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於是,比企谷八幡的寒假開始了。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渡航 · 8040 字
聖誕節結束,進入絕對稱不上長的寒假後,今年終於即將結束的氣氛油然而生。
不對,正確地說是原本就存在於意識深處,因爲太忙才忽略掉。
我說的不只季節感,也有點適用於自身的心境。
有種任憑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不去面對本來必須面對的事情的感覺。
剛醒來的我躺在牀上注視牆壁,上頭掛着煩惱過要不要翻頁後,沒撕乾淨的今年的月曆。
無力地晃來晃去的「十二月」三個字,莫名令人焦躁。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我在半夢半醒之間,腦中不停冒出無意義的想法然後又消失,如此反覆,跟那位溜溜球大師一樣用我的超級大腦【注】使出空中迴旋。到時搞不好還會變成霹靂環,在沒有出口的地方來來回回。
注:溜溜球名稱。
幸好今天放假。像在問禪一樣絞盡腦汁思考不會有正確答案的問題,可不是平日早上該做的事。
我的身心好像都明確認知到現在放假了,睡了兩次回籠覺,接近中午時才終於清醒。
我甩了下意識不清的腦袋,慢慢從牀上爬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昨晚放棄大掃除的房間。
看完的書堆積成山,喝完的MAX咖啡直達天際。
忙碌的生活跟年末、期末的各種事情撞在一起,書桌何時山崩都不奇怪。
今天乖乖把東西收拾乾淨吧……
我在內心發誓,決定先清理書桌,順便整理筆記、講義,還有不知何時寫下的日記雜記備忘錄記事本和亂寫的東西。
簡單的備忘錄拿去紙類回收,包含有點讓人頭痛的私人情報(主要是黑歷史)的記事本就撕成碎屑扔掉,完全是黑歷史會導致看到的人精神崩潰如同死靈之書的隨筆,則封印至抽屜深處。
畢竟丟掉也不太好……這種青春期寫的東西,將來成爲小說家的時候搞不好會派上用場……這種想法就已經是黑歷史了。我的黑歷史又多了一頁……
好了,把黑歷史通通收起來吧~【注】。整理到一半,我順便撕掉撕到一半的月曆,丟進垃圾桶。
注:惡搞自《暖暖日記》中的角色關門大叔的名臺詞「好了,把○○的孩子通通收起來吧~」。
因此本人那長久無人光顧的房間,亂得跟垃圾堆沒兩樣。非得找一天仔細整理纔行。
可不可以不要說我像老爸?我認真的。這樣我會超級擔心自己的髮際線。
不管怎樣,拜努力工作的爸比媽咪所賜,我才能像這樣賴在溫暖的暖桌裏,真的太感謝爸媽了,真心尊敬,玩大富翁輸掉真心生氣【注】的那種感覺。
「啊,那給我錢。」
在有暖氣的車內待了十分鐘左右。
然後打開電視,打起幹勁看錄好的動畫。
注:惡搞自《光之美少女》中夏海真夏的變身臺詞「心跳常夏!夏日天使!」。
「Oui。」
我對明天抱持着希望!要相信未來的自己!絕對不是拖延症!
陣陣暖意從暖桌和貓身上傳來,喫飽喝足帶來了滿足感。
我聽話地應聲,媽媽微笑着點頭。
去千葉站是無所謂,但海濱慕張的影城離我家近得多。
「那我要出門了。」
反正沒人收垃圾,用不着大掃除也行囉……
這傢伙睡了那麼久,竟然還會困……我無視自己也跟牠差不多這一點,在小雪頭上摸了一把。小雪豎起耳朵,面向客廳的門。
媽媽一邊碎碎念,一邊俐落地做好出門的準備。
但現在回想起來,從小町的房間借來的《Ciao》跟《少漫》【注】之類的少女漫畫,確實有助於我少女般的心靈──簡稱少女心的萌芽。還有,拿妹妹當藉口看少女動畫,結果不知不覺間只剩哥哥沒能戒掉,被妹妹拋下。這也是兄妹常有的事。我覺得是啦!
