站前的摩斯比較好。小町不會去就是了。好冷喔。」

「小町，妳面試沒問題嗎？」

「大志說有事想問哥哥。」

嗯，這樣想就覺得可以認真陪他商量一下。

考完筆試後我自己對過答案，結果穩到不行，贏定了！呼哈哈！也許我面試的勝因就在於處於從容不迫的放鬆狀態。

推薦入學的話，面試過程的確多少會影響結果，一般入學的面試則只是篩選型面試，除非有什麼意外，否則都會更重視筆試結果。這是我個人的看法。

被大志直盯着看，我不知爲何移開目光。若這裏是野生動物的世界，我已經輸了。

「嗯──你剛纔提到想要成長，可是啊──那是該在職場做的事嗎──？我們沒義務栽培你吧？」

「不，我不會退讓的。我是川崎大志。」

「哥哥，方便請教一下嗎？」

這句話迸出口中的瞬間，一陣寒風吹過。

「一般入學的面試不會問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啦。去問你姐不就得了……」

「好的……我未來有考慮繼續升學，因此我看了貴校的招生簡章，向就讀於貴校的姐姐打聽過，經過思考，我認爲貴校的課程最適合我成長，便來報考貴校。」

大志摩擦鼻子，咧嘴一笑。唷，小子，挺有骨氣的嘛……因爲要是你喊冷，就不得不回去。即使夜風多少有點冷，還是會想逞強的男人心，我不是不能理解。

大志的回答很有精神。嗯，我覺得你光是這麼有精神，就能輕鬆通過一般入學的面試……

現在可不是感受少女漫畫女主角心情的時候。

「是可以……那來吧……那麼，請告訴我你的報考動機。」

「哦……」

過了好幾秒，大志終於解除僵硬狀態，提心吊膽地說：

我仔細地告訴他這件事。

我抓準這一刻，故作誇張地歪過頭。

「請、請再讓我試一次！」

「既然這麼冷，要不要改天再說？」

懷念的心情使我不禁感慨起來，接着猛然驚覺。

「嗯，小町明明不抱期望，結果成功拿到推薦名額的時候，做過好幾次模擬面試。」

我再次詢問，大志做了個深呼吸。

我緩緩睜開眼，凝視大志。和我對上目光的瞬間，大志嚇得肩膀一顫。

死都不肯讓他踏進家門的我。

「是關於大考的問題……不是要面試嗎？」

我笑了笑，好讓他放心。看我慢慢抱着胳膊點頭，大志鬆了口氣。

或許是因爲他慎重又仔細地講出一字一句，大志沒有結巴，侃侃而談。

大志張大嘴巴，啞口無言。小町則在我旁邊緩緩搖頭，表示「怎麼可以講這種話」。

「講得很順嘛──練習過很多次了？」

大志一副瞧不起姐姐的模樣，哈哈大笑。

「不是。不是我人爛。真的有面試官會講這種話。」

然而，我認爲那只是杞人憂天。

東一句貴校西一句貴校煩死了，怎樣？你是自尊心高的貴族系女主角嗎？之後是不是會說「咕，殺了我！」？儘管心裏在這麼想，我還是閉上眼睛，專心聆聽大志所說的每一個字。

「好的。由於家姐就讀於貴校，貴校對我來說關係較爲密切，再加上文武兼備的校風，以及從姐姐口中得知的學校氣氛感覺很適合我，因此纔來報考貴校。」

總之，我爲了這場假模擬面試特地將那種機車面試官的記憶翻出來，是有原因的。

「喔，模擬面試啊。」

「學校！哥哥，是學校啦！有義務栽培啦！」

我考高中的時候是一般入學，只想着靠筆試一次定勝負，第二天的面試好像隨便應付過去了。

「啊──確實有那種東西。」

看在你男子氣概的份上，今天我就收起小町之兄的招牌，老實聽你說話吧。

