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 雪之下雪乃獨自仰望夜空

鏗——附近傳來溫泉池特有的聲響。其實我已經納悶很久，這到底是什麼聲音？洗澡盆嗎？

我快速洗好頭、臉、身體後，立刻泡進熱水中。

感覺像是在泡溫泉。

沖掉身上的汗水後，一陣舒暢逐漸竄遍全身。

訪客會館內設有大澡堂。舉凡學校辦理的各種過夜活動，大至畢業旅行小至校外教學，男女生的洗澡時間都會錯開。

不過我目前所在之處，是管理大樓內的澡堂。

由於我們討論得太晚，剩下的時間僅夠一組人使用大澡堂。但是我們有男生、女生、戶冢三組人，時間明顯不夠。

後來，我們決定男生借用管理大樓的這間澡堂。這裏跟一般家庭的浴室沒有什麼不同，一次只能進去一個人。反正也沒有什麼男生會因爲跟同性洗澡而感到高興，那就這樣吧。

雖然我不是不能跟戶冢一起洗，不過一想到那幅情景……總之，感覺不是不太妙嗎？萬、萬一戶冢其實是女生，我的長槍肯定會興奮起來；萬一戶冢是男生，長槍照樣興奮起來的話，我的性向可能就有問題了。

所以，還是一次一個人洗吧。

男生洗澡其實只是過一下水，根本不需要多少時間。如果我是在戶冢之後洗，還可能泡在熱水裏慢慢享受，但事實上，我是接在戶部和葉山之後，於是泡個三兩下便馬上出來。

我在更衣處擦乾身體後，手伸進裝衣服的籃子摸索。

「內褲，內褲……嗯？」

我抓到自己的內褲時，更衣處的門正好開啓。即使現在趕忙穿起內褲，也已經來不及了。啊哇哇～～主人！敵人攻打過來啦><！

戶冢打開門，把頭探進來。

「啊，八……」

「」

接着，時間再度開始轉動。

「啊、啊哇哇哇哇！對、對不起！」

「哪、哪哪哪哪裏！我也很抱歉！」

「哈哈……有點不好意思呢。」

海老名位於上層階級，長相又很可愛，可惜興趣實在太特殊，男生纔會對她敬而遠之。不過她大肆宣揚自己的喜好，可能也是爲了保護自己。真正有那種興趣的人，應該會刻意隱瞞纔對。說不定我突破盲點囉！

難道他是把考試成績跟聰明程度分開看待，會把話說得很麻煩的那種傢伙？

「……可以啊。」

爲什麼我總是安於第三名呢？

不過，我意外地能夠理解戶部的心情。面對越喜歡的對象，反而越不敢開口。這點男生都相當清楚。

「但上面還有雪之下。」

「嗯，不過我有點意外。本來以爲你喜歡的是三浦。」

「咦？喔，什麼嘛，原來比企鵝在聽啊～我看你沒有反應，還以爲你睡着了～」

「不管我怎麼想，三浦纔是『王』吧。」

我悄悄嘆一口氣，戶部則繼續說下去。

我關上更衣處的門離去，背後傳來的水聲格外令人在意。

戶冢揪着身上T恤，抬起泛淚的眼睛，眼神像是在責備我。

「喂，隼人，你不覺得有點像畢業旅行的夜晚嗎～」

「並沒有那麼好。」

×××

啪嚓一聲，天花板上垂吊下來的燈泡熄滅。

葉山回答得有些敷衍，大概是想睡了。

「……真的假的？」

即使我們都是男生，如果自己換衣服時一直被對方盯着，想必也不會很好受。

戶冢沒有喜歡的女生。那、那麼，有沒有喜歡的男生？

大家都喜歡溫柔的女生，尤其沒人緣的男生經常會錯意而上鉤，次數高到嚇死人的地步，根本是大豐收。她們的釣魚技術可不是開玩笑的，釣到的大魚連天才小魚郎都要自嘆不如。

「——我覺得海老名還挺不錯的……」

「那、那麼，我去洗澡。」

戶部跳過一個人興奮起來的我，接着對葉山問道：

「結衣也滿不錯的，可惜她是個笨蛋。」

葉山和戶冢大概抱持一樣的想法，不約而同苦笑着嘆一口氣。

戶部絕對是因爲自己想說才提出這個話題。

彼此視線相對，我的腦海中再度浮現稍早在澡堂發生的糗事。事後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丟臉。竟然被戶冢看到……只好請他負起責任，養我一輩子。

