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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渡航 · 4.5萬 字

定期考試已經迫在眉睫。

說到大家唸書的場所,通常是家庭餐廳、圖書館等地方,不過高中生晚上十一點後還在外遊蕩,有可能被警察帶去輔導,而且家庭餐廳也會在晚上十點要求我們離開。

因此每到深夜,幾乎只能待在家裏用功。補充一點,這裏說的「深夜用功」,跟「牀上的摔角」之間沒有任何關聯。

時針即將指向十二點,我大大伸展一下筋骨,看來還可以再念一、兩個小時。

「……喝杯咖啡吧。」

我走下樓梯要去客廳,發出「咚咚咚」的腳步聲。如果想趕走睡魔,果然還是得靠咖啡;而且,當我們做的事需要大量使用腦部時(例如唸書),也一定要好好補充糖分。換句話說,甜死人不償命的MAX咖啡該上場啦!

我突然想到,MAX咖啡既有咖啡因又添加一堆牛奶,還甜得要命,那麼,如果把它擬人化,一定會讓大家血脈賁張。別的先不提,至少她絕對有巨乳,還會說「不讓你睡☆」這種話。有沒有人願意畫一張MAX小姐放上Pixiv網站上啊……

我一邊想着有關MAX咖啡這些有的沒的事,一邊走進客廳,看到小町睡在沙發上。

……這傢伙不是也快考試了嗎?她的膽子還是一樣大。

我翻找着MAX咖啡,然後想起最近纔剛喝光一盒,只好燒開水泡咖啡。

我在電熱水壺裏加滿水,把底部的開關往上扳,等待水燒開的這段空間,便坐到妹妹睡的沙發另一端。

小町大膽地露出肚子睡在沙發上。

隨着她的呼吸,雪白的肌膚產生規律起伏,可愛的肚臍也會跟着動一下;身上那件大得要命的T恤,八成是擅自拿我的衣服去穿。她一轉動身體,衣服下的胸罩便若隱若現。還有,因爲她是蜷着身體睡覺,我一開始纔沒發現,爲什麼她身上只有穿內褲?會感冒喔!

不管怎樣,我先隨手拿一條毛巾蓋在她身上。小町這時有所反應,發出不知所以然的嘟噥聲。

正當我看着小町的睡相時,水壺裏的水咕嘟咕嘟地開始沸騰,最後發出「喀」的一聲宣佈水已經燒開。

我在馬克杯裏放入即溶咖啡粉、倒進熱水,咖啡的香味馬上飄散出來。偏濃的咖啡加進大量牛奶和砂糖,再用小湯匙攪拌四下,我最喜歡的甜咖啡就完成了。

香濃的牛奶與馥郁的咖啡互相調和,真是不錯。

這時,小町似乎是聞到咖啡香,忽然整個人跳起來。

她先是一動也不動地盯着我兩秒,再猛然拉開窗簾,接着一動也不動地觀察三秒,然後又睜大眼睛,最後一動也不動地瞪着時鐘五秒,總共花十秒鐘才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她深深吸一口氣,用讓人想罵「你是在大聲什麼啦」的音量叫道:

「真沒禮貌!小町可是先乖乖洗澡纔開始睡覺!」

「就算哥哥這樣說,也絕對不會打小町吧。」

「嗯?這件啊?披在身上剛剛好,不覺得有點像連身裙嗎?」

「雖說那是他們家的事,別人也不方便多說什麼。不過因爲他最近跟小町很要好,所以找小町討論~啊,那個人叫川崎大志,是從四月開始補習的。」

小町聽到我的威嚇,反而笑出來。

賽車手大喊「上吧!衝鋒號」超過其他人時,那種感覺真是過癮極了。這時候,如果有人不甘示弱地叫着「別輸啊!音速號」,更是讓人熱血沸騰(注22出自漫畫《爆走兄弟》星馬豪、星馬烈兩兄弟的四驅車名。)。

小町的身體往後退一點,看來我的眼神有點嚴肅。沒辦法,誰教她是我的笨蛋老妹,要是不多注意一點,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身爲她的家人,擔心她是理所當然的事。萬一她被奇怪的男人拐走,豈非大事不妙?哥哥可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嗯~沒事,只是覺得哥哥好認真喔。」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2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插圖(1)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2 ·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 · 第1張插圖

「笨蛋……你以爲自己是保全嗎……」

「……怎麼啦?」

「唸書啊。現在剛好下來休息。」

「糟糕,我完全不知道你生氣的點在哪裏。」

無妨,反正我已經唸到一個段落,可以奉陪這個笨蛋老妹唸書。

腳踏車從容地滑過沿着河岸修築的道路,只見天空中的積雨雲迫不及待地要伸長身子。

不過,當我快到學校時,爲什麼突然鬱悶了起來呢……

「……反正我也不穿那件T恤,給你吧。」

幾十雙眼睛默默地一起看向這裏,教室內陷入一片寂靜,同學們交頭接耳的聲音、臺上老師的說話聲都消失無蹤。

「對了,哥哥,這種時間你還在做什麼?」

在正常情況下,這條腳踏車道一定會化爲總武高中跟其他學校的街頭賽車場。

平冢老師敲着講桌說道。

「討厭啦,哥哥~人家的英文可是很好,根本是天才喔!I am天才!」

「唔……人家誇獎哥哥很認真,還要被彈額頭……」

「哥哥真的很認真耶!」

如果她真的送我一件內褲,就拿來當抹布吧——我在心中如此發誓,同時啜飲着咖啡。小町一面整理T恤下襬……更正,那是連身睡衣,一面走向廚房,用微波爐加熱牛奶。

我說完後,小町噗哧一笑。

「就是因爲這樣才說哥哥認真啊。不過~世界上還真是有各式各樣的哥哥姐姐呢~小町去的補習班裏有個朋友,說他的姐姐變成不良少女,晚上從不回家。」

「不說那個,爲什麼哥哥沒有叫人家起來!」

憑這種英文能力,實在很難相信是個天才。你連「天才」的英文都不知道嗎?

×××

通往學校的路上,今天格外平靜。

「誰教你要說那種蠢話,快點唸書。」

「好痛!」

左耳進右耳出、左耳進右耳出……西元六九四年,黃鶯歌唱藤原京。咦,搞什麼?不是平安京纔對嗎(注21「西元六九四年遷都藤原京」和「西元七九四年遷都平安京」各有一句諧音口訣,這裏是將兩句混在一起。)?

唉……我忍不住嘆一口氣,而且還有人補上一刀。

「幹嘛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想吵架嗎?小心我拔掉你的笨蛋毛!」

「天亮囉,小町。」

附註是PS纔對,寫做「PS」念做「Play Station」。

我把空盤子放進流理臺,換上制服、確定門關好後,便出發去學校。

我並不是討厭遲到,而是討厭這種氣氛。

「快去唸、快去唸。那我回去啦,你好好加油。」

『哥哥,小町不想遲到,所以先去上學囉。開夜車也該有個限度!

我一口把咖啡喝完,正要站起身時,突然被小町從後面拉住T恤,害我發出牛蛙般的「咕啊」叫聲。我轉過頭,看到她露出滿臉笑容。

但換成是我,大家只會悶不吭聲,甚至還有一瞬間露出「你是誰啊」的眼神。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進沒有半點聲響的教室,坐到座位上的那一瞬間,全身立刻湧出強烈的疲憊感。

「啊,那真是謝謝你。」

我出聲叫喚後,才注意到妹妹不在,於是環顧四周,用兩秒鐘尋找妹妹的蹤影,接着看向窗外,用三秒鐘確認太陽已經爬得很高,最後流着冷汁,懷着不好的預感看向時鐘——九點半。不論我怎麼看,時針都一樣指在九點半的位置。這段確認的時間又花費我五秒鐘。

底下還畫一個女生,露出兇惡的眼神瞪着我。這應該是小町的自畫像。

我總共用十秒鐘面對這極具衝擊性的事實。

看來小町已經無心念書,開始想找人閒聊。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把那本《瞄準國中英文單字l800》闔起來。我隨便應付一聲,繼續念自己的日本史。西元六四五年,大化革新沒事就好(注20日文的「沒事」跟「六四五」發音相似,這是爲了讓學生背歷史年代的諧音口訣。)。

「喔~我瞭解我瞭解。不過你也睡太久了,放學回來就開始睡嗎?」

「喔?」

「是啊,爲什麼呢~」

「休息……所以等一下要繼續囉?哥哥,你一開始唸書就變得businesslike呢。」

「喂,隼人~你怎麼遲到啦?」

直到進入校門爲止都很順利,但下一個關卡——教室,纔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然而,今天出現在路上的,都是想甩掉肥肉的大嬸、帶狗出來散步的大叔,以及一些釣客。偶爾換換不同的風景也不賴。

我爬樓梯上到二樓,走在無人的走廊上,最後抵達自己的教室前,然後先在門口做個深呼吸才把手放到門把上。緊張的一刻要來了。

聽到這裏,我頓時睡意全消,放下手中的自動鉛筆問她:

「比企谷,下課後來找我。」

「哥哥,你的眼神好恐怖……」

「呵呵~害羞了害羞了♪」

「喂,『businesslike』不是喜歡工作的意思(注19businesslike是公事公辦的意思,這裏小町直接從字面解讀成「喜愛工作」。),你的英文未免太差了。」

×××

例如說,假設今天遲到的是葉山,大家會有什麼反應?

「完蛋了~睡過頭啦!本來只打算睡一個小時……結果竟然睡五小時!」

「剛纔說『小町也』該去唸書,通常這代表『一起念』的意思吧?哥哥的日文好像有點問題耶。」

「喔喔,謝啦!那麼~小町找一件內褲送給哥哥。」

「你跟那個叫大志的到底是什麼關係?又是如何要好?」

她邊說邊拉開T恤的領口。喂,別拉別拉,都看到胸罩啦!還有不要轉圈,會看到內褲!

叮!微波爐裏的牛奶熱好了,小町雙手捧着馬克杯走回來,一路上不斷髮出「呼~呼~」的聲音吹涼牛奶。

反正現在再匆忙也沒用,我索性悠哉地享用早餐,然後準備上學。父母親好像也早已出門工作。我們家是雙薪家庭,每天一大早就有人起牀活動。家中早餐是由母親做的,晚餐則幾乎都由小町負責。

「總之,你有什麼困擾就說出來吧。之前不是說過,我參加了『侍奉社』這個莫名其妙的社團,所以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我們兄妹就這樣默默埋首於書中。我做完題目後對照標準答案,把答錯的問題跟詳解一字不漏地抄進筆記本。我不停重複這個過程,直到考試範圍全部做過一遍,才注意到小町正出神地看着我。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這樣子。

她聽到我的回答,嚇得發出「咦~」一聲。

「小町也該去唸書呢……」

「小町。」

天亮了。外面傳來麻雀的吱喳聲,與妹妹共度的夜晚結束。

其實,一想到自己正在藍天下騎腳踏車,我的心情就變得相當暢快。這個道理如同蹺課看「笑笑也無妨」(注23這是日本富士電視臺一九八二年開播的節目,播出時間是平日中午十二點至下午一點。),會覺得有趣度比平常增加百分之五十。

「啊?要是我真的打你,到時候會換成我被老爸打。只是因爲這樣,別搞錯!」

「哈哈哈,葉山真是讓人無可奈何呢。」

「大遲到……」

我從房間裏把自己的全套裝備帶到客廳,在桌上一字排開。今天的進度是重點式複習日本史,所以使用的是山川出版社發行的題庫與詳解,以及自己的筆記。

話雖如此,我仍然正大光明地進入校門,而不是偷偷摸摸的。沒錯,因爲這個時間全校老師都在上課,根本不會有人發現我遲到而大發雷霆,那種擔心是多餘的。這是我去年經歷七十二次遲到學到的事。今天是我這一年第八次遲到,如果按照這個步調繼續下去,說不定有希望打破紀錄。我希望能在高中三年內,達成二〇〇勝的目標。

——喀嚓。

不過,早上沒有任何人叫我起來,該不會是我不得他們喜愛吧……雖然有些這麼擔心,我還是要相信他們是出於溫柔才決定讓我繼續睡。

SP要好好喫早餐喔!』

我的手指在小町的額頭上彈出清脆聲響。她揉着被我攻擊的地方發出呻吟,淚眼汪汪地瞪向我。

「雖然這不重要,不過你還是先穿好褲子吧。還有,不要隨便穿我的衣服。」

「不過不過,聽說他姐姐也念總武高中,本來是個超級認真的人。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子呢~」

不過,既然讓我冒出「好煩☆」的念頭,彈一下她的額頭好了,力道如同跟人玩橡皮擦相撲時,懷着自爆的覺悟把對方彈出場。總之是來真的,毫不手軟。

「吵……吵死了……」

於是,今夜將有妹妹相伴。

我猛然張開眼睛,看到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其實是我家客廳的天花板。看來昨晚我念書唸到一半便睡着。我只記得自己問過小町的交友關係,之後的記憶都變成一片空白。

小町沒來由地對我發牢騷。這時,我突然想到「睡太多」跟「母☆豬」(注18日文中「睡太多」和「母豬」的發音近似。)其實很類似。

另一方面,小町似乎是聽我說她的英文很差,因而很不是滋味,所以拿來那本《瞄準國中英文單字1800》。

我在停放處停好腳踏車後,慢慢走向樓梯。一走進校舍立刻覺得壓力倍增,這裏是貝吉塔星(注24出自漫畫《七龍珠》,貝吉塔星的重力是地球的十倍。)嗎?

「有問題的人是你吧……」

我喪氣地垂下頭,這才發現桌上擺着火腿蛋吐司,以及一張字條。

「葉山同學,你太慢了!」

話說回來,真的好睏。人類擁有堅強的意志,纔不會輸給藥物。換句話說,不管我攝取多少咖啡因,都敵不過想睡的意志。

「是……」

……真是糟糕透頂。

我低頭應聲後,老師稍微頷首,翻起白色衣袍,回頭繼續寫板書。

話說回來,現在距離下課只剩下十五分鐘耶。

下課前的這段時光無情地迅速流逝,我把老師的講課內容拋到一邊,開始構思「遲到藉口百選」,但才構思到一半,下課鐘聲就響了。

「那麼,今天上到這裏。比企谷記得來找我。」

平冢老師對我招手,我勉強剋制住逃跑的衝動,走向教室前的講臺。

我來到講臺前,先是被老師瞪一眼。

「那麼,在我揍下去之前,還是先聽聽你遲到的理由吧。」

已經決定要揍人囉!

「不是,老師誤會了,請您先聽我解釋。大老闆們不是都很晚才進辦公室嗎?所以像我這種未來的菁英分子,從現在就應該開始練習。」

「你不是要當家庭主夫嗎?」

「唔!那、那是……把遲到視爲一種罪惡根本是大錯特錯!不是嗎?警察都是等發生事情纔出動,英雄也一定要等到最後才登場,他們通通都遲到啦!可是,有人責怪他們嗎?沒有吧!所以我們可以反推出遲到即爲正義!」

老師聽完我靈魂深處的吶喊後,眼神不知爲何飄向遠方。

「……比企谷,我告訴你一件事:缺乏力量的正義,跟邪惡沒什麼兩樣。」

「缺、缺乏正義的力量更是邪……等等!不要揍我!」

惡·即·斬!平冢老師的拳頭正中我的五臟六腑,導致傷害遍及全身,我當場倒地咳個不停。

平冢老師看着倒在地上痛苦不已的我,無奈地嘆一口氣。

「受不了……這個班級的問題學生怎麼這麼多……」

不過,她的語氣並非厭惡,反而有種很高興的感覺。

我把手伸進口袋,但在這時赫然想起不久前剛發生的事。我在書店買了一本輕小說,然後呢?付掉身上僅有的一千圓,找回來的零錢……原來我今天根本沒帶錢嘛!但是店員都已把咖啡做好,現在也沒辦法反悔。

那名少女的頭髮黑中帶青,長度幾乎等同於身高;衣服下襬多出來的部分打一個鬆鬆的結:那雙修長的腿看似敏捷,眼睛則彷彿隨意看向遠方、沒有什麼活力。然後,裙子底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刺繡蕾絲內褲,其精緻宛如出自工匠之手。

「……垃圾。」

「這樣啊,我知道了。不過,你先跟家裏的人討論看看再說也不遲吧?沒錯,不僅不遲,現在這樣反倒是太快呢。」

聽到由比濱錯成這樣,雪之下的頭上冒出一片烏雲。

「川崎沙希,你也是大老闆嗎?」

雪之下毫不猶豫地把我視爲垃圾,由比濱則無奈地嘆一口氣。

真是的,如果我的心太脆弱,現在你就要倒大楣了。說得具體一點,我會發出哀號,然後舉起椅子砸下去。所以,你應該好好感謝我異於常人的堅強心志。

下一刻,徘徊在腦中的疑惑得到解答。

更正,那不過是千葉通機智問答,而且由比濱答錯了。正確說來,應該是「最近不太會停駛,不過慢行的情況增加」。

我冷眼看着由比濱對雪之下哭訴,這時總算輪到我點餐。我點一杯綜合咖啡,精明幹練的店員立刻送上飲料。

接受平冢老師將近一小時的訓話和處罰後,我終於得以回家。在回去的路上,我先繞到MARINPIA(注25位於千葉市的購物中心。)裏的書店。

「他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姐姐變回原本的樣子。對了,哥哥也聽一下嘛,之前不是說有困難可以跟你說嗎?」

「自閉男,請客~♪」

老師笑着問道,但那名叫做川崎的女生只是停頓一下,默默向她鞠一個躬,然後經過我旁邊,走向自己的座位。

「喂,千葉縣只賣花生嗎?」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2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插圖(2)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2 ·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 · 第2張插圖

如果用冰冷形容雪之下雪乃,川崎沙希則是冷冰冰。乾冰跟冰塊畢竟不太一樣,觸碰雪之下可是會凍傷的。

這種事情我早已經習慣了。

我難得認同雪之下的意見。

「唉,真拿你沒辦法。」

川崎露出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把頭髮往上撥,這次真的走向自己的座位。她拉開

他笑咪咪地站到我身旁,不過我當然沒收到任何邀請,由比濱則露出「不妙~竟然來了不速之客~」的尷尬表情。喂,別出現那種反應,害我想起小學同學慶生會的不堪回憶。當時我連禮物都已準備好,到場卻發現雞腿沒有自己的份,差點哭出來呢。

「喔,大志找小町來這裏討論事情。」

×××

「比企谷,不要看見女生的裙下風光後,還一臉感慨地說出她的名字。」

「我並沒有邀請比企谷同學參加讀書會。你來這裏有什麼事?」

「川崎沙希啊……」

她只說了這句話,沒有踢我、沒有揍我,臉頰也沒有因爲羞恥或怒氣而變紅,完全是一副興致缺缺的無趣表情。

這名美少女是我的妹妹——比企谷小町。她身穿國中制服,露出高興的笑容對我揮手。

「……京葉線就會停駛?」(注26京葉線經常因爲風勢過大而停駛。原題標準答案爲「賣桶子的會發財」。)

「太震驚了!所以我不算是你們的死黨嗎?」

結果,最後是由戶冢幫我出咖啡的錢。我向他道謝,接着去尋找座位。在等待他們三人點好餐點的期間,先這樣做是應該的。

「我問的是『名產』。再說,根本沒有多少人知道千葉音頭的歌詞……」

「雪之下,你不要純粹爲了傷透我的心又強調一次好嗎?」

「這樣是三百九十圓。」

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終於輪到我們點餐。這時,由比濱突然賊兮兮地笑着。

「不過朋友之間開開玩笑是無所謂,你可以要你那羣死黨請客。」

「不對……下一題,地理。請說出千葉縣的兩項名產。」

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點印象沒錯,不過百分之九十九的內容我都沒聽進去,只記得「六九四年黃鶯歌唱藤原京」。所以那一年到底發生什麼事啊……

「當然,考試已剩下不到兩個禮拜耶。」

……這個惡魔,你是女神轉生嗎?

