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 因此，戶冢彩加有所憧憬

好不容易熬過待在社辦的時間後，我把自己切換至工作模式，動身前往公民會館。

我在大門口稍事等待，但遲遲不見一色出現。

考慮到她已經在裏面的可能，我決定不繼續等候，直接前往講習室。

今天的公民會館特別安靜，平常那些練舞還是做什麼的團體，通通不見蹤影。

所以，我得以聽見從樓上講習室傳來的說話聲。

我拉開拉門，進入室內。說話聲幾乎都來自海濱綜合高中，總武高中的人不怎麼開口。

「嗨。」

我打過招呼，放好書包，才注意到一色也不在這裏。

「一色呢？」

坐在附近的副會長聞言，訝異地問道：

「她還沒有到……你們不是都一起來嗎？」

我搖搖頭，副會長轉而詢問其他幹部：

「有沒有誰知道她在哪裏？」

「我已經傳簡訊通知她……」

回答者的語氣特別有禮，大概是擔任書記或會計等職的一年級學生。她配戴眼鏡，綁着麻花辮，制服穿着之整齊，完完全全符合校規；文靜的外表下，顯得有些不安。

這個人跟一色就讀相同年級，但兩個人似乎不怎麼熟識。我在這裏沒看過她們交談，找人時也只用簡訊聯絡。說到這個，什麼時候用簡訊找人，什麼時候用電話找人，中間的分界真難捉摸……

她不時偷瞄我跟副會長，捕充：

「說不定還在社團那邊。」

經她一提，我纔想到這個可能。一色成爲學生會長之前，便擔任足球社的經理，直到現在也沒辭去職務。

如果她跟我一樣，固定先去社團露面纔過來，現在可能不方便使用手機。那麼，由我直接過去找她還比較快。

儘管太陽已經西斜，但還不至於分不出人的面孔。我停妥腳踏車，趕往足球社所在的地方。

「這樣啊。抱歉，謝啦，我先走了。」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把頭偏向一邊。葉山見到這個反應，泛起微笑。

戶部扭頭四處尋找，確定沒看見一色後，對遠處的葉山太聲問道。

「啊，嗯。麻煩了。」

我在副會長的目送下，離開講習室，沿着不久前走過的路回去。

人們總是認爲「還可以」、「還沒問題」、「還能繼續」，結果，心血在不知不覺間毀於一旦。人們擁有的時間越多，只會越懈怠、越偷懶，以及輕忽大意。這不叫從容，這叫大意（注27改寫自《神劍闖江湖》志志雄真實的臺詞。）！