沒錯，她確實是個笨蛋，但我覺得輪不到你來說。

「嗯……那個啊，不是有句話說『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我……可以睡這裏嗎？」

「那個……我要脫衣服……」

話說回來，這跟我所知道的入浴橋段不太一樣。老天爺是笨蛋嗎？想死嗎？至少把立場顛倒過來……不對，顛倒過來還是一樣很蠢。

結果他說出的人物出乎意料，我忍不住反問。戶部一下子聽不出是誰發問，猶豫地回答道：

不過，把參考書掃成PDF檔帶着到處走，聽起來挺方便的。參考書的量一多，重量可是相當驚人，也可能會漏帶其中一本。

「什麼只是成績好，你的名次不是都排在最前面嗎？」

因此，我纔沒有感到驚訝感到動搖感到意外沒有嚇一跳沒有動搖也不覺得驚訝……搞什麼，明明動搖得這麼明顯。

我對門外出聲說道，然後，戶冢非常小心地慢慢把門推開三公分，從縫裏確定沒有問題後，才安心地鬆一口氣，走進更衣處。

「那你們呢？」

戶部這時纔想到都是他自己在說，於是轉向我們。

「呼……我洗好了。」

…………

葉山不知該怎麼回答，露出瞹昧的笑容。

戶冢倒是沒有特別在意，以毫無防備的姿勢躺過來。喂喂喂，你睡到一半翻身的話，我可是會親下去喔！

「我……算了吧，別問我。」

「嘿，隼人，你在看什麼？A片嗎？」

「算了吧！我根本對她下不了手……而且太恐怖了。」

「那也只是成績好……」

他最後把頭髮往上撥，確定是否完全吹乾，接着滿意地呼出一口氣。

戶冢走進小木屋，反手把門關上。他用毛巾擦拭着尚未全乾的頭髮，走過我身邊時，洗髮精的香氣飄散過來。戶冢坐到地上，拿出揹包裏的吹風機吹頭髮。

「男生看到海老名都不會想追她，我可以算是反其道而行吧。」

「換、換你吧。」

「隼人呢？」

「啊，喂！隼人，那可不行！一定有對不對？快點說嘛！」

「我已經好了……」

葉山回答後，戶部和戶冢都開始準備就寢。我早已鋪好棉被躺平，所以沒什麼事好做，真是有先見之明。

因爲第一名跟第二名早已定下來。

「嗯，有那種感覺。」

洗完澡後紅鼕鼕的肌膚、溼漉漉的頭髮——兩相映襯之下產生煽情效果，令我不自覺看得出神。

「不要。」

戶冢也尷尬地輕笑道。

「老實說，我——」

「抱、抱歉，我以爲你已經洗好了……」

「……我們來聊聊喜歡的人吧～」

「你那樣一直看着……讓我有點爲難。」

我悶悶不樂地準備入睡。這時，房門喀嚓一聲開啓。

他們腳邊有一疊撲克牌，但絕對不可能找我一起玩。房間內只有葉山和戶部不時發出的談笑聲。

「那麼差不多該睡啦。」

「哇！你說那是什麼？聽起來超厲害的～～」

「不，只是在看掃成PDF檔的參考書。」

這時，我聽到背後傳來戶部和葉山的對話。

「喔，好。」

「我關燈囉。」

好，我知道了，我不小心發現這件事實。

「葉山，你的頭腦真好。」

外表、性格、腦袋兼備……這種絕望感，有如看到悟空和貝吉塔合體。爲什麼世界上會有這種人，好歹國文這一科讓我贏一下嘛……

我只是自言自語，對方有沒有聽到都無所謂。獨行俠經常像這樣自言自語。

「喜歡的女生嗎？女生……沒有特別喜歡的。」

戶冢連忙關門，我也用最快的速度穿起內褲、套上T恤和短褲，全程花不到十秒鐘。

「而且她頗受歡迎，競爭相當激烈。」