他發出「啊哈哈」的乾笑聲。嗯──那種笑咪咪地捅人一刀的感覺，我妹真恐怖……我開始同情大志了。

「呃、呃啊──哥哥，你這人真的爛透了……」

「這樣啊……拿應徵打工的面試經驗當參考，果然不太適合嗎……」

不愧是升學補習班。推薦入學的對策似乎也做得很確實。雖然小町最後被刷掉了……

我做出帥氣的表情說道，小町直接回我一張臭臉。

……這傢伙，莫非是在暗示想進我們家？不過很可惜！我不會讓來歷不明的男人踏進小町的生活空間！

他邊說邊往我的方向踏出一步。咦，討厭，你這麼積極地接近人家，人家沒辦法拒絕啦……

帶着這種輕鬆的心情面試，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對煩惱的考生而言，連這點小事似乎都會擔心得不得了。

我望向大志，想看看他到底有什麼事。

怎麼想都是認真過活的我更有禮貌更了不起，夜請、露多、死指、苦教！

「唉，因爲姐姐那個樣子，我只能來問哥哥了！」

川崎乍看之下有點像太妹，所以會讓人懷疑她懂不懂禮貌，其實她只是外表有點嚇人，不擅言詞罷了，骨子裏是個普通的好孩子。

那麼我也該認真回應，向他施加更多的壓力！

大志聽了臉頰抽搐。

我用令人煩躁的視線將他從頭到腳掃過一遍，開口說道。在這陣沉默中，寒風再度吹過。

被他們說成這樣，就算是我也會想重新審視自己的發言。我講了什麼奇怪的話嗎……我試着回憶，發現整個面試過程都很奇怪呢！

比企谷家的最終溝通兵器，不可能在區區一般入學的面試失敗。只要筆試成績好就有希望，應該……哥哥相信妳！

「嗯，是啦……」

最後，吐氣聲傳入耳中。我得知大志把該講的都講完了。

原來不只是因爲有非分之想纔等小町。

「哦……」

大志憂鬱地說。

我勉爲其難地詢問，大志誇張地垂下肩膀。

大概是從我的眼神感覺到誠意了，大志略顯緊張地嚥下一口唾液，慢慢開始回答。

他邊說邊不停不停不停不停不停往我家的門口瞄。

「那麼，先談談你的報考動機。」

「啊，啊──對啊──好冷喔──」

再說提出那種神祕理論的人，是在看不起小混混的大本營千葉和千葉的小混混吧。那些人只是隨手就會犯點小罪的垃圾集團好嗎？我國中的時候，在千葉的繁華街被勒索五百日圓，這仇我記到現在……

男人拋棄自尊向我低頭。

看着門口，很想進來的大志。

根本上的原因在於在校成績不足，所以這也沒辦法。

這時，小町拉扯我的袖子。

小町擺出打從心底厭惡的態度。嗯、嗯……小町妹妹？照妳那個說法，聽起來像在說「不小心理解哥哥的心情了太慘了」喔？還是說妳就是那個意思──？就是那個意思吧……

小町妹妹是不是真的討厭我啊……我懷疑地看過去，眼角餘光瞥見大志在碎碎念。

「總覺得更沒自信了……」

他神情憂鬱，肩膀也垂了下來，或許是剛纔的模擬面試害他十分不安。

「沒問題的吧。大考的面試官基本上都很溫柔。」

我有點擔心會不會嚇他嚇得太過頭，造成反效果，便這麼告訴他，大志立刻抬頭。

「是、是嗎？」

他的表情儼然是尋求救贖之人。我的個性還沒差到會在這裏落井下石，將他推落谷底。大志雖然擁有「接近小町的蒼蠅」這個扣分要素，以本人的性格來看，他屬於好孩子那一類，更重要的是還有「姐姐很可怕」這個加分要素。那是加分要素嗎？呃，嗯，妹妹很可愛倒是加分要素啦。