「一色。」

「……不用了，今天的東西不重。」

葉山用佩服的語氣輕聲說道。不過，他的話越是動聽，卻越像在挖苦我。多虧那句話，我也跟着毒舌起來。

她之所以被逼到這個地步，我自己也有責任。雖然我能做的事不多，還是得在可能的範圍內儘量提供協助。

「……你自己也不會拒絕吧，即使不是社團活動範圍。」

再怎麼說，一色跟他的關係比跟我還深，即使一色有不願意拜託葉山的理由，我所認識的葉山在察覺她很忙的時候，至少會問一聲「要不要幫忙」纔是。

「一色在這裏嗎？」

根據前些日子海濱綜合高中的提議，我們今天要跟附近小學的學生見面。活動的具體內容完全沒有着落，唯有規模像吹氣球似的不斷肜脹。

「……我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

「什麼嘛，原來你知道。」

在一陣東想西想中，腳踏車已經抵達公民會館。我停好車，準備進入室內時，正好看見一色從對面的便利商店走出。她低垂着頭，腳步格外緩慢。

他用冰冷的眼神靜靜瞪過來，狠狠地說道。

「你好像很辛苦呢。」

我在其中一羣人裏發現戶部，戶部也注意到我，稍微舉起手走過來。喂，那樣做會讓我誤以爲跟你是朋友，別鬧了好嗎？

這也沒辦法，她正面臨聖誕節活動跟學生會的內部問題，如同兩頭燃燒的蠟燭，所以心生厭倦。對一名高中一年級的女生而言，這個狀況的確棘手了些。

葉山聽到戶部的呼喚纔回過神來，轉頭向他應聲，然後對我舉手道別，走回球場。

她聽到聲音抬起頭，發現是我之後，雙手抱起塑膠袋，輕嘆一口氣，接着對我展現笑容。

「我去叫她。」

花的時間越多，得到的成果越好。對還是錯？

從後方觀察一色，她的肩膀比平時下垂一些，背部也略爲往前傾。

除了視線，此刻的我們再也沒有任何交集，一切彷彿就此凍結，只有不絕於耳的社團活動嘈雜聲，提醒我們時間仍在流動。

「誰教我們社團就是這樣。而且我們跟你不同，總是閒得要命。」

「一色說她有其他事，先離開了。」

沉默螫得我耳膜發疼，我索性開口出聲：

葉山的聲音很平淡，其中卻藏着苛刻。我依稀記得暑假期間的某個夜晚，自己也聽過這樣的聲音。難道在當時的一片漆黑中，他同樣露出這樣的表情？

在這裏佔用他們太多時間也不太好，於是我牽着腳踏車，準備趕回公民會館。這時，背後傳來葉山的聲音：

本來還以爲，一色從來沒向他提過這件事。

「哪～裏，沒什麼沒什麼～」

葉山試探性的問句觸動我的神經。

「啊，對不起，學長在這裏等很久了嗎？」

「伊呂波？伊呂波啊，嗯……應該不在。隼人——你有沒有看到伊呂波？」

「隼人——要開始囉——」

「你啊，只要有人拜託，從來不會拒絕。」

「咦，這不是比企鵝嗎？有什麼事？」

我反問回去，他依然笑而不答。兩人之間安靜下來，四周其他社團的聲音變得嘹亮。但是從我們處的地方聽來，那些喧囂彷彿遠在天邊。

「她又沒有拜託我。她拜託的是你。」

搞不好我在路上跟一色錯過，白跑了這一趟，還是趕快回去爲妙。我握住腳踏車的龍頭，向兩人道謝。

戶部接到突如其來的指示，二話不說，朝操場小跑步回去。我隱約覺得這是葉山刻意支開他。

只不過，剛纔的笑容有些不同。他溫和而友善的微笑乍看之下無可挑剔，但也因此顯得澡不可測，彷彿帶有一絲寒意。

他將臉別開，望向西邊的天空。

「我們一起設計活動吧！歡迎大家踊躍發言！」

「他是這麼說的喔。」

「……嗯，抱歉佔用你的時間。」

我跟着一色進入公民會館。

「嗯？喔～好，瞭解——」

「只是這樣嗎？」

我對葉山的態度無法釋懷。

在嘈雜聲中，有一個聲音特別明顯。

我轉過頭，看見他取下蓋在頭頂的毛巾，一邊摺疊一邊說：

原來如此，是既不想造成困擾，又希望對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少女心使然。我瞭解我瞭解……纔怪，我一點也不瞭解。

「先走了……」

「這個嘛……」

「你喔，既然知道就去幫她啊。」

葉山的微笑轉爲苦笑。

「……方便談一下嗎？」

葉山緊閉嘴脣，似乎在思考什麼。他把頭轉回來時，受到夕陽照射的臉頰，意外地不帶任何暖意。

我想不出如何回應，葉山也不再說什麼。

拖曳的雲朵開始染成紅色。

戶部揮了揮手，露出燦爛的笑容，一旁的葉山卻維持冰冷的表情。

「戶部，你先去準備下一場比賽的分組。」

「對。」

算不上大的校園如同往常，擠滿正在練習的棒球社、足球社、橄欖球社、田徑社等運動型社團。

一色不在那裏，當班的是另一位女經理（好可愛）。她手持碼錶，「嗶——」地吹響哨子。

另外，我也無法理解葉山的態度。

「是嗎？」

看來她的工作意願正在下降……本來以爲她是膽子很大的女孩，想不到內心意外地脆弱。

「是啊。雖然她沒說在做什麼，但我感覺得出她最近很忙。」

難道我對這個人有什麼誤解？

這時，大家紛紛喘一口氣，緩步往校舍走過來。現在大概進入休息時間，所以回來拿各自的水瓶補充水分。

戶部極其自然地對我開口。爲什麼這個傢伙有辦法裝出跟我很熟的模樣，難道是傻瓜嗎……不過，他應該沒有什麼惡意，所以我不在意。

我認爲他是一個好人，同時也明白他並非表面上那麼單純。爲了維持大家的友誼，他不時會露出無情的一面。這是我所認識的葉山隼人。

「我不過是任她使喚罷了。」

「我們已經遲到了，趕快進去吧。」

「我馬上過去。」

「……你想說什麼？」

對從事創造的人們來說，這或許是一道永遠的命題。

對於探尋真意的厭惡感，以及有如遺落什麼的不自然感盤踞在腹部深處，使我的心情差到極點。

「何止等你，我還去找你。」

葉山從女經理（好可愛）的手中接過毛巾，擦着汗往這裏走過來——太厲害了，想不到女經理真的會遞上毛巾！要是換做我，一定會緊張得冒出更多汗水。

「你不是接受學生會的委託，幫他們處理事情？伊呂波就麻煩你了。」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沒有，我也纔剛到』嗎……」