不，你們的對話中，並沒有任何特別厲害的玩意兒。

無妨，現在只要有手機，幾乎能做任何事。於是我隨便玩着手機，等待周公召喚。

「啊，對喔。抱歉抱歉，我先出去。」

「爲什麼～有什麼關係？來嘛來嘛～好啦，我知道了，我先說總可以吧？」

葉山和戶部已經回到露營地的小木屋。

但葉山是由錯誤的溫柔幻化而成，自然不可能漏聽。

……好吧，可以理解。

我們不用聽也知道，戶部肯定是對三浦有好感，纔會一直向她搭話。

原來你也覺得她很恐怖……照這樣看來，幾乎所有男生都懼怕她。喂喂喂，即使是幽靈，也不見得每個人都相信，三浦可怕的程度已經到達大災難的等級。

戶冢低頭向我道歉，抬起頭後兩人對上視線，這時，他又紅着臉別開眼睛……爲什麼你要臉紅？這樣連我都覺得不好意思。

「…………」

「哪有，隼人的成績超惡的耶！文組中不是排名很前面嗎？」

葉山鋪好棉被後，手伸向電燈開關。

「不過，我看你很常跟三浦講話。」

「噁心」這個字眼原本用於形容不好的事物，不過時下年輕人把它的意思顛倒過來，跟「人家一點也不喜歡啦」是一樣的道理。

他一口回絕戶部的提議，這點讓我有點訝異。

他們兩人都在悠閒地玩手機，不過葉山使用的是平板型裝置，手指在熒幕上唰唰唰地滑動，動作既帥氣又華麗，看來有如菁英分子。不過，我還是要不厭其煩地說明：我不管拿出那種裝置炫耀的人，是不是都認爲自己很厲害，不過真正厲害的不是使用者，而是裝置本身，快點醒醒吧！

我自個兒在房間的最內部鋪好棉被躺平，接着在行李中摸索一番，但是沒找到什麼可以打發時間的玩意兒。儘管行李是由小町所準備，但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果然沒辦法準備得非常周到。

戶冢喫力地把棉被搬過來，鋪在我的隔壁。他看了我一眼，拍拍枕頭問：

兩人再度沉默地面面相覷。

「第一個字母也可以！」

葉山拗不過他，嘆一口氣回答：

「……Y。」

「Y、Y……」

「到此爲止，睡覺吧。」

葉山難得有些惱怒，不讓戶部繼續追問。他平時對人總是很和氣，我好像幾乎沒看過他焦躁的樣子。換言之，他如今坦率的表現，也代表他對戶部的信任程度。

「真是好奇～我睡不着啦！要是我死於失眠，一定是隼人的錯！」

面對葉山的怒氣，戶部選擇四兩撥千斤。那是他們避免氣氛弄僵的方法，開開小玩笑的確可以防止彼此間的關係和現場氣氛惡化。

我在寂靜的黑暗中，盯着虛空發呆好一會兒。

葉山口中的「Y」，究竟是什麼人？

腦海中閃過幾個可能。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在心中盤旋，即使大家都不再說話，我依然無法入眠。

我轉過身，看見戶冢的臉出現在眼前。

「呼……呼……」

他發出規律的熟睡聲。

「嗯……」

接着是微弱的吐氣聲。

月光微微照亮戶冢的臉，他迷人的嘴脣輕輕蠕動，彷彿念着某人的名字，並且露出幸福的柔和笑容。

先前盤據在我心頭的複雜情緒，這次變成另一種型態，擴散到整個胸口。

一旦注意到戶冢的嘴脣，便再也無法從腦海中移除；還有他翻身的窸窣聲、微弱的呼吸聲，同樣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可以不要那麼溫柔地判我死刑嗎？」