因此，經過各種考量，我決定鼓勵大志。因爲這傢伙的姐姐很可怕……要是他跑去告狀，說我威脅他怎麼辦！

「嗯，在入學考進行壓力面試，家長會投訴。所以面試的老師都很溫柔。」

「理由真辛酸……」

小町用彷彿在感慨世事無常的語氣低聲說道。這個社會就是如此。嗚嗚嗚……客訴好可怕……有工作的人都明白。當然，我一直在注意不要惹這種麻煩上身。

「總之，提高音量，流暢地把要說的話說出來就對了，光這樣就會過。」

我清了下喉嚨，重新營造出嚴肅的氣氛，面向大志說道。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真的假的。這麼簡單沒問題嗎？」

「沒問題。通過面試的訣竅是大得莫名其妙的聲音，以及跟面試官表示可以排很多班。」

「不是，高中排什麼班啊……」

小町傻眼地說。

噢，糟糕。以前當「打工戰士人間蒸發」的習慣又冒出來了……

跟各位說明一下！「打工戰士人間蒸發」是面試時隨口說了「我可以排很多班」這種大話，等到工作上手，成爲職場上的戰力時，老闆一副要他說話算話的樣子幫他排了一堆班，導致他撐不下去，直接人間蒸發，過幾天看到薪水還是有匯進來，爲此感到放心的存在！這段說明全是廢話。

我畏懼着並不在場的海老名的影子，大志面色凝重地陷入沉思。

注：一九六○年代的日本綜藝節目《肥皂泡假日》中的經典片段。

從這一點來看，「用宏亮的聲音侃侃而談」這個行爲，與言語交流類似，實際上或許可以稱之爲非言語交流。

大志再次老實地低頭道謝，喜孜孜地打開罐裝咖啡。我也跟着拉開拉環。

「比企谷同學好溫柔……」

「……並不。」

「只不過，你講話的語氣要改一下。給我用正式的敬語。」

「……實際情況跟想像不同，也完全沒關係就是了。」

這時，大志抬頭豎起一根手指，壓低音量問我：

於是，我打算去便利商店的時候順便送川崎大志一程，在路上傾聽他的煩惱。

不久後，看見一家便利商店。

「我們學校的事去問你姐啦。」

小町跑進家裏後，我其實也不必勉強陪大志，但他都那麼嚴肅地找我商量了，總不能丟下一句「那拜啦」就閃人。

有一種說法是，言語在人類的交流中佔了三成左右。剩下七成是靠非言語交流方能成立。

他把手伸進口袋，想拿出錢包。我擺擺手回答：

我握緊如今漲到一枚一百元硬幣買不起的溫度──熱呼呼的罐裝咖啡，小口喝着，溫暖身體。

好不容易咳完，我瞪了大智一眼。

話說回來，太多正在求職的學生自稱潤滑劑了吧。他們最好要注意到，企業找的是齒輪纔對。只顧着加油，工作要如何運作？像我爸那種齒輪社畜，纔是讓公司運作的力量。社畜萬歲。

不過我的擔憂不僅是杞人憂天，還八竿子打不着邊。大志一臉疑惑，然後沉吟着思考了一下。

喝着喝着，話匣子似乎也稍微打開了，大志吐出一口白霧，緩緩開口。

她立刻握住門把。迅速開鎖，鑽進屋內。

「這種事，不能問姐姐啦……」

於對面車道行駛的汽車聲，以及傳出店外的便利商店的音樂，顯得格外大聲。不久後，我聽見滿足的嘆息。

我們同時蹲在便利商店的停車場角落。

「大志，加油！」

上一秒才聊到那個話題，還敢叫我哥哥，這傢伙真有種……我對他的看法超越傻眼，有點尊敬。不過剛纔他臉不紅氣不喘地提出「怎麼樣纔會受歡迎」這個問題，也是挺大膽的。

「這點小錢不用啦。」

我和大志悠哉地走在以這個時間來說意外明亮的街道上。

「唉唷──該怎麼說，這叫動力嗎？如果知道高中有好玩的事，不是會比較有幹勁？」

所以，比起精雕細琢的言詞，更要注意的是對方的態度及講話方式。

這就叫單純，或者老實吧。大志態度變得這麼快，害我不知不覺露出苦笑。溫柔的話語也跟着脫口而出。這種特別服務我不常提供的喔！

事先想好的話語及回答，大部分都不是出於真心，全是徹頭徹尾的謊言，這個道理也適用於面試以外的場合。

面試官問到報考動機，就回答校風很適合自己；面試官問到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回答潤滑劑般的人即可。