話雖如此，現在我能幫的，也只有提袋子。

葉山回答後，戶部也看過來。

在大家認爲「還有救、還有救」的過程中，情勢早已演變得相當不樂觀。

我頓時發不出聲。

一色面露不滿，不過看到我默默伸出的手，又倏地微笑。她笑的時候，似乎偷偷嘆了一口氣。

玉繩拿出精神，跟到場的小學生打招呼。

×××

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類似的笑容。

然而，他眯細雙眼，嘴角掠過一絲淺笑，說出意料之外的話——

而且這樣也好，省的我再去問別人。

從遠處看過去，足球社員們分成兩隊，似乎正在進行小型比賽。

她簡短回答，我跟着看向袋子，裏面的確沒有多少東西，但她的手卻顯得很喫力。

小學生也齊聲回答「請多多指教」。

我頭也不回地跨上腳踏車，踩踏板的腿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緊繃。

騎腳踏車的話，這段路花不了幾分鐘。我快速踩踏板，呼嘯着趕回校園。

要所有學生通通到場果然太過勉強，現場有種小學版學生會的感覺。今天來到這裏的，大概是校方事先挑選過的人。

參加人數大約十名。

我忽然發現，其中一位少女頗爲眼熟。

那位少女比周圍的孩子成熟，所以我一眼便注意到。她有一頭瀑布般的烏黑秀髮，全身散發冰冷的氣息。

鶴見留美——她跟參加暑假露營的時候一樣，自個兒坐在那裏。

我凝視她好一陣子，她也察覺到視線而看過來，隨即睜大雙眼。不過，她很快又別開視線，盯着腳下的地板。

她的反應跟其他小朋友落差太大，我不禁想起自己做過的事。

時間回到暑假，那是在千葉村舉辦的小學生露營活動。我破壞了鶴見留美周遭的人際關係，還讓葉山扮黑臉。

那個做法產生的結果，如今正赤裸裸地出現在眼前。

那樣做究竟正不正確，我無從得知。以結果來說，只有當事人能判斷自己是否得到救贖。

「學長，怎麼了嗎？」

我轉過頭，看見一色露出疑惑的表情。

「……沒什麼。」

我簡短回答，看回留美那羣小學生。

露營活動期間，跟她同組的其他女生看似不在現場。也就是說，留美現在的人際關係如何，沒有人知道答案，再多的思考都只能算是「臆測」。因此，我暫且把這個問題擱到一邊。

當前還有很多問題等着煩惱，首先便是如何跟這些小學生互動。

大家已經聚集在這裏，但是沒有人分配工作。

要由我們引導嗎？雖然還有老師在場，他們似乎打算讓我們主導整個流程，稍早跟玉繩等人寒暄幾句後，便把現場交給我們。

至於玉繩本人，他簡單打完招呼，隨即往這裏走過來，露出爽朗的笑容說：

「那麼，接下來可以麻煩你們嗎？」

顧得了一邊，卻顧不了另外一邊……這樣也不是辦法，那樣也不是辦法，這裏那裏，到處都是魔女！魔女！（注28出自動畫《魔女的使命》片尾曲歌詞。）

始終在旁默默看着的留美瞥他們一眼，乾脆地說道。其他小學生看留美一派自然的樣子，或許有點受到震懾，僅發出微弱的話音，看着她離開座位。

經我這麼說，他又看向在玉繩身邊的一色。這是一個分層組織，所以要下什麼指令，當然得先詢問學生會長。

「等一下，口令怎麼喊？」

「嗯……」

對於玉繩的請求，一色也顯得很爲難。

開什麼玩笑，這是什麼千葉笑話嗎？我看向玉繩，卻發現他一臉認真，還露出樂在其中的爽朗笑容。

「所以說，不能忽略tradition部分對吧。」

「走古典路線的聖誕音樂會，感覺很符合地方型活動的標準。」

「什麼事？」

我繼續抄寫筆記。

他不待我說完便直接打斷。要是我就此作罷，只會讓相同的事情再三重演。於是，我嘗試從另一個方向反駁。

「……好啊，就這麼做。」

「猜拳決定。」

我們根本沒有這種美國時間。距離活動日期，只剩下一個星期又多一點，考慮到接下來的準備、練習、跟相關單位的協調等種種流程，不論最後決定什麼節目，現在不立刻開始着手，很可能會來不及。

他用誇張的動作拍拍我的肩膀，爲我打氣。儘管他的力道不大，我的肩膀還是無力地垂下。

一色聽到副會長的聲音，向玉繩簡單示意後，馬上小跑步回來。

「當然要想一些有聖誕節氣氛的內容囉！」

我沒有辦法跟這個傢伙溝通。

「對喔，抱歉。」

大家都在窸窸窣窣地小聲說話，唯有她始終不融入團體。

當我發現時，總武高中這邊的人也開始發言，提供幾個意見。之前的幾次會議大概是氣氛的關係，才讓他們不敢積極表達意見。

玉繩結束對話，招呼海濱綜合高中的人開會。

「可是，我們需要的應該是適合高中生的活動吧？」

只把人找來，自己卻丟着不管是嗎……現在什麼都還沒決定，即使把接下來的事丟過來，我們也不知道要做什麼，頂多跟那些小朋友聊聊天。而且，我們不能讓他們留太晚，實際可使用的時間相當有限。所以容我坦白說，今天把小學生聚集過來，也做不了什麼事。

