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 於是,祭典結束,新的祭典揭開序幕。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渡航 · 2.1萬 字
Festival。
聽見這個詞,大家會想到什麼呢?
根據一般的說明,Festival即所謂的Rock Festival,愛開趴的嗨咖聚集在一起,搞不好不只玩通宵,而是連續狂歡好幾天的音樂祭典。
拿着酒配合音樂的節奏搖頭晃腦、互相推擠、跳進人羣,勾肩搭背、玩騎馬打仗的遊戲,或是跟《草食男之桃花期》這部電影裏面的森山未來一樣,坐在神轎上讓人給他抬轎,就算是互不相識的人,也能靠音樂連結在一起,盡情玩樂,共享絕對無法忘懷的體驗……那就是人們對祭典的印象吧。
我個人也差不多。我承認我抱持某種程度的偏見,而這個印象偏頗到不行。
然而,我對祭典的印象也不全是壞的。
衆人以音樂爲契機團結一致,炒熱氣氛,反而是正確的享受方式,也可以說是音樂節的存在意義的一部分。
總而言之,Festival是祭典。慶祝某件事的場口。
曾經有人說過。
千葉的名勝是祭典和舞蹈。跳舞的傻瓜和看人跳舞的傻瓜,既然都是大傻瓜,不跳舞就Sing a song。
至理名言。真是句至理名言。講得太好了,害我忍不住唱起城門城門額頭高☆。
因此,我並不否定那種享受祭典的方式。
綜觀古今歷史,祭典基本上可以不講禮數,也是展現包容度的場合。先不說古代,聽說中世紀以後,在祭神儀式結束後的宴會上,所有人都會喝到吐爲止,不論身分高低……等一下?哪來的包容度?這種行爲發生在現代叫做酒精騷擾,直接觸法喔。
由此可知,現代的祭典應該要有新尺度的包容度。
也就是要包容「享受祭典的方式因人而異」。
有人喜歡一大羣人聚在一起狂歡,也有人喜歡獨自沉浸在音樂中。
所以,一個人在祭典會場靜靜感受於心中沸騰的激情,這種享受方式也應該要得到肯定。
當然,不只有祭典要肯定各式各樣因人而異的享受方式,在絕大部分的娛樂活動——電影、音樂、動畫、小說、漫畫、舞臺劇、音樂劇、夢夢貓(注:三麗鷗的吉祥物。日文開頭與「音樂劇」同音。)等等,都可以套用同樣的道理。
然而在這之中,祭典可以說是特別值得受到肯定的存在。
娛樂活動不分貴賤,以種類來區分優劣,乃極度愚蠢的行爲,可是若硬要將祭典區分出來,我必須說那稍縱即逝的唯一性,和其他娛樂活動有着明顯的差異。
可是別看我這樣,我也滿懂演唱會的。到我這個等級,會預測演唱會將延後五分鐘開演,進場後發現自己完全錯過開場表演,偶爾也會經常發生這種事。怎麼可以這樣……廢人型的邪惡宅宅,很愛從戴耳麥的工作人員的表情判斷活動流程,結果只是自己想太多。
整個很有祭典的感覺,可是這在千葉,尤其是幕張附近是常見的畫面。
我的使命感燃燒起來,慢慢走在通往會場的路上。
不過,冷靜的聲音制止了她們。
邀請親朋好友一起去參加也可以。不告訴任何人隻身前往也可以。
一個人去祭典也無妨。自由就是如此。
然而即使在人羣中,那裝可愛的聲音、活潑開朗的笑聲、沉穩的美聲,依然清晰可聞。
馬上就要開演了,觀衆的情緒達到最高潮。連大熒幕上的演出者PV,都能促使他們大聲歡呼,揮動熒光棒。
「是……」
小町感慨地喃喃說道,語氣中蘊含滿足感及舒暢的疲倦感。我點頭贊成,離開觀衆席。
嗯——可是呀?哥哥今天是來聽音樂的……想待在後面耶……這場祭典羣星雲集,在前面的話後面的暴民會往前擠不是嗎?我不太想遭受波及……
她挺起胸膛,拳頭高高伸向天空,帥氣地宣言。那個氣勢害我差點被說服。
祭典、演唱會當然同樣可以錄成光碟,我也不得不全面贊同「那些錄起來的表演重看時可以享受到另一番風味」這個論點。應該也會有人去看好幾次同一部電影,以自己重看的次數爲傲,在交友圈裏刷優越感。
× × ×
我邊想邊走,抵達會場。
聽見這段對話,我跟着望向前方,舞臺上飄起白煙,鎂光燈閃爍不停。
開演前,演唱會都會說明各種注意事項。有些演唱會會由社長或事務員向製作人喊話,是該領域特有的精心安排。
我要像春眠不覺曉的孟浩然一樣拿出全力睡覺,善用所剩無幾的假期!
我只是陪小町去,所以不清楚詳情,聽她說是非常熱鬧的活動。
結論就是,應該要以自己心目中最棒的享受方式去參加祭典。
「……啊,快開始了。」
不過,唯有在第一次接觸那部作品的瞬間,接觸未知世界時方能感受到的強烈震撼,是無可取代的體驗。這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呼~真開心……」
差不多要開始了。
充滿期待的竊竊私語聲,或是興奮的交談聲,甚至還聽得見完全沒在控制的吶喊聲。
然而,正因爲位置靠後方,才能清楚看見整個會場的情況。被通通站着的觀衆包圍,連本來沒什麼興趣的我都興奮起來。
最紅的演出者明明還要一段時間纔會登場,觀衆卻瘋狂到不行,受到影響的我不知不覺也跟着吆喝,舉起手甩動毛巾。小町也跳來跳去,十分忙碌,時間轉瞬即逝。
接着,後面傳來參雜在交頭接耳聲中的熟悉聲音。
是嗎?真的嗎?我不小心點頭,卻有種聽見跟「打到贏爲止就不會輸!」一樣的超級歪理的感覺耶?然而,小町毫不在意哥哥訝異的表情,試圖靠氣勢強行闖關。
不過,長時間待在人這麼多的地方真的很累,於是我聽從小町的建議,趁去洗手間的時候順便休息片刻。
會場內人聲嘈雜。
「這裏就是今天的祭典會場呀……」
「開演後請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或關機。禁止照相、錄影、錄音。若有上述情形發生,會請不聽工作人員勸告的違規者離場或停辦活動,還請多加配合。另外,活動將全程進行錄影,若有不便敬請見諒……都知道了嗎?」
不久後,會場內的背景音樂慢慢變小,熒幕也停止播放影片。期待不已的呼聲則愈來愈大,與此形成對比。
本想散發出莫名熟練的感覺,委婉地吸引她選擇放棄,看見小町閃閃發光的眼睛,這種不識相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結果,我的說法變得超級模棱兩可。
我下定決心,願望卻沒能傳達給上天,一大早就被小町抓出去。
這個聲音和對話熟悉到讓我忍不住懷疑該不會是認識的人。我側身回頭瞄了一眼,結果被人潮擋住,什麼都看不見。