「啊,是哥哥。」

我掃視書架,挑選之後買下一本書。由於跟千圓鈔票說再見,錢包裏只剩下叮噹作響的銅板。

「這位是川崎大志同學。昨天也提過吧?他的姐姐變成不良少女。」

「夠了,那樣很丟臉。動不動就要對方請客的人根本是垃圾,我非常不喜歡。」

只見戶冢彩加身穿運動衫,正在跟櫃子裏的蛋糕大眼瞪小眼。在這裏順便說明一下,我們學校的學生可以選擇穿制服或運動衫上學。

「……你是笨蛋嗎?」

我正打算跟川崎沙希本人再確認一次,這時,本來要走向自己座位的川崎停下腳步,輕輕轉過頭看向我。

「好,那麼從國文出題,請接出我念的慣用句後半部。『大風吹……』」

這時有四個客人起身離開,我立刻遞補上去。放好餐盤後,我把揹包扔到沙發上,但扔的力道太大,揹包遠遠滑出去。

戶冢溫柔地對我微笑,真是宛如天使一般!我正想好好抱住他時,一旁插進雪之下冰冷的聲音。

老師把我丟在原處,踩着高跟鞋走向教室後門。我把身體轉往那個方向,看到一名扛着揹包的女生現在纔來上課。

這時,隔壁桌穿着制服的美少女輕輕幫我按住揹包。她並未發出任何怨言,態度相當優雅端莊,我便向她點頭致意。

「比企谷同學是來這裏唸書的嗎?」

她之所以選擇看外面,應該是因爲不想看到這個班級。

哎呀,被發現了,反正我根本沒有理由要請客。雪之下看着我們一來一往,輕輕嘆一口氣。

雪之下詢問我的語調,跟先前詢問由比濱的時候一模一樣,看來她也想考我。

接着,我又看到兩個熟面孔——由比濱跟雪之下。

這時,我倏地想起一件事。

「我不認爲是送分題……那麼來考地理,請說出千葉縣的兩項名產。」

啊,昨天我好像是一時衝動,脫口說出「這裏交給我,你們先走」之類的話。如果是爲了自己妹妹,我的確願意幫忙;但現在是妹妹的朋友,而且是個男的,我實在提不起勁……

「既然那杯咖啡是我出錢的,自閉男要不要喝糖漿就好?」

「味噌花生,還有……煮花生?」

沒有任何人找她說話,她全身也散發出「別跟我說話」的氣息。不過,光從這一點就看得出她還很嫩。如果練就像我這樣的境界,即使散發出「拜託快來找我說話」的氣息,也不會有人搭理。

「……你在這裏做什麼?」

「接着又來一個。」

買完書後,我打算去咖啡廳用功。不過大家的想法似乎跟我一樣,咖啡廳裏已經滿滿都是學生。

一段不久之前見到的影像,快速閃過腦海。她就是那天在屋頂上碰過面,沒頭沒腦地罵我「笨蛋」的少女。原來我們念同一班啊?

「正確答案是『千葉名勝,祭典舞蹈』。」

「……黑色蕾絲?」

平冢老師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說道,那隻手感覺特別冰冷。

「八、八幡,我來出!不用客氣喔!」

雪之下露出一臉被我打敗的模樣,不過她不就知道嗎?應該是我敗給她纔對。順帶一提,「千葉音頭」是本地盂蘭盆節的舞蹈,流行的程度跟這裏的縣民體操差不多。說到縣民體操,只要是千葉人都會唱都會跳。不過這種體操明明沒有歌詞,爲什麼唱得出來呢?

由、由比濱小姐!女神降臨啦!這樣就搞定了!

「八幡,你也被邀請來參加讀書會嗎?」

椅子坐下後,立刻看向窗外發呆。

「關於這件事,我要跟你談一下。放學後到教職員辦公室找我。」

「我看你在用功之前,先把千葉縣的相關資訊好好複習一次吧。剛剛那一題可是送分題。」

「嗯?可以啊。你要喝什麼?糖漿?」

「對他太好不是一件好事。」

滴答滴答……時間一秒一秒流逝,由比濱神情嚴肅地吞一口口水。

她們連在櫃檯前排隊的時間都不想浪費,認真準備着即將到來的考試。

「是啊,我也不喜歡。」

對方向我行一個禮,我則不自覺地進入警戒模式。爲什麼?爲什麼會有男生跟小町在一起!

於是,我悄悄對排在後面的那兩人開口:

「無妨,反正我一點都不在意……」

「抱歉,今天我沒帶錢出來,能不能麻煩幫我付一下?」

「是啊,沒錯。反正那不是我的死黨,我不在意。」

戶冢聽到由比濱激動的反應,回頭看向我們這裏,然後露出燦爛的笑容。

要是我繼續躺在地上,而被懷疑在偷窺女生的裙下風光,那可就麻煩,於是我馬上爬起身。

「沒有啦,我們本來也想找你,但你先被老師叫去辦公室……」

糟糕,我本來打算改天再來,結果爲了吐槽由比濱的答案,一不小心排進這條人龍……可惡!真是恨透了我對千葉的愛!

「哇!是、是自閉男啊,我還以爲自己被怪叔叔搭訕……」

那幅畫面比鮮奶油更甜美,瞬間奪走我的心,我宛如被砂糖吸引的螞蟻。兒歌說「這裏的水~比較甜~」,就是在唱這個吧?等等,那好像是螢火蟲纔對。

「我是獨角仙嗎?不想請的話就直說!」

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那名少女……話說回來,我們都是同一個班級的學生,覺得眼熟不是當然的嗎?

「那麼,接下來換小雪乃出題~」

「這種話等你對我好過再來說。」

果然還是得乖乖回家啊……正當我產生這個念頭時,突然發現咖啡廳裏有個熟悉的面孔。

「咦?我、我不會再說了!」

小町說完,轉頭看向對面座位。那裏坐着一位身穿立領制服的國中男生。

「嗯……算是吧。你們也一樣嗎?」

他會不會乖乖上鉤,聽從我乍聽之下很有道理,其實一點也不管用的建議呢?然後趕快離開我妹,滾回自己家!

我懷着這個念頭,以學長之姿開導這位名叫大志的男生。

「這、這個……最近姐姐總是很晚纔回家,而且完全不聽父母的話。不論我跟她說什麼,她只會生氣地回答跟我沒關係……」

大志低下頭說道,看來他已經想不出什麼辦法。

「現在能夠依賴的……只有哥哥了。」

「你叫我『哥哥』不太對吧!」

「在吵什麼啊?像個頑固老爸似的。」

這時背後傳來一個平淡的聲音,我回過頭,發現雪之下他們已經來了。小町看到這羣人穿着跟我一樣的制服,立刻斷定是我的同伴,迅速露出接待客戶專用的笑容。

「哎呀~大家好~我是比企谷小町,承蒙各位照顧我哥哥。」

她一邊打招呼,一邊鞠躬行禮。長久以來我妹一直有種特性,就是對外很會做表面功夫。至於另外一位川崎大志也低頭致意,報上自己的名字。不過他低頭的角度大約介於點頭和行禮之間,實在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種。

「你是八幡的妹妹嗎?初次見面,我是跟他同班的戶冢彩加。」

「啊,請多多指教~哇~你好可愛喔!對不對,哥哥?」

「嗯,是啊,不過他是男生。」

「哈哈哈,又在說笑了,這個哥哥真不知道在說什麼呢~」

「啊,那個……我真的是男生……」

戶冢害羞得臉頰泛紅,看向別的地方。咦?這傢伙真的是男生沒錯吧?

「咦……真的嗎?」

小町用手肘戳我,向我問道。

「抱歉,我也不是那麼有把握,不過應該是男生。雖然他真的很可愛。」

「這、這樣啊……」

太陽被雲朵遮住僅有短暫的一瞬間而已。當時的我並不知道她那一刻的嘆息,究竟隱含什麼意思。

「奇怪的地方?」

「不過,我也沒看過川崎同學跟誰特別要好……她好像永遠都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發呆。」

「不僅如此……最近我常接到奇怪的地方打來的電話,說是要找姐姐。」

我都已覺得自己被徹底匆略,但現場還有人只認識小町一個,那種坐立難安的感覺想必更加強烈。如果以「認識的人認識的人」身分,被帶去某個奇怪的地方,確實會讓人坐立難安。再加上在場所有人的年紀都比自己大,因而言行舉止會變得小心翼翼。結果又因爲小心翼翼、不敢多說話,反而引起旁人注意,被關心「怎麼啦?爲什麼都不說話」,這樣真是讓人恨不得死掉算了。於是,只能假裝認真在聽大家說話,適時點頭回應,或者隨時把曖昧的笑容掛在臉上。

「嗯……但是,如果只是勸她辭職,難保之後不會換一家店繼續工作吧?」

雪之下的臉上出現前所未有的陰霾,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簡直跟向我們傾訴煩惱的大志一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關係。從剛纔那些對話,小町已經知道你們平常的關係,所以沒問題。」

我出聲呼喚她時,窗外的雲朵正好遮住陽光,在室內產生一片陰影,因此我沒看清楚她低着頭的表情,只能從無力垂下的肩膀得知她微微嘆一口氣。

我簡短介紹過後,小町看向那兩人。由比濱跟她對上視線,便「哈哈哈~」地笑着自我介紹。

「可是,她常常清晨五點過後纔回來。」

經戶冢補充,我想起川崎在教室裏的樣子。她略帶灰色的眼眸,總是凝望着飄過空中的浮雲;視線並不是看着教室,而是望向更遠、不屬於這裏的某個地方。

「不管怎樣,首先得查出她在哪裏工作。即使那間店不像那兩個白癡說的那麼危險,但工作到天亮仍是很不對勁。我們得儘快調查清楚,勸她早點辭職纔行。」

「初次見面,我叫做雪之下雪乃,是比企谷同學的……什麼呢?我們既不是同學,也不是朋友……非常遺憾,應該算是認識的人吧?」

小町溫柔地對還在思考的雪之下說道。有個聰明的妹妹真好,可惜她對自己哥哥的愛顯然不夠。

我來說明一下。大志不是單純覺得雪之下很可怕,還因爲對自己說話的人是個漂亮的大姐姐而心生緊張。這是國中男生會有的正常反應。我還是國中生時,應該也是那樣子,不過成爲高中生的現在,只剩下害怕的感覺。

「什麼事?」

「嗯,是、是啊,話是沒錯……」

「初、初次見面……我是自閉男的同班同學,由比濱結衣。」

「不過,你說你姐姐很晚回家,到底是多晚?我自己也常常很晚纔回家,升上高中之後,這應該不算奇怪吧?」

「那樣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好啦,夠了。還有這位是由比濱,旁邊的是雪之下。」

「喂,幹嘛說得好像是我造成的?我是什麼病菌嗎?」

「不管怎樣,都算是同一間學校的同屆學生吧。」

由比濱瑟縮一下並且持保留態度,不過我可是非常明白。

「喂,等一下,難道我們要插手?」

「嗯,就像蛇跟獴的關係。」

「哥、哥哥!」

用定義不明的方式稱呼,的確不太妥當。既然這樣,應該使用已經確定的事實。

「不好嗎?川崎大志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川崎沙希的弟弟,他的問題又跟川崎沙希同學有關,我認爲這樣就算在侍奉社的服務範圍內。」

「有道理……那麼,容我更正一下。非常遺憾,我是跟比企谷同學念同一間學校的雪之下雪乃。」

「啊,的確是那樣子。」

「咦?我完全不覺得……」

聽到這裏,由比濱的頭上冒出問號。

這是來自我的「中二情色探測器」情報。舉例來說,若把「天使」這個字跟「歌舞伎町」放在一起,情色度是不是馬上暴增五成?如果再加個「超級」什麼的,情色度還會增加四成。

「雖然曾說過話,但好像不算朋友……喂,不要問女生這種問題,很難回答耶。」

由比濱發表她的看法,小町也點頭同意。

「大概是重新分班吧?分到F班之後。」

僅管雪之下很有風度,但她實在等太久。光靠冷淡的一句話,便讓由比濱跟小町的注意力乖乖轉向她身上,真是厲害。雪之下的聲音冰冷澄澈,宛如耳邊的輕聲低喃,卻又讓人聽得非常清楚。那種感覺,如同聆聽無聲的落雪逐漸堆積。

「嗯,印象中叫做『天使』什麼的,我想是一家店吧……而且是店長打來的,」

「是、是的!」

「所以說,是跟比企谷同學同班之後的事囉。」

小町戳了戳我的背。我回過頭,見到她臉上的笑容。

「嗯……我父母都在工作,而且家中還有更小的弟弟妹妹,所以不太會管她。再加上姐姐那種時間纔回家,幾乎不會跟父母碰到面……反正家裏的孩子一多,就會出現一堆問題。」

大志說聲「是的」回答我的問題,雪之下則已進入思考模式。

從這點看來,大志能夠努力開口說些什麼,可見得社交能力相當好,未來想必大有前途……但也還不到能把小町交給他的程度。

我們回頭,才發現大志從頭到尾都被晾在一旁,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名字好像不久前才聽過。我開始在記憶裏翻箱倒櫃,同時把牛奶加進咖啡裏。這一瞬間,記憶的洪流朝我襲來。黑白兩色、對比鮮明的液體逐漸調和,刺激着我的視覺……對啦!就是那個黑色蕾絲女!

唉,老妹,拜託你不要丟比企谷家的臉,連雪之下都無言以對。

這話說得真過分。不過仔細一想,「認識的人」這種定位實在很模糊,不像若說是「朋友」,大家多少還能理解。如果只見過一次面,那可以算是認識嗎?若是見過很多次面,還能算是認識嗎?彼此又要了解多少,才能算是認識呢?

「等一下,說是『認識的人』還算恰當嗎?我對比企谷同學的認知僅止於名字,更正確地說,他的其他事情我根本不想知道。這樣可以算是認識嗎?」

由比濱有點閃爍其詞,看來女生之間分爲各個小團體、小圈圈、派系與公會,內情頗爲複雜。總之,從她那句話中,可以得知這兩人的關係並不好。

「即使偶爾碰到面,他們也只會吵架;若是我跟姐姐說什麼,她總是固執地說不關我的事……」

竟然裝蒜!

那副模樣實在非常可愛,我真想一直欣賞。不過,我接收到他用眼神發出的求救訊號,便把小町拉到一邊。

「我只是不小心咬到舌頭。」

那是她有求於人時纔會出現的笑容。某一年的聖誕節,她正是用那樣的笑容,把我許願想得到什麼禮物的機會拐走。爲什麼我得告訴聖誕老公公,自己想要時尚魔女的卡片啊?

不只是你感到遺憾,我也遺憾得不得了!