今天就這樣放過你吧!我跟池乃目高【注】一樣離開房間,跟說着「大家在幹麼啊?」的柳澤慎吾【注】一樣打開客廳的門。
我也不知道我爲何要用法文回答,不過不愧是我媽。她毫不放在心上,直接無視,只有點了下頭回應。這冷淡的反應小町會模仿的,請妳別這樣!
應該是媽媽早上先幫我做好的。我決定心懷感激地享用。
我用微波爐和瓦斯爐加熱料理,準備好後鑽進暖桌,沒人在聽卻輕聲唸了句「我開動了」。
社畜真辛苦……好吧,光是能請半天假就算得上好公司了。
靜寂無聲的客廳裏看不見家人的影子,只有愛貓小雪在暖桌邊緣沉沉睡着。因爲是貓嘛【注】。
「啊,是喔……」
「妳在家啊?放假?」
我跟她搭話,媽媽重新戴好眼鏡,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小町的份呢?」
根本沒在看卻不關掉的電視,播放着吵鬧的年末特別節目,我不經意地看過去,熒幕上映着年末人潮洶湧的街景。
「還有,今年收垃圾的時間過了。那些垃圾記得帶回房間。」
於是,我的大掃除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結束。
話雖如此,我也是A型人,以前我常跑進小町的房間說「好了,把不會整理房間的孩子通通收起來吧~」她恨死我了。
不久前還在播聖誕歌的電視廣告,現在也變成了「福氣到啊福氣到」的熟悉寺廟歌。聽見這首歌,會有種新年的感覺……
「上午請假。昨天忙到很晚。」
「啊──大概是我剛剛喫掉的那個,很好喫。」
大白天就窩在暖桌裏耍廢。
「虧你有臉講出這種話。這部分真的跟你爸一模一樣。」
「嗯,啊……好。」
我摸了下負責看家的小雪,說聲「拜託囉」,得意洋洋喜孜孜地哼着歌踏出家門。
× × ×
我對哥哥這個稱呼真的很沒抵抗力。從以前到現在,媽媽只有因爲小町的事情罵我時,會故意用溫柔的聲音叫我哥哥,而不是叫我「八幡」或「你」,因此我會反射性變乖。不對,有一段時期,我會拿「我纔不是媽媽的哥哥──!」頂嘴,不過那種幼稚的叛逆期已經結束了,嗯。
「有啊。不如說只有當地規則。都有人會去特地調查怎麼丟垃圾了。」
因此,今天的目的地是海濱慕張的影城。
儘管如此,客廳還殘留着一絲溫度,大概是早上的餘溫。
說春天要發售,最後若無其事地拖到秋天左右纔出,是這個世界的常識。那是怎樣的世界啦。遊戲業界?
嗯,這樣老爸明天出門上班時應該就會幫我拿去丟。畢竟我爸可是丟東西的專家。尤其是拋棄驕傲及尊嚴這方面,很難找到比他更厲害的。深夜聽見他在講電話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在說「我、我會想辦法處理」,這樣不行啊……
「Oui。」
我跟着看過去,媽媽揉着眼睛走進客廳。還以爲她肯定出門了,看來是現在才起牀。
我當然熱愛待在家,可是獨自外出也挺喜歡的。能單獨行動的時候,有時還會雀躍地制定行程。
「呃,我又沒有寵她……」
注:日本喜劇演員。名臺詞是在被痛揍一頓後得意洋洋地說「今天就這樣放過你吧」。
從我家出發,騎腳踏車用不着多久,不過在寒冷的冬天迎着風拚命踩踏板相當累人,心生畏懼的我最後選擇搭公車去。
拜其所賜,我的少女迴路【注】順利地成長,有時胸口還會不受控制地緊緊揪起,害我好討厭自己……我這男人怎麼這麼難搞……
A型對自己的房間比想像中還不在乎。相對的,看到別人的房間亂七八糟會超級介意,一開口就問人家可不可以收拾一下這間房間。A型人是怎樣啦煩死了。
注:梗出自《機械女神》。
……然而,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繞到廚房打開冰箱,裏面有個用保鮮膜包住的盤子。煎蛋卷、炸雞塊,加上簡單的沙拉。鍋子裏還有味噌湯,無微不至。
對爸媽來說今天是平日。小町快考試了,所以在補習班唸書。在家的自然只有我和阿雪。
好,大掃除第一彈做到這就行了吧。雖然不知道第二彈何時會推出,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媽媽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在講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我只能點頭回應「喔、喔」。討厭啦那是什麼審判(自稱)。這是當地的黑暗面吧?