今天應該又有人被幕張展覽館這個名字騙到,在幕張站下車吧(注:離幕張展覽館最近的車站是京葉線的海濱幕張站,而不是總武本線的幕張站。)……要在海濱幕張站下車,或是從幕張本鄉站坐公車啦……
……好了,要怎麼辦?回去嗎?我望向小町,她拍拍我的肩膀催促我。
小町聽了鼓起臉頰,搖晃手指。
只要不給其他人添麻煩,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離開場時間過了幾分鐘,入口附近人滿爲患。裏面肯定有在幕張站嚐到絕望滋味的人……
「對啦!別管那麼多了,走吧走吧!否則會漏聽開演前的幕後旁白!」
跟妹妹兩個人一起去祭典,也是可以的。
一開始就是大明星的表演,將氣氛炒熱到最高點。
「等一下。不要在會場內奔跑。還有……等等會播放注意事項,請兩位專心聽。」
先是表示理解的冷靜聲音,接着是催促人的開朗聲音,最後是做作卻可愛的聲音。
我知道了,這傢伙是擅長居中的馬娘對吧(注:惡搞自手機遊戲《賽馬娘Pretty Derby》。居中指的是維持在中間的位置,終點前才加速追上的跑法。)?我整個被後來居上。好吧,像幕後旁白或幕後廣播這種能感受到開場前氣氛的東西,也只有現場才聽得到。不愧是我妹,眼光真銳利。
小町妹妹非常激動。
小町不停推着我的背,我們漫步走在從車站延伸出來的道路上。
前方被出場歌手和偶像的狂熱粉絲佔據,我們自然而然待在後方。
意即。
目的地是某祭典的會場。或許是因爲要去參加這個活動,小町今天穿的是黑色皮外套、故意不穿整齊的T恤、刷破牛仔褲搭配靴子這種龐克風,幹勁十足。

至於我個人的意見,我經常覺得一個人去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妨礙,盡情歡呼、揮舞熒光棒,回去時因爲太激動的關係發了詩集風的演唱會感想,那個瞬間也是祭典的醍醐味。
我能理解與友人共享那個氣氛的喜悅,也不會吝於贊同。只不過,特意一個人參戰,在心中咀嚼那份感動也很棒。
原來如此,看來我陪她來是對的……
春天再度來臨。
× × ×
我聽說過,祭典不只有純粹想聽音樂的粉絲,也會有以搭訕爲目的前來參加的混帳。
在關掉燈光的昏暗會場中,仍然看得出這個空間瀰漫熱情的氣氛。
一生僅此一次,會場的觀衆和舞臺上的表演者創造出的,只有在那個瞬間才感覺得到的熱情、氣氛。
「哥哥在說什麼呀。祭典的時間持續到回家後喔?意思是……從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起,祭典就開始了!」
「說得也是!快走吧!」
「喔——!」
若我是隻身前來,我會喝罐MAX咖啡再慢慢過去,但這次是陪小町來的。應該要詢問當事人的意見。
憑藉三頭六臂三寸不爛之舌的力量勉強辦完累死人整死人忙死人的聯合舞會後,終於迎接春假。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說得對!……對嗎?」
明明尚未開演,那些疑似外向派對咖的人卻已經在通往會場的路上喧鬧起來,彷彿要證明小町說得沒錯。
冷靜的聲音像在說明注意事項似的講了一長串。開朗的聲音雖然回答得很好,卻有種其實並未聽懂的感覺。接着傳來的是無奈的嘆息聲。
「哥哥,快點快點!祭典要開始了!」
祭典終於揭開序幕……
不久後就要進入新學期。
「呃,這人超有幹勁的……」
「是——!」
幕張有大型活動館、棒球場,還有沙灘,適合舉辦不同的活動。
要是小町沉迷於奇怪的線上沙龍就糟了!我得好好保護她,免得她突然變得目光空洞,把以前的同學通通聯絡一遍!
像小町這種年輕美少女一個人來的話,在會場周邊亂晃的觀衆會「嘿——!妳好可愛喔。還是學生嗎?幾歲?住哪?有在用LINE嗎?」莫名其妙叫住她,瘋狂跟她搭訕。之後還會接着問「妳有夢想嗎?有沒有聽過靠版稅喫飯的生活?下次我們要揪烤肉團,要不要一起?」迅速開始安麗。
「喔、喔……好,那走吧……」
小町吆喝着小步跑向前方,回頭看我,我也小跑步追上她。
雖然這不重要,一直以來都有人說「千葉的名勝是祭典和舞蹈」,千葉的確也會舉辦好幾場有名的祭典,可以說是祭典勝地。我們要去參加的好像也是其中之一。
那麼,這場祭典會有什麼樣的注意事項呢?我豎耳傾聽幕後旁白。
「是——!我會遵守規則,享受祭典的!」
我偷偷聽見精力十足的回應和無言以對的感想。冷靜的聲音清了下喉嚨後,鎮定地繼續說道:
從那應該要稱之爲一期一會的唯一性來看,祭典是最棒的體驗。
無論是電影還是動畫,可能會錄成光碟的作品,某種意義上來說都可以重新體驗。想重看的話,同樣的畫面可以無限重播,是巨大的優點,卻無法連最初的感受及初期衝動都跟着重現。
「出發——!」
「……那就High起來吧!」
這種演唱會,剛開場往往是最擠的時候。
× × ×
然而從外面的人潮來看,會場內八成更擠。說實話,我不想在人擠人的地方一直等待開演時刻到來。
離開演還有滿長一段時間,觀衆卻陸績抵達,到處都看得見穿着演唱會T恤和制服的集團。
「不快一點會來不及喔!」
「不過,哎唷?還沒開演不是嗎?還有一些時間吧?」
「哥哥,快點快點!走吧走吧!」
活動時間偏長的祭典,似乎還會設置有小攤販和飲料店的休息區。
我的耳朵仍在嗡嗡作響,再加上從肚子傳出的重低音,導致我踩着不穩的腳步走向休息區。
然後在那裏看見一堆跟我們一樣,要爲下半場養精蓄銳的人。不愧是大規模活動,觀衆席外面的區域也是人潮洶湧。
我們穿過人潮,在牆邊的角落鬆了口氣。
這時,背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呼~祭典果然很棒~!超High的!」
「對呀!不過太High了,得稍微休息一下……」
「是、是啊……唉……」
好像是結伴參加的好朋友三人組。
不時還聽得見相當疲憊的嘆氣聲,以及擔心她的聲音,大概是有不習慣這類型活動的女生混在裏面。
「啊——小雪乃累垮了……」
帶有淡淡無奈的慰問聲,說出了我再熟悉不過的專有名詞。我認識的小雪乃,只有本校的雪之下雪乃和特雷森學園的雪中美人(注:《賽馬娘Pretty Derby》中的人物。)。
我反射性回頭,盯着聲音的來源。
「啊——!結衣姐姐,雪乃姐姐!」
小町似乎也發現了,乾脆地跟她們打招呼,對方也回以精力充沛的聲音。
「小町,嗨囉!噢,自閉男也嗨囉!」
「哎呀,比企谷同學。」