「雪之下……」

一個小鬼能注意到這點,看來是個可造之材。

不用說,那肯定是色情行業。

「……應該差不多了吧?」

「那根本就天亮了……」

雪之下做出這個結論時,我正好把大志拉開。

「你姐姐清晨纔回家,父母親沒有說什麼嗎?」

「……你想說的是像打地鼠一樣吧?」

「因爲我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描述。」

「大志,總之你先冷靜下來,這些我都非常清楚。」

小町仍然半信半疑地盯着戶冢。每當她說出「你的睫毛好長~皮膚好漂亮~」之類的讚美,滿臉通紅的戶冢便會不安地扭動身體,想逃離她的視線。

「不過現在社團活動暫停……」

「你又說遺憾,又使用疑問句是怎樣……」

睡覺時間只剩下兩小時,難怪她會遲到。

所以,場面會沉默下來。正確說來,應該是大家都忘記呼吸。小町睜大眼睛直直看着雪之下,從旁人的角度看來,她像是瞬間被雪之下迷住。

「請問……我應該怎麼辦呢?」

大志聽到有人認同他的想法,高興地擦擦發熱的眼角,激動地要往我撲過來。

戶冢一臉擔心地問道,大志對他的問題反而能夠流暢回答。嗯,看來國中男生還不懂得欣賞戶冢的魅力,不像身爲高中生的我就覺得他超可愛。

「你們不是朋友啊?」

「升上高二後改變的事情中,有沒有什麼是比較可疑的原因?」

「遺憾那句還是一樣喔!」

「嗯?啊……」

面對由比濱的詢問,大志支支吾吾地別開視線。他一定是因爲這個大姐姐太性感,所以感到害羞。這是國中男生會有的正常反應,不過成爲高中生的現在,我只覺得對一個蕩婦說話大可口無遮攔。

大志垂下肩膀,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那間店叫做『天使』耶!一定是很可疑的店!」

「你姐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

「啊~是川崎同學嗎?她感覺有點可怕,該說是太妹嗎……」

「哥哥~~」

「川崎沙希同學……」

「哈哈哈,不準叫我哥哥,小心我宰了你。」

「你明明有說,那個『菌』字我聽得很清楚!」(注27「比企谷同學(比企谷君)」與「比企谷菌」發音相近。)

聽戶冢這麼問,大志立刻「碰」一聲往桌面拍下去。

在場似乎只有我察覺到雪之下的變化,大志他們的對話仍繼續進行。

「所以是高二之後才變成那樣嗎?」

小町停下動作,仔細研究起由比濱的臉;由比濱則冒出冷汗,視線飄向一旁。你們一個是蛇,一個是青蛙嗎?這兩人互看三秒鐘後,終於有個聲音插進來。

「我沒有那樣說,是你的被害妄想太嚴重,比企谷菌。」

「嗯……姐姐在國中時非常用功,所以才能進入總武高中。她當時也對我很好,經常做飯給我喫,到高一爲止都沒什麼改變,直到最近才……」

大志被雪之下突然一問,身體猛然一震。

「我們班上的那個川崎沙希嗎?」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呢……」

「初次見面,請多……咦?嗯……」

雪之下不認識這個人,複誦一遍名字後,稍微歪頭表示困惑。至於由比濱聽到這個名字,馬上雙手一拍,真不愧是同班同學。

就這樣,一段以「情色」爲名的羈絆,正式在兩個男人之間形成。同一時間,其他幾人則沉着地商討後續對應的方針。

「我是川崎大志,姐姐就讀總武高中二年級……啊,我姐姐叫做川崎沙希,最近開始學壞了,或者該說是變成不良少女……」

重新抬起頭後,她已恢復原本冰冷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總之,我們必須對症下藥並且從根本治療。」

拜託,這會讓我想起過去不好的回憶,所以千萬別把我當成細菌。小學生可是很殘忍的,我才碰到同學一下,他們就會發出「是比企谷菌」、「我摸」、「我已經打開防護罩了」之類的鬼叫,甚至還有「防護罩對比企谷菌沒用」。這種細菌到底是有多強?

不過,小町有父母作爲最強靠山,我完全不敢不從。可惡,這傢伙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我知道啦……」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大志馬上發出歡呼,連連向我鞠躬道謝。

「謝、謝謝!非常不好意思,麻煩各位了!」

×××

翌日,「川崎沙希更生計劃」正式啓動。

放學後我來到社辦,發現雪之下手拿一本有點艱深的書,已經在那裏等着。

「那麼,我們開始吧。」

我跟由比濱點點頭,不知爲何,戶冢也在這裏。

「戶冢,你不用勉強自己陪我們喔。」

雪之下總是出現一些出人意表的舉動,若想跟着她到處跑,真的要有一顆很強壯的心臟纔行,而且十之八九不會碰到什麼好事。

然而,戶冢只是笑着搖搖頭。

「沒關係,反正我也有聽到那件事,而且,我想看看你們社團都在做什麼……如果不會妨礙到你們,我想要參加。」

「這、這樣啊,那麼……你也加入吧。」

無意識間,我只有「你也加入」這幾個字講得比較有男子氣概。沒辦法,對方可是揪着運動衫的袖子,抬眼看着我說出「我想參加」這種話耶(注28原文的「付き合ぃ」有「交往」與「共同行動」兩種意思。)!要是不在這裏表現一下,我還算什麼男人!不過,戶冢也是男的,唉……

考試前夕社團停止活動,因此放學後沒有多少人留下來。現在除了我們幾個,校內大概只剩留下來晚自習的同學,和因爲遲到而被叫去輔導的川崎沙希。順帶一提,若是一個月遲到五次以上,就會被叫去教職員辦公室接受輔導。

現在這個時間,川崎應該在辦公室裏,接受平冢老師的諄諄教誨。

「我稍微思考一下,最好的方法,還是川崎同學能夠自行解決自己的問題。跟被人硬逼着改變相比,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振作的風險比較低,而且幾乎不會復發。」

「是沒有錯啦。」

不只是不良行爲,當自己的舉止受到他人批評時,通常會心生不滿。即使提出刺耳批評的人跟自己很親近,還是容易產生抗拒心態。舉個清楚易懂的例子,如果母親在考試前說「不要再摸魚,趕快去唸書」,就會回她「啊!我才正準備要念書,被你一講又不想念啦」,這是一樣的道理。

「那麼,你有什麼具體的方法?」

雪之下簡單解釋後,由比濱發出「嗯、嗯」的聲音表示理解。

我把電話收起來,心裏很不是滋味。總武高中在這一帶還算有名,她應該不至於迷路吧。

「……那是因爲你喜歡狗才那麼覺得。」

好,接下來就是在這裏等川崎沙希登場。可是現在有個問題,就是我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纔會出現,因爲平冢老師訓話的時間會隨當天心情而有所不同。

這些不過是我自己的想像,或許事實根本不是如此。不過,我依然相信她會感到悲傷,同時是個溫柔的人。

我們不再交談,默默抬着不怎麼重的紙箱回去。

「那是住公寓大廈的小孩纔有的體驗,因爲公寓大廈裏不是不能養寵物嗎?所以我瞞着家人,自己偷養一隻流浪貓。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它突然消失……所以不太喜歡貓呢~」

雪之下突然把視線撇開。

「什、什麼?我、我怎麼可能怕貓?我反而很喜歡貓呢!哎呀~真、真是可愛~喵喵喵~

「那、那個!我並不是不喜歡貓……」

戶冢搖頭表示沒有,這副模樣真可愛。我看用這隻可愛的小動物就很夠了,效果超羣喔!

「我從來沒說過那種話,請不要妄下定論。」

這的確不失爲一個好方法。根據大志的描述,川崎本來是個認真又溫柔的女生,透過動物療法,說不定可以讓她找回那份溫柔。

「我馬上回來。」

她最後那句話一如往常是哈哈笑着帶過。

我的任務跟其他人不太相同,在收到命令之前沒什麼事要做。在這段等待期間,我去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瓶SPORTOP,打算補充一下活力。買好飲料後,我拆開紙盒、插入吸管喝個一兩口,然後走回原本的地方。這時——

由比濱豎起食指跟小指,另外三根手指碰在一起。喂,那個形狀是狐狸纔對吧?

「……你在做什麼?」

「……我看只是因爲你怕狗吧?」

不過,現在的由比濱應該已很清楚。

「不好意思,特地麻煩你來一趟。」

雪之下說出這句話時,聲音聽起來比較低沉。怎麼回事?狗曾經讓她產生什麼心靈創傷嗎?是不是被狗咬過?哎呀~要是她真的討厭狗,那也不勉強啦,反正能知道雪之下一個弱點,我已經很滿意。

「放進紙箱中,然後擺到川崎同學面前。如果她心動了,就會把貓撿回去。」

既然如此,對於長大的由比濱而言,當時那份惜別之情又是什麼樣的感受?說不定是感到後悔吧。

「並沒有……反正就是不能用狗。」

小雪大剌剌地坐在籠子裏,還用目中無人的眼神瞪我,彷彿在說「喂,你看什麼看啊」,這隻貓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竟然還認爲不良分子會把流浪貓帶回去養……你是第二次嬰兒潮(注30意指一九七〇年代前半出生。)出生的嗎?

但是,有一個問題。

「她說馬上就來,要不要去外面等?」

另外,小雪對塑膠製品也有種莫名愛好。它很喜歡舔包在漫畫書上的塑膠收縮膜,那玩意兒好喫嗎?

「不是啦,我真的不討厭,也覺得貓很可愛……」

「了、瞭解,我馬上回去待命。」

「啊,沒、沒沒沒沒什麼!」

「喂?」

我這麼告訴雪之下,大家便來到校門口等候。經過二十分鐘,小町單手提着寵物箱,神采奕奕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補充一下,我討厭的東西還有「人」。

「我沒有弟弟也沒有乾弟!」

「爲了保險起見,我們先分配工作。」

「什麼?」

『你好~是小町喲~』

「我以前住在公寓大廈,當時大家很流行偷偷飼養貓咪。」

「啊,小町,你現在在家嗎?」

「家裏那隻貓應該在吧?能不能麻煩你把它帶來學校?」

「她又不是從前那種不良分子的老大……」

「我不知道貓和狗有什麼差別……有什麼學術上的理由嗎?」

小町的話音剛落,立刻傳來通話切斷的嘟嘟聲……咦?爲什麼我一說雪之下的名字,她的態度就改變那麼多?我拜託的時候,她總是推託半天耶!

「還是說你對貓毛過敏?」

我不禁環視一下四周,但除了雪之下之外,並未看到其他女生。我只好向她的背影開口:

簡單解釋一下,動物療法屬於一種精神治療方式,藉由接觸動物減輕人們的壓力,在情緒方面產生正面效用。

不過,我們跟川崎不熟,想幫她進行動物療法,確實只能使用這種間接方法。

「怎麼回事?」

對於年幼的由比濱而言,「離別」到底是什麼樣的感受?說不定那是種悔恨、是種背叛。自己明明這麼照顧它、跟它這麼要好、彼此心靈相通,爲什麼就那樣消失不見?

「你剛剛不是在跟貓——」

小雪發出我再熟悉不過的貓叫聲。

雪之下說起話來毫不留情,冷酷的程度比平常增加一半。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正在暗示「再多說一句話就宰了你」。

一個女生髮出不甚習慣的貓叫聲。

可是她的聲音在顫抖。這樣勉強自己有什麼意義呢?根本沒必要啊。

『啊,是哥哥嗎?我是跟比企谷同學問到這支電話的。』

我把小雪交給小町,它馬上舒服地發出咕嚕聲。真慘,連貓都討厭我。

小町笑着說道,一邊從上方打開箱子給大家看。

「騙人~小雪乃,你討厭狗嗎?爲什麼?再也沒有其他動物比小狗更可愛耶!」

『咦?爲什麼~小雪那麼重,不要啦~』

「你們聽過動物療法嗎?」

我正要走向原本坐的長椅,這時手機突然發出震動,熒幕上出現一串從沒看過盯電話號碼。這種時候會打電話來的,應該只有小町、由比濱、戶冢和雪之下。既然我有小町跟由比濱的電話,雪之下則在幾秒前碰過面,應該不需要打電話……這麼說來,是戶冢囉?

「貓比較理想。」

「拜託你了,小町。」

「我們家有養狗,不行嗎?」

「我家裏有養貓,應該可以吧?」

「可以。」

學校辦公室應該找得到紙箱。雖然說不同的貓對紙箱有不同的喜好,但我家這隻貓不是很挑剔,基本上只要是紙箱都可以。

小雪進入紙箱後,用前爪稍微確認觸感。它踏個三下把底部踩平,然後滿意地發出咕嚕聲,像是在說:「嗯……還不錯。」

我從戶冢手上接過小雪,捏住它的後頸提在空中。請注意,這是錯誤示範,用手抱起纔是正確動作。

雪之下轉趨不悅,但是馬上被由比濱追問:

得到雪之下同意後,我馬上撥電話給小町。聽筒傳來一陣莫名其妙的音樂,這是哪門子的來電答鈴?爲什麼她的手機還會播歌?

「難道……你怕貓嗎?」

順便要幾個塑膠袋好了……我邊走邊思考該如何增加貓對自己的好感,這時,由比濱快步從後面追過來。

於是,提出動物療法的雪之下擔任總指揮,戶冢在教職員辦公室前監視,由比濱守在腳踏車停放處,小町專門傳遞消息,我則負責抱着紙箱到處奔波。

「哪裏哪裏~因爲是雪乃姐姐的拜託啊~」

×××

『小町馬上過去。』

「不是……因爲貓總有一天會消失吧?所以,心裏感覺有點難過……」

她回答得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喵~~」

我要把貓交給站得最近的由比濱,她卻往後跳一步……不,我要你拿着啦。這次我出聲叫她,再把貓遞出去,結果她又閃到一旁。

貓明白自己的死期將至時,會默默從主人身邊消失。

「我還是頭一次聽說這種活動。」

「那麼,現在要怎麼做?」

「關於這一點……有人家裏養貓嗎?」

「那麼,我去找個紙箱。」

戶冢撫摸着小雪,小雪卻拚命扭動身體,不斷抗議「喂喂喂,別鬧了!住手!不要摸肚子!不準摸啊~~」,但還是隻能任他擺佈。

「哇~好可愛喔!」

我們家的貓像雪屋一樣圓滾滾的,但四個音節念起來太麻煩(注29「雪屋」的原文爲「カマクラ(kamakura)」,是日本秋田、新潟等地的傳統習俗,在用雪堆成的窯洞裏設置祭壇、祭拜水神。),結果不知不覺間就省略成現在這種叫法。

「嗯?喔,其實討厭貓也沒關係啊,像雪之下討厭狗,我也討厭昆蟲之類的。」

「我們要去哪裏找動物?」

「是雪之下說要拿來的喔。」

「喵——」

『嗯,在家~什麼事?』

由比濱一反平常充滿精神的樣子,顯得特別安分。她的眼神多了些許寂寞,腳步放慢下來,於是我跟着配合她的速度。

「比起這個,我應該對你下達靜候指示的命令,結果這麼簡單的事情,你還是做不到啊。我都已經把你低劣的程度列入考慮,但沒想到會這麼離譜。對於一個腦袋比小學生還不如的人,我到底該怎麼下達命令你才聽得懂呢?」

由比濱怯生生地把手伸過來,小雪看到那雙手便「喵~~」地叫一聲。她被貓叫聲嚇到,手又縮回去。

我掛斷電話,但對方馬上又打來。看來就算我不理他,他也不會死心,所以我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2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插圖(3)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2 ·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 · 第3張插圖

只好死心地接起電話。

『等一下,爲什麼要掛我電話!』

「什麼事?」

『那個……我聽說你們要用到貓,可是姐姐對貓毛過敏喔。』

……這樣一來,這個計劃豈不是泡湯了?

「這種事情爲什麼不早一點說?」

『對不起,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

「好啦,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拜拜。」

結束通話後,我立刻趕向雪之下。雪之下正蹲在小雪面前,搔弄它的喉嚨,還捏着它的肉球。

「雪之下。」

我一出聲,雪之下迅速把手放開,用「這次又怎樣」的眼神瞪過來。哎呀,之前的事情我纔剛忘掉,你那樣一瞪反而又讓我想起來。

「剛纔大志打電話來,說川崎對貓毛過敏,所以即使把貓放在這裏,她應該也不會撿。」

「……唉,計劃取消吧。」

雪之下滿臉不捨地撫摸小雪的頭。喵~~

通知所有人計劃取消後,打擊從各自負責的崗位回來。

「哥哥,川崎同學有沒有打電話給你?」

「有。不過,你不可以隨便告訴別人電話號碼,要是發生危險怎麼辦?處理個人資料時,一定要提高警覺。」

「不過,比企谷同學的個人資料沒有多大價值吧?」

雪之下用開玩笑的口吻損我一下。

我先讓小町帶小雪回家。對一個還在唸國中的女生而言,千葉還是太危險。她比較適合跟三五好友去十四號縣道旁「洋華堂」的美食街喫烤馬鈴薯。不過,爲什麼國中生那麼愛去洋華堂啊?每次跟老媽去那裏買東西時,看到他們都覺得超煩的,給我去「媽媽牧場」(注31「洋華堂」是日本一間連鎖式的綜合商場,「媽媽牧場」則是位於千葉縣的牧場主題樂園。)啦!

