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lude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渡航 · 2766 字
室內香氛淡淡的佛手柑香味中,混入熟悉的紅茶香。
踏進她家的次數,已經多到我懶得特地計算,應該說根本記不住。
因此,我的座位也自然而然固定下來。我坐到布沙發邊緣,最方便看電視的位置,抱住軟綿綿的靠墊。
「不好意思,家裏很亂。我大掃除到一半。」
「不會啦。」
我回頭望向在廚房泡紅茶的她,輕輕搖頭,叫她別放在心上。
真的完全沒必要放在心上,我也不介意……更進一步地說,一點都不亂呀……
我在搖頭的同時看了一圈……這真的是大掃除到一半的情況?……咦?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我像婆婆一樣豎起手指滑過矮桌,沒有半點灰塵……
硬要說的話,只有書堆得有點亂。我不經意地瞄向堆積成山的書,裏面有《麥琪的禮物》、《聖誕頌歌》等看起來像小說的書,也有甜點食譜。大概是之前聖誕節活動要用的東西,她還沒整理完。
其中只有一本書上了鎖。
她會寫日記呀……真符合她的形象。
這時,她用托盤端着紅茶和點心走過來。
她輕輕將東西挪到旁邊,把馬克杯和盤子放到矮桌上。
應該是想在大掃除前休息一下……
「謝謝。」
我向她道謝,拿起馬克杯。
不是社辦裏那種正式的茶具組,而是有點居家的馬克杯。第一次來她家時,她用了超有氣勢的茶具組,說實話我挺不知所措的,可是來過幾次後,她開始慢慢放鬆下來,這樣我比較自在。
她點頭回應我,喝了口馬克杯裏的茶。
然後籲出一口氣,喃喃說道:
她輕輕撫摸嘴脣,陷入沉思。
我和她和他,都好奇怪。
所以──
不僅如此,能和她聊這些還有點高興,所以,我果然有點奇怪。
「那麼拿狸貓來譬喻就不恰當了……一色同學是很可愛,他就,嗯……」
雖然本人應該沒有自覺……我纔剛這麼想,她果然毫無自覺,抱着胳膊,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咕噥道:
我稍微站起來,在沙發上滑動,和她靠在一起。
「比企谷同學也有點特別……」
「啊……嗯。不是啦,伊呂波有點特別……」
「那不是病吧……」
所以,我要盡己所能。
「妳跟我驚訝的地方好像不太一樣……」
我點頭應聲,心想「獾是什麼啊……」。聽起來像熊【注】,可是她又說是狸……
可能在折本同學眼中,他還是朋友。
「……不過,還是有那種人呢,只是不常見而已。」
「啊,對呀。她不停找我們聊天,我有點嚇到……」
很難搞懂她心裏在想什麼……腦袋裏在想什麼倒是很好懂。所以,嗯,有點特別。
因爲,我們兩個大概一直都很在意。
我不禁用力點頭。
「搞不好,他容易被有點奇怪的人喜歡上。」
至今以來,偶爾會聽他提及國中時期的回憶。不過折本同學的態度跟我的印象比起來有些許差異,或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嚇到。
因爲,竟然能這麼正常地談論關於他的話題,果然怪怪的。
「怎麼說呢,真的很奇妙……一色同學也挺黏他的……」
「妳支支吾吾得太誇張了!」
嗚嗚……在我呻吟之時,她撥開垂在肩上的烏黑長髮,挺起胸膛。
「哦……」
「當事人在場也不行!小雪乃和自閉男都麻痺了,所以是沒關係啦!還有,我沒有說人壞話的意思喔!?」
「比起氣味相投,更接近同病相憐……不對,同病相輕?」
他卻略顯退縮,略顯疏遠地跟人家保持距離,感覺真的是許久不見的同學。
「新年參拜,妳有什麼打算?」