超適合出現在祭典會場的人,以及超不適合出現在祭典會場的人。也就是說,活潑地對我們揮手的是由比濱結衣,臉色有點蒼白、聲音微弱的是雪之下雪乃。一色伊呂波也在旁邊。
她們三個都穿着鬆鬆垮垮的大尺碼T恤,或許是要配合祭典的氣氛。上半身是黑色的皮革騎士外套,下半身是刷破牛仔褲,還搭配高筒靴,相當龐克。
平常給人強烈清純少女感的雪之下、較常穿時尚休閒風的由比濱、走甜美可愛路線的一色,今天都有種不同的魅力。
「喔……」
「總而言之,我好累……」
兩人對我投以鄙視的目光。並沒有……我纔沒說那種話……揹負了莫須有的罪名……
由比濱笑着揮手,小町也雙手一拍,兩人聊得有說有笑。
「呃,你自我宣傳的意圖好明顯……早知道別趁去足球社的時候問,用LINE問就好……」
「這是沒打算跟人家聊天時的拉開距離方式吧……」
「哇——哥哥感覺就會說這種話……」
「關係不好的女生會做的那種!」
小町激動地吐槽。沒錯,很像邊看動畫邊發推說「等等我快不行了會死掉,五悠根本在交往吧……」的失去理智的宅女。
小町無言以對,不知爲何,一色也一臉無言。
一色滿不在乎地執行殘忍的壓榨行爲,害我忍不住哀嘆,當事人卻沒放在心上。
「沒事吧?要不要喝點飲料……」
雪之下深深嘆息,反映了她有多麼疲憊。
「我約了葉山學長,這個人不知道爲什麼擅自跑來代替他。」
「嗯……這個微妙的綽號快要固定住了……是小町!小町的名字是小町!」
面對我的疑問,由比濱有點提心吊膽地回答:
我們通通不知所措,一色大嘆一口氣。
「對呀,不知道爲什麼擅自跑來。」
現在小町也把我晾在一旁,專心和由比濱她們聊天。
「咦——?這不是比企鵝嗎!」
「謝謝——」
「付錢給人家啦……」
對妳來說好歹是學長。被迫去一堆人的攤販買飲料的學長很可憐耶。連錢都不付叫壓榨吧。那句話甚至藏有「反正等於不用錢,就用吧……」的言外之意,已經不是殘酷可以形容。
「是沒錯……」
「是喔……」
一色也微微點頭致意,接着疑惑地望向我身旁的小町。
轉頭一看,精疲力竭的雪之下散發出在這場祭典顯得格格不入的優雅氣質,彷彿要證明我這句話。與此同時,這異常的模樣也如實散發出「我不習慣這種場合」的感覺。
什麼嘛這傢伙人真好……纔剛這麼想,戶部似乎終於意識到小町也在。他「喔喔!」誇張地表現驚訝,打了個響指,用那根手指指向小町,滔滔不絕地說:
雪之下、由比濱、一色湊在一起還能理解。但我有點不懂爲何戶部會加進去。
「現在包含外送費在內等於不用錢。」
「不不不,我是因爲隼人說只有女生參加不放心纔來的。」
「這句話是學長說的。」
「所以她們纔來找小町。」
不過,原來如此,這樣我就掌握大概的事情經過了。恐怕是一色去足球社時邀葉山去音樂節,說了「只有我們幾個女生,我會怕……」之類的話。而葉山學長一定是反過來利用這句話,帶着陽光笑容隨口胡扯「這種時候戶部很可靠」。那傢伙真的很擅長這招。結果,在場的戶部自尊心和正義感受到刺激,演變成現在的情況……這個世界上,愈好的人愈容易被人利用呢……
雙手抱着飲料的戶部,一臉得意地熱鬧登場。
「咦,沒人約我。」
「抱歉,小町那杯我來出……」
我感慨良多,由比濱大概是覺得戶部太可憐,出面緩頰。
小町也搭上順風車拿了飲料喝。順帶一提,一色同學用超小的聲音對他說「謝囉——」,好的。
「啊——!好久不見——!真的超久沒見的,之後一定要好好聊聊真的下次絕對要聊一下!」
「不用裝模作樣告訴大家你是個好人,不需要。真的勸你不要這樣做喔?」
雖說戶部Eats是等於免費的外送服務,突然加入的小町並不算在內吧。
什麼東西?怎麼把主詞省略掉了?難道妳叫了Uber?最近真的很方便……
「謝謝……」
小町雖然展露燦爛的笑容,卻配合靠近一步的戶部迅速後退一步,不僅如此,還用餐會要解散時會說的臺詞回答他。
「某人一開始就乖乖答應邀約的話,戶部同學就不用白受傷了。」
一色和小町只有在聯合舞會見過一次面,認識的時間不長。拿雙方都認識的人當話題,是拉近距離最快的方式。一起說別人壞話,產生共犯意識,是培養感情的祕訣喔!
「對、對呀。我也是第一次來……祭典,超不得了的,咦,等一下,我快不行了,會死掉……」
爲什麼?爲什麼跳過自閉男跑去約小町?
小町一臉得意,雙手比出勝利手勢。厲害……只要以「妹妹希望」做爲理由當天突然約我,大部分的事情我都無法拒絕,她很懂我這個特性。不,不只小町,由比濱八成也瞭若指掌。正因如此,她纔會採用透過小町約我這個方法。
「啊,沒關係。差不多要送到了。」
「喔、喔……沒想到是戶部Eats……」
下次、一定、之後。這種場合的「下次」和「之後」絕對不會來臨。我很清楚。
「哎、哎唷。他的確有幫上忙呀……」
「送到?」
假設她約我去,我一定會使出當代大絕「有空就去」。而且,即使受到邀約的當下想去,隨着日子一天天接近會慢慢變得不想赴約,我這人就是擁有這種爛人常有的想法。事先跟人約好的話,會愈來愈嫌麻煩的那個現象是什麼啊?
「不用啦。免免免……」
「哇咧。攤販人超多的~根本買不到飲料耶?祭典超恐怖的啦——」
她用非常微妙的說法安撫她,一色勉爲其難地點頭。嗯——比濱妹妹,妳這種說法太微妙囉☆
然而,小町立刻捧了他一句。還想順便把剛纔那杯飲料當成戶部請的。不是,哥哥會付錢喔?這樣對人家太不好意思了吧?
「哎唷,有什麼關係,很可愛的綽號呀?學妹角稍微被人瞧不起一點,好處比較多喔☆」
妳用的是最新的外送服務對吧?我瞥向一色,她面不改色地說:
「因爲你會拒絕嘛……」
「不不不,小町纔要高興大家約小町來!」
但這都是爲了讓她們增進情誼。我就乖乖吞下去吧。
「喔、喔……哇咧……這人是認真在跟我說教……」
「哇——這人性格真的很惡劣……」
一色像要按住她似地拍拍小町的頭,展露笑容。
我悄聲說道,戶部看起來並不介意,用不知道是哪個地區的方言隨口回答,甩甩手咧嘴一笑。
不過以小町的個性,這部分她應該能處理得很好。
被人說成這樣,當場發火都不奇怪,戶部卻完全沒生氣。他拿出一副「能讓我生氣的話算你厲害」的從容態度,面露苦笑。
「是說,妳不是比企鵝的妹妹嗎!哇塞——!該叫妳比企鵝妹了吧!?超久不見耶!妳哪一班的?哪一班的?我看妳這人不一般喔。哇糟糕,好懷念喔~超多話想跟妳聊的耶——」
超詭異的綽號令小町擺出臭臉,馬上蹦蹦跳跳地重新自我介紹。
「好了好了,沒關係啦。來,飲料拿去。」
一色用不帶溼度的語氣回答,雪之下用不帶溫度的語氣接着說。噢,雪之下同學打起精神了!酸人技巧恢復了喔!贊贊贊,很酸很酸!