然而,雪之下只是來回看着我跟小町,喃喃說道:

「這裏就是其中一間嗎?」

「材木座,真的是這間店嗎?」

過一會兒,川崎沙希來到大樓門口。她漫不經心地走着,還不時打呵欠。揹包從毫無精神的肩膀上滑落,她仍絲毫不在意,就讓它掛在手肘上晃來晃去。

小町笑着矇混帶過。其實她在這方面特別厲害,看來那些事情她可能處理得比我還要好。

雪之下用可疑的眼神,看向一塊寫着「女僕咖啡,內有天使」的發亮招牌。這塊招牌裝飾着一閃一閃的霓虹燈,旁邊還立着另一塊牌子,上面畫了一個頭戴獸耳、說着「喵!歡迎回來汪~」招手攬客的女生。我光是從雪之下的態度,便能明顯看出她內心正在納悶:「這是什麼?」

「沒什麼。而且我高興在哪裏都可以吧?又不會造成別人困擾。」

「接下來呢?我們得想想其他方法。」

「呃,一點也不可愛……」

平冢老師消失在夕陽中,變成夜空中一顆閃爍的星星。

「『……以上。關於詳細內容,請移駕至大樓門口。』這樣她應該會來吧?」

其實我真的不想找他來,但在我認識的人當中,對於這方面較有研究的只有他跟平冢老師。不過平冢老師的興趣在於少年漫畫,所以只剩下這一個選擇。

川崎無情地拋下老師,逕自往腳踏車停放處走去。我們則是面面相覷,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由比濱跟小町尷尬地看着地面,戶冢也喃喃說着:「老師好可憐喔……」

反倒是我們必須更加把勁纔行。動物療法以失敗收場,所以得另尋他法。我轉頭看向雪之下,詢問她是否有其他對策。

「……有什麼事?」

喔喔,相當中肯的意見。有些事情在自己的父母面前,的確會變得很不好開口。例如A書之類的,或是戀愛方面的問題,絕對不會想跟父母商量。其他說不出口的事,還包括到學校之後發現自己的桌子出現在走廊上、鞋櫃被人丟垃圾,還有爲收到情書興奮不已時,發現那是同年級學生的惡作劇。

「難道你沒想過父母的心情嗎?」

「……嗚嗚……我今天就先回去……」

其實我同樣感到不解。這是在搞什麼?又喵又汪的,到底是貓還是狗?而且店名雖然叫做「內有天使」,但根本沒有半點天使的感覺。

這種時候,第三方就顯得很重要。而且第三方必須是擁有豐富的人生閱歷、值得依賴的大人。請他們提供一臂之力,或許是個不錯的方法。

「請問老師是聽誰說的?」

「我們也很無奈啊。一想到要跟你打交道,就覺得很麻煩。」

雪之下說的很對,平冢老師身爲大家的導師,可說是相當盡心盡力。她就是平常會跟學生交流、仔細觀察後,才介紹有煩惱的學生去侍奉社那種地方。

「我不能泄漏委託人的資訊。總之,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嗯……好吧。」

「那麼……要不要請平冢老師問看看?有些事情確實會因爲跟父母的關係太近,反而難以啓齒;但如果是面對其他大人,或許有辦法開口吧?」

由比濱微微露出不舒服的表情,但我不好意思責備她,因爲我比她還要不舒服。

「怎麼會呢?我、我只會對你拳腳相向啊!」

誰快點去陪她一下啊,我是說真的。

「我也沒有去過女僕咖啡廳,所以不太清楚……不過,我找了一個對這種地方很熟悉的人過來。」

川崎繼續追加攻勢,平冢老師原本後仰的身體往前一傾,膝蓋頻頻顫抖。看來是腿部受到攻擊啊……接着顫動往上延伸到腰部、肩膀,最後甚至影響到聲音。

平冢老師遊刃有餘地笑着,川崎則傭懶地嘆一口氣。從某種角度看來,她有點像是在嘲笑老師。

一個小時後,我們一羣人來到千葉車站。

老師的眼眶泛淚,完全無法反擊。

「老、老師辛苦了。」

「川崎,等一下。」

聽我這麼一說,材木座立刻發出令人不愉快的狂笑聲。快給我滾!

川崎輕聲開口,伸手觸碰老師的那隻手,並用筆直的眼神看向她,然後說道:

「由比濱,你太天真了。千葉可說是應有盡有,這裏最擅長誤解其他地方流行的東西然後引進。你看這間店令人遺憾得要命,正是所謂的『千葉品質』。」

「天啊……」

我在信末這麼作結,然後等待老師出現。

「嘎哈哈哈哈!」

我一面想着要如何安慰,一面對平冢老師開口,老師則像殭屍般緩緩回頭。

老師一臉認真地走來,用隨身菸灰缸捻熄香菸。她靜靜聽我說明我們對川崎沙希知道的一切,以及目前做出的推測,然後短短嘆一口氣。

「請說,歡迎你自由表達自己的意見,這樣對我們也有幫助。」

戶冢怯生生地舉起手,視線在雪之下和由比濱之間遊移,用不安的眼神問她們:「請、請問我可以發言嗎……」當然可以!哪怕其他人不答應、哪怕這是一段不被允許的戀情,我也答應你!

「絕對不可以拳腳相向喔。」

「咳嗯~是你叫的我嗎?八幡?」

然後,在京成電鐵的千葉中央站附近,聚集了安利美特和虎之穴,可以算是千葉的次文化集散地。換句話說,這是千葉和秋葉原的戰爭。因此,這裏會出現女僕咖啡廳也是理所當然的。

「討厭啦~那種事情小町很清楚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材木座義輝通過千葉中央站的剪票口,前來跟我們會合。現在明明是初夏時節,他卻披着一件大衣,不斷髮出喘氣聲還拚命擦汗,外套領口都出現一片鹽的結晶。喂,你知道在古代的中國,自己偷製鹽是要被處刑的嗎?

平冢老師的神情相當認真,絲毫沒有放開對方的意思。她此刻的手想必相當溫暖,不知道那股熱忱能否傳達到川崎冰冷的內心。

問題就在這裏。她只會讓人連連搖頭,真的算是大人嗎?我看只有胸部算得上是大人吧。

「那個……老、老師?」

她一把揮開平冢老師的手,老師彷彿喫了一記右直拳,受到重大打擊,身體一個踉蹌失去平衡。看來川崎並沒有接收到她的熱忱。

「你們看着吧。我來這裏之前先讓川崎回去了,她大概再兩分鐘就會到這裏。」

「不,我……算了,沒什麼。」

「唔!」

我先用電子郵件把事情的經過寄給他知道,包括川崎的回家時間、工作的店名可能有「天使」二字,以及她的爲人。從這些資訊中,材木座歸納出一個可能的地點,亦即這間「內有天使」女僕咖啡廳。

由比濱像是覺得很稀奇似地說道。

平冢老師算是滿高的,不過川崎也不遑多讓。她修長的雙腿套在鞋帶綁得很鬆的靴子裏,輕輕踢一下旁邊的小石頭。

「我認爲平冢老師關心學生的程度,比其他老師還要高,應該沒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

「……是你叫我來的,爲什麼露出那種表情?」

「不是我,是小町。聽清楚了嗎?不可以隨便告訴別人電話,尤其對方是男生時更要注意。」

叩、叩……五分鐘後,我們聽到響亮的腳步聲。

「那、那個……」

「老師,與其擔心我的未來,還是先擔心您自己的未來比較好,例如趕快結婚。」

她難得會把到嘴邊的話吞回去。平常明明那麼伶牙俐齒,還有閒功夫用一堆不必要的話挖苦我,難道是喫壞肚子?像是喫了由比濱做的餅乾之類的。

「那麼,我聯絡看看。」

沒錯,千葉可說是集所有遺憾於一身的縣。從新東京國際機場、東京電玩展、東京德國村,到有「千葉涉谷」之稱的柏市,無一不想跟東京看齊。但千葉人又喜歡在奇怪的地方保留千葉的味道,並加進一些變化,這就是千葉。想想看那片被大家揶揄爲「千葉比佛利」的高級住宅區,那種堅持根本是要向世界宣戰。

「……唔唔……」

×××

「原來千葉也有女僕咖啡廳啊……」

「川崎,聽說你最近都很晚纔回家,是不是都拖到快天亮啊?你到底跑去什麼地方幹了什麼事?」

「可是,平冢老師嗎……」

我把事件概略和川崎沙希的大小事寫在電子郵件裏寄給老師。之前我一直以爲自己不可能用到老師的手機信箱,結果它竟然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派上用場。

「父母的心情怎樣纔不關我的事。倒是老師您沒有當過母親,應該不會了解吧?這種事情請等您結婚且當上母親之後再說。」

這時,雪之下在背後推我一把,大概是要我想點辦法。

「我對這種地方不太瞭解……女僕咖啡是什麼樣的店呢?」

平冢老師倏地出現,從後方叫住川崎。川崎回過頭,挺直駝着的背,半眯起眼睛像是要瞪對方。

……怎麼回事?爲什麼我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安?爲何我強烈覺得她會變成炮灰呢?

她用拇指擦掉眼角的淚水,有氣無力地蛻道。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才麻煩。」

時間即將來到晚間七點半,夜晚的街道正要開始熱鬧。

川崎聞言,只是繼續茫然地瞪着老師。平冢老師大概再也受不了她那個樣子,一把抓起她的手臂。

「千葉市內的餐飲店中,名字裏有『天使』兩個字又營業到天亮的,好像只有兩間。」

看着她在夕陽下孤單行走的背影,我覺得眼淚快被陽光激發出來了。

現在是怎麼回事?怪獸大決戰嗎?

「啊?喔,獨生子女的話或許會這麼認爲吧,不過這也不是多好的事。」

「之後可能就會造成別人的困擾。你好歹是個高中生,說不定會被送進警局接受輔導,到時候包括你的家長還有我,也都會被警察叫去喔。」

另一方面,平冢老師全身上下也散發出某種恐怖感。不過,她的感覺像一個粉領族來到衛星都市車站前的中華料理店,一邊喫着什錦薔麥面一邊灌着瓶裝啤酒,並且像疲憊的大叔對電視直播的棒球比賽抱怨:「換掉那個爛投手!」

她的聲音嘶啞、沒什麼活力,但又好像帶着刺,說明白點就是很恐怖。那種恐怖不同於不良分子的不友善,而是類似市郊小酒館裏那種久經世事,獨自坐在吧檯角落、一手拿着威士忌一手抽菸的大姐姐。

「本校學生在深夜工作算是重大事件。這件事相當急迫,讓我來解決吧。」

幹嘛?爲什麼是我啊!雖然我心裏這麼想,但是看到老師那麼可憐,自己也覺得應該上前安慰一下才是。這種感覺……該不會就是「同情」吧?

「……你們兄妹的感情真好……讓人有點羨慕。」

平冢老師說完,「呵、呵、呵~」地狂妄笑起來。

戶冢讀了好幾次看板上的文字,但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沒辦法,即使是寫說「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度過萌萌的女僕時光」,還是一樣讓人摸不着頭緒。不,等一下,什麼叫「女僕時光」?難道是要我們當女僕嗎?

「比企谷,我知道情況了,讓我聽聽詳細內容。」

然後,她不等我回應,踩着不穩的腳步搖搖晃晃地往停車場走去。

「嗚呼!正是如此。吾等實力不相上下,我也不好手下留情。這種對於對手的厭惡感,我非常清楚。」

「老師……」

「嗯,不會錯的。」

他操縱着自己的智慧型手機,把從Google大神查到的資料秀給我們看。這樣做固然是很方便,不過這些智慧型手機太過好用,也因此讓手指頭辛苦許多。網路社會就是指大家太常上網,導致手指出現問題的社會吧。

「如你所見,千葉市內有兩個可能的地點。但我的靈魂對我低語,那位叫做川崎沙希的人一定會選這裏。」

「爲什麼你會知道?」

眼見材木座格外有自信,我忍不住吞一口口水。難道說,這傢伙掌握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消息嗎?

材木座聽我這麼問,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笑聲……啊,其實他根本沒有「自信」這種東西,他所擁有的叫做「確信」。

「不用多問,跟我走就對了……那些女僕會好好疼愛你喔……」

他說完翻動一下大衣衣襬,我彷彿看見他的身邊捲起一陣風。

這傢伙……

既然這傢伙都說成那樣,當然要跟他去!前往那個約定之地,溢滿蜜糖的黃金之地,神聖的桃色王國!

我滿心期待那些女僕會提供什麼服務,心臟興奮地跳動着,向前邁開腳步。這是人類的一小步,對我而言卻是意義非凡的一大步!

這時,有人拉住我的外套下襬,回頭一看,只見由比濱不太高興地鼓起臉頰。

「……」

「……怎麼啦?」

「沒什麼~只是想到自閉男也要進那種店……總覺得不是很舒服。」

她不斷用指尖搓揉我的外套,看來是在鬧脾氣。住手啊,會起毛球的!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把主語、述語、受詞說清楚。」

「我是說,這種店不是給男人去的嗎?那我們女生要怎麼辦?」

嗯?哎呀,經她這麼一提,女生好像不會去女僕咖啡廳喔。

我瞄向材木座大師,請他幫忙解惑,於是我們這位可靠的大師盤起雙手,從稍微高一些的位置對我們說:

然而,其中也有動作相當生澀的女僕。她端着托盤的手不斷顫抖,眼睛直盯着托盤上的杯子,一路走得搖搖晃晃。那樣絕對會跌倒然後露出內褲吧……我這麼想着,突然發現那位女僕是由比濱。

材木座從背後抽出一套女僕裝,而且外面還套着洗衣店的袋子,正處於最乾淨的狀態。咦?原來不是金屬棒或平底鍋之類的玩意兒嗎?

由比濱身穿現在流行的樸素女僕裝,以黑白兩色爲基底,再加上輕飄飄的蕾絲邊;下半身的裙子很短,上半身倒是刻意強調出胸部。

我的比喻應該滿容易理解,但雪之下跟由比濱似乎沒聽懂,頭上浮現問號。

「主人、大小姐,歡迎回來!」

不,我也覺得你是哈密瓜沒錯,但我不會告訴你爲什麼。

「……」

好、好想看……

總之,我們男男女女共五名走進店內。

不愧是專業人士,舉手投足都俐落能幹又充滿精神,讓人感覺相當舒服。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說的沒錯,那套衣服真的跟雪之下很相稱。

無論如何,這種情況下要打男生牌,用「男生之間的玩笑」強調男子氣概。

「我早已準備好女僕裝以應付這種臥底調查。」

一位頭頂貓耳朵、戴着紅框眼鏡的大姐姐送上菜單,裏面滿是「嚼嚼~好喫蛋包飯」、「白色咖哩☆」、「可愛蛋糕♪」之類,充滿濃濃少女風的手寫餐點名稱。在一般菜單之外,還有「萌萌猜拳」、「合照、「總武線遊戲」等額外服務可選。不過,爲什麼跟女僕猜個拳就要付錢?這裏還處於泡沫經濟時代嗎?

他很清楚那是無謂的抵抗,但仍用力閉起充滿淚水的眼睛,就此逃避現實。

「……」

總之,不斷強調「男性」的方法似乎發揮效用,戶冢的心情因此好轉,再度露出燦爛的笑容。於是,我高興地按下桌上的服務鈴。

「適、適合嗎?」

這時候——

「喔。」

「你們在玩什麼?」

「你那是什麼態度?讓人很不高興喔。」

他不停對手中的玻璃杯發出超震動波,我決定予以無視。在場還有一個人緊閉着嘴巴,我轉而對他開口。

材木座吐了一口口水,那行爲似乎讓由比濱極爲不悅,因而露出「這個處男噁心死了」的表情,狠狠瞪向材木座。

「不……不要……我不要……」

「啥?那是什麼意思!」

喂,看板應該不會騙人吧?所以真的要變成女僕時光嗎?

即使我拒絕女僕姐姐提供的額外服務,她仍未露出一絲不悅,依舊用美麗的笑容對我說「好的,主人,請稍候一下喔♪」如果場景換成居酒屋,應該是「好!馬上來」的感覺吧。

「哎呀~不過女僕裝的裙子好短,膝上襪又好緊,以前的人要穿成這樣工作,真

「那個啊……嗯,那是男生之間開玩笑的方式啦,類似狼羣彼此打鬧一樣。」

「戶冢,你對女僕咖啡——」

我想女僕咖啡廳之所以受歡迎,不是因爲「萌萌♪」或「主人」這些表面上的話語,而是出於她們「希望大家能享受愉快時光」的真誠服務吧。跟客人猜拳、在蛋包飯上畫圖等等,想必也是她們表達心意的一種方式。因爲這份心意成功地傳達出去,客人才會絡繹不絕。

×××

「真的,男子漢絕不說戲言。」

「如果主人希望的話,我們可以爲您在卡布奇諾上畫小貓之類的圖案。請問需不需要呢?」

在這句慣例的招呼聲中,我們被帶往餐桌就座。

由比濱發出一陣讚歎。

如果連他都不理我,我也不用活了……我握住叉子,做好隨時往喉嚨刺進去的準備,又問他一次。這次,他終於開口。

「嗯?啊,哈哈哈。」

「你若是閉嘴不說話就好了……」

由比濱用眼神要求我幫忙,但唯獨這種時候,我說什麼也不會幫忙。因爲——我瞭解材木座的意思。

「哇~天啊!小雪乃,好漂亮喔!超適合你的!」

「嗯,謝謝你!」

「若要Cosplay就要連內心都好好揣摩!先把《雪莉》看過一遍再來吧!像你這種水準的人,一定會在Comike中扮成初音,大剌剌地在吸菸區抽菸!」

看着一個龐然大物手拿一套女僕裝,戶冢含着淚水不斷搖頭。

「來吧,戶冢氏……來吧!來吧!來吧!來吧!」

——本店也歡迎女性顧客!可以體驗當女僕喔!

是辛苦呢~感覺把家裏打掃一次後,就會跟除塵拖把一樣全身沾滿灰塵。」

「這樣啊……太好了……嘿嘿,謝謝。」

「誰是哈密瓜啊……」(注32此處原文爲「女郎」,日文發音跟「哈密瓜」相似。)

我收回剛纔那句話,由比濱果然還是由比濱。

這次換我被無視。我的太陽啊!平常我跟他說話,他都會笑咪咪地看着我耶!現在卻把臉轉向一旁生悶氣,完全不吭聲。

由比濱一把搶過材木座手中的女僕裝。

「真抱歉,爲了表達歉意,我請你喝一杯卡布奇諾吧。義大利的男生都會喝這種咖啡喔。」

「……我明明是男生,你卻要我穿那麼可愛的衣服。」

「這裏好像也歡迎女性顧客喔。」

「咦?爲、爲什麼是我……」

「咦?啊~不是啦,那個……」

「不過,與其說是女僕,你更像是羅田麥爾小姐……」

「哇~由比濱同學好可愛!對吧,八幡?」

「主人,有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

「……吆!」

她拿起托盤往我的頭敲下去。竟然對主人動粗!