纔剛這麼想，玉繩立刻發出驚人之語。

我們還有製作議事錄的工作，所以抄寫的手從來沒停過。

我一路走來，早已不知搞錯了多少事情。這一次，說不定也是我搞錯什麼。

我不擅長應付這種外表給人好感的傢伙，腦海一直浮現某張熟悉的面孔。由於一開始便居於劣勢，我說話也生硬起來。

世界上果然存在凡事都用猜拳決定的文化，這好比什麼事情都用決鬥解決的決鬥腦。然後，當我這種獨行俠猜贏的時候，大家會立刻說：「好，由猜贏的人去做！」既然這樣，爲什麼不一開始便投票決定？那樣我還心甘情願一點……小學時代的我超可憐的。

「可是這樣一來，視野會變得狹隘。我認爲還是要由大家一起思考解決方法。」

在許多情況下，彙整多方意見和觀點產生集體智慧，的確能創造相當優秀的事物。只不過，這終究跟我的做法不同。

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轉而向我問道：

「現在要這些小學生做什麼？」

「謝謝……」

玉繩想都不想，立刻迸出這個回答。我差點沒有暈倒。

大家又漸漸偏向抽象概念。不妙，這樣下去的話，等於又倒退回先前的腦力激盪。

「好啊，輸幾把？」

我硬是吞迴心裏的疑問，擠出這一句話。

玉繩正在跟同伴們談笑，我走到他的身旁，輕咳一聲。他注意到我的存在，轉過頭，露出爽朗的笑容問：

接着，他們開始交頭接耳，不時看向這裏。

「什麼『大家』……那種漫無邊際的討論方法，永遠也討論不出結論。還是先過濾出我們要做的事，再逐一討論比較——」

以現階段來說，這樣便很足夠，但之後的事情也必須列入考慮。我們連現在要做什麼都搞不清楚，要思考的問題還不斷增加。若不盡快確立活動的架構，我們這羣烏合之衆只會繼續虛耗時間。

「啊，嗯……」

「嗯，這個……」

「這是一項zero base的議題，所以歡迎各位自由發言。」

「嗯，的確。我們也得一起思考怎麼分配時間。」

「直接從裏面挑選不是更快？」

「……我去。」

「透過先前的幾次brainstorm，整個活動已經有了grand design所以今天要discuss的是有創造性的部分。」

於是，我們有了管絃樂演奏、樂團、爵士音樂會、聖歌隊、舞蹈、戲劇、福音音樂、音樂劇、朗讀劇……族繁不及備載。

儘管留美只是小學生，語氣倒是相當沉着，結果反而是副會長慌了手腳。

「如果不先決定好內容，即使把人通通找來，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總武高中除了一人留下來看顧小學生製作裝飾品，其他人也全數列席。

「……好吧。那我們最好趕快開會。」

「這個不該問我吧……」

「我看……」

今天的會議總算討論到比較具體的活動內容。

「但我們的時間已經……」

「不管怎麼樣，先想一點不會影響到我們，又非做不可的事情。製作裝飾品或聖誕樹之類的，應該可以吧。先去買需要的材料怎麼樣？」

她雙手抱胸，開始思考。

「怎麼辦？」

「我知道你很着急，我們一起努力，互相cover吧。」

互相幫助、互相依賴，都必須付出時間成本。我缺乏這方面的經驗，所以無法理解玉繩的做法。

這豈不是公司爲了解決加班問題，而加班開會的翻版？我搔搔頭皮，想着該怎麼表達，才能讓玉繩正確理解自己的意思。玉繩將我的舉動解讀爲焦躁，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留美不多做回應，直接走到我們面前，對一旁的副會長開口。她果然不想跟我說話。