「啊,學長。」
「妳也傷到他了喔?」
身爲我妹,小町社交力卻非常高,即使是第一次見面,無論對方比她大還是比她小,她都能親切地找到一堆機會跟人家搭話。某年暑假去千葉村的時候,身邊的人都比她大,小町還是有辦法和大家交流,跟川什麼的同學的妹妹——川崎京華也處得很好。不分對象,面對任何人都能拉近距離,只能說不愧是世界之妹。
戶部開始發他剛買來的飲料,非常熟練的樣子。
然而,我妹小町徹底掌握了我的個性。
我心生愧疚,這時雪之下像特地在等這個時機般,露出無奈的笑容。
哦,原來如此。我還在想說在這麼大的場地撞見,真是可怕的巧合,從這兩個人的語氣判斷,似乎滿正常的。現在回想起來,是小町提議要去外面休息,我看這只是藉口,目的是跟她們會合吧……我正準備下達結論,突然發現一件事。
「對呀!有幫上忙!嘿!可靠的男人!謝謝你的飲料!」
「能跟小町會合太好了~」
討厭,好難爲情……我的生態真的被掌握得太清楚了啦感覺怪怪的。輕易上鉤的這個狀況有點丟臉耶。
「那個?我也?無法接受?死纏爛打的搭訕喔?」
「雪乃姐姐!妳講的話跟宅宅看完演唱會發的推好像!」
「咦,這樣說的話雪之下不也一樣?她感覺就不會來這種地方……」
我清着喉嚨以掩飾害臊,把話題丟給其他人。
由比濱的語氣跟平常一樣,雪之下則略顯疲憊。
就這樣,戶部手上的四杯飲料順利賣完。嗯……連戶部同學自己的份都沒了……
「是沒錯……」
那精湛的應付方式,使我和由比濱目瞪口呆。
一色用超冰冷的視線看着戶部。
沒人發問,戶部卻撥起頭髮,不知爲何開始展現自己是個好人。放着他不管,搞不好會變成發推昭告天下「就算我外表像小混混,看到有年輕小哥亂丟空罐,也會忍不住撿起來丟進附近的垃圾桶」,害人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的大人。好吧,戶部確實是好人啦……
「……和小米。」
我懷着五成「在這種地方遇到她們,真巧」的驚訝,五成「開演前的聲音果然是她們」的恍然大悟,點頭回應。
「謝謝!」
戶部不停拉扯後頸的頭髮,嘴巴還在哇咧哇咧叫。一色用詞雖然相當那個,從她沒有無視戶部,而是做出反應這一點來看,我覺得她挺溫柔的。
哎,她本來體力就稱不上好。在陌生的祭典會場就更不用說了。突然暴露在會場的熱氣中,不能怪她累成這樣。要在擁擠的人潮中站好,比想像中還累人。興奮不已的觀衆互相推擠,跟搭乘爆滿的電車一樣恐怖。
我姑且問了一下,聲音被一色蓋過。
雪之下臉上浮現無力的微笑,輕輕以手扶額。
「話說回來,戶部爲什麼在這?」
他看到我,兩手舉高飲料,嚷嚷着「嘿——」朝我跑過來。
在我心想之時,有個認識的人從遠方的休息區辛辛苦苦地走過來。
妳忘了嗎?剛纔妳把他當成擅自跑來的人喔?拜妳所賜,我莫名覺得我必須連妳的份一起道歉喔?
對不起,我家的孩子這麼沒禮貌……我懷着這樣的心情,微微向戶部低頭。
「不好意思,讓你跑這一趟。」
「不會不會免客氣免客氣!……我超喜歡聽音樂的啊?」
他表情有夠拽。
「啊,是喔……那就好……」
雖然有種白道歉的感覺,現在就原諒那張拽臉和裝模作樣的行爲吧。事實上,舞會的時候他也玩得很開心,應該是真的喜歡這類型的活動。
「嗯,戶部看起來就對這種活動有興趣……」
我暗指「但其他人好像不是耶?」一色聽出我的言外之意,迅速回答:
「沒有啦,我想拿來當之後辦活動的參考。雖說規模不同,總能找到一些靈感。你看,祭典在千葉不是超興盛的嗎?」
「啊——的確。會辦超大型的活動。」
由比濱頻頻點頭。她說得沒錯,其實千葉滿常舉辦有一定規模的演唱會。
「啊……是那個吧,例如那場演唱會。」
我也點點頭,說出在千葉的音樂史上最有名的「超大型活動」。
「……GLAY的二十萬人演唱會。」
「感覺到年代差距!?自閉男你幾歲啊……」(注:該場演唱會於一九九九年在千葉縣幕張展覽館舉辦。)
由比濱嚇到了。笨啊,傳說是會超越時代的。千葉縣民開始意識到大規模音樂活動的存在,就是以那場演唱會爲契機(據我調查)。
本想多說幾句,我還沒開口,由比濱就無奈地聳肩。
「說到千葉的音樂節,通常會想到夏日音速吧。還有CDJ?」
「那些我沒什麼興趣,所以不清楚……」
「咦……竟然沒聽過那麼有名的活動……」
「真的好噁心……」
「感覺是相當厲害的歌手。」
然而,上面那些話我只有在推特發的演唱會感想裏面才寫得出來,口頭說明的話,脊髓會跳過大腦,擅自說出「好燃」。
「看演唱會的時候腦內啡會使我快樂,沒必要喫藥。」
沒錯,在祭典、演唱會上,重要的只有燃不燃。
「在東京巨蛋連續舉辦兩天……哇——」
我誠懇地說,結果雪之下的反應超越驚恐,抵達困惑——不如說甚至到了擔心的地步,問我:
然後講出一句很過分的話。
「哦,好意外。你都去什麼樣的音樂節?」
只有我看得見那座舞臺,我凝視着光輝的另一端(注:惡搞自偶像大師劇場版《前往光輝的另一端!》。),靜靜微笑,緩緩點頭。
「……現在是在聊演唱會對吧。不用想那麼複雜。剛開始只要模仿貝卡站姿站着,擺出一副男朋友的態度就行了。」
雪之下則是真心覺得很噁的樣子,臉上不帶任何笑意。嗯——罵得那麼直接挺傷人的……聽起來像發自內心,這樣不好喔。
雪之下頭痛地輕輕按住太陽穴,吐出疲憊的嘆息。
「說起來,你會去祭典嗎?」
「我也會陪人去。」
「你平常都在做這種事嗎?還好嗎?有沒有三餐按時喫藥?」
嗯……她不懂嗎……置身於在演唱會上大聲嚷嚷的羣衆中,俯瞰這個情景的感覺超爽的超燃的。
那場演唱會,真的,超棒的……
「聽不懂啦!不是,可以理解字面上的意思……但我聽不懂你想表達什麼。咦咦……爲什麼要在演唱會上擺出男朋友的態度……」