「女人,不用擔心。」

「我明白。該怎麼說呢……你穿上女僕裝根本不能看,只會像校慶時穿着女僕裝胡鬧、讓人看了就煩躁的大學生。」

不知不覺間,戶冢已經被逼到牆邊。由於材木座處於逆光的位置,看來還真像是怪獸。

戶冢氣呼呼地看着我……連生氣的模樣都這麼可愛……哎呀,不行不行,戶冢是男生,而且會爲那個原因生氣,代表他不喜歡被人說很像女生。既然如此,我得小心不要再說類似的話。

材木座一步步逼近戶冢,戶冢則一步步往後退。這是在演什麼驚悚片嗎?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平常,我會扮演英雄的角色,不惜往材木座的肚子揮一拳也要拯救戶冢。但唯獨這個時刻,我的身體無法動彈。

正常情況下,材木座這時會發出一連串咳嗽聲來矇混過去,不過現在的他被「戶冢穿女僕裝」的想法衝昏頭,從剛纔開始就不知爲何十分強勢。

我被戶冢突然一問,脫口給了個不是很明確的答覆。不過由比濱似乎解讀成我在誇獎她,因而高興地露出笑容。

「……真的嗎?」

她把托盤放到桌上,緩緩轉一圈展示給我們看。隨着身體轉動,裝飾在衣服上的緞帶和花邊跟着飄起。

「嗯……雖、雖然我很喜歡這樣的店,不過一進來就會很緊張……沒辦法跟女僕好好說話。」

「我要穿我要穿~我想穿穿看!好像好可愛耶!」

「哼,那樣根本不能算是女僕。你所說的女僕只是裝扮成那樣子,沒有靈魂。」

「……剛纔你都沒來幫我。」

「那、那就沒關係……」

老實說,我其實是嚇到了。

由比濱跟雪之下去進行女僕體驗,所以座位上只有我、戶冢跟材木座。

雪之下手指的地方,確實寫了那麼一行字。

「主人,讓您久等了。」

她穿着長袖上衣配上長裙,整體是暗色系的苔蘚綠,頭上綁着一條顯眼的黑色緞帶裝飾,端莊穩重的形象讓樸實無華的服裝散發出一股奢華氣息。

「讓您久等了……主、主人。」

「戶、戶冢?」

她漲紅臉頰,把杯子放到我們桌上。看來要說這句話讓她相當難爲情。

「喔,不用。」

「喂,你怎麼啦?」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2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插圖(4)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2 ·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 · 第4張插圖

喔喔,原來是找戶冢啊!幹得好!

戶冢沒有反應。

我看向一旁的材木座,只見他不斷環顧周圍,還把身體縮成一團,而且頻頻喝水。這麼說來,從剛纔踏進店裏開始,他就沒說過一句話。

算了,這些看不出所以然的東西交給材木座決定吧。

材木座說得相當激動,由比濱不禁倒退三步。她不甘心地發出低吟,轉向四周尋找救兵,最後躲到雪之下的身後。

戶冢紅着臉頰,總算願意原諒我。

「咳咳,那麼戶冢氏,來吧……」

被當成擋箭牌的雪之下微微嘆一口氣,接着指向咖啡店的看板。

由比濱呆頭呆腦的特色並沒有不同,不過,收斂過的態度跟略微害羞的表情,卻讓人對她產生有別於以往的印象。

說真的,有些人平常看不起出沒在這種地方的御宅族和女僕,卻會在特別的活動中把女僕裝捧得很高、很神聖。那到底是什麼意思?真教人不爽。

「我們要兩杯卡布奇諾。」

這時,背後傳來一陣冰冷的聲音。我回過頭,看到一名大英帝國時代的女僕站在那裏。

「怎麼回事?你在生氣嗎?」

「就是很適合你的意思……」

「這樣啊,不過我不怎麼在意就是了。」

雪之下回答得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順便解釋一下,羅田麥爾小姐是以前一部叫做「小天使」的卡通中,一名女管家的角色,要說那是女僕也沒有錯啦。如果用其他類似的人物比喻,大概是迪士尼樂園裏的鬼屋工作人員吧。

「看來川崎同學不在這間店裏工作。」

「你已經調查過了嗎?」

「當然,我是爲了調查才穿上這件衣服。」

雪之下自己一個人潛入內部調查,而且做得有聲有色,我彷彿見證女僕偵探誕生的那一瞬間。相較之下,我竟然滿腦子只想着要討戶冢高興……

「會不會是她今天休假?」

聽由比濱這麼問,雪之下搖搖頭說:

「班表上沒有她的名字。既然打工的店裏會打電話到她家,可見得川崎同學不是使用假名。」

甚至考慮到這一點,這已經不只是女僕,根本是女管家。女管家都看到啦(注33本句原文的發音同日劇名稱「家政婦三田」。)!

「也就是說,我們完全被假消息唬弄嗎……」

我瞪一眼坐在旁邊的材木座。材木座歪着頭,沉吟說道:

「真奇怪……應該不可能是這樣啊……」

「哪樣?」

「嗯哼~平時趾高氣揚的少女偷偷在女僕咖啡廳工作,然後發生『喵喵喵♪歡迎回來,主人……喂,你怎麼會在這裏』這種狀況,不是一種宿命般的發展嗎?」

「我完全不懂你的意思。」

材木座的癖好關我們什麼事?因爲這傢伙的緣故,害我們浪費一天,而且今天時間也晚了,沒辦法再去另外一家店。

不過,由比濱穿上女僕裝後相當高興,我又發現這間不錯的店,姑且當成是有所收穫吧。

×××

我、雪之下、由比濱本來就是社員,所以出現在社辦裏是理所當然的事;戶冢跟材木座常來這裏露面,所以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戶冢羞紅臉頰,趕緊低下頭。由比濱看見他的反應,盤起雙手稍微思考一下。

「讓女生改變的原因……經年劣化嗎?」

葉山面露苦笑地說道……他真是個大好人。明明沒有意願,仍是肯幫忙我們,還因此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你們兩個,不可以笑!」

戶冢對我們提出勸告,我也很努力要剋制,但隨着材木座發出的爆笑聲,我再也忍不住。

這一刻,葉山所處空間的時間完全靜止下來,大概經過整整十秒,被拋下的他才尷尬地笑着走向我們。

「沒錯吧?所以,我們必須改變一下想法。既然川崎同學變壞了,如果再讓她改變一次,照理來說不就會變好嗎?」

然後,這一刻終於到來。

川崎的反應很冷淡,牽着腳踏車便要離去。這時,她的背後又傳來葉山的呼喚聲。那聲音之溫柔,彷彿讓聽者的整顆心都爲之融化。

「沒有啦,我是被結衣叫來的。」

「那麼,爲什麼有必要找葉山同學過來呢?」

不過,有一個人明顯跟這裏格格不入,卻意外地融入這個環境。

「要去打工嗎?別太勉強自己喔。」

「總覺得……我好像被甩了。」

「白癡!材木座,你不準再說了!不要再害我笑!」

我回頭看向由比濱,不知爲何,她得意洋洋地挺起胸口。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加入侍奉社真是太好了。

所謂「贊成的相反是贊成」就是這個意思吧,赤冢不二夫真是了不起(注35出自赤冢不二夫的漫畫《天才傻瓜》的名句。)。

我本來想說「你辛苦了」,但後面兩個字就是卡在喉嚨裏,而且有種難以名狀的感受在腹部醞釀。可惡!忍耐、忍耐啊!我拚命要憋住這股蠢蠢欲動的感情,身旁那個傢伙卻先失守。

「自、自閉男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

「那是老化的意思嗎?不、不對啦!女孩子不論經過多久都還是女孩子!小雪乃,你太不像女孩子!」

全世界沒有一個男生面對女生這樣的請求時,還狠得下心拒絕。他們也是有諸多考量的。畢竟有人來拜託自己,便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女生雙手合掌提出請求時,晃動的胸部也會讓人喪失判斷能力;而且大家從小就有一個心願,希望總有一天能成爲拯救別人的英雄……總之,有很多原因啦。

「別說啦,材木呵呵呵……」

由比濱竟然有辦法說得頭頭是道,真是神奇。我點點頭,同時爲這小小的奇蹟感到佩服。由比濱看到我的反應,心情變得更好,把胸口挺得更高,她的眼睛幾乎要看向天花板。

「沒錯沒錯~」

「我知道了。既然是因爲這樣,那也沒有辦法。雖然我不是很有意願,不過試試看吧……結衣也好好努力。」

「爲什麼葉山也在這裏?」

「嗯,小彩的確也很受女生歡迎,但可能不符合川崎同學的喜好。而且你想嘛,剩下的那個中二也不可能,照這樣看來,隼人同學纔是最適合的人選。」

可是,川崎只是打個呵欠,然後嘆一口氣說:

一陣涼爽的初夏之風吹過兩人間,看來他們的愛情喜劇突然降臨在此。由比濱興致勃勃地探出身體,握緊滲出汗水的手;材木座則因爲嫉妒和憎恨,握緊充滿殺意的拳頭。

有着黑色立領的彩色襯衫配上牛仔褲,腳上則是尖頭的皮鞋——平常我根本不可能打扮成這樣。應該說我對於衣服並不講究,除了身上的牛仔褲,其他都是從老爸那裏借來的。另外,我的髮型也整理過一番。

作戰內容很簡單。

我請小町幫我搭配一套看起來比較老成的服裝,她把家中衣櫃翻找過一遍後,我就成了這個樣子。

「喂,不要自然而然地忽略我!」

川崎倏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葉山。

聽她那樣說,我實在不知該作何感想。難道我的眼神真的那麼糟糕嗎?

材木座也感受到葉山的紳士風範,不再發出笑聲。他清一清喉嚨,重新開口:

手錶的針指向八點二十分。

既然沒察覺到這項事實,代表她們很不像女孩子。

「喔,我不需要你的關心。」

「讓女孩產生變化的原因,就、就是……愛、愛情之類的……」

「總、總之!女生有喜歡的對象後,很多地方都會變得很奇怪!所以,我認爲只要製造那樣的機會,事情便可以解決……這就是我找隼人同學幫忙的理由。」

這一點連葉山也不例外,他聳聳肩回答:

「嗯,有道理。」

「這、這個我不是很清楚……」

涼爽的風靜下來後,葉山對川崎開口:

呼……真愉快。

雪之下認爲,既然對症療法行不通,應該從根本治療。大家就是因爲這句話而聚集到這裏。

他說完後,伸手輕敲一下由比濱的頭。等等,要努力的是你纔對吧?

如此這般,由比濱提出的「小白臉葉山·心兒怦怦跳的愛情喜劇大作戰」正式揭開序幕。這名稱是誰取的?根本是昭和年代的風格。

「啊,你辛……呵呵……」

今晚我們要前往的地方,是位於皇家大倉飯店最頂層的酒吧「天使之梯」。

「這兩個人真是差勁……」

我整理着穿不慣的薄夾克,這是從老爸衣櫃裏擅自借來的衣服。不過可能因爲我們兩人的身材差不多,穿起來竟然剛剛好。

「是啊……」

川崎跟昨天一樣毫無活力,拖着疲憊的腳步來到腳踏車停放處,忍着呵欠要打開腳踏車鎖。這時,葉山看準時機出現。

「哥哥的眼神很像疲憊的上班族,所以只要在服裝跟髮型上動些手腳,看起來就會像個大人。」

他溫柔地向川崎打招呼。雖然那應該是演出來的,卻顯得相當自然,連我在旁邊看着,都差點回應他:「喔,辛苦了。」

「由比濱同學的判斷很正確。難道你認爲班上有人認識你之後,還會爲你傾倒嗎?」

「討厭啦,小雪乃!會讓女生改變的原因,不就只有那一種嗎?」

「呃,我並不清楚你爲什麼會選我。」

翌日,出現在我們社辦的人數達到史上最高峯。

造型師是比企谷小町。

「我稍微思考一下,川崎同學會出現變化,不是應該有什麼原因嗎?雖然把原因從根本拔除是個好方法沒錯,可是,如果她怎樣都不聽別人說話,實行上就會有困難吧?」

「辛苦啦,你好像很困呢?」

「由比濱?」

「又來了……」

雪之下嘆一口氣,不知該回應什麼。

這種不着痕跡的關懷……天啊,葉山真是個大好人,連我都有點迷上他。

「哎呀,沒關係,戶冢,我不會在意的。」

「可以拜託你嗎?」

雪之下對葉山似乎不是很有好感,所以說起話來特別帶刺。不過葉山只是專心地聽由比濱講話,沒有特別在意。

不過,老是把「像不像女孩子」這種話掛在嘴邊的女生,其實更不像女孩子。

收拾好書包後,我們移動到腳踏車停放處,等待川崎出現。當然,如果我們跟葉山在一起會顯得很可疑,所以在比較遠的地方偷偷觀察。

「謝謝你的關心,那我回去了。」

「這位葉山……你不需要那麼……噗!那麼勉強自己啊!哇哈哈哈!」

用不着紅着臉對我生氣吧?不過我位在射程範圍外,比材木座還不如這點,的確讓我有點受到打擊……等等,「中二」是她幫材木座取的綽號嗎?

還好他知道自己很受歡迎……不對,一點都不好!這點我絕對不能接受!我再度睜大眼睛狠狠瞪過去,同一時間,材木座也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其實,你不需要那麼勉強自己吧?」

大家約好在海濱幕張站前那個尖尖的地標前方集合,我現在就倚在這塊大家通稱爲「尖尖的怪東西」上。

我跟材木座再次大笑。由比濱看着我們,臉龐完全僵硬。

由比濱摸了摸葉山敲過的地方,如此回答。

「噗、噗噗……嘎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在那邊耍帥結果被甩了!噗哈哈哈哈!」

喀啦喀啦喀啦……川崎推着腳踏車逐漸遠去。

我該如何活用這份忍者的才能呢?要不要去當火影算了……當我思考着這個念頭時,由比濱繼續說明她的想法。

我出聲詢問後,葉山便闔上書本,揮揮手說聲「嗨~」。

「謝、謝謝……」

「啊,沒有啦~我沒有那種意思,還是該說你沒有那麼差呢?或者說是因爲諸多理由而非常令人遺憾……總之,這件事我想請隼人同學幫忙。」

×××

有道理。如果我是女生,想必也不會對一個獨來獨往的人產生興趣。哎呀~誰教我擁有忍者的才能呢,忍者就是不能讓人察覺到自己的存在,所以這是沒辦法的事。我的才能還真是可怕……

葉山對由比濱苦笑着說道。等一下!如果你是真的不知道,連我都要生氣囉!我睜大眼鏡狠狠瞪過去,同一時間,材木座也作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那個……」

葉山正坐在窗邊看書。喂,既然是個陽光型的運動健將,別在那裏看書好不好?你是完全體的賽魯(注34漫畫《七龍珠》裏的角色,吸收十七號、十八號之後變成完全體。)嗎?

「其他不是還有很多人也很受女生歡迎嗎?像是我們這裏的……戶冢的人氣就很高啊。」

「這個計劃也失敗。沒辦法,晚上去另一家店看看吧。」

這傢伙好像說了什麼很難爲情的話喔,而且說出那句話的本人還是最難爲情的。

此刻的他看起來閃閃發光,全身上下散發出大量負離子。

這是千葉市內最後一間名字裏有「天使」二字,又營業到天亮的店。此外,說不定這會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踏入這麼高級的地方。

葉山要使出渾身解數,用他的魅力抓住川崎的心,如此而已。順帶一提,「渾身解數」跟「魅力」是雙關語(注36原文中這兩個字皆讀作「もてる」。)。

第一個來到約定地點的是戶冢彩加。

「抱歉,等很久嗎?」

「沒有,我也纔剛到。」

戶冢的衣服充滿中性運動風。大小適中的T恤配上寬鬆的工作褲,搭配一頂戴得不深的針織帽,頭上還掛着一副耳機。他穿着籃球鞋的腳每踩一步,微微發光的皮夾鏈就跟着晃動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戶冢穿便服的模樣,不知不覺間看得出神。結果不知道爲什麼,他不太好意思地把帽緣往下拉,想要遮住自己的眼睛。

「不、不要一直盯着我……這、這樣很奇怪嗎?」

「不、不會奇怪!很適合你喔。」

總覺得這段對話有點像約會時的臺詞,可惜我跟戶冢並不是在約會。

證據在於材木座接着出現了。

他不知爲何穿着成套的工作服,頭上還纏着一條白色毛巾,所以我決定先假裝沒看到他。

「哼嗯~我記得集合地點在這裏……喔!這不是八幡嗎?」

他裝模作樣地說道,讓我更是感到不爽。不過既然被他發現,我也沒辦法繼續裝死。

「……你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爲何頭上還纏一條毛巾?你是拉麪店老闆嗎?」

「唉,說要打扮得像個大人的,不就是你們嗎?於是,我選擇工作服跟頭巾,打扮成工作中的大人模樣。」

喔……原來他那身裝扮的概念是這樣來的。反正人都來了,現在不管說什麼都無濟於事,到時候只要放着他不管就好,所以不用在意。

我得出這個結論後,由比濱正巧發出「叩、叩」的腳步聲走過來。

她一面環顧四周,一面拿出手機。咦,她沒注意到我們嗎?

「由比濱。」

我一開口叫她,她頓時嚇一跳,心虛地往這裏看來。喂,你剛纔明明有看向這裏吧?

「你、你是自閉男嗎?真的耶!你打扮成那樣,一下子還真看不出來……」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老半天,還不斷髮出各種感嘆,最後點點頭,似乎瞭然於心地說道:

「你對那方面還滿清楚的嘛。」

雪之下宛如在夜裏綻放的小白花,散發出沁涼的魅力。

「喂……」

「總覺得不是很有大人味……」

咦?這裏還擺着一隻壺啊。正當我讚歎地欣賞那隻壺的美時,我的手機響起。

「那麼,由比濱去換衣服的時候,我們先去喫個飯。你換好後記得聯絡一下。」

要是她的個性可以正常一點……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整區微暗的酒吧。酒吧的燈光柔和,像是燭火一般低調。

「原來你是個女強人!」

在夜色的陰暗中,那件白色夏裝特別顯眼,下半身的內搭褲則突顯出纖細優美的雙腿。小號的涼鞋造型簡單,但跟緊緻的腳踝相當搭配。

我跟戶冢對望一眼。

『我們剛到,你已經到了嗎?』

「這是小町搭配的吧?」

我在剪票口跟材木座和戶冢道別。雖然稍早在拉麪店時,材木座被人誤認成店員而要跟他點餐,不過能夠喫到美味的拉麪,他們兩人看來都一臉滿足。

「不是要像個大人嗎?」

「即使你的服裝勉強過關,那雙死魚眼大概還是過不去。」

「那麼,要喫什麼?」

「因、因爲人家第一次穿成這樣嘛。倒是小雪乃,你到底是何方人物?」

她抬起手腕確認時間時,小巧手錶的粉紅色表面以白皙肌膚爲襯,看起來非常可愛;金屬錶帶繞在透着光澤的手腕上,好似一種銀製工藝品。

我離開車站,前往皇家大倉飯店。我跟雪之下和由比濱是約在那裏會合。

來到飯店底下時,我有點爲它的巨大感到懾服。連照亮建築物的淡淡燈光都帶有一種高級感,這裏很明顯不是一介高中生該來的地方。

我只能發出一聲,說不出其他話。第一次踏進侍奉社社辦時,爲那張美貌震懾的記憶再度浮現腦海。

「我、我也不行嗎?」

這裏的電梯門還會發光,跟我過去所見的完全不同,而且空間很寬廣。喂喂喂,竟然還有地方擺沙發?這裏已經比我家客廳還大吧?而且這張沙發坐起來非常舒服,裏面是塞了低彈力枕嗎?

