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 比企谷八幡再一次迴歸原來的道路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渡航 · 3957 字
爲期一週的定期考試全部結束,相隔一個週末假期,又來到星期一。考試成績會在今天通通公佈,上課時全都是在發考卷跟檢討考卷。
每上完一節課,由比濱便會興沖沖地跑來跟我報告成績。
「自閉男!我的日本史進步囉!之前舉辦讀書會果然有效!」
她的語氣非常興奮,我則顯得比較冷靜。
「太好了。」
「嗯!這都是託小雪乃的福……還有自閉男。」
雖然她這麼說,不過事實上我根本沒有做什麼。
話說回來,若是念那麼一點書就馬上有效,那還得了?舉辦讀書會基本上沒有什麼意義,所以她能考到那個分數,都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
我的成績則是老樣子,國文成功守住全年級第三名,數學只有九分。遞迴數列到底是什麼玩意兒?這個名字真是中二。
除了發還定期考試的考卷,今天還有一項先前準備已久的活動,就是職場見習。
進入午休時間後,學生們各自前往想要參觀的職場。
我們前往的地方是海濱幕張站。這一帶是辦公大樓的聚集地,不少意想不到的企業總公司座落於此。另外,從前幾天發生的事情中,我們還得知這裏是個商圈。
「幕張新都心」這名字果然不是叫假的,就算要反過來說千葉是首都,都完全沒有問題。
跟我同一組的成員包括戶冢跟葉山。
名義上是如此,可是……
實際上,我今天一到場就看到葉山身旁圍着一大羣人。你們都是他底下的諸侯嗎?
無妨,反正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一起行動。我四處搜尋戶冢的身影,想抱持約會的心情,跟他兩個人慢慢閒逛,可惜他也不是省油的燈,身旁同樣黏着好幾名女生。看他那副怯生生的模樣,若是不知情的人可能還以爲他被人欺負。
本來屬於不同組別的那三個傢伙以及三浦都出現在葉山身旁,我甚至看到由比濱混在其中。
隨便數一下,大約有五個小組來這裏參觀。
我不太喜歡跟大家擠在一起,即使放假時偶爾出門溜達,也常常因爲外面的人太多而產生回家的念頭。
前面的男男女女快樂地談天嘻笑,後方沒有半個人影,安靜得我耳朵開始發痛。
「等我決定好新的比賽方式後會再通知你們。放心,我不會害你的。」
「由於有太多不確定因素介入,現行規則已經不敷使用。所以,我打算調整部分內容。」
「嗯,日本的技術果然一流……在我有生之年,應該可以看到鋼彈出現吧。」
「對了,比企谷,關於你們的比賽……」
什麼叫機械之路啦!
由比濱拚命揮動雙手,臉頰在夕陽下顯得特別紅。
她們像夜空中的月亮,不論你走到哪裏,她們就跟到哪裏,但你無法觸碰她們,也無法掌握距離感。
「哎呀,不是啦~該怎麼說呢?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我們選擇的——應該說是葉山選擇的場所,是一間我曾聽過名字的電子機械製造公司。那不單是一棟辦公大樓或研究機構,旁邊還附設一座對外開放的展覽館。那間展覽館內甚至有三六〇度劇院,可說是兼具娛樂功能。
不過,這片寂靜立刻被響亮的腳步聲打破。
我完全不懂她爲什麼要否認,還是覺得她人真的很好,也很溫柔。因爲如此,我纔要這樣好好告訴她。
最重要的一點是,即使是自己一個人參觀這種機械展覽同樣很快樂。
那個女生抱膝坐在人行道旁,獨自按着手機。有那麼一瞬間,我不知道是否該出聲叫她。正當我猶豫不決時,反而是她先注意到我。
平冢老師搔了搔頭。
老師的內心果然還是一名少年。她端詳鋼鐵機身的眼神,宛如墜入情網一般。等一下,老師,請您去談一場正常的戀愛好嗎?我是說真的。
「這樣啊……原來是小町……哈哈哈~」
不知道爲什麼,由比濱在自己胸前玩着手指,然後稍微瞄我一眼。
「我沒有意見。」
由比濱又發出那種應酬式的笑聲,然後看向地面。
不過,老師並沒有看向那羣學生,而是專注地觀察眼前這些機器。
「我們不是機器」這句話,是對於遭到控制、奴役的情況有所反抗。這句話講得一點也沒錯。我們並不是機器,所以總會出現我這種跟任何構造都無關、不知道做何用途的齒輪。如果在迷你四驅車中發現這玩意兒,請自行洽詢田宮模型。
由我自己說出這種話,還真的滿奇怪的。不過,正因爲是自己的事,我反而非常清楚。即使那一天我平平安安地入學,八成——不,絕對是同樣交不到朋友。
不過,根本沒有人邀請我一起玩耍啊(注43「預留空間」和「遊玩」的原文皆爲「遊び」。)……
兩人有好一陣子都開不了口,最後是由比濱先露出傻笑。
「還沒……有個人我還想不到該怎麼處理。」
「咦!啊,什……人、人家纔沒有呢!」
我跟那一羣人保持適當距離,自己到處參觀。
還有,我也討厭溫柔的女生。
「老師是在各處巡視嗎?」
「是喔,抱歉,我體內的機器人之魂太過興奮……對了,他們都去哪裏?」
「纔不是那樣子……根本不是那樣……」
爲了化解這份焦躁,我下意識地抓抓頭。從剛剛開始籠罩在現場的沉默,真是讓人難受。這還是我第一次覺得沉默讓人難受。
不過我很清楚,那只是一種溫柔。對我溫柔的人也會對其他人溫柔,我幾乎要忘記這個道理。
「……你不去嗎?」
我明白自己的語氣有點激動。啊,這樣不行,我到底在焦躁什麼?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啊。
我像是某支廣告中很想得到小喇叭的少年,貼在玻璃上欣賞機器發出「嗡嗡嗡」的聲音運作,光是看着便興奮起來。
「其實啊,你根本不用特別在意我。我會救你養的狗,只是出於偶然;再說,就算我沒有遇到那場意外,進入高中後八成也一樣是獨來獨往,所以你不需要感到愧疚。嗯……由我來說這種話,好像有點奇怪。」
她說得很小聲。由比濱總是那麼溫柔,所以直到最後仍舊溫柔。如果說真相是殘酷的,那麼謊言想必很溫柔。
「嗯,算是吧。」
平冢老師難得脫掉白色外衣。大概是因爲在這裏穿着白衣,很容易跟公司裏的員工搞混。
她丟下這句話便跑走,不過才跑不到幾公尺,她的腳步又變得沉重,變成落寞地步行。
所以說,參賽者要變成我、雪之下、由比濱三個人嗎?