今年剩不到幾天,沒必要用月曆了。
我珍惜地收好剛纔接過的千元鈔票,身體跟錢包都在暖桌裏烘得暖暖的,這時換上正式服裝的媽媽低頭看着我。眉頭緊皺,瞪了我一眼。
我不是在介意老媽那句「別這麼邋遢」,不過一直待在家的話,我可能會就這樣遊手好閒地度過一天,因此我稍微有了點動動身體的幹勁。
媽媽聽了瞬間皺起眉頭,但她馬上輕聲嘆息,拿出一千塊遞給我。
新年擺設、年菜、螃蟹特價鮭魚特價等等,完全是日本年末的景色。
世人對A型的印象似乎是一絲不苟,喜歡整理東西,老實說沒這回事。
注:皆爲少女漫畫雜誌。
以前我們常進對方的房間,擅自拿走對方的漫畫。爲什麼妹妹會覺得哥哥的漫畫是自己的東西呢……《犬夜叉》明明是小町開始買的,從途中的集數開始就變成我在買了。嗯,兄妹常有的事~
我綁緊垃圾袋,拎着它放到玄關。
「……就知道。男生的食量真大。」
沒錯,今天能做的事明天也能做!
是說媽媽也真那個,要是有孫子,她可能會喂他一輩子。爲什麼大家的奶奶都愛在孫子回家時狂塞食物?年輕歸年輕,胃的容量也是有極限的。真的超能感覺到愛情的啦。光這樣心靈就極度滿足了,希望妳們長命百歲。
算、算了,明天早上如果起得來,我還是自己丟垃圾吧,嗯。開始憐憫老爸了。
我不禁打了個哈欠,小雪大概是被我傳染了,跟着張大嘴巴。
隨便在街上亂逛,順便喫個晚餐再回家吧。要不要久違地去看場電影?
本來想說偶爾試着努力在年末大掃除一下,不過,總是亂成一團的書桌整理起來真的好累。因爲我用書桌的時候,一直都只是把東西推到一邊,空出需要的空間……
雖說寒假沒長到哪去,那可是珍貴的長期休假。出去買書看也好,找遊戲熬夜打也不錯。
注:日本演員。
「咦……什麼鬼,還有這種當地規則喔?」
把垃圾全拿出去,堆成山的書則集中到同一個地方後,地面的空間感覺變大了。
「哦──」
我在站前下車,從海上吹來的風鑽進外套的縫隙。
「真的對不起,今天我也會晚回來,晚餐你隨便喫一喫吧。」
怎麼把我講得好像妹控。怎樣?這是親生父母公認的意思嗎?在我如此心想之時,媽媽深深嘆了一口氣。
要在千葉看電影,大部分的情況都是去千葉站附近看。以前我被迫跟葉山、折本、那個叫什麼町的折本的朋友一起去的電影院就在那裏。
暖洋洋的客廳裏,有一個人和一隻貓。
注:日本歌手川畑要有時會將墨鏡掛在耳朵,鏡片部分則垂在下巴下面。
再加上看動畫的幸福感,導致我也逐漸墜入夢鄉。
感謝喔~感謝喔~我默默膜拜她,媽媽忙碌地開始準備出門,接着突然想到什麼,轉頭望向我。
這時,媽媽打着哈欠說「我出門了」,走出客廳。
我在暖桌裏目送她離開,想着我也該出門了,爬出暖桌。
「相對的,考完試後你要怎麼寵她都可以。」