「請問我們要做什麼？」

×××

「不覺得爵士樂更應景嗎？」

在這裏發生爭執的話，不只是雙方高中跟小學，還會帶給支持這次活動的相關機構不好印象。船隻都已經撞上暗礁，要是再起衝突，無疑是讓這艘船加速沉沒。

那羣小朋友當中，又有一個人格外顯眼。

看玉繩他們那個樣子，現在去問八成也問不出什麼所以然。既然他把小學生交給我們處理，我們便只能自己想辦法。

「加一些年輕人的要素比較好，可以改成band表演。」

這個感覺還不錯，先前停滯不前的會議彷彿不曾存在。

「嗯……不過，我們什麼都還沒決定……先跟他們確定一下可能比較好。」

會議總算前進一步，開始討論具體的活動內容。

不用說，這個人當然是鶴見留美。

「要不要去問一下，我們要做什麼？」

玉繩確定無人提出反對意見後，壓低語調對大家說：

我把小學生交給一色他們，自己去找玉繩商量。這本來應該是一色的工作，但人與人之間總有合與不合，一色顧慮到對方的前輩身分，不敢大聲說出自己的意見。因此，這個部分必須由我補足。

海濱綜合高中顯得興致勃勃，發言相當踊躍。每當一個人想到什麼，便冒出另一個人提出新的想法，擴大原先意見的可能性。

「那麼，現在馬上開始吧。」

「那麼，大家一起思考吧。」

「好。那麼，現在開始逐一評估。」

海濱綜合高中的成員們紛紛點頭。

好在玉繩似乎也有所察覺，他點一下頭，告訴大家：

他們忘記自己原本在說悄悄話，聲音越來越大，連我們這裏都聽見。

「一色。」

「既有聖誕節氣氛，又適合高中生的活動對吧。有沒有什麼例子？」

意見提供得差不多後，我重新審視所有列舉的項目，心裏產生「還有一絲希望」的念頭。照這樣看來，今天說不定能把內容決定好。

暫且不提我的事。我繼續觀察小學生的猜拳會怎麼發展，結果，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你的意思是，要逐一評佔，剛纔提出的所有內容，確定可不可行？

容我重複一次，人與人總有合與不合，我跟玉繩肯定是最合不來的兩個人。然而，這不代表一切是玉繩單方面有問題。

底下的人如同玩起聯想遊戲，一個接一個提出點子。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玉繩閉上雙眼，緩緩搖頭。

接着，海濱高中一方開始舉手提議。

一色點頭同意，隨即去向留美在內的小朋友說明。

「誰去？」

連我們自己都沒有頭緒，那些小學生更是不在話下。他們被帶到這個地方，卻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知道要做什麼。

「乾脆借一臺管風琴，讓聖歌隊來演唱好了。」

「與其立刻否定，我們要廣納所有意見，設計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活動。」

玉繩坐在會議主席的座位，發表以上這段致詞。

而且，人都已經來到這裏，總不能用一句「不需要了」把他們趕回去。我不知道玉繩在交涉時說了什麼，但是，把這件工作交給他也讓我有點自責。沒有在腦力激盪的階段徹底否決他的意見，實在是一大失策。

「可是……」

「這些提議的性質都很接近，應該有辦法一一兼顧。」

我接着反駁，但玉繩也不退讓。

如同玉繩所言，思考折衷方案的確是一種做法。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某股不自然的感覺刨刮我的胃壁。