合計五人份的尷尬沉默降臨,儘管如此,我依然點點頭。
「呃,沒什麼啦……像這樣……」
我邊說邊默默抱着胳膊,側過身子,望向遠方。雙眼注視的並非此刻,並非此地,而是存在於想像中的偶像。
「打Call?」
「竟然罵人噁心……我說啊。」
「嘿啊,我懂。」
「原來你有在聽啊!?」
「好燃好燃好燃。」
「別聽腦中的歌了,請你聽演唱會的歌……」
「對呀。那麼,請你演演看是什麼樣的感覺。」
「完全無法理解……好噁心。」
「之前纔剛去過。在東京巨蛋連續舉辦兩天的。」
「不過音樂會和演唱會感覺不太一樣耶。」
她的語氣超級不耐煩,擺出一副再講下去受傷的會是我的表情。
「……啊——那我換個比較好懂的說法,擺出前男友的態度。」
同一時間,小町無視我這個喫了好燃果實只會講好燃好燃的好燃人,繼續剛纔的話題。
「不行不行不行。」
但對我來說,享受祭典最淺顯易懂又感人的方式,就是這個了。好吧,她應該是要我着重在更普通一點的感性上。
向前方投以哀傷的目光,臉上無奈的微笑流露出後悔之情,於內心告訴她「嗯,在最後面的位置,也看得很清楚喔……」點了下頭。
「哪裏燃了!?」
雪之下注視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溫柔,不如說已經超越注視的地步,而是帶着一絲憂傷的溫度,彷彿在看待臨終的病人。
小町和由比濱同時瘋狂搖頭,表示無法接受。
「呃,就是模仿貝卡站姿站着擺出一副男朋友的態度。」
然後在心中對我所想像出的無形偶像訴說。
「觀衆會擅自燃起來,所以沒關係啦。」
「Call有點類似打拍子。」
會有這個反應很正常,東京巨蛋可是日本引以爲傲的最強場地之一。能在容客數高達五萬五千人的那個地方舉辦演唱會的人,才稱得上最強歌手。
聽我這麼說,小町開心地微笑。
「算常去吧~」
「對呀。所以我不清楚要如何享受演唱會。」
「貝、卡……?什麼?你說什麼?」
「經你這樣一說,會讓人好奇你沉浸在演唱會中的時候會帶着多難看的表情耶。」
她的語氣小心翼翼,跟坐在籠罩沉默的餐桌前,鼓起勇氣問孩子「……在學校過得開心嗎?」的母親十分相似。看她那麼擔心,我只得認真回答。
「習慣那個氣氛後還會記得要怎麼打Call,挺歡樂的喔。」
我再次向回問我的雪之下說明。
「啊——是船沉了直到最後都逃不掉的人。」
「好恥好恥好恥。」
由比濱揉着丸子頭大叫。這個說法對圈外人而言果然有點難理解嗎……我重新思考她們聽得懂的譬喻。
雪之下面露疑惑,大概是因爲聽見陌生的詞彙。戶部點點頭,插嘴附和。
「不是。」
「還滿常去的。」
「哇,這人的用詞好那個——不過小町也會好奇。」
「嘿啊!我也是~」
過於熱血的回憶使我淪爲不停自言自語「好燃……好燃……好、好燃……」的熱血bot。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喋喋不休地分享第二天的精華之處。
由比濱和雪之下都佩服地說。
氣氛跟守靈一樣沉重,一色嘆出一口無奈至極的氣。
由比濱露出有點訝異的表情。
我邊說邊思考。我參加過的活動,只有萬代南夢宮嘉年華稱得上祭典。唱動漫歌也算祭典嗎?廣義來說應該是可以……Lantis祭也包含在內嗎?算吧。算啦。我下達結論,用力點頭。
「好噁好噁好噁。」
我邊說邊回味那瞬間。
然而,這方面的心情似乎很難讓人理解。由比濱目瞪口呆,不久後嘀咕道:
可是,只有我看得見真實。我吶喊着好燃,以免屈服於不行、好恥、好噁的大合唱之下。不過,會試圖看見看不見的存在的人,只有我、BUMP OF CHICKEN(注:出自日本樂團BUMP OF CHICKEN的歌曲〈天體觀測〉中的歌詞「我透過望遠鏡窺探試圖看見看不見的存在」。)跟毒犯。極其健全健康的由比濱發出驚恐的叫聲。
「視祭典的定義而定……」
我懂,只有我懂。只有我懂妳。只有我懂真正的妳……我如此心想。
只有我超越粉絲,抵達了理解者的領域,能夠露出這個表情的瞬間,最能感覺到神推和自己之間的羈絆。我是可以藉由在這種深層部分跟其他粉絲做出區別,體驗更高等級的享受方式的男人。
「沒有,我聽過。我聽過啦……但也只有聽過而已,沒實際去過。住在附近反而會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去。跟住東京的人不會去東京鐵塔一樣。」
我邊說邊煩惱該如何解釋。
「是啊。畢竟第二天有偶活……」
全部的聲音瞬間遠去。
「結衣學姐那是從鐵達尼號看來的知識吧……」
呃,節奏大致符合啦,要說像的話是挺像的,不過完全不一樣。最近很少在路上看見香草的廣告車,她們不會知道你在指什麼吧……有個人一副「啊——是那個呀」的態度在點頭,我就當沒看見了。
「請無視哥哥的萬代南夢宮嘉年華感想……各位常去祭典嗎?」
「Call是那個對唄?香——草香草香——草呼呼——!(注:日本徵才網「香草」的主題曲。)那樣的?」
哎呀開頭放出小葵的幕後旁白時我就已經起雞皮疙瘩了。然後又播了偶活系統的背景音樂。而且第一首竟然是〈Diamond Happy〉。本以爲會被第二首〈閃耀的練習曲〉虐殺結果某種意義上來說反而使我安心昇天了,下一首〈start Dash sensation〉開唱後根本直接下跪,雖然我是坐着聽。說起來,第二天通常固定是偶像祭,同時出演複數作品的聲優以非常巧妙精湛的手法將不同作品的歌曲串在一起,我認爲可以說是奇蹟了。我深深感覺到自己窺見了超越我等宗教差異的新時代演唱會,好燃。咦,真~~的好~~好~~燃……
「啊,這個哥哥很懂。對不對!哥哥。」
語氣可以不要這麼嚴肅嗎?我好像聽見妳心底的言外之意囉?