「小町有帶便當出去。啊,對了。我做便當的時候有幫你準備一份。」
「我說,哥哥啊,大考結束前,不要在小町面前表現得太邋遢。」
聊着聊着,好像到了媽媽的出門時間。
× × ×
總而言之,今天先清掉紙類跟MAX咖啡的空罐,讓桌上勉強還能見人,剩下的地方改天再說。
注:「沉沉睡着(Nekokeru)」與「貓(Neko)」日文部分同音。
真是太棒了……這纔是年末年初正確的度過方式……
可是,小町升上國中後就不再踏進我的房間。
這段期間,小雪慢慢爬起來,坐到我腿上。踩了一陣子後襬出母雞蹲的姿勢,打起盹來。
拜自閉男這個難聽的綽號所賜,我很容易被當成「心跳自宅!自閉男天使!」【注】但我偶爾也會踏出家門。
我係緊圍巾,縮着身體走進人潮之中。
年末的街道上,人潮絡繹不絕,不知道是先開始放年假的人大多跑出來了,還是有什麼活動。
我逆着往車站移動的人流,走向影城。
我暑假跟戶冢來過這座影城。將來我創教的那一天,這裏應該會被列爲聖地。
走進建築物,裏面的遊樂場傳出電子音、音樂聲和小孩的嬉戲聲。
我背對那邊,搭乘手扶梯前往二樓,選了時間剛好的電影買票。
好像是部好萊塢風的大作。我有一瞬間在考慮要不要揮舞奇蹟手電筒吶喊「光之美少女──!加油啊──!」幫忙打氣,可是我這種人跑進影廳,萬一嚇到裏面的幼女及她們的家長就糟了。忍到出BD的時候再看吧。
不過隨便挑一部電影消磨時間,也是隻有單獨行動時才能做的奢侈行爲。畢竟跟別人一起看的話就得考慮各種因素,例如對方的喜好。
我用手指彈着剛買好的電影票,打算閒晃到電影開演的時候。
我來到樓下,想着「要不要去剛纔那家遊樂場打硬幣遊戲、問答魔法學院或麻將格鬥具樂部咧」,撞見意想不到的人物。
「啊,是自閉男!嗨囉!」
「喔、喔……」
偶然的邂逅及突如其來的招呼語,嚇了我一大跳。用呆到不行的聲音呼喚我的人,是由比濱結衣。
她身穿長及膝蓋的毛衣和深棕色麂皮靴,毛衣和靴子間,隱約看得見白皙柔嫩的肌膚。或許是因爲室內很溫暖的關係,她將米色外套抱在手上,用藍色髮圈綁成的丸子頭,隨着抬起手的動作輕輕搖晃。
哎呀,那個髮圈不錯看耶……
儘管我試着假裝沒發現,那東西怎麼看都是前幾天送的髮圈,害我羞得別過頭。好啦,她願意拿來用,我非常感激,不如說這禮物送得值得了,可是實際看到真的覺得害羞到極點。
咦咦……怎麼回事,超難爲情的……
由比濱自然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踏着小碎步走過來,面露疑惑。
「你在這邊幹麼?」
「……就,打發時間。」
雪之下原本就皮膚白眼睛大。照片修得太誇張,肯定會變成其他人。該修的反而是其他部位……沒有啦,不修也沒關係啦!