「抱歉,我來晚了嗎?」

「唔?」

「女性的服裝規定比較沒有那麼嚴苛……但護花使者如果是比企谷同學,恐怕會有困難。」

「是啊,你真清楚。」

所有人莫名其妙地被宣判不及格,而且我的評價特別不一樣。

「不會啦,不用在意。能看到大家穿便服的樣子,我也相當高興。」

由比濱再問一遍,雪之下顯得有點爲難。

「嗯……」

我有種受到Peeko檢查服裝的感覺,所以也用小西良幸的方式回敬(注37Peeko本名爲杉浦克昭,日本藝人、時尚評論家,小西良幸則是一名男性服裝設計師。)。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2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插圖(5)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2 ·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 · 第5張插圖

這是一部透明電梯,隨着高度上升,整片東京灣展現在我們眼前。航行的船隻燈火、行駛於灣岸的車輛尾燈,以及高樓大廈的璀璨燈光,爲幕張的夜景增添繽紛色彩。

「我不是告訴你們,要穿得成熟一點嗎?」

「你不能至少比喻成要參加結婚典禮嗎?那樣一身衣服,被你說成是要去參加鋼琴演奏會,感覺實在很複雜……」

「咦,可以去小雪乃家嗎?我要去、我要去……啊,可是這種時間拜訪,會不會打擾到你的家人?」

「戶冢同學,讓你白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這個人毫無疑問是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無視我的問題,掃視在場所有人。

「好,我們走。」

雪之下和由比濱離開後,在場三個男生陷入沉默,像是在確認自己現在有多餓。

「不及格。」

這下子大家差不多到齊了,剩下最後一個人。當我這麼想時,後面傳來說話聲。

由比濱緊張地看看手又看看腳。嗯,看在這身造型的份上,至少像個女大學生啦……

「人品不及格。」

「久、久等了……」

「總、總覺得好像要參加鋼琴演奏會……」

「我、我纔沒有笑!是因爲你今天的樣子跟平常差太多,纔會嚇一跳……」

「等一下等一下,這件可是夾克喔!夾克!」

……我的眼神真的那麼糟糕嗎?

當我懷着興奮緊張的心情踏進飯店時,腳底下的觸感明顯變得不同。往鋪滿整個空間的地毯一踩,它便柔軟地下陷。這裏是奧斯卡的典禮會場嗎?

「一般人根本不會有這樣的衣服吧。話說回來,那種衣服哪裏買得到啊?思夢樂嗎?」

已經到了,可是我沒看到人啊……我再度看看四周。

這時,一位全身散發香氣的美女姐姐向我搭話。

這時,另一位身裹深黑色洋裝的美女登場。

由比濱大喫一驚。喂,你的標準是什麼?照那樣看來,所有一個人住的女生都是女強人囉。話說回來,聽到雪之下說她自己一個人住時,我倒覺得可以理解,畢竟她很會做料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完全無法想像她跟別人一起住的樣子。

抵達最頂樓後,電梯門再度開啓。

雪之下抬頭看向後方的天空,那裏是這一帶特別高價的高樓大廈。我平常很少看電視,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那種地方感覺很適合拍攝廣告跟連續劇。順帶一提,特攝片都很喜歡來海濱幕張拍攝。

「有、有這種規定啊……」

「啊……」

「太誇張了吧?我只是恰巧有這樣的衣服罷了。」

「什麼啊?不準笑。」

雪之下按下電梯按鈕,隨着「叮」的一聲指示燈亮起,電梯門靜靜滑開。

「啊?哪裏沒有大人味?」

「那我們走吧,我家在那裏。」

由比濱穿着平口的露肩小可愛,右邊的塑膠肩帶掛在肩上,左邊則任其滑落;脖子上的心型項鍊微微晃動,她似乎很喜歡這條項鍊。她上半身披着丹寧材質的短夾克,下半身是工作褲材質的黑色熱褲,上面還有金色鈕釦裝飾;至於腳下則宛如藤蔓包裹似地踩着高跟涼鞋,每走一步腳鏈便隨之晃動。

「你聽說過『浪費鬼』嗎?」

大廳中的紳士淑女個個顯得高雅,而且不時能看到外國人的身影。好厲害,幕張真是個大都會。

×××

那一棟摩天大樓散發淡淡的橘色光芒。雪之下的視線停留在大樓非常高的地方,看來她是住在上層。喔喔~她家該不會是資產階級吧?不過仔細一想,如果她家不屬於資產階級,也不可能讓就讀高中的女兒自己住在外頭。

「咦?」

不管怎樣,在場只有我一個男生身穿夾克。戶冢看起來太休閒,材木座則像個拉麪店的老闆。

「時間剛剛好。」

「真是愚蠢,世界上根本沒有鬼。」

「不用擔心,我是自己一個人住。」

戶冢笑着這麼說道。他笑起來那麼可愛,就這樣讓他回去真是可惜。

她身上那襲露肩的深紅色禮服勾勒出優美的線條,形成人魚一般的造型;由於頭髮往上盤起,白皙的頸部讓我幾乎忘記呼吸。

「等一下要去的地方,如果衣着不夠正式,可是會被擋在門外。男生的上衣要有領子並且身穿夾克,這是基本中的基本。」

「不及格。」

材木座摸着肚子問道。

她竟然這樣回答我。既然沒聽過思夢樂,想必也沒聽過UNIQLO吧?

「喔,原來是由比濱,我還在想是誰呢。」

在散發出柔和光澤的衣料襯托下,她那身如新雪般潔白純淨的肌膚,顯得更加耀眼。未過膝的荷葉裙下,則是一雙修長的腿。束成一束、如頂級絲綢般豔麗的黑色長髮微卷,往下垂掛到胸口,看來宛如珠寶飾品,比身上的衣服還要搶眼。

根據由比濱傳來的手機郵件,集合地點在電梯前方的大廳。

「當然是拉麪啦。」

照理來說,一般高中生並不會知道這些事。畢竟我們會光顧的店,大多不出Bamiyan(注38日本的中華料理連鎖店。)和薩莉亞;如果更高級一些,頂多只到樂雅樂的等級。

她一副相當理解的樣子,到底是知道什麼?

我連忙學鄉○美掀動身上的夾克,強調它的存在,雪之下卻不禁失笑。

「比較高檔的餐廳或飯店常會這樣規定,最好現在趕快記起來。」

雪之下對戶冢點點頭。

「不及格。」

「嗯,就這麼決定~」

「果然呢……」

「……咦?」

多虧她一開口就露餡,我才得以認出是由比濱。如果她裝得一本正經、不要說話,我可能還真的認不出來。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2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插圖(6)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2 ·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 · 第6張插圖

然後,她從材木座開始,依序指向大家。

「當然是拉麪吧。」

「思夢樂?我第一次聽說這個牌子。」

「被店家擋在外頭後,再回去準備服裝也很麻煩,由比濱同學要不要先來我家換衣服呢?」

「喂……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這裏的氣氛很明顯不歡迎我踏進去。

在舞臺的衆光燈照射下,一名白人女性正在演奏鋼琴爵士樂曲。我猜她是美國人,因爲外國人跟美國人是同義詞。

還是回去吧——我用眼神向由比濱示意,她也用力點頭。光是還有一個同樣身爲平民的由比濱在場,便令我覺得非常安心。

可惜,活在上流階級的雪之下是不會允許的。

「不要東張西望。」

我的腳被鞋跟踩一下。

「唔!」

強烈的痛楚讓我差點叫出聲。你的鞋跟未免太尖了!難不成是《爆走兄弟》裏的魔鬼司令嗎?

「把腰打直、胸口挺起,記得收下巴。」

雪之下一邊小聲提醒我,一邊輕輕握住我的右手臂,纖細優美的手指纏上來。

「那、那個……怎麼回事?雪之下小姐……」

「不要慌慌張張的。由比濱同學,你也照做。」

「咦、咦?」

由比濱露出一副「我不懂你在想什麼」的表情,不過還是乖乖照做。也就是說,她把手放到我的左手臂上。

「那麼,我們走。」

在雪之下一聲令下,我配合她們兩人的步調,緩緩踏出腳步。我們剛穿過敞開的木製厚重大門,立刻有一名男侍上前,對我們欠身行禮。

這名男侍完全不問「請問幾位」、「是否吸菸」之類的問題,他與我們保持一步半的距離,引領我們來到整片玻璃窗前的靠邊吧檯座位。

一名女酒保正在吧檯後方擦拭玻璃杯,她的身材高挑、相貌端正。在這間昏暗的酒吧,那隱隱藏着憂愁的表情和眼角下的愛哭痣和這裏的氛圍十分相稱。

……等等,她不是川崎嗎?

在一觸即發的險惡氣氛中,由比濱小心翼翼地開口。

這是理所當然的答案。大家之所以會工作,十之八九是爲了錢。其中固然有人是想追求工作的價值以及活着的意義,不過那方面我不太清楚。

我還沒說完就被雪之下打斷。

「沒什麼……我只是需要錢。」

她開始露出在學校裏特有的那種傭懶,輕輕嘆一口氣後瞄我們一眼。

「這,這個……」

根據勞動基準法,未滿十八歲者不得在晚上十點之後工作。川崎到這個時間還在工作,代表她施了謊報年齡的魔法,但這個魔法被雪之下破解了。

「由比濱啊……一下子還真認不出來。那麼,他也是總武高中的學生嗎?」

「你還是不打算辭職嗎?」

我輕輕對川崎開口,川崎露出有點不解的表情。

「我當然有理由阻止你。」

川崎露出苦笑,然後拿出三個香檳杯,熟練地倒入我們點的飲料,再分別擺到三個杯墊上。

「就算我說了你們也不會了解。幫得上忙?心裏會比較輕鬆?是嗎?那麼,你可以給我錢嗎?或者,你可以代替我爸媽給我他們拿不出來的東西呢?」

雪之下一開口,川崎馬上變臉。

「啊,沒錯。他是跟我們同班的自閉男,比企谷八幡。」

少了MAX咖啡,千葉縣哪裏還叫千葉縣?豈不是變成沒有太陽的太陽餅嗎?

「嗯?我沒有這個打算。即使這裏解僱我,另外再找其他地方工作就好。」

川崎瞪我一眼。

「非常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哪位?」

「難怪最近一直有人來煩我,是你們的主意啊?大志跟你們說些什麼嗎?我是不知道你們怎麼認識的,不過回去後我會自己跟他說,你們不用理會……換句話說,不要再跟大志有什麼牽扯。」

我不經意地這麼一說,川崎的表情立刻僵硬起來。

「川崎。」

如果只有她們兩人對談,事情永遠不會有進展,於是由我先開口。

她們兩人對上視線後,我好像看到火花迸發。

「喔?如果不是在開玩笑,代表你還是個小鬼,未免把人生看得太簡單。」

這時,突然傳來玻璃杯傾倒的聲音。

「請適可而止,如果你再吵下去……」

再看看由比濱,她從來不放棄去理解別人,也不會逃避。那是因爲她希望即使是表面上的功夫,也能在時間的催化下產生什麼變化。

雪之下只是若無其事地打招呼,不知道她到底了不瞭解川崎的心情。

我往旁邊一看,只見沛綠雅從翻倒的杯中流出,雪之下則緊緊咬住嘴脣,眼睛盯着桌面。平常的雪之下不可能出現這種反應,我忍不住驚訝地盯着她的臉。

大概是燈光的關係吧?真恐怖。

「好的。」

「那纔不是在開玩笑……」

川崎放下酒瓶,稍微發出「咚」一聲。

川崎把擦過酒瓶的布扔向桌面,再度靠到牆上。

「我要MAX……」

由比濱無法反駁而低下頭。川崎真是太恐怖了!

「那個……你們鬥嘴就鬥嘴,不要波及到我好不好?」

由比濱幫我緩頰,然後也坐上椅子。剩下的一個空位介於兩人之間,如果現在是玩黑白棋,我只有認輸的份;如果是圍棋……算了,我不懂圍棋規則。

「啊~我好像可以瞭解。」

「……這裏根本不可能有MAX咖啡吧?」

不要用「那種人」或「這個東西」稱呼我!

她回過神後,變回一如往常——不對,是比平常還要冰冷的撲克臉,若無其事地用毛巾擦拭桌面。從現場非比尋常的氣氛中,我察覺到那是雪之下的地雷。這麼一想,前一陣子她好像也出現過那種表情……我開始搜尋自己的記憶,想找出那是什麼時候的事。這時,有人發出「碰」的一聲拍打桌面。

「你確定嗎?人魚公主小姐?我倒覺得在前方等待你的,是不太快樂的結局。」

「那麼,你們是來這裏做什麼?總不可能是在跟那種人約會吧。」

「要喝些什麼?」

她不再隱瞞,只是聳聳肩,盤手靠到牆上。或許是因爲東窗事發,反而覺得一切都無所謂。

雪之下說出一個我沒聽過的東西。那是什麼來着……培禮?她剛剛是在點飲料嗎?

連川崎都不由得停頓一下,不過她隨及咂舌一聲,將視線轉向雪之下。

「晚安。」

川崎的敵意表露無遺,宛如看到殺父仇人。這兩人應該沒有交集纔對,但雪之下在校內算是滿出名的,那樣的容貌加上那樣的性格,大概讓一些人很不是滋味。

「給他一杯辣的薑汁汽水。」

這時,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湊向我耳邊問道:

「被同班同學說是陌生人,自閉男真厲害……」

川崎沒認出我們,只是靜靜送上杯墊和堅果,然後靜靜等待。我還以爲她一定會把菜單塞過來,問我們「嘿,要點啥」,不過這種地方當然不可能發生那種事。

「你們大老遠來到這裏,只是要跟我說這個嗎?真是辛苦。不過,你覺得我會乖乖聽一個陌生人說教,然後就此不幹嗎?」

「等一下!現在我們在講的事,跟小雪乃她家無關吧!」

「你、你好……」

可是,川崎仍不改其從容的態度。

川崎瞪着我的眼神充滿魄力,那雙眼強烈傳達出「別礙事」的訊息,但是,眼眶中浮出淚水。

「你……不,不只是你,雪之下跟由比濱也不會了解的。我可不是爲了玩樂用的錢而工作,別把我跟那種笨蛋相提並論。」

「沒有啦,今天他穿得特別不一樣,認不出來也是沒辦法的事。」

雪之下的視線從川崎身上拉回自己的手錶,確認一下時間。

她這句話說得很小聲,彷彿是在說給自己聽。而且,她的聲音聽來,像是放棄了某種東西。

「解除魔法後,接着不是快樂圓滿的結局嗎?」

雪之下的聲音幾乎令人冷到骨子裏,而且她只把話說一半,反而讓恐怖感加倍。等等,你打算做什麼?

由比濱不敵川崎的魄力,判斷情勢後打一聲招呼。

不過,那樣真的算是堅強嗎?依我聽來,她說沒有人能瞭解自己,可見得是對沒人理解自己這點感到嘆息和灰心。其實,她很希望有人能夠理解吧?

她的長髮盤在頭上,身穿侍者服裝,舉止優雅,不發出一點聲響。這形象跟在學校的時候大不相同,完全沒有任何傭懶的感覺。

「……雪之下?」

「雪之下……」

「現在是十點四十分……如果你是灰姑娘,那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可惜你的魔法早已經解除了。

「終於找到你了,川崎沙希同學。」

我簡單點頭打過招呼後,川崎忽然笑起來,似乎不想多做辯解。

相較之下,看看雪之下,即使周圍沒有人理解她,她也不會因此嘆氣或灰心,那是因爲她相信貫徹自己的信念就是一種堅強。

她們一來一往,完全容不得其他人插嘴,這股氣勢跟這裏的場景相當搭配。這兩人互相挖苦對方,像是上流階級喜歡玩的遊戲。所以說,你們到底爲什麼處得不好啊?今天不是才第一次見面嗎?很恐怖耶。

先前雪之下點的培禮好像是一種飲料……所以,只要我別說哈里斯或薩道義什麼的就好吧(注41哈里斯可能是指美國的電視節目主持人Melissa Harris-Perry。薩道義爵士原名埃內斯特·馬松·薩託,是十九世紀的英國外交家、日本學家,曾派駐於日本。)。既然如此,隨便想個飲料名……

「怎麼可能?如果你是在說我旁邊的這個東西,即使是開玩笑也太沒格調。」

川崎眯細眼睛打量由比濱,或許是看到同一間學校的雪之下出現在這裏,因而認爲旁邊的人一定也是同學,所以想看個仔細。

「原來被發現了嗎……」

她是要我們這些局外人別再插手是吧?不過,雪之下不可能善罷甘休。

「……自閉男,她們在說什麼?」

不記得是多久之前,我跟川崎在學校的屋頂上碰過面。看來她還記得當時看到的那張職場見習調查表。

我們默默向彼此舉杯,啜飲一口各自的飲料。這時雪之下才想起似地補一句:

「你叫比企谷對吧?要喝什麼?」

「什麼事?啊,對不起。」

「啊……」

「嗯~可是,有些事情如果你不試着說出口,別人就不會了解啊。說不定你說出來後,我們便能幫上忙……你心裏也會比較輕鬆……」

我說完之後,川崎「哈」地嗤笑一聲,彷彿瞧不起我似的,真令人不爽。

「你怎麼可能瞭解……一個拿自己未來開玩笑的人,怎麼可能瞭解?」

「那、那個……川崎同學,爲什麼你要在這裏打工呢?嗯,那個……其實我啊,沒錢的時候也會去打工,但不至於會謊報年齡工作到這麼晚……」

川崎小聲這麼一說,雪之下馬上不悅地看過去。所以說,你們到底爲什麼處得不太好啊?很恐怖耶。

雪之下佩服地說着,同時坐到吧檯椅上。

「聽說你最近都很晚回家,是因爲這份打工的關係嗎?你弟弟很擔心喔。」

「……有是有啦。」

「真的假的?這裏是千葉縣耶!」

「我、我也一樣!」

喔,由比濱啊。有你這個平民相伴,我真的覺得好安心……

「明明是念同一班還認不出來,真不愧是比企谷同學。」

我本來想那樣回答,結果被由比濱搶先一步,徹底錯失機會。唔唔唔……現在該點什麼纔好?應該回答唐培裏儂(注39法國知名的香檳牌子。)還是唐企鵝?補充一下,唐企鵝是激安殿堂(注40日本一間連鎖式的折扣商店。)的形象角色,就算我真的點了,八成也不會送上來。

川崎用讓人寒到心底的視線看向由比濱,結果她說到一半,句子就變得斷斷續續。

「沛綠雅。」

她一面用布擦拭酒瓶,一面淡然說道。聽她說話的口氣,好像根本不把這當成一回事,實在讓我有點火大。但雪之下只是喝一口手中的培禮……還是哈里斯?