「哇好噁心♪」
話題忽然扯到我,於是我立刻停止回憶感人場景,帥氣地點頭。
「對。」
……這樣啊。妳找到了……「自己想待的地方」了嗎……現在的妳……比那個時候更加耀眼。
這時,一色大概是終於受不了我模仿貝卡站姿擺出男朋友的態度,高速搖頭。
「我會去爵士樂的音樂會……以前全家人一起搭遊艇旅行的時候,有舉辦海上音樂會……」
「……那有什麼好開心的?」
「過於快樂反而是一種不幸呢……」
不過,語氣嚴肅的不只由比濱。雪之下也一副發自內心感到擔憂的樣子。
我隨口胡扯幾句,只有戶部抱着胳膊,點頭附和。其他人都對我投以極度懷疑的眼神。雪之下彷彿要做爲代表,一臉疑惑地問:
一色有點愣住,不如說已經到了傻眼的地步。那驚訝的眼神甚至帶有一絲憐憫,我急忙反駁。
我回憶起並不存在的我與偶像共度的生活,意識到自己早已失去了它,帶着自嘲的笑容嘆氣,輕輕搖頭。
「沒有更好懂的享受方式嗎?」
我一口氣被拉回現實世界,順便把話題也拉回來。清了下喉嚨故作正經,決定來傳授享受演唱會的方式。
可是,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雪之下便困惑地皺眉。
「有啊。不管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做什麼事,我都絕對不會漏聽小町的聲音。甚至只聽得見小町的聲音。」
「咦……很開心啊。在熱鬧的一羣人中,只有我與衆不同的感覺超棒。裝成前男友時的心情根本是新海誠作品的男主角。腦中會播放山崎將義(注:新海誠的作品《秒速五公分》使用了日本歌手山崎將義的歌曲作爲主題曲。)的歌。」
由比濱好像放棄理解了。她煩惱地呻吟着,旁邊的一色則點了下頭。
「再講一遍還是聽不懂!」
簡單地說,就是在勝利演唱會上大喊「馬兒蹦蹦跳!馬兒蹦蹦跳!」的行爲(注:在《賽馬娘Pretty Derby》的遊戲中,競賽結束後會舉辦勝利演唱會,優勝的馬娘能獲得Center之位。)——這樣講最輕鬆,但我想她們不可能聽得懂。聽那首歌的時候會感動到哭,根本沒心思打Call……真沒想到會有被馬兒蹦蹦跳弄哭的一天……不對,言歸正傳。
「比較普遍的就是……預備!Hi Hi Hi Hi Hi!——像這樣。」
思考過後,我決定先舉出最好懂的例子,由比濱和一色點頭「喔~」了聲。
「啊——好像聽過……」
「偶像的演唱會就是那種感覺。」
「喔,伊呂波學姐,妳喜歡偶像嗎?」
「沒到會去演唱會的地步……但我喜歡長得好看的女生。」
「妳講話真的很那個耶——」
在小町和一色討論偶像時,雪之下獨自思考着。
「明明是來聽歌的,觀衆卻會發出聲音,有點不可思議。」
「主要是用來聲援的。至於當下的場合適不適合打Call,就要各自看氣氛判斷……」
對Call的看法因人而異。有人嫌演唱會的Call很吵,反過來說,也有人認爲Call是炒熱氣氛的重要手法之一。當然也有認爲要視歌曲而定的人,這部分分得非常細。除此之外,有時主辦方會制定明確的規則,參加時建議一條條看仔細。
要解釋這麼一長串不是不行,不過比起那些,更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講極端一點,只要不給人添麻煩,怎麼看演唱會都行。」
到頭來,最重要的是讓演出者及觀衆都能度過愉快舒適的時間。可以說這纔是絕對的鐵則。
我不小心說得異常有感情,拜其所賜,聽起來好像更有說服力。雪之下目瞪口呆,眨了兩、三下眼睛,臉上立刻浮現微笑。
「原來如此。我隱約明白了。」
她嘆出一口氣表示理解,點頭。
旁邊的一色則嘆出一口不同意義的氣。
「可是自由是最難的……唉,到底要怎麼辦活動。」
她喃喃說道,語氣比想像中更苦惱,我也不禁思考起來。
「啊,我想看我想看,哇——掌聲鼓勵。」
不行這些傢伙沒救了——一色露出放棄治療的表情,將視線移到雪之下身上,向她求救。
「第一次聽見的人可能會不知道那是在打招呼吧?聽習慣的我們是聽得懂沒錯,其他人可能會覺得妳在發出怪聲?叫聲之類的。」
雪之下略顯困惑,由比濱露出苦笑。只有戶部瘋狂點頭,彷彿在說「不愧是伊呂波」。你很習慣耶~
我也疑惑地看着她,小町眼泛淚光,依偎在由比濱身上。
她輕描淡寫地說,雪之下當場僵住。仔細一看,一色嘴角掛着邪惡的笑容。
連一色似乎都看不下去,無奈地聳肩。
人家都在等了,我們也不得不回應。聽見嘹亮的「嗨囉!」由比濱滿足地點頭,朝這邊揮手。
「護航得好爛!」
然而,一色期待落空,雪之下雙臂環胸擺出製作人的態度,頻頻點頭,提出意見。由比濱也跟偶像一樣認真傾聽。
「對吧?剛入學的自我介紹也是。要是不小心冷場,真的會很慘。」
「咦!?」
小町訝異地看着沉默不語的我。
「原來小雪乃是這麼認爲的嗎!?」
「喔、喔……」
先不說這個了,辦活動的時期是挺複雜的問題。
「哇咧——!我好興奮呀~!」
「超可愛的!喜歡!」
存在於此的,只有一句不會說話的亡骸。小町溫柔搖晃那具亡骸的肩膀。
「是啊,由比濱同學看起來就很擅長這種事。示範一次給她看如何?」
「……咦,咦,等等,咦,我不行了,會死掉,不行了好可愛……」
雖然在接待客人方面可以像這樣拿這場活動當參考,那也要等決定活動內容後再說。
不過,似乎有點太瞭解了。
一色豎起食指抵着下巴,邊想邊說:
戶部大方地鼓掌,由比濱抱緊雪之下。
雪之下也以手掩住嘴角,輕笑出聲,加入這場惡作劇。戶部還順便拍手起鬨,營造出無法拒絕的氣氛。
哼哼,原來小町的目的是這個。被祭典的氣氛感染,想要惡作劇是吧……我纔剛這麼推測,一色見狀也跟着揚起嘴角奸笑。
「是我們的錢……」
「有兩個宅宅混在裏面……」
一色過分的評價、小町呼喚我的聲音,聽起來通通像從遠方傳來的。
太過隨便的理由,令小町無言以對,一色噘起嘴巴。
雪之下碎碎念着抱頭呻吟。
她轉頭瞄向我,問「這兩個人是不是有病?」我卻沒空理她。
「對呀!我都在想『這女人不簡單,真的好卑鄙』了!」
「哇,這人稱讚人的品味好糟糕。不過真的很可愛!對吧,哥哥!」
她說出像在致敬由比濱的招呼語,撥了下光澤亮麗的黑髮,把手放在胸前微笑。這個偶像動作可愛到不適合用冷酷形容,潛藏着一絲熱情。
兩位宅宅——戶部與小町宅味十足的反應,令一色避之唯恐不及。特別是面目猙獰,發出粗野聲音的小町,她看小町的眼神是無盡的輕蔑。
由比濱對神情不安的小町露出意外的表情。
接着,她把手放在耳邊,等待回應。
「第三個宅宅……」
面對衆人的期待,雪之下困擾地低着頭,迅速整理好瀏海。然後閉上眼睛,吐出一小口氣,慢慢醞釀情緒。她的臉頰逐漸泛紅,不久後,睜開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
一色不曉得是站在哪個角度看,佩服地獻上掌聲。接着響起的是怪腔怪調的喝采,以及刻意壓低音量的聲援。
「喔~厲害,這人好強——我說真的。」
然而,無人回答她的呼喚。
由比濱用力點頭。
「會嗎——?我倒覺得小町應該不用擔心。」