不論我怎麼看，她對葉山的態度總是格外冷淡，從來沒有好膾色。從葉山第一次進入侍奉社社辦，我便這麼想；在這次集訓活動中，這種感覺變得更明顯。

雪之下閃爍其詞，原本要說出口的話被樹林的聲響掩蓋，接着陷入一陣無聲。

雪之下說到這裏，低頭踢着腳邊的碎石。

「……我想葉山同學也始終放在心上。」

什麼啊，原來不是浪漫追星社。那麼，她是在找什麼天降之物嗎？

高原的夜晚靜謐又涼爽，讓我的心情隨之沉澱下來——這是我原本的想像，事實上並非如此。這裏恐怖得要命，咆哮的風聲呼嘯而過，光是聽到葉子的沙沙摩擦聲，便嚇得我驚呼出聲。

原來雪之下對眼淚沒轍，我看得出她多少在反省。既然這樣，下次我也不顧形象地哇哇大哭好了，不過那樣實在有夠難看。

我先說結論：那不是森林裏的妖精，亦即英文裏的Dryad。但我也不知道Dryad這個字是不是從英文來的。

生在菁英家庭，成績優秀，運動全能，又是現實充帥哥，還有個美少女青梅竹馬？嗯……我不是很想這麼說，不過這種人能不能趕快去死？

我想那即爲所謂的領袖特質，或者說是英雄特質，如同《世紀末領袖傳》。葉山八成是看《少年JUMP》長大的，跟從小就看另一家《BomBom》月刊（注35讀者羣設定爲國小學生，但連載作品有不少暴力、哲學、情色內容。）的我不同。

結果，我的問題只到這裏，沒有繼續深入。畢竟別人不想多說的事，我也沒興趣勉強追問。有時候不要知道太多，反而能使雙方維持自在的關係。

這陣無聲僅維持一瞬間，她倏地站起身。

「並不是如此。」

「沒錯，我沒想到她竟然會哭……總之，目前由比濱同學正在安慰她。」

雪之下顯得有些落寞，抬頭看向我。

我在一片沙沙聲中聽見雪之下的聲音。

「……也是，再見啦。」

「可是，兩家人彼此認識也有麻煩的地方。」

我對此多少有些在意，雪之下則一派自然地答道：

超脫現實的景象，讓我產生看到精靈或妖精的幻覺。

我佇足於遠處欣賞。要是隨意踏近一步，她獨自構築成的完美世界可能被破壞。一想到這裏，我甚至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這時，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地擺盪。在靜謐的夜裏，樹葉的摩擦聲傳得特別遠，有如水滴落入水面、產生漣漪。

在光害越少的地方，星星顯得越耀眼，因此這裏看得到的星星比都市多出許多。若從這個觀點思考，周圍沒什麼人圍繞的獨行俠肯定非常耀眼。哇！我的未來光明得一塌糊塗。

「三浦同學跟我發生一點爭執……」

「你對那個不認識的人真是積極。」

「那孩子的事……一定得想點辦法。」

「……你是誰？」

每個人都爲過去所困。不論我們自以爲已經往前走多遠，只要在不經意間抬起頭，往事便像星光一樣緩緩降下。我們無法一笑置之，也無法把它們變不見。那些事情永遠會待在我們心中的一角，於某個時刻突然甦醒。

「差不多該回去了。」

「之前我遇到的也都是不認識的人，並非因爲對方是知己纔出手幫忙。再說……你不覺得，她跟由比濱同學有點類似嗎？」

不要歪着頭！那麼可愛的臉蛋反而讓人更生氣！

「啊？爲什麼？」

我們現在看到的星星，其實都來自遙遠的過去。它們不知花費多少年，才把過去的光芒傳遞到我們眼前。

「嗯，晚安。」

但我還是繼續等待她的回答。

「冰之女王」未免太強啦！這個人根本是第六天魔王。

她喪氣地垂下頭。喔喔，想不到這傢伙也會敗下陣來。真是稀奇，不傀是三浦，「炎之女王」的稱號絕非浪得虛名。

她不回答我的問題，我也不多加追問。

我看看手邊的手機，現在竟然還不到晚上十一點。遠離城市後，時間的流動跟着慢下來。這裏的夜晚非常寧靜，沒有吵人的電車聲，也沒有刺眼的路燈。

「你怎麼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是嗎？」

「我想……由比濱同學大概也經歷過那種事。」

一路上沒有任何照明設備，雪之下的腳步卻沒有一點猶豫，我目送她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初秋的昆蟲已迫不及待地唧唧叫着。夜越來越深，寒意也逐漸明顯，帶有秋意的風從我們身旁吹過。