在我想到如何繼續反駁前，會議再度進行下去。

接下來的會議內容，出現大幅度的轉變。

「將音樂性質的表演彙集起來，辦一個包含各種風格的演奏會如何？」

「以彙集的觀點來看，音樂跟音樂劇感覺比較契合。」

「通通摻在一起，做成電影怎麼樣？」

海濱綜合高中遵循玉繩所言，思考各種可能的折衷方案。會議重點已經變成「如何兼顧所有意見」。

提出意見本身是一件好事，踊躍發言也是我們所樂見。

如果能得到更多點子，我對腦力激盪並沒有什麼意見。

然而，連日下來的幾次會議，正因爲沒人提出反駁，而遲遲得不出結論。

原本看似步上軌道的會議，再度開始偏移。

回過神時，原本忙着抄寫的手早已垂到桌面下，我只能默默地觀賞這齣劇碼。

對面的人討論得相當熱烈，展露出跟我截然不同的表情。

他們個個神氣活現，臉上宛如發出光彩。

這一刻，我終於意識到——

自以爲什麼都做得到，事實上卻什麼都做不到。

總武高中的運動杉，外面覆一件風衣，頸部盤着厚重的圍巾——那個人是戶冢。

「你來這個地方做什麼？」

做出決定後，我的行動立刻敏捷起來。

他們壓根兒沒有想過辦好聖誕節活動。他們的真正目的，不過是透過籌備的過程，滿足自我認同欲。

他們只是催眠自己正在工作，藉以品嚐工作帶來的成就感，而非真的打算工作。

我也明白自己最近很疲勞，但這是精神上的疲勞，所以我擺出什麼事也沒有的表情說道。然而，戶冢不這麼認爲。

×××

你生病了嗎我纔沒有生病呢你一定病了（有病）

「好啊。那麼，來兩份肋骨燒肉卷套餐。」

他這才安心地舒一口氣，綻放輕柔的笑容。

喔——原來如此。戶冢的確剛運動完，說不定肚子正餓。之前聽過重量訓練後要攝取蛋白質的說法，大概也是類似的道理。

這個啊，當然是你囉——這句如同大野狼會說的臺詞差點脫口而出，但我當然不會真的說出來。因爲我只是人類（注30出自漫畫《金肉人》角色傑羅尼莫之臺詞。）……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接着，我從目前所在的位置與飢餓程度。評估最適合今晚的食物。有人說：「飢餓的時候，喫什麼東西都好喫」，此話非也。對我來說，別人請客時纔是喫什麼東西都好喫。但我現在沒有願意請客的同伴，還得考慮荷包能承受的負擔……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收回剛纔說過的「別人請客時，喫什麼東西都好喫」，跟戶冢在一起，纔是喫什麼東西都好喫。建議桃屋（注31食品製造商，主打海苔罐頭、醃漬品等產品。）或那間食品公司推出「戶冢拌飯醬」，一定會大受歡迎，到時候別說是包下所有高品，要買下整個公司我都願意。

「網球課剛結束。」

等一下，這絕對有問題……戶冢是男生，我現在之所以臉紅，絕對是暖氣的關係，不然也很可能是感冒。冷靜，冷靜下來，先詠一首俳句再說！

回到今天的晚餐菜單，戶冢拍一下手，提議：

不過，這個世界當然沒有奇蹟，也沒有魔法。那麼，戶冢爲何會在這裏？

我們早已放小學生回去，各自也開始收拾物品，準備回家。

「我是想說，覺得累的時候，應該喫一些燒肉……」

不過，燒肉啊……

……我一定是生病了。光是冒出詠俳句的念頭，便代表自己病得不輕。

那羣人沉浸在此時此刻的氣氛中。說得更正確些，是在享受「討論」的過程。

「總覺得八幡，最近好像很累……」

我跟戶冢一起喫過幾次飯，明白他的食量不大。而且真要說的話，他應該喜歡蔬菜勝於肉類。

「嗯～～可是，好像有點貴。」

「太好了！那麼，要喫什麼？」

穿越天橋，進入稻毛車站的範圍，經過站前的轉運站後，便來到各式餐廳、遊樂場、保齡球館、KTV林立的鬧區。我的目標就在前方十字路口左轉的不遠處。

「你沒有決定好要喫什麼嗎？」

喂喂喂，雖然男生跟女生一起喫燒肉不太識相，男生跟男生一起喫燒肉，也沒好到哪去吧……

「嗯，嗨。」

我這纔想起，戶冢不只在學校的社團打網球，還在外面的網球教室練習。所以說，那間網球教室就在這一帶嗎……好，以後我都要在這個時間到附近閒晃！不過等一下，要是巧遇的次數太頻繁，戶冢也會覺得不舒服，改成一週一次好了。

綠燈後，他馬上確認左右方有沒有來車，往這裏跑過來。

好在戶冢是男生，所以沒關係。

我的心臟怦怦亂跳，經過一會兒，總算輪到我們點餐。爲了縮短後面客人的等待時間，兩個人一起點比較好。

既然這樣，就喫拉麪吧。

「啊哈哈，八幡果然是八幡！」

「啊，好啊，當然可以。」

我向以一色爲首的學生會道別，走出公民會館，跨上腳踏車時纔想到——

他眨眨眼睛，繼續問：

面對作夢也想不到的問題，我頓時僵了一下，還發出古怪的聲音。

戶冢也注意到我，略顯喫力地背好網球袋，朝這個方向揮手。

「嗨。」

「裏面好熱喔。」

我展現紳士風範，如此回答。

他的眼神跟語氣都很溫和，但真切的態度明顯不同於往常。看着他的樣子，我不禁被震懾住。

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影映入眼簾。

「不然，那個怎麼樣？」

「……對了，你爲什麼想喫燒肉？」

想不到會在這裏巧遇戶冢，我在驚訝之餘，不忘舉起手打招呼。

「我都可以。」

所以，今天的晚餐就決定是First Kitchen話說回來，First Kitchen的簡稱是怎麼回事（注32First Kitchen原文寫作「ファㄧストキッチン」，簡稱「ファッキン」，音同「fucking」。）？有種不要問，很可怕的感覺……

「是啊，燒肉要讓別人請客纔對。」

我很少在學校之外的地方遇到戶冢——更正，我平時很少踏出家門，所以碰到這種事情時，我不禁好奇，奇蹟與魔法是否真的都存在（注29出自動畫《魔法少女小圓》之臺飼。）？

「嗯，不在這個方向。我打算來這裏喫晚餐。」

想喫肉的話，應該還有其他選擇。我環視四周，發現一間First Kitchen速食店。這間店緊鄰車站，坐擁地利優勢，經常吸引大批學生光顧。垂掛在店門口的布幕大大打着「肋骨燒肉卷」的宣傳，讓人不注意也難。