喂喂喂,鬧太過頭囉。別讓雪之下太頭痛。她不擅長應付這種狀況……我開不了口制止她們,因爲我也有點想看。
儘管由比濱的行爲令她感到困惑,雪之下終於籲出一口氣,表情放鬆。她因羞愧而扭動身軀,卻還是露出靦腆的笑容。
咦,咦,等一下。剛剛那是?等等,我不行了。咦。我看她什麼時候正式出道都不奇怪。沒錯沒錯就是這個,參加偶像演唱會的人就是想看這個。我要推爆衣衣。
「哦……春天啊……要辦的話選在畢業季應該會比較好。」
「……哥哥?」
聽見這段對話,即將進入本校就讀的小町表情有點憂鬱。
「嗯,入學的時候辦有點……」
「沒、沒呼吸了……」
「咦……嗯、嗯……知道了……走祭典路線,跟剛纔的偶像一樣……」
「咦,咦。」
她的咕噥聲斷斷續續。看見那稚嫩脆弱的模樣,衆人猛然回神。我則「嗚!」了一聲,心臟傳來一陣劇痛。
毫無反應。就只是具屍體。
「那個超重要的!叫什麼來着?剛剛的祭典也是,登場時的開場白?果然超重要的啦。」
「嗯,剛剛那是雪乃學姐不好。妳要不要自己試一次看看?」
「是嗎?」
戶部指向我,點頭附和。
「沒關係啦——我們學校是公立學校,用的是稅金,所以本來就是我的錢!」
「哇,這人怎麼講這種話……策劃活動的理由有夠人渣……」
「啊,當然是可愛的叫聲,非常可愛的叫聲。」
我含糊其辭,一色納悶地歪過頭。
「大、大家晚安——!黑長髮是知性的證明……代、代表色是憂鬱的藍。我是團裏的冷酷代表小雪乃……」
雪之下露出不帶惡意的微笑,可是由比濱說得對,她真的很不會護航……「叫聲很可愛」,這種宣傳詞只有在寵物店的寵物鳥區聽得見吧……
「我想在明年春天左右,由學生會舉辦慶祝畢業或入學的活動。不覺得來場盛大的活動很棒嗎?反正是學校的錢,不花也是浪費——?」
我忍不住用超小的聲音呢喃。
尤其剛入學是最敏感的時期。沒有比一起跑就跌倒更嚴重的事了。這個時期剛加入一個團體,構成生命線的交友關係同樣尚未打穩根基,話雖如此,對學校本身也還不怎麼執着。很有可能無法忍受一時的恥辱,成爲最快通關自主退學副本的攻略組。我很瞭解。
從主辦方的角度來看,應該能透過這場大規模祭典找到某些提示。例如這個休息區就是我希望他們務必採用的要素。校慶有休息區的話也會比較輕鬆……甚至可以全班都是休息區。這樣班上就不用辦麻煩的活動了。
「謝謝大家——!總是可愛,時而性感,唯一的代表色是粉紅色!我是團裏的打招呼代表衣衣!」
「爲什麼?」
我語速超快地自言自語,一色落在我身上的視線,彷彿看見什麼噁心的東西。
「小町沒自信……」
由比濱和小町無視不知所措的雪之下,展現完美的默契拍手錶示「好期待喔!」。雪之下畢竟剛纔也有跟着起鬨,甚至擺出製作人的架子,看起來無法拒絕。
「超有說服力!」
不久後,或許是想像出一個形象了,由比濱睜大眼睛,露出燦爛的笑容,還配合身體動作,興致十足地放聲吶喊:
「因爲新生參加那種活動的時候,會忍不住玩太瘋。然後大多會出糗。剛入學就出糗的話,之後會過得很慘喔。」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看得入迷,雪之下似乎把這陣沉默視爲沒有反應,雙肩顫抖。接着用含淚的雙眼瞪着我們,噘起輕輕咬住的嘴脣,無力地垂下頭。
臉紅到耳根子的雪之下的自我介紹,使我們靜靜燃燒起來。
「啊,不錯耶。那就麻煩學姐自我介紹了。」
「不,小町沒有自信,所以請結衣姐姐示範一下!走祭典路線!跟剛纔的偶像一樣!」
說得對。有小町那個等級的社交能力,自我介紹理應易如反掌……她到底在擔心什麼……
「比起打招呼代表,用嗨囉代表比較好。」
「嗯——可是嗨囉就是招呼語……」
拿在祭典上登臺演出的知名歌手的開場白跟入學時的自我介紹相提並論,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重點都在於要如何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掌聲鼓勵。」
「不不不很贊喔!」
「……好想死。」
「是說,妳打算辦什麼活動?」
雖說自由玩樂即可,那只是觀衆參加時的心態。主辦方必須站在不同觀點思考。「要怎麼享受是客人的自由!」聽起來是很好聽沒錯,但這跟把責任全丟給觀衆沒什麼兩樣。如何讓觀衆享受、想讓觀衆享受哪些部分、想如何讓觀衆度過舒適的時間,主辦方需要思考這些事。
「竟然還有個製作人……」
「是、是嗎……」
由比濱皺起眉頭,閉目沉吟,陷入沉思。看她自言自語個不停,好像是在回想剛剛上臺表演的偶像的自我介紹。
「大家——!嗨囉~!跟我一起說!嗨囉!」
她突然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害由比濱驚慌失措。
「咦,咦……祭、祭典路線?……跟偶像一樣?」
「衣衣——!」
她可愛地摸着臉頰,性感地單手扠腰,手在空中轉了一圈對我們敬禮。這個偶像動作完成度真是高得亂七八糟。
比企谷八幡。得年十七歲。
死因是萌死。
「哥、哥哥——!」
小町發出悲痛的吶喊,猛搖我的身體。
「……啊!」
託她的福,我好不容易清醒過來。
好險,看見超尊的畫面,害我差點沒命。還很有精神的爺爺和奶奶,在三途川的這一側揮手跟我說拜拜……根本是在送終……
真的好險,要是我每次都會爲了這種事死掉,有幾條命都不夠吧?我的人生是Spelunker嗎?(注:迷宮探險遊戲。主角弱到只要從跟身高差不多高的地方墜落就會死亡。)
我嘆着氣擦掉額頭的汗水,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剛剛在講什麼?」
「入學時的自我介紹。」
看我慌成這樣,一色有點無言,爲我解答。
我恢復鎮定,雙臂環胸。
「啊——這個啊。那種自我介紹不能太長,最好講短一點。」
我侃侃而談,小町興致勃勃地點頭。
「原來如此,原因是?」
「原因很簡單……話多的社交障礙患者最煩了。」
社交障礙不是專指不會講話的人。大部分不善交際的人都可以用這個詞通稱。其中也有那種別人沒主動問,自己卻講得很開心的話特別多的患者。而話多的患者也有分不同類型,有純粹不懂得察言觀色,導致他說了不該說的話的人、最愛分享自身經驗刷優越感的自大仔,也有一緊張話就會變多的冒失鬼。
跟愛說話的社交障礙患者比起來,什麼都聽不見的快要壞掉的收音機(注:日本歌手德永英明的歌曲〈快要壞掉的收音機〉的歌詞。)還比較好……是說什麼都聽不見的話不叫快要壞掉,而是已經壞掉了吧?
聽完我這番話,雪之下點了下頭,看起來非常贊同,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
「挺不錯的自我介紹。下次先報上名字應該會更好。」
比濱同學說得對,我得到非常狠的評價。她們講話實在太狠,連戶部都啞口無言。
既然如此,妳自己來不就得了?可是隻要是妹妹的請求,這個哥哥大部分的情況下都會答應。討厭~!我家的小町真會做人!