我一步步走在寒冬的夜空下。

我妹也真是的……

「入學前想像的情境，沒半個會實現。」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中，聽得出懊惱的情緒，營造出一種他想問的問題事關緊要的氛圍。

大志馬上滿臉通紅，激動地反駁。看來他是在指折本。

照這個論點，我們現在在一起等於互相喜歡，「腐腐腐！」的腐臭笑聲和海老海老的氣氛都傳來囉海老？

「那小町會冷，先回去了！謝謝大志送小町回家！……哥哥，要認真陪他商量。這是小町的請求喔？」

「不過，我心情輕鬆多了！」

這傢伙是右京先生【注】嗎……趁人以爲終於問完，放鬆戒心時提出直指核心的問題，我不會上當的。

我語氣不耐，大志帶着遠比剛纔嚴肅的表情，支支吾吾地說。

×　　×　　×

「關於剛纔我要問的事……」

「可、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我有件事想請教……」

「啊，多少錢？」

我清了下嗓子，指向大志。

「安啦！我只有對哥哥講話的時候會這樣！」

然後用相當冷靜的語氣回答。

在旁人眼中可能會覺得我們在進行類似「抱歉，一直給你添麻煩」、「說好不提這個的，爸爸」【注】的對話，我的心情卻沒那麼平靜。

「對了，你幹麼問那種問題？」

應該要故意破壞他的夢想！這也是一種溫柔！

「我們只是在回家路上巧遇而已。怎麼？對你來說待在一起就是喜歡你嗎？」

總之，川崎大志這名活潑開朗又率直的少年，無須爲面試擔心。

我走進那家便利商店，隨便挑了兩罐罐裝咖啡，馬上走出店門。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受歡迎。」

不曉得是敏銳地察覺到這個氣氛，還是不想被捲入麻煩之中，小町點了下頭。

「騙人！絕對是騙人的！今天你也跟女生在一起！」

唔，經他這麼一說，也不是沒道理。但過渡期待往往跟負債一樣，很可能壓垮自己。

我握緊手中的罐裝咖啡，結果好像比想像中還用力，鐵罐微微凹陷。大志看見嚇了一跳。

「……是喔？」

「對吧？再說，如果僅僅是待在一起就叫交往，我得把跟小町在一起的人通通殺光。」

大志握拳對我露出笑容……咦？難道我沒有受到尊敬？他沒把我放在眼裏對吧……

可是，在備考期間，大考迫在眉睫的這個時期問那種問題，是有點不恰當。若他是想逃避現實才一直在想那種事，那可不太行。

然而，大志並未將我的態度放在心上，用力低頭鞠躬。嗯，好吧，看來他懂得好好道謝，剛纔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了……我真好搞定。八幡弟弟真是的，怎麼這麼好搞定啦。