「沒有，我只是心血來潮到這個地方，所以喫什麼都可以。」

戶冢「嗯、嗯」地點頭，接着陷入短暫的思考。經過幾秒鐘，他把頭偏向一邊，用不太有把握的視線看過來。

在心中擬定未來的每週計畫後，輪到戶冢詢問：

戶冢大概覺得這種輕佻的招呼方式很難爲情，他泛起害羞的笑容，稍微對我舉起手。啊啊，太治癒了……

再說，就算喫不到拉麪，只要能跟戶冢在一起，任何食物都會成爲山珍海味。

戶冢見我不語，把頭偏到一邊，似乎開始改變主意。

雖然本來打算喫拉麪，那也不過是用消去法做出的選擇。習慣一個人喫東西后，會自然而然地挑選有吧檯的餐廳。用餐人數不多時，還沒有什麼關係，但一個人佔用整張餐桌，總是不太好意思。

「八幡！」

他喊出我的名字，口中冒出一陣白煙。

二樓正好有一張餐桌空着，我們到那裏放好東西，馬上開始大快朵頤。首先當然是今天的重點——肋骨燒肉卷。

啊啊……簡直像極了某個人。過去的失敗歷歷在目，我頓時焦躁難耐。

結果，我們拖到最後一刻仍沒有進展，結論只得改天再議。

「這樣啊。」

結帳後，我們端着餐盤走上樓梯。

戶冢聽了，不太好意思地開口：

「那八幡又是來做什麼？你的家不在這個方向吧？」

店內相當溫暖，跟寒風呼嘯的室外形成強烈對比；用餐人潮也很可觀，大部分看起來像補習班剛下課，以及剛下班的人。

大家決定先評估各項意見的可行性，之後再一起討論，會議就此宣告結束。

肚子好餓……剛纔開會時腦袋完全放空，連桌上的點心都忘記喫。

我們在櫃檯前排隊時，戶冢輕輕呼一口氣，臉頰有點泛紅。

戶冢揪着領口的圍巾，不安地扭動身體，等待我回答。

好喫歸好喫，我不太理解戶冢建議喫燒肉的理由。

他苦笑着說道。

我這時纔想起，「都可以」是相當糟糕的回答。對方是女生的話，千萬不能回答「都可以」。順帶一提，即使男生說出拉麪、烏龍麪等等的具體答案，女生照樣會擺出臭臉。總而言之，碰到女生問「要喫什麼」時，只能回答她們可能想喫的食物。搞什麼，這是在整人嗎？還是男生專用的讀心術訓練方式？

「會嗎？」

「喔——好啊，好像很好喫！」

我站在戶冢旁邊，一起研究菜單。

啦啦♪啦啦啦拉麪♪我哼着類似娜烏西卡安魂曲的旋律，開開心心地踩着踏板，一路朝拉麪店飛馳。

他拉起背後的網球袋給我看。

戶冢指向其中的肋骨燒肉卷。

我自己理出一套解釋，但戶冢隨即小聲補充：

我在馬路口停下等紅燈。

他搖搖頭，放下拿着食物的手，擔憂地抬頭看過來。

「啊，喫燒肉怎麼樣？」

「八幡，我們喫這個！」

在回答之前，我先喝一口烏龍茶。要是不這麼做，聲音可能會很嘶啞。

他一邊說，一邊用纖細的手指解開圍巾，從圍巾下露出的頸部頗爲豔麗，我看着看着，臉頰也不自覺紅了起來。

「耶？」

雖然家裏也會準備晚餐，一旦意識到空腹感，之後便相當難熬。不如直接在路上覓食吧……決定好之後，我停下腳踏車，用手機簡單傳幾個字給小町，告訴她今天不回家喫晚餐。

明明是那麼盲目。

儘管不到大喊一聲：「真——好——喫——啊——」眼睛跟嘴巴放出光芒，整個人飄浮到宇宙的程度（注33此指《妙手小廚師》動畫版演出效果。），在戶冢推薦的加成下，還是頗爲美味。

「……沒有啊，沒什麼事。」

我指向那塊布幕，戶冢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以爲自己很有能力，最後卻一事無成。

好在先前吞下不少東西，聲音才得以順暢地從喉嚨發出。我表現得比平常開朗，說不定還露出笑容，以避免帶給戶冢不必要的擔心。

可是，相較於我的笑容，戶冢卻顯得有些落寞。

「……也對。因爲八幡從來不說這些事嘛。」

他垂下肩膀，盯着桌面，使我無法窺見臉上的表情。我只知道，他下一句話的語調低沉許多。

「材木座同學的話，應該會知道吧……」

「怎麼會，跟他有什麼關係？」

戶冢突然提到毫不相干的人物，使我一時會不過意。說不定在他的認識中，材木座跟我的關係很密切。他搖搖頭，看過來說：

「可是，之前你去了找材木座同學。」

聽到「之前」，我才明白戶冢在說哪一件事。

學生會長選舉期間，材木座是我在家人小町之外，唯一商量過的對象。後來在小町的策劃下，幫忙的人逐漸增加，但嚴格說起來，我個人只有找材木座談過。這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當時正好最先遇到材木座，他又好講話，能在沒有負擔的情況下請求協助，如此而已。