「我的臉奇怪……」
由比濱的視線在雪之下和我的臉上來回移動,陷入苦思,眉毛垂成八字形。
雪之下仍然盯着手機,垂着眉梢唸唸有詞,由比濱走過去輕拍她的肩膀。
由比濱竭盡全力的解釋,讓雪之下打起一點精神。但她好像完全不打算讓我看見那張照片,緊緊抓着由比濱的手。
雪之下快速地將藏在身後的手機收進包包,彷彿在表示大頭貼的話題到此爲止,看了下我手中的紙片。
沒有聲音,只是細微的動作,背景的音效、音樂、臺詞也通通對不上,卻有種令人看得出神的神奇魅力。
「真想不到,還以爲你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在我眼中,你是那種會批評這類型的熱門作品商業主義或迎合大衆,打從一開始就瞧不起,還列出一堆缺點,爲此感到心滿意足,感受性跟垃圾一樣的人。」
「那等等見!」
由比濱仍然抱着雪之下的手臂,朝通往樓上的電扶梯踏出一步。
「可以嗎?」
「好,那走吧!我們好像是第一次三個人一起看電影?」
我停頓片刻,雪之下斜眼瞥過來,催促我繼續說。我感受到她的視線,挺胸回答:
我用手指夾住拿在手中把玩的電影票。雪之下把臉湊近,念出印在上面的片名,歪過頭。
「對。」
嗯──藏成這樣,我反而有點想看……
的確,仔細一想,在社辦裏無所事事的時間雖然滿會重疊的,我們三個從未在沒有目的、沒有委託、沒有工作的情況下逛街,更遑論看電影。
我不自覺地盯着這幅景象看,完全沒把電影的內容看進去。
每當丸子頭的影子在空中彈起,烏黑秀髮就會像在微笑似地輕輕搖晃。看來皮影戲的世界正在上演比銀幕中更加愉快的故事。
「當然會認真……那張照片很奇怪。」
我總是下意識尋找缺少的事物。明明馬上就會知道自己並不滿足,卻忍不住想去確認。明明就算特地確認,也不代表空缺會被填滿。
「咦,啊……」
可是,要說不必修圖不必加效果,我認爲由比濱也一樣,可能是她經常拍照,所以纔不太介意。
不如說製作成本高的超大作,最好去電影院看。就算劇情毫無亮點,光是魄力及臨場感就不會讓人覺得浪費時間。選不起眼的作品看的話,如果劇情或呈現方式有點那個,反而很掃興。
「妳們竟然會來遊樂場,真難得。」
等她們回來後,我們一起走向通往影廳的走道。
「……妳、妳的眼神好認真。」
「咦──?不會啦──」
「啊…………嗯,沒關係啦。」
我瞥了大頭貼區一眼,由比濱咻咻咻地滑起手機。
「不過座位是固定的,我們應該會分開來坐。」
我花了幾分鐘等待她們買完票和其他東西。
這也是拜累積至今的事物所賜吧。
光憑背影都認得出那是誰。我看着她們把臉湊在一起,相視而笑,然後,影廳內的燈光開始熄滅。
手臂被扯來扯去的雪之下,臉上瞬間浮現傷腦筋的表情,但她立刻露出淡淡的苦笑,用蘊含一絲調侃意味的語氣回答:
「……下次再說。」
注:日本電影院在正片開始前會播放的禮儀宣導廣告。
我很喜歡開演前的這個氣氛。
在通往指定座位的樓梯上,每走一步就感覺得到,心臟正因爲緊張及期待而加速跳動。
「……妳把我當成什麼?大部分都說中了我很難反駁所以可以請妳不要講這種話嗎?我也會看這種片打發時間好不好。」
在玩「尋找空缺」這種空虛遊戲的過程中,我的視線固定在某一點上。
「嗯……是啊。」
嗯嗯,希望她們維持現狀,永遠黏在一起輕鬆百合。
她邊說邊遞出手機──
「……啊。比企谷同學。你、你好。」
「這什麼說法……又不是在逛動物園……」
她穿着大約二十丹的褲襪、緊身黑皮靴、皺褶細密的高腰百褶裙和薄毛衣。上半身是純白的外套,柔順的烏黑直髮稍微夾卷,垂在胸前。粉紅色髮圈爲馬尾的根部增添了一抹顏色。
我有點無力,雪之下驚訝地抬頭。
據我推測,她們是一起出來玩,拍了大頭貼吧。
「是、是嗎……那還真是,謝謝稱讚……」
由比濱應該是想稱讚她,可惜用詞實在太爛,雪之下默默受到打擊,沮喪地垂下頭。