可是，有一點令人在意。

「真的嗎？謝謝。」

「嗯，跟想像差了十萬八千里。」

有種白花時間鼓勵他、給他建議的感覺，因此我甩手趕走他。

「哥哥，你好恐怖！」

說出這句話之後，片刻的沉默降臨。

因此，我決定問問看。

大志聽了微微噘嘴，驚訝地看着我。

那種東西不可能有辦法計算人類的價值，面試人的那一方應該也明白。

「還有問題啊……」

一般入學的面試，問題和回答都是固定的。

在我心想之時，有位可悲的男生被騙到了。

我邊說邊發現自己的語氣蘊含些許的真實情緒。

她從門後探出頭，輕輕揮手。那燦爛的微笑及裝可愛的動作，使我覺得我妹可愛得無法無天，同時也覺得我妹極度可疑。她果然是嫌麻煩才逃掉的吧……

然而，講出去的話再也收不回來，不僅如此，還伴隨更加真實的情緒從口中迸出。

「拿去。」

大志卻陶醉地一直凝視它。

不曉得他要問什麼。我瞥向旁邊，大志正經八百地問：

「好的！感謝！」

清澈的星空與等間隔的街燈。擦身而過的汽車的車頭燈，以及從住宅區透出的各戶人家的燈光。

這我很熟。太忙心太累的時候，會突然說「唉，好想當偶像……」、「我以後要當職棒選手」！討厭，要是大志弟弟變成那樣怎麼辦，好擔心！我會被他姐揍死！

「別太緊張，放輕鬆。那場面試的目的不是刷掉人，只是單純的確認。」

不不不，那不是溫柔，是懶得陪我們玩，把剩下的事全丟給我處理。

注：指日劇《相棒》中的杉下右京，口頭禪之一是「方便請教一個問題嗎？」。

假設面試的滿分是一百分，畏首畏尾地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講出最完美的回答，也只能得到三十分……不是喔？我數學不太好耶！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我不小心嗆到了。咖啡好像跑進了氣管，我不停咳嗽，大志拍着我的背關心我。

長時間站在家門前講話，會招來鄰居的白眼。話雖如此，跟國中男生一起窩在某家店裏也有點莫名其妙。

「哥哥，升上高中怎樣纔會受歡迎？」

我將其中一罐扔給在外面等我出來的大志。大志像在丟沙包一樣，在空中把它拋來拋去，最後驚險地接住。接得好。

小町消失不見，只剩緊閉的門扉。

嗯，沒錯。男生就是像這樣逐漸長大的……可能是因爲自己已經走過這條路，我從容不迫地回答大志。

大致位於比企谷家和川崎家中間。雖然我不知道川崎家正確的位置。

「那差不多就這樣。回去。快回去。」

我心想「我還是老樣子，只會教人這種沒什麼用的知識」，反省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是，對大志好像有效果。

「我好像提起幹勁了。」

「啥？爲什麼？」

大志站起身，拍拍蓋在屁股附近的外套，轉頭面向我。

「沒啦，就是有那種感覺。」

他背好揹包，調整外套的衣領。

「那等我上高中，會立刻去找你商量剛纔那件事！到時再麻煩你了！」

他還是老樣子，老實地鞠躬道謝。我不由得苦笑。

明年，四月，新生，新學期，新學年。

這些詞彙所指的，是明顯與現在不同的狀態。

全都只是短短三、四個月內會發生的事，其中卻有着微幅的時間經過及明確的變化，遲早將迎來空虛的終結。

「……有的話。」

「有什麼？」

我順口說出這句話，大志一臉疑惑地回問。經過短暫的思考，我流暢地說出事先想好的另一個答案。

「你姐的許可。」

大志放聲大笑。

「這……的確！」

「好啦，如果你考上，我會陪你聊聊。」

「是！我會努力！謝謝哥哥！」

「不準叫我哥哥。快給我學會叫學長。」

大志聽了當場愣住。

「……你還早得很咧。」

我看着逐漸遠去的背影，爲他聲援。

他大聲說道，颯爽地走向川崎家。

「那麼，謝謝你！比企谷學長！」

「吵死了，不要，開什麼玩笑勸你不要喔。真的不要。回去，快回去。」

過完馬路，和我隔了充分的距離後，他對我一鞠躬。

我甩手趕走他，大志像要逃走般飛奔而出。

「哇，剛那句臺詞超帥的！我可以跟姐姐說嗎！？這樣姐姐應該也會同意。」

過沒多久，他呆滯的雙眼重新亮起光芒，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