然而，戶冢似乎不這麼認爲。

「材木座同學能讓八幡說出那些事，一想到這裏，便覺得好羨慕他……」

戶冢用樸拙的話語，緩緩道出自己的心情。聽到他的說法，我產生一種「當時的行爲值得稱讚」的錯覺。

但事實上，那肯定沒有戶冢想像得美好。在我的觀念中，那是獨善其身、只顧自己、利用他人的溫柔、充滿算計的行爲。

戶冢並不瞭解這一點。

所以，他纔對我說出溫暖的話語。

「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他在餐桌下握住運動衫的衣襬，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我不想再造成他不必要的擔心。

我搔搔頭，尋思該如何安撫戶冢。過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對他說：

「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最近一色有點事情來拜託，我才比較忙……再怎麼說，當初是我推了一把，她才願意擔任學生會長……只是這樣而已啦。」

戶冢這才「呼」地放鬆下來，拿起咖啡輕啜一口，然後握着杯子，用杯身的熱度溫暖掌心。

「真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事實並非如此，這只是固執罷了。我純粹是在耍帥。

「啊？」

十二月的夜晚相當寒冷，發燙的臉頰接觸到凜冽的室外空氣，倒也很舒服。我沒有穿大衣，也沒有圍圍巾，乾燥的寒風鑽進頸部的空隙，我不禁瑟縮一下。

「……不過，遇到困難時，記得告訴我喔。」

「八幡果然很帥氣。」他低喃道。

我只挑整起事情的大略，其餘真相一概不提，所以說明的時候有點結巴。

戶冢的話閃過腦海。

戶冢被這句話逗笑。他維持溫和的笑容，委婉地輕聲提醒：

戶冢解釋後，我反而更不好意思，只好作勢託臉頰，把視線移到其他地方。接下來開口時，我的語氣也變得很生澀。

我獨自在夜晚的街角發抖，一名路人投來奇怪的眼神，其他人絲毫沒把我放在心上。

「嗯……感覺，很不好形容……每次你遇到痛苦或難過的事，都是一個人努力克服，不會向人哭訴。我覺得，這個樣子……很帥氣……」

然而，由比濱勉強擠出的笑容、一色不時露出的落寞神情、鶴見留美孤伶伶的身影，以及雪之下死了心似的平靜笑容，再三對我提出質疑——

由於人潮不斷進出，這裏的暖氣開得比較強。我的頭腦開始昏沉，最好去戶外透透氣。

「要不要來一些甜點？」

「好，我去買點東西上來，你在這裏稍等。」

接着，一陣沉默降臨在兩人之間，戶冢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下方。

「啊哈哈，或許吧。」

他慌慌張張地揮手否認，臉頰漲得通紅，接着撥弄起頭髮，想着要怎麼解釋。

「我、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

我默默頷首。既然他出於真心誠意，我便不能輕易用話語回答。更何況在戶冢的心目中，「信賴」與「互相幫忙」都是美好的事物。

如果只是停留在擁有自知之明的階段，我說不定會正面解讀戶冢的話語。

我不過是在心中設定出自己該有的姿態，執着於這樣的姿態，說什麼也不肯違背。

我的驚訝完全表現在臉上，戶冢這也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

他興奮地抬起頭，大表贊成。

現在的氣氛不再那麼緊繃，我若無其事地開口：

「原來……」

倔強的理性怪物、惹人嫌惡的自我意識怪物，依舊盤踞在這個身體內。

他也對我頷首。

走下樓梯，櫃檯前仍然擠滿排隊的顧客，看來還得等上一陣子。

「啊，好主意！」

那樣真的是對的嗎？

「……纔沒有那種事。我不但會找人哭訴，還會抱怨個沒完。」

要是多給我幾秒鐘思考，我很可能會改變主意。因此，我選擇立刻回答。

「真的嗎？」

帥氣，是嗎……

我嘆一口氣，仰頭望向被街燈照亮的夜空。天上雲層籠罩，不見任何星光。

我一說完，不待戶冢回應，立即從座位上起身。

說出事情的大略總比什麼都不說好，戶冢這時抬起臉，直視我的雙眼，如同在檢驗這番話的真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