「聽說你父親是縣議會的議員,沒錯吧?你既不愁喫也不愁穿,怎麼可能瞭解我的處境……」

我竟然因爲這樣讓由比濱感到佩服……等一下,我同樣不認識川崎,所以這場比賽算是平手吧?

由比濱瞪着川崎,態度難得十分強硬。她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起鬨,而是真的在生氣。原來這傢伙生起氣是這樣的表情嗎?

川崎不知是看她原本都嘿嘿傻笑着,卻突然來個態度大轉變,還是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聲音跟着變得低沉。

「……那麼,你們跟我家也沒有關係吧?」

如果真要這樣說,那一切都甭談了。

這件事跟我、由比濱以及雪之下當然沒有關係。

假如川崎的行爲有違法律,教師跟家長要予以譴責,法律也會加以制裁。可是,對我們這些連朋友都不算的局外人而言,根本沒有可以幫上她的地方。

「你說的或許沒錯,但現在不是在說那件事!跟小雪乃——」

「由比濱同學,請冷靜下來。我只是不小心翻倒杯子而已,根本沒什麼,你用不着在意。」

由比濱激動地要站起身,但雪之下輕輕制止。她這時的聲音比平時還要沉着,但也相對地更加冰冷。

初夏都已經過了,這裏的空氣卻冷得要命。

看來今天是不會有什麼進展,這三個女生根本沒辦法冷靜地好好交談。

不過,我還是掌握到幾件事,之後再由我處理一下,應該便能解決。

「我看今天先回去吧。我已經困了,喝完這杯就要走啦。」

話是這麼說,不過我的薑汁汽水還剩下半杯以上。

「你……」

「是、是啊,小雪乃,今天先回去吧!」

雪之下一臉受不了地嘆口氣,似乎想對我說什麼,不過被由比濱擋下來。由比濱跟我對望一眼後點點頭,看來她也注意到雪之下的狀況不太尋常。

「……好吧,那麼今天先回去。」

雪之下本人似乎同樣有所察覺,所以奇蹟般地聽從我的建議。她完全不看帳單一眼,把幾張鈔票擱在吧檯上便起身離席,由比濱也跟着站起身。

我在由比濱背後開口:

「大志,你升上國三後,生活有什麼改變嗎?」

「喂!你怎麼知道?你是雪基百科嗎?」

我目送兩人離去後,拿起杯子轉向川崎。在開口之前,我先用飲料潤潤喉嚨。

小町回應一聲,她手指的地方站着川崎大志。

「不對。大志是四月開始去補習班,所以他的學費早已有着落,入學費跟教材費都付清了。我想,他們家人應該早就規劃好這些費用。換句話說,只有大志的學費不需要擔心。」

我被小町這麼說,只好閉上嘴巴,乖乖聽她說下去。

在間接照明下,由比濱的臉看起來特別紅。她的手在胸前猶豫一會兒,才揮手向我道別。不用揮手啦,那樣跟這種高檔的場所實在太不搭。

換句話說,正因爲對方是大志,她纔沒有辦法說出口嗎?

聽到這段佳話,我的眼淚都快流下來。雖然當時我根本沒有那種意思,只是單純因爲沒有一起玩耍的朋友,又想趕快回家看東京電視臺傍晚六點的動畫罷了。

是說我也很可愛嗎?嗯,可以理解。

我對雪之下問道,雪之下也歪頭表示不解。

川崎的聲調變得高亢,話中明顯聽得出她的決心。面對她那麼強烈的意志,大志再次閉口不語。

川崎用似乎對我有些親近感的眼神看向我,由比濱的眼中則泛起淚水,唯有雪之下露出不解的表情。

聽到這句話,她用驚訝——或說是帶有敵意的眼神看向我。我一口飲盡杯中的飲料,然後起身離去,這樣就不用跟她對上視線。

雖然我心裏這麼想,但川崎仍是一臉愁容。

「川崎,明天早上借我一點時間。五點半在這條路上的麥當勞碰面可以嗎?」

「……我不是說過,你不需要知道嗎?」

×××

我默默回到吧檯,掏出身上僅有的千圓鈔票,換回六十圓的找零。嗯……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問「爲什麼」,對吧?

川崎斷然結束這個話題,不想再說下去。然而,即使這一套對他人管用,對自己家人可不管用。在此之前,川崎和大志都是一對一的溝通模式,所以她大可避而不答。只要自己單方面結束話題,或是轉身離開,不管怎樣總有辦法矇混過去。不過,現在她無法那樣做。我們擋在周圍,絕不會讓她逃走。更重要的是,大家全都目睹她大清早在外閒晃,她自然無法辯駁。

川崎又急又氣地瞪向弟弟,不過大志不肯讓步。

不過,在場還有一個人同樣很不高興。

「……所以說你不需要知道啊。」

川崎一臉訝異地問我。這時,自動門再度開啓,雪之下和由比濱進入店內。

「來了嗎……」

沒錯,我們就讀的總武高中是升學型學校,超過半數的學生都打算繼續念大學,而且真的會做到。因此,從高二的這時候開始,不少學生便開始準備大學考試,並且認真考慮去參加暑期衝刺班的事。

「等一下!錢不夠啦!」

之所以會熬夜到現在的理由是——

……喂,雪之下,你沒有幫我付喔。

我咬到舌頭,想要假裝鎮定的樣子卻徹底失敗。沒辦法,誰教川崎那麼恐怖。不過也因爲咬到舌頭,我才得以放鬆,順暢地繼續說下去。

「怎麼,她睡眠不足嗎?」

「大志曾說過,你從以前就很認真,對他也很溫柔,所以纔會決定那樣做吧?」

「嗯……我看她睡得滿好的。不過,昨晚她看過你的信後,很明顯地變得不高興。你又寫什麼下流的內容嗎?」

大志曾說過,他姐姐是升上高中二年級才變成不良少女。從大志的角度看來確實是那樣沒錯,不過從川崎的角度看來,其實並非如此。

「大志……這種時間你在這裏做什麼?」

「姐姐……都是因爲我、我去補習……」

因此,答案其實是在川崎大志的時間軸裏。

「……果然是自閉男的妹妹。」

「我不是說過不要把我當成性侵犯嗎?我只是單純傳達幾件事,她根本沒有什麼理由好生氣吧?」

「嗯!」

「不過,我還是不打算辭掉打工。我也想上大學,而且不想因此讓家人跟大志有所負擔。」

川崎瞪我一眼,雪之下和由比濱則露出十分感興趣的眼神。

「你把妹妹也找來嗎?」

「總之,你吸冷劑……先冷靜。」

她的口氣不是很友善,看來像是要吵架的樣子,但小町只是笑着應付她。

由比濱用理解的口吻說道,不過馬上被我打斷。

「其他人?」

我帥氣地無視背後的呼喚,帶着跟這裏極爲相稱的瀟灑,準備離開酒吧。

「等一下!」

由比濱似乎在鬧脾氣,完全不看我一眼。

「小町變得很討厭回去那個家,所以曾經離家出走五天喔。後來,把小町接回去的不是爸爸媽媽,而是哥哥,而且在那之後,哥哥開始比小町還要早回家。所以,小町一直很感謝哥哥!」

「跟你沒有關係……」

「……咦?嗯,我知道了……我等你。」

「那個啊~小町家一直以來都是雙薪家庭,所以小町小時候,每次回家都看不到任何人,即使說『我回來了』也不會有人回應。」

川崎不耐煩地質問小町,那副表情真恐怖,但小町還是不改笑容,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隔天早上,時間剛過清晨五點。其實我整夜都沒睡,現在正在麥當勞一邊打瞌睡,一邊喝着第二杯咖啡。天色已經亮起來,麻雀在地面上從容不迫地啄食東西,再度飛回空中。

「原來如此,是爲了籌措弟弟的學費啊……」

我做出結論後,川崎無力地垂下肩膀。

小町爽快地承認,令由比濱大大張着嘴,露出一副快暈過去的樣子。

「我想跟你談一下大志的事。」

「川崎,我來猜猜看你爲什麼要打工,又爲什麼需要錢吧。」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小町傭懶的聲音打破這片沉默,川崎雙眼無神地看向她。

「哎呀~真不愧是哥哥~到了重要時刻就很遲鈍呢。」

我們三人離開飯店後,各自回到自己家。我回家後,只向小町拜託幾件事,便再度出門來這裏打發時間。其實我可以先在家裏睡一覺,但實在沒把握能在五點前起牀。

「何事?」

「由比濱,我晚一點寄信給你。」

「喂,那是什麼意思?」

「那些話等明天再說,拜拜。」

她不肯說明自己要打工的理由,但仔細想一下,會發現事情是有跡可循的。

「……什麼?」

自動門發出開啓的聲音,川崎沙希頂着一臉倦容,拖着腳步進來。

「你要跟我說什麼?」

對她而言,開始打工的時間點,是在弟弟升上國三的時候。

「那個~小町方便說句話嗎?」

「是啊,我拜託她一些事。小町,人有幫我帶來吧?」

一杯薑汁汽水竟然要價快一千圓……只有這裏還處於泡沫經濟時代嗎?

一夜沒睡的疲憊讓川崎看起來格外不悅。面對她的魄力,我有一瞬間閃過要下跪道歉的念頭,不過還是打消那種想法,儘可能裝得從容不迫。

面對大志的追問,雖然川崎的語氣變弱,但還是打定主意不肯說出口。

「嗯……我想是開始補習吧?」

「等一下,有人回應纔可怕吧。你突然說這個幹嘛?」

我跟雪之下面面相覷,這時,小町突然冒出來。

川崎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深深嘆一口氣。

「這樣啊。的確,需要學費的不只有弟弟一個人。」

「比企谷同學會那麼早回去,是因爲那時候就開始沒有朋友吧?」

川崎輕輕拍一下弟弟的頭安慰他。

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好的哥哥……啊,原來是我自己嘛。

哎呀~看來本次事件可以有個圓滿的感動大結局,真是太好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從進入大學前的準備階段,到進入大學的那一刻,都需要爲數不少的金錢。

雪之下有些意外。

她的口氣比剛纔還要冰冷,不過,我有把握用下一句話讓她改變態度。

「這是我該問的問題吧,姐姐?你到底在做什麼,直到現在還不回家?」

「哥哥,說要傳達聯絡事項通常是寫信的藉口啦~如果真的只是要聯絡事情,大家纔不會想寄信呢~」

「喔,小町啊,不要一出現馬上罵自己的哥哥好嗎?」

昨天晚上跟她們分開後,我寄一封信給由比濱,要她跟家裏說一聲,今晚借住在雪之下家,然後早上五點跟雪之下來這間麥當勞。總之是簡單扼要的聯絡事項。

大志如此回答之後,仍持續思索着是否還有其他改變,不過,光是這個答案便已足夠。川崎大概也發現我要說什麼,不甘心地咬住嘴脣。

「啊?爲什麼?」

「又是你們?」

「啊~哥哥先安靜一下啦~」

「其他人也快來了,稍微等一下。」

雪之下似乎已全盤瞭解,用些許同情的眼神看向川崎。

「啊~其實小町也非常清楚,只是覺得這樣說能讓自己加分嘛~」

「哪裏沒有關係,我們是一家人耶!」

「雖然小町的哥哥很沒有用,但他絕對不會讓小町操心。光是這一點,身爲妹妹便感到很安心又高興——啊,這句話也是爲了讓自己加分。」

「那句多餘的話不用一直說啦……」

「討厭~這當然是小町在掩飾自己的害羞啊~喔,這句話也一樣是加分用的。」

「夠了夠了……」

真是的,正因爲有個說話隨便的妹妹,讓我直到現在都還不太相信女生。見我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小町哼了一聲表示不滿,不過看我還是相應不理,她也就作罷,回到跟川崎的對話當中。

「總之,如同沙希姐姐不想爲家人帶來負擔,大志同學也不想給沙希姐姐添麻煩喔。如果你能夠體會這一點,身爲弟弟妹妹的會非常高興。」

「……」

川崎陷入沉默,我也一樣。

……糟糕,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我從來沒想過小町會有那種想法。平常都是她給我添麻煩,所以我完全沒注意到。

「嗯……我也是那麼想的。」

大志喃喃地補充一句,並且把漲紅的臉別到一旁。

川崎站起身,輕輕摸了摸大志的頭,原本疲憊的神情多出一點溫柔的微笑。

不過,問題還沒完全解決,現在只是讓他們姐弟重新架起溝通的橋樑而已。

精神方面得到充實,不代表一切便能滿足。即使有形之物總有一天會消失,也不代表它們沒有價值,不管是物質或金錢都是不可或缺的。

對高中生而言,金錢是個非常嚴苛的問題。稍微打個工、掙得一些錢後,更會深刻感受到這一點。私立大學的學費動輒好幾百萬圓,爲了賺取那些錢,一個學生必須工作多久呢?那個數字想必非常可觀。

如果我們直接捐助川崎一、兩百萬,事情當然能圓滿解決,不過我們沒有那麼多錢,而且那種做法有違侍奉社的理念。

雪之下曾說過,侍奉社不是給人魚喫,而是教對方釣魚。

那麼,我就傳授一下自己的鍊金術吧。

「川崎,你聽說過『獎學金』嗎?」

×××

清晨五點半的空氣仍有一絲寒意。我打着呵欠,目送兩個人影逐漸遠去。

小町一臉擔心地看着我,我只能擠出一個曖昧的笑容……一不小心就想起許多事,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一下。

「就是送點心的人啊,既然見到她就跟小町說一聲嘛。哎呀~還好哥哥骨折,才能認識那麼可愛的結衣姐姐。真是太好了~」

在跟兄弟姐妹相處的過程中,一定有過被他們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痛毆對方一頓的經驗,那種時候必會覺得他們跟自己一點也不像。不過,他們有時候會在不經意間,做出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舉動,讓人產生一種不知該說是憐惜或憐愛的感受。講白一點,那種無法捉摸的距離感,就是所謂的「兄弟姐妹」吧。

雪之下在晨靄中獨自低語。

我再度踩下踏板,但不可思議的是,踏板竟然空轉一圈,再次敲到我的小腿。

「嗯,明天見……不對,是等一下學校見。」

「我們也回去吧,再三個小時就要上學了。」

肚子發出一陣咕嚕聲。

由比濱稍微在胸前揮一揮手。雪之下沒說任何話,只是呆呆看着我跟小町,直到我踩下踏板,她才小聲開口:

我如此回應後,往前騎出去。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下,腦袋無法保持清醒,光是注意對向來車跟路面狀況,幾乎已用掉我所有的精神,所以對於雪之下的提醒,我只能隨便應一聲。不過,她剛纔好像有提到「意外」兩字……

這裏所說的「送點心的人」,不是指每到中元節便會出現的人,更不可能是紫玫瑰先生(注42出自漫畫《玻璃假面》,速水真澄不斷暗中匿名送紫玫瑰鼓勵、幫助女主角北島麻雅。),而是跟我有過一段因緣的人。

小町的拳頭不斷落在我的背上,我操縱龍頭轉往麪包店的方向。

「剛剛你根本沒有在誇獎我吧?最後只有你自己變成乖寶寶,而且大部分內容還是你瞎掰的。」

她剛剛說什麼?由比濱就是送點心的人?