她大概會去薩莉亞跟其他人會合,不過,那跟我沒有關係。
平冢老師對我如此笑着說道。可是老師,那句話一向都是壞人的臺詞耶……
千葉縣的高中生真的很喜歡薩莉亞耶。即使那是從千葉縣起家的家庭餐廳,大家未免對它太有感情了。不過看在它物美價廉的分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那個,對啦……」
「啊,自閉男,你好慢喔!大家都已經走掉囉!」
如果葉山在選地點時根本沒有多想,那隻能說他太會挑了,天生擁有敏銳的直覺。相反的,如果他是預料到現場會聚集一大羣人才選擇這個地方,一樣要佩服他的體貼。
「自、自閉男,難道……你還記得嗎?」
我看着她離去後,自己也轉過身。
我就是討厭跟大家在一起。
認真說來,機器同樣有這種多餘的部分,也就是所謂的「預留空間」,例如鏈條多出來的部分或多餘的齒輪。因爲有這些預留空間,機器在運作時纔不會那麼喫緊,使用年限也得以延長。這裏的研究人員告訴我們,不論是機械或人類,都需要預留一些空間。
老師是指我跟雪之下的比賽,看誰能透過侍奉社的活動,爲比較多的人指點迷津,贏家可以對輸家命令任何事。
因此,我自然而然落在這羣人的最尾端。真是了不起,如果我是戰國武將,自告奮勇負責壓陣想必會有重賞。
反正平冢老師本身就是規則,不論我說什麼,會改的東西就是會改。再說,誰勝誰負也是由老師的獨斷和偏見來決定,想要抵抗只會白費力氣。
(完)
我並不遲鈍,其實滿敏感的,甚至到了過敏的地步。因爲這個緣故,我纔會出現過敏反應。
她可以說是規則之外的存在。如果要說不確定的因素,絕對是她。她不在老師當初的構想中,現在卻處於我們社團的中心。
「比企谷,你也來這裏啊?」
我看着老師離去後,自己往出口方向移動。
「……笨蛋。」
所以,溫柔只是一種謊言。
「嗯,看來機械之路就到這裏結束呢。」
看來我跟老師談得有點久,葉山他們早已不見蹤影,只有寂靜的竹林在初夏的風中搖曳,發出沙沙聲響。
這時,老師才下定決心再度開口。
光是打個招呼,就開始胡思亂想;彼此傳封郵件,便感到心神不寧;接到對方來電的那一整天,都會對着來電紀錄傻笑。
老師開啓了話題,接下來的內容卻停留在口中,於是我用眼神催促她說下去。
接着,老師回頭走上原本的機械之路。
「抱歉,我好像反而讓你擔心。不過,以後你再也不用在意我了。我之所以會像這樣獨來獨往,都是我自己的關係,跟那場意外無關。你不用同情我,也不用覺得有所虧欠……如果你是因爲那樣纔對我好,請停下來吧。」
聽起來真像遊戲公司的說詞,總之是老師的腦容量已經超過負荷,再也轉不過來的意思吧。
「不,我不記得,是聽小町說你曾來我們家道謝。」
「嗯……那個……該怎麼說呢……」
就讓她一個人留在那裏看吧……我這麼想而踏出腳步,但平冢老師似乎聽到腳步聲,用相同的速度跟我並肩前行。
一次又一次期待,一次又一次落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不再抱持希望。
「薩莉亞。」
由比濱睜大眼睛看我,驚訝之情通通寫在臉上。
我不禁對她露出微笑。
這時,我看到一顆熟悉的丸子頭。哎呀,被我發現了。
西邊的天空染上色彩,我站在空蕩蕩的入口處環顧四周。
我纔剛開口,由比濱就用力瞪我一眼。她充滿淚水的眼睛直直看向我,完全不移開視線,反而是我承受不了壓力,先把眼睛移開。
「你人真好。」
她的嘴巴在笑,臉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地低下去,因此我無從得知她的表情,只知道那微弱的聲音在顫抖。
不管怎樣,現在先隨便說點什麼比較重要,但我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所以,不管經過多久,溫柔的女生都令人討厭。
想不到該怎麼處理?聽到這句話,我馬上想到由比濱。侍奉社本來只有我跟雪之下兩個人,這個女生卻中途加入。
我早已有過一次教訓,訓練有素的獨行俠是不會重複被騙的。不管是別人猜拳猜輸,玩處罰遊戲來跟我告白;還是由女生代筆,讓男生交給我的假情書,對我來說通通沒用!我可是身經百戰的強者!如果要比輸,我肯定是最厲害的!
「詳細內容已經決定好了嗎?」
「咦?啊……那個,該怎麼說呢~算是在等你吧。嗯……如果把你丟在這裏,好像有點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