「我們只是念過同一間小學而已，家人也都互相認識。他的父親是我們家公司的顧問律師，母親是一名醫生。」

「然後你覺得待不下去，才跑出來的嗎？」

「而且……」

「嗯……多少會放在心上吧。」

「不過……今天能來真是太好了，我本來還以爲沒有辦法。」

只要吹吹夜風，或許能平靜下來吧。

正因爲如此，她才明白那種罪惡感。由比濱的溫柔不同於慈母的溫柔。醜陋、冷酷、慣於逃避——她對人類本性的黑暗面有所自覺，纔會產生那樣的溫柔。即使如此，她的溫柔依然相當強韌，能夠不逃避地對所有人伸出手。

那是一名披着長髮的女子站在樹林間。

我的外表好歹有一定水準，擅長文科，討厭團體競賽，有個超級可愛的妹妹。很好，平手！真想嚐嚐敗北的滋味。

現場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仰頭看向雪之下先前凝視的那片星空。

雪之下順了順頭髮，改變話題。

雪之下用平時的聲音開口。如果換成其他人，現在我發出「喵～」的貓叫聲，對方可能還會認爲「原來是貓啊」；可是換成雪之下，很有可能變成「原來是垃圾」，於是找放棄這個念頭，站到她面前。

「……是誰？」

一秒、兩秒、三秒，現場的兩人都停下動作，觀察對方的舉動。

我心驚膽跳地看看四周。

喔，如果是這個意思，我就能瞭解。

這時，雪之下略帶憂鬱地嘆一口氣。

萬一他再有個妹妹，可就真的危險……差點被打得慘敗，好險好險。

「我花費三十分鐘把她徹底駁倒，結果把她弄哭了。我真是不成熟……」

「你爲什麼要問第二次？好歹認得我吧？」

隨着那一陣風吹過，雪之下看向我。她只是輕輕露出微笑，沒有說任何話。

「這樣根本睡不着……」

還是回去吧……

「……是我。」

「…………」

在柔和的月光照耀下，她雪白的肌膚透着微光。每當輕風吹起，長髮便跟着飄舞。那名宛如妖精的少女沭浴着月光，非常、非常小聲地唱着歌。四周是帶有寒意的幽暗森林，她細微的歌聲聽來格外悅耳。

「我說……你跟葉山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我緩緩轉身，打算循原路回去，但是一踏出腳步，腳下隨即傳來踩到樹枝的劈啪聲。

「你在這種時候出來做什麼？現在應該是好好陷入長眠的時候。」

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轉頭看向雪之下，但她依舊仰望着星空，宛如先前沒講過任何話。

「什麼？」

「是啊。」

於是，我躡手躡腳地起身走向屋外，小心不要吵醒睡着的三個人。

由比濱結衣是如此，葉山隼人是如此，說不定雪之下雪乃也是如此。

雪之下移開視線，似乎懶得再跟我鬼扯。她抬頭看向夜空，我也跟着往上看。今夜的星星灑滿天。

由比濱比其他人更掛心班上的大小是非。雖然我不怎麼想產生這個念頭……但是，她想必曾有一次或兩次，順着班上情勢做過那種事。

「因爲對外事務都是由姐姐負責，我只是偶爾代替一下她。」

「你是出來看星星的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歌聲戛然而止。

「…………」

我完全沒那麼想過，而且真要說的話，她應該更像某人。

樹林間依稀有個人影……是森林裏的妖精嗎？感覺更恐怖了，但願只是我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