「啊?你在說什麼?」

「所謂的兄弟姐妹,就是那種感覺啊……」

當時有個女生帶着她的狗出來散步,但那隻狗突然掙脫控制跑出去,不巧又有一輛高級轎車駛來。我爲了救那隻狗,被車子撞成骨折,因此住院長達三週。這件事也決定了我一開學就沒有朋友的命運。

「嗯,好……」

因此,「最熟悉的陌生人」實在是個很妙的說法。明明跟自己最爲親近,卻是個陌生人;明明是個陌生人,卻又跟自己最爲親近。

我機械式地抬起腳踩下踏板。由於做這個動作幾乎不用思考,自然未伴隨任何感情。因此,當感情混入其中的瞬間,我的動作完全瓦解。

那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若是其中一人發現自己走太快,便會放慢腳步等待對方。他們不時發出笑聲,肩膀跟着上下抖動。

「……小町,要不要買麪包回去?」

「啊!」

「沒什麼,我們先去買麪包再回家吧。」

我的身體猛然一晃,小腿竄過一陣劇痛。

雪之下頷首之後仍是低着頭。

「小雪乃?」

這時,她的拳頭停下來。

雖然由比濱仍對雪之下的態度耿耿於懷,不過還是點點頭,把肩上的揹包背好,我也去打開自己的腳踏車鎖。

「這麼做也是要幫自己加分對吧?」

「最熟悉的陌生人嗎……有道理,這麼一來我就可以理解。」

由比濱對雪之下的反應感到意外,靜靜地望着她。這時,雪之下迅速把頭抬起,輕輕對由比濱一笑。

我聽到後座的小町這麼說,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小町沒有看我的臉,繼續說:

「哥哥這個大笨蛋!應該要裝作沒看到,或是若無其事地默默靠近麪包店啊!不過小町的肚子餓了,所以要去!」

「嗯……是啊……」

「我們回去啦,辛苦了。」

「哥哥,怎麼回事?」

「哎呀,這個嘛~」

「是啊。小町,起來了。」

「嘖,被發現了嗎?」

我慢慢騎在跟十四號縣道交會的直線路段上。平常上學時吹的風總是逆風,不過今天這時候則是順風。

不過,她的手並沒有放開。清晨的風帶有一些寒意,緩緩帶走我們兩人的體溫。在這陣舒服的感受中,我的睡意越來越濃,看來今天八成又要遲到。從這種感覺看來,等一下回到家肯定會馬上倒頭大睡。算了,偶爾兄妹一起遲到也不賴。

她伸出雙手摟住我的腰,把臉靠到我的背上抱緊我。

「怎怎怎……突然怎麼啦?小町還第一次看到有人踩空踏板耶!」

我進入高中的第一天曾碰上交通意外。

我在第二個紅綠燈前等待時,對街的麪包店飄出陣陣香味。

「嗯,再見。」

「腳踏車雙載並不值得鼓勵……小心別又發生意外。」

她站起身,像幽靈般晃到腳踏車前,坐上後座。平常這時候還是睡覺時間,所以沒辦法,今天就慢慢騎平坦的路回去吧。

「……不過,小町真的很感謝哥哥。」

「不見得吧?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甚至還有,最親近『陌生人』這種說法。」

我跨上腳踏車,把腳踩到踏板上。

小町發出一連串抱怨,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小町坐在麥當勞外的人行道邊緣打瞌睡。我輕輕拍她的臉頰,她揉一揉惺忪的睡眼,發出半夢半醒的聲音。

「不過~能見到面真是太好了。」

小町說的「送點心的人」,正是那隻狗的主人。

「唉……哥哥真的很沒用耶,早知道剛剛就不要一直誇獎你。」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2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插圖(7)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2 · 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 · 第7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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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① 反正比企谷八幡就是一副死魚眼
  4. 04② 雪之下雪乃無時無刻都貫徹自我
  5. 05③ 由比濱結衣不時看人臉S
  6. 06④ 儘管如此,班上感Q依舊融洽
  7. 07⑤ 換句話說,材木座義輝異於常人
  8. 08⑥ 可惜戶冢彩加是個帶把的男兒身
  9. 09⑦ 有時愛Q喜劇之神也會做好事
  10. 10⑧ 然後比企谷八幡開始思考
  11. 11後記

第二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① 於是,由比濱結衣決定開始唸書
  4. 04② 比企谷小町長大後,一定會跟哥哥結婚(我是這麼想的)
  5. 05③ 葉山隼人總是居於領導地位
  6. 06④ 因爲種種原因,川崎沙希變得很乖僻正在閱讀
  7. 07⑤ 比企谷八幡再一次迴歸原來的道路
  8. 08後記

第三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3

  1. 01插圖
  2. 02雙劍交錯,反轉世界開始流轉
  3. 03② 果然我跟戶冢彩加的青春戀愛喜劇沒有搞錯
  4. 04③ 雪之下雪乃果然很喜歡貓
  5. 05④ 比企谷小町專門出一些鬼點子
  6. 06⑤ 即使如此,材木座義輝依然獨自於荒野慟哭
  7. 07⑥ 他和她的起始終於要畫下句點
  8. 08B.T!BONUS TRACK!「像這樣的生日快樂歌」

第四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4

  1. 01插圖
  2. 02國中暑假作業 讀書心得
  3. 03① 比企谷八幡的暑假就要這樣度過
  4. 04② 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平冢靜的魔掌
  5. 05③ 葉山隼人對誰都毫不馬虎
  6. 06④ 突然間,海老名姬菜開始傳教活動
  7. 07⑤ 雪之下雪乃獨自仰望夜空
  8. 08⑥ 一不小心,比企谷八幡忘記帶泳褲
  9. 09⑦ 最後,鶴見留M選擇走自己的路
  10. 10⑧ 於是,載着雪之下雪乃的車子逐漸遠去
  11. 11後記

第五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5

  1. 01插圖
  2. 02暑假作業 自由研究
  3. 03① 突然間,比企谷家的日常不再安穩
  4. 04② 不出所料,川崎沙希早就被遺忘
  5. 05③ 戶冢彩加的選擇意外地內行
  6. 06⑤ 忽然間,比企谷小町想到離開哥哥的那一天
  7. 07⑥ 最後,由比濱結衣消失在人潮中
  8. 08⑦ 那麼,比企谷八幡呢?
  9. 09⑧ 僅僅一瞬間,雪之下雪乃停下腳步
  10. 10後記

第六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6

  1. 01插圖
  2. 022年F班校慶出展企劃書
  3. 03⓪ 果然海老名姬菜的音樂劇腐得一塌糊塗
  4. 04① 暴風雨之中,比企谷八幡持續打滑
  5. 05② 相模南強烈地讓自己出頭
  6. 06③ 果然海老名姬菜的音樂劇腐得一塌糊塗2
  7. 07④ 冷不防地,雪之下陽乃強襲而來
  8. 08⑤ 溫和的城回巡被耍得團團轉
  9. 09⑥ 一反往常,由比濱結衣動了怒氣
  10. 10⑦ 此刻的總武高中正處於慶典活動最高潮
  11. 11⑧ 雪之下雪乃注視的那個人就在前方
  12. 12⑨ 於是,各自的舞臺即將揭開序幕
  13. 13⑩ 他跟她終於找出正確的答案
  14. 14後記

第七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6.5

  1. 01插圖
  2. 02① 平冢靜又一次下達新的命令
  3. 03② 如今,與城回巡再次相逢
  4. 04④ 雪之下雪乃堅持試探到底
  5. 05⑤ 綜上所述,比企谷八幡有股預感
  6. 06⑥ 儘管如此,城回巡仍願意注視
  7. 07⑦ 於是,最後的會議華麗起舞
  8. 08⑧ 所以,他們的慶典不會結束
  9. 09中記
  10. 10B.T!BONUS TRACK!在那聖誕燭光搖曳之時……
  11. 11後記

第八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7

  1. 01插圖
  2. 02畢業旅行行前研究報告
  3. 03① 即使如此,比企谷八幡仍舊安穩地度過校園生活
  4. 04② 沒有人知道他們爲何來到侍奉社
  5. 05③ 戶部翔未免太膚淺
  6. 06④ 歸根究柢,海老名姬菜真的只是腐N?
  7. 07⑤ 誠如所見,由比濱結衣非常努力
  8. 08⑥ 雪之下雪乃靜靜地走在夜晚的街道
  9. 09⑦ 意想不到,三浦優M子都看在眼裏
  10. 10⑧ 即使如此,葉山隼人沒有選擇的餘地
  11. 11⑨ 他跟她的告白都沒有傳達給任何人
  12. 12B.T!BONUS TRACK!N生們的We Will Rock You♥
  13. 13後記

第九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7.5

  1. 01插圖
  2. 02S.A.A SIDE-A * Special Act-A 吾輩也只能祈求那些男男NN未來走得幸福M滿
  3. 03S.S.2 Short Story② 不用說也知道,比企谷八幡的溫柔相當扭曲
  4. 04B.T. BONUS TRACK!比企谷小町的計謀
  5. 05S.S.3 Short Story③ 出乎意料,比企谷八幡的唸書方式沒有搞錯
  6. 06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們尚未找到自己的歸處
  7. 07S.S.4 Short Story④ 即使如此,比企谷八幡的正面思考仍舊扭曲
  8. 08後記

第十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8

  1. 01插圖
  2. 02① 不用說也知道,這正是比企谷小町的逆鱗所在
  3. 03② 隱隱約約,一S伊呂波散發危險的香氣
  4. 04③ 再怎麼摸索,雪之下陽乃依然深不可測
  5. 05④ 悄然無聲中,雪之下雪乃做出決定
  6. 06⑤ 直到最後,葉山隼人依舊無法理解
  7. 07⑥ 於是,由比濱結衣如此宣言
  8. 08⑦ 不用說也知道,這正是比企谷小町的溫柔所在
  9. 09⑧ 時機成熟,比企谷八幡終於開口
  10. 10⑨ 那間社辦,不再散發紅茶的香氣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9

  1. 01插圖
  2. 02⓪ 儘管如此,那間社辦仍舊上演無止盡的日常
  3. 03① 再一次,一S伊呂波敲響社辦大門
  4. 04② 會議漫舞,一團和氣,只是沒有進展
  5. 05④ 因此,戶冢彩加有所憧憬
  6. 06⑤ 平冢靜祈禱着他們迎向的結局
  7. 07⑥ 即使如此,比企谷八幡——
  8. 08⑦ 總有一天,由比濱結衣——
  9. 09⑧ 於是,雪之下雪乃——
  10. 10⑨ 自然而然地,一S伊呂波向前踏出一步
  11. 11⑩ 各自的掌中明燈照亮之物
  12. 12後記

第十二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手札 說不定,那獨白不屬於任何人。
  3. 03① 到頭來,比企谷小町還是向神明祈禱
  4. 04② 還是老樣子,雪之下陽乃又來攪局
  5. 05③ 不知不覺間,一S伊呂波開始成爲常客
  6. 06④ 縱使如此,三浦優M子也想知道答案
  7. 07⑤ 直到那天來臨,戶冢彩加會持續等待
  8. 08⑥ 颯爽地,雪之下陽乃消失在黑暗中
  9. 09第二手札 又或者,那獨白屬於每一個人。
  10. 10⑦ 不論何時,葉山隼人總是迎合衆人期待
  11. 11⑧ 於是,他與她的過去未來相互交錯,於現在畫下句點
  12. 12第三手札 若是如此,那篇獨白又屬於誰?
  13. 13⑨ 然而,雪之下陽乃如是說
  14. 14後記

第十三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0.5

  1. 01① 有朝一日,材木座義輝大概會找到自己也能勝任的簡單工作
  2. 02② 一S伊呂波一定是用糖和香料以及一切M好事物所構成的
  3. 03③ 絕對不能打破的截稿日就在眼前
  4. 04④ 於是,比企谷家的夜S漸深
  5. 05後記

第十四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1

  1. 01插圖
  2. 02① 冬天總是在人察覺其到來時便已消逝
  3. 03② 於是,N生之間的戰爭開始了(也有男生喔)
  4. 04③ 意想不到,一S伊呂波不在所帶來的收穫
  5. 05④ 於是,男生們的一喜一憂開始了(也有N生喔)
  6. 06⑤ 突然間,平冢靜談論起現在進行式與過去式
  7. 07⑥ 真物仍舊處於他無法企及之處,持續充滿錯誤
  8. 08⑦Q不自已地,雪之下雪乃的眼瞳澄澈明晰。
  9. 09Interlude @結衣的房間
  10. 10⑧ 無論何時,由比濱結衣的眼種都一樣溫柔
  11. 11⑨ 春天於堆積的白雪之下聚結,吐露新芽
  12. 12後記

第十五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2

  1. 01插圖
  2. 02interlude…
  3. 03① 於是,季節更迭,白雪消融。
  4. 04② 其實,雪之下陽乃並沒有醉。
  5. 05interlude…
  6. 06④ 直至今日,他從未碰觸那把鑰匙。
  7. 07⑤ 果然,一S伊呂波是最強的學妹。
  8. 08⑥ 忽然,由比濱結衣開始想像未來。
  9. 09⑦ 即使知道這個選擇必將招致後悔。
  10. 10interlude…

第十六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3

  1. 01插圖
  2. 02Interlude…
  3. 03① 感慨地,平冢靜回憶往昔。
  4. 04② 無論如何,一S伊呂波都有想確認的事。
  5. 05Interlude…
  6. 06③ 直到最後,由比濱結衣都會繼續守望。
  7. 07Interlude…
  8. 08④ 再一次,比企谷八幡主動攀談。
  9. 09⑤ 不知何時,片尾開始播放。
  10. 10Interlude…
  11. 11⑥ 不爲人知地,葉山隼人感到後悔。
  12. 12Interlude…
  13. 13⑦ 隔著鏡片,海老名姬菜看見的景S。
  14. 14Interlude…
  15. 15⑧ 祈禱著,希望至少別再搞錯了。
  16. 16Interlude…

第十七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4

  1. 01插圖
  2. 02① 儘管如此,比企谷八幡的日常依然持續着。
  3. 03Prelude 2
  4. 04② 總有一天,也會有習慣這段關係的時候。
  5. 05Prelude 3
  6. 06③ 每當聞到這股香味,一定會想起那個季節。
  7. 07Prelude 4
  8. 08④ 然後,雪之下雪乃靜靜地揮手。
  9. 09Interlude......
  10. 10⑤ 颯爽地,平冢靜邁向前方。
  11. 11⑥ 如同過去的某一天,由比濱結衣誠心盼望。
  12. 12interlude...
  13. 13interlude...
  14. 14⑦ 心意,透過肌膚的溫度確實傳達過來。
  15. 15⑧ 那扇門再次開啓。
  16. 16interlude...
  17. 17⑨ 時光流逝,那抹青藍仍未褪S。
  18. 1810 因此,比企谷八幡如是說道。
  19. 19後記

第十八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14.5

  1. 01插圖
  2. 02① 無論何時,比企谷小町都想要一個嫂子。
  3. 03② 即使如此,比企谷小町仍然不放棄擁有一個嫂子。
  4. 04③ 於是,祭典結束,新的祭典揭開序幕。
  5. 05④ 一S伊呂波若無其事、不着痕跡地拓展出未來的道路。
  6. 06後記

第十九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結1 Yui's story

  1. 01插圖
  2. 02Prelude
  3. 031 於是,比企谷八幡的寒假開始了。
  4. 042 在瀰漫淡淡紅茶香的地方。
  5. 053 折本佳織悄聲詢問。
  6. 06Interlude
  7. 074 無論是以前還現在,折本佳織並沒有改變。
  8. 085 某種意義上,川崎大志是個大人物。
  9. 096 不管怎麼樣,比企谷小町都會認同哥哥。
  10. 107 笨拙地,與由比濱結衣通着電話。
  11. 118 無論何時,雪之下雪乃的生理時鐘都不會失準。
  12. 129 比企谷八幡思考着自己知道的事與未知之事。
  13. 1310 雪之下陽乃有所企圖。
  14. 1411 雪之下姐妹的關係,永遠無法揣測。
  15. 15後記

第二十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結2 Yui's story

  1. 01插圖
  2. 02Interlude
  3. 031 葉山隼人對比企谷八幡露出壞心的笑容。
  4. 042 理所當然似的,一S伊呂波就在那裏。
  5. 053 在一個不巧的時機,比企谷八幡向葉山隼人攀談。
  6. 064 無論何時何處何種場合,戶部翔都是戶部翔。
  7. 076 想當然耳,平冢靜也有十七歲的時候。
  8. 087 事關兄長,比企谷小町總是觀察入微。
  9. 098 舞臺準備就緒,吹響開幕的號角。
  10. 109 所以,現在先──
  11. 11後記

第二十一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第二季BD特典 Another

  1. 01插圖
  2. 02其一(a)
  3. 03其二(n)
  4. 04其三(o)
  5. 05其四(t)
  6. 06其五(h)
  7. 07其六(e)
  8. 08其七(r)

第二十二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BDBOX特典小說

  1. 01①無論何時,比企谷小町都想要嫂子。
  2. 02②就算如此,比企谷小町也不會放棄嫂子

第二十三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短篇

  1. 01漫不經心,無意間,一S彩羽編織着未來(一S生日祭 廣告聯動短篇)

第二十四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1

  1. 01插圖
  2. 02Prelude 於是,比企谷小町如是說道。
  3. 031 所以,青春期不會結束。
  4. 042 即便如此,他們和她們的日常還會持續下去。
  5. 053 前略,路途中,從千葉引以爲豪的車窗看世界。
  6. 06中記

第二十五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2

  1. 01插圖
  2. 02Interlude 無論如何,由比濱結衣隨聲附和。
  3. 034 令她想養貓卻養不了的幾個原因。
  4. 045 敬啓者,充斥着提問和沉默的餐廳致上。
  5. 05Interlude

第二十六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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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Interlude 那是、唯她所知曉的她。
  3. 036 那雙眼睛,正直直捕捉着他。

第二十七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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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Interlude 很遺憾,她面前的任務堆積如山。
  3. 037 那沒能發送出去的諸多話語,她無從知曉。
  4. 04Interlude 他並不知道,發送之前的諸多糾結。
  5. 058 隨之,太陽不斷地下沉着。
  6. 069 於是,那扇門扉再次被叩響。

第二十八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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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Interlude 於是,比企谷小町再次開口說道。
  3. 031 如此這般,侍奉部的新活動開幕了。
  4. 042 出乎意料地,緊張和沉默悄然而至。
  5. 053 如果那距離和時間對他與她是必要的話。
  6. 064 又及,在嘲諷與喧鬧中,箱子得以開啓。

第二十九卷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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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1 然而,比企谷八幡的計劃延
  3. 032 透過沉默的證人,得以窺見雪之下家的深淵
  4. 043 果不其然,比企谷小町將其看穿。
  5. 05Interlude
  6. 064 敬啓,緣自夢與魔法的國度,始於他亦或她的身旁。
  7. 075 不可替代的這一瞬,爲的是那波瀾不驚的未來。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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