銀幕於黑暗中浮現,播放新片的廣告。
無論那部電影是名作還是糞作,這一刻的喜悅都不會改變。哎呀──電影真的很棒──我還沒看就是了。
那妳呢?我盯着她代替開口詢問,多虧那位一臉困惑地從她後面跟過來的女生,她的目的不言自明。
「嗯。」
巨大的銀幕,加上開演前那安靜卻聽得見交頭接耳聲,彷彿懷着一絲期待的獨特氛圍。
「是可以……但妳不是要買東西嗎?」
雨過天晴,這個形容雖然很老套,體會過那段空虛的時間,可以說讓她們的關係更進一步了。
雪之下雪乃瞪着手機,碎碎念着走過來。我不禁對她投以像在訓她「嘿同學~這樣很危險,不要邊走邊看手機喔~?」的視線。
「小雪乃小雪乃,是自閉男耶,那裏有自閉男耶。」
明明是跟平常不同的髮型,卻有種既視感,大概是因爲那個髮圈。款式單調樸素,疑似是我聖誕節送的。不如說怎麼看都是……呃,好害羞喔。不按住臉的話可能會不小心笑出來。
雪之下用力抓住想拿照片給我看的由比濱的手,對她投以有點銳利的視線及聲音。
剛好坐在我前面兩排的,兩個人。
大頭貼歷史悠久,至今仍然非常受歡迎,最近還是多少會看到有人在拍。原因在於現在雖然能用手機輕鬆修照,有些「效果」只有機臺才做得到。正因爲是社羣網站的全盛時期,能夠確實地靠機臺的力量「做出效果」的信賴感,或許就是大頭貼機被選上的理由。
看來今天是由比濱約雪之下的,回問的聲音聽得出些微的愧疚。泛着淚光的大眼宛如被罵的小狗,與她相對的雪之下,聲音也自然而然變得柔和。
「住手。」
「比企谷同學是……來看電影的?」
雪之下微笑着回答,由比濱也高興地點頭,就這樣牽起她的手走向電影院。
「那個,由比濱同學,我還是覺得剛纔那張照片很奇怪……過曝了,眼睛看起來又大……我想重拍一張……」
雪之下見狀,忽然笑了出來。
「妳看。這張完全沒加特效。奇怪的反而是小雪乃那張根本不需要加效果的臉!」
× × ×
從最後一排看下去,大約有七成的座位有人坐。雖說是年末,以平日來說觀衆算滿多的。
她的氣勢導致由比濱嚴重受到驚嚇,雪之下像在鬧脾氣似地噘起嘴巴。
「再說……」
「我是看完後纔會把那部片批得一文不值的類型。」
「欸欸,我們也去看電影嘛。」
同樣走在前面的雪之下應該也明白,用帶着笑意,像在說笑的語氣接着說:
然而,目前沒打算去看的新作情報吸引不了我的注意,視線不知不覺跟着那兩個人移動。看見熟悉的電影小偷【注】在銀幕上扭來扭去,依然靜不下心來。
銀幕發出的光,微微照亮坐在前面兩排的兩人的臉龐。
「結果還是會批評……」
雪之下疲憊地嘆氣,回答由比濱像在撒嬌的聲音。這段對話挺溫馨的。
雪之下嘆了口氣,用手按住太陽穴,一副頭很痛的模樣。由比濱勾住她的手臂,指向我手中的電影票,看着雪之下的臉。
由比濱拋下這句話,早我一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跟在後面的雪之下,手裏拿着焦糖爆米花和可樂,準備齊全。雪之下同學,妳其實挺有興致的嘛……
我和兩人道別,走向最後一排正中央的位子。
即使有那個機會,會選擇這個選項的也只有由比濱而已。
「下次再來吧……而且若妳不介意,我可以看完電影再陪妳買。」
走在前面的由比濱回頭說道。
這樣剛好打發掉多餘的時間,電影即將開演。
「啊,嗯。我們拍了大頭貼。」
「啊,是在誇妳可愛啦!」
聖誕節過後,雪之下和由比濱感情好像更好了。雖然前幾天纔在聖誕派對上見過面,那些時間在她們之間似乎沒什麼意義。
她不知所措,迅速將前一秒還拿在手上的手機藏到身後。
「難得拍了照的說……啊,那再拍一次吧!」
客人並不少,我注意到的卻是剩下的空位。視線會往零碎的空間飄,大概是我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