好讓學校、社團、工作這種理由不復存在也沒關係。
我下意識用力點頭。
因爲對他而言,以前的同學就是這樣的距離感。
「因爲主動和比企谷同學搭話的人很稀奇……」
「嗯,肯定沒錯。」
她聽了也輕輕點頭。
「對吧?」
我如此心想,跟我目光相接的她託着下巴,語帶欽佩地說:
我有點意外她會這麼說,忍不住盯着她的臉看。總是冷靜沉着、成熟穩重的她老實說出感想,挺罕見的……
「我也很驚訝。」
「沒錯。真的。」
聊到他的時候,她總是活力十足,或者說淘氣,或者說開心,總之超級可愛。她本來就漂亮又可愛,但聊到他的時候是最可愛的。
可是,就像聖誕節會結束,就像今年會結束,就像高中生活會結束一樣,總有一天,必將迎來終點。
我卻完全不反感。
因爲,眼前就有個完全符合的人……我決定別講這句話。她聽了八成會鬧脾氣……
而且……而且,我大概也有點奇怪。
「把他們當成罪犯!?……可是,感覺有點貼切。」
「……原來他們是同學。」
「有種氣味相投?的感覺。」
如果有詞彙能精準形容我們的關係就好了,但我現在還沒有頭緒,只能用奇怪形容。
低下來的臉上帶着什麼樣的表情,我不得而知,但她的語氣比平常更加年幼,導致我有股想抱緊她的衝動。
然而,我還沒往她身旁移動,她就迅速抬頭,露出無奈的苦笑。
對於會在某些方面放棄的我們來說,維持現狀肯定不夠,因此就算只有一點也好,要逐漸縮短距離。
神奇的是,那個畫面並未營造出絲毫清爽感。異常負面的詞彙很適合那兩個人。
「別講這個了。在當事人不在場的時候說人壞話,實在不太好。對不對?」

儘管沒有明言,我當下就明白她在指誰。
不曉得這種奇怪的關係能維持到什麼時候。
「指獾和狸。主要是指獾,視時代及地區而定,有各種說法。」
說得太對了。有夠中肯。那兩個人都怪怪的,所以感覺得到他們好像挺合得來。
看她那麼得意,我不禁失笑。
嘴上這麼說,其實我也沒什麼自信。他們兩個大概都算健康……或許有點有病,但那僅限於個性……吧。我沒什麼自信就是了。
如果可以說人壞話,我也有很多想說的啦!我將這句話收回心中。
所以,我嚇了一跳。
我可以輕易想像出來,嘴上在抱怨,還是有點愉快地被耍得團團轉的他,以及笑咪咪的她。
「講點題外話,狸貓真可愛。」
注:獾的日文漢字寫成「穴熊」。
思及此,心臟就像被掐住一樣,胸口隱隱作痛。
她點頭贊同我說的話,然後又用力點了一次頭。
她按着太陽穴,像覺得不耐煩似地嘆了口氣,嘴角卻掛着一抹淺笑。
「啊,那『共犯』如何?」
我拍拍她的肩膀,她疑惑地歪過頭,用那雙大眼溫柔地問我「怎麼了?」。
她輕笑出聲,露出淘氣的微笑,彷彿在說「開玩笑的」。然後,她低頭望向手邊的馬克杯,凝視水面。倒映在水面上的她,眼神已經失去笑意,看起來有幾分寂寞。
同一句話脫口而出,幾乎是自言自語。
僅僅以同學的關係結束,讓它成爲過去,光想就有點心痛。
「那就是一丘之貉了……」
爲此,首先要──
「……嗯,我好像有點嚇到。」
她彷彿在參加葬禮,默默垂下目光,靜靜搖頭,又猛然抬頭,露出非常溫柔的微笑,像要勸導小孩般接着說:
我直接將浮現腦海的想法說出來,她皺起眉頭,面色凝重。
可是,她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拍了下手,好像又想到了什麼。她豎起手指,自信地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嗯,好,就這麼決定。明年的目標決定了。要寫在日記上,避免忘記。雖然我總是半途而廢,明年開始我會加油。
「貉?」
「啊,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