於是,我參加完想像中的入學典禮,跟想像中初次見面的同學們,做出完美的自我介紹。
「啥?這傢伙在講什麼東西……是說,我完全沒有被誇的感覺耶……」
「出現了,根本沒聽進去的反應……」
小町聽了只是吐出舌頭笑了下,輕敲自己的額頭。搞不好是因爲自己的玩笑話害由比濱跟雪之下當衆丟臉,讓她產生了罪惡感。
「那種鬼話,認真聽的人才有問題吧……可是我有回妳啊,我說『妳說得對』。」
「哇咧……」
「哥哥也示範一下嘛。唉唷,只讓她們兩位表演也不太好。」
「……哇咧——」
她邊說邊擺出勝利姿勢。咦~?此話當真~?妳拿剛纔那段自我介紹的哪個部分怎麼參考的?我十分擔憂。
對我提出這個無理要求的小町則滿意地點頭。
我隨口應聲,小町「喔喔喔~」發出聽起來非常崇拜的聲音。她看着我和一色的眼睛,好像在閃閃發光。
總而言之,要開口就必須站在客觀的角度約束自己。
「是隨處可見的一般高中生。」
「曾經有人說過,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渣還渣……伊呂波學姐只有渣度無可挑剔。某種意義上來說,反而是理想的姐姐,某種意義上來說。」
小町羞怯地跟一色搭話。
由比濱和雪之下都那麼犧牲了,我總不能不親自示範。不對,比濱同學還玩得滿開心的?先不說這個了。
「沒關係啦,有學妹也不錯。果然?有人找自己幫忙,我也會比較有幹勁?就算嘴巴在抱怨,還是會忍不住想照顧人家對唄。像我就會不小心請客~」
「嘿嘿嘿,以後請多多指教!伊呂波學——姐♪」
「哇咧?真的假的?」
「真的。」
「我當姐姐……還不錯。」
「小町還是叫妳姐姐吧?先從(暫定)開始,定期考覈如何?」
「呃,那個啦!小雪乃也挺那個的!」
「不不不,那段講神奇妖精的不需要吧。」
她端正地一鞠躬。我滿足於此,點點頭。
「對對對,就是那樣。」
戶部瞬間停止動作。
一色不耐煩地回問,小町像在祈禱似的,雙手緊緊交握,用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一色,以甜美的聲音說道:
「是妳逼她們的吧……」
聽見我的唬爛,由比濱露出苦笑。
之前借太多錢所以還不清了吧?勸妳最好重看一遍回饋率是多少喔?可是,回饋率似乎因人而異。
她咬緊牙關,在爲奇怪的事擔心。戶部開口安撫她。
「好像主角會做的自我介紹……」
一色懷疑地看着我。
由比濱和雪之下突然自言自語。
「總之,麻煩妳多照顧她。」
她每次都會用爛得要命的理由,擅自光速甩掉我。拜其所賜,我已經養成一開始就左耳進右耳出的習慣。
可惜小町連這句話都華麗無視。
「唉,就算你叫我照顧她,我也沒什麼幫得上忙的……」
「嗯,我在學校等妳。」
一色措手不及,當場愣住,眨眨眼睛,小聲清了下嗓子。
然而,一色似乎不滿意我的回答,鼓起臉頰噘起嘴巴。
這場對峙明明只持續了幾秒,感覺起來卻相當漫長。
雪之下抱着胳膊,彷彿在等着看我有多厲害;由比濱在鼓掌;小町用閃亮的眼睛看我;戶部在唉唷唉唷叫。一色像要統整這些人的意見般,清了下喉嚨,把手朝向我。
「與其擔心未來的生活,不如擔心你的腦袋。」
聽見我報上名字,一色一臉驚訝。
「……可是某一天,我突然遇見神奇的妖精邊緣倫,剛入學就變成邊緣人了!?我未來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
「小町終於要成爲雪乃姐姐和結衣姐姐的學妹了。超期待的~!」
我是這麼認爲的,但事實好像並非如此!一色目光冰冷,聲音低沉,斬釘截鐵地說:
或許是我的想法被看穿了,一色死心地嘆了口氣。
「小町是妹妹……好像不錯。」
「我也好期待~!」
「過着平凡無奇,無聊卻平靜的生活。」
話講到一半,她好像想到什麼,閉上嘴巴。身體迅速往後縮,慌張地擺動雙手,迅速扔出一長串話。
「唔……我的學妹地位要被……」
她們發現自己的聲音跟對方重疊,面面相覷。
「哎呀?」
「原來如此……重點在於要針對內容做取捨~不過……沒看過具體案例,小町沒概念耶。偷瞄。」
「戶部學長只是沒被人放在眼裏,被拿來使喚啦。」
「是主角……」
重要的不是刻意去搞笑,但也不能太平淡,也就是說,要以最自然的方式將原本的自己呈現出來。
在我思考之時,現場已經醞釀出我不得不挺身而出的氣氛。
「小町一直覺得不需要哥哥,想要一個姐姐……從結果上來看,這樣對哥哥也有好處……剛纔那句爲哥哥着想的發言,小町覺得分數挺高的。」
小町故意描述自己的動作,往我這邊看。我假裝沒聽見,故意吹口哨,小町卻念着「偷瞄偷瞄偷瞄……」跑來扯我袖子。
我的視線不知不覺愈垂愈低,眼角餘光瞥見小町愁眉苦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啊!學長是想追我嗎用『我妹就交給妳了』這種說法不着痕跡地求婚是不錯但仔細一想果然還是待在最年下的位置對我來說好處最多所以對不起。」
「那麼,請學長做個自我介紹。」
「什麼事?小米請說。」
「嗯,妳說得對。」
否則之後冷靜下來,想起那段回憶會想死喔!啊,想起來了好想死。
由一色告知的殘酷真相,令戶部再也說不出話,只能繼續抓頭髮。嗯、嗯,沒啦,我覺得你是個好學長,包含這部分在內……不然伊呂波大概也沒辦法說得那麼直接。我想這代表她有對你敞開心扉……
「那個……」
請一定要借她照照自己的臉。我望向由比濱,她皺着眉頭試圖打圓場。
「哇,這絕對是很難搞的情況……」
「咦咦……那,好吧。」
在我猶豫該不該幫他說話時,小町忽然轉身面向這邊,對一色露出可愛的微笑。
「是主角……」
接着視線交錯,默默互相凝視。一人露出無畏的笑容,一人露出自大的微笑。
「我叫比企谷八幡……」
「咦?」
我即將升上高三。從小學開始算的話,過去合計有十次在新學期做自我介紹的機會。根據我的經驗,自我介紹會失敗,八成是因爲給自己的壓力太大。
「是光之美少女!?」
「爲什麼!纔不要!考覈什麼的聽起來超麻煩!」
「好狠!」
纔剛說明完,一色就在胸前不停擺手錶示否定。
由比濱以五成驚訝五成傻眼十成驚恐合計兩倍的情緒大喊。沒有啊,自我介紹不就是這樣?每一話都會在動劃開頭播不是嗎?
「……好吧,有個學妹或許也不錯。」
一色和小町的相處時間,比明年春天就要畢業的我們多一年。跟女性前輩建立起來的關係,應該能成爲她的靠山……我跟中國拳法的師傅一樣,抱着胳膊點頭。
聽見我的自我介紹,雪之下皺起眉頭。
對話基本上只是流水線作業。在透過輸送帶送到面前的話題上,蓋上名爲「我懂~」「真的~」的印章的簡單工作。不過是沒薪水拿的爛工作。
一色訝異地看着神情陶醉,有點沉浸在幻想中的小町,一臉嫌棄。
一色堅決拒絕,小町卻乾脆地當沒聽見,開始自說自話。
雪之下聞言,不悅地鼓起臉頰,就算妳做出那麼可愛的表情也沒用。好好反省喔?雖然我的確也需要反省。
「謝謝妳的建議。有沒有人有帶鏡子?」
她邊說邊移開視線。看來學姐這個詞有股魔力。一色默默整理頭髮遮住耳朵,我不禁苦笑。
「是嗎?很高嗎?說不需要哥哥的那部分分數挺低的吧?」
「哥哥的自我介紹雖然很那個,是可以拿來參考啦!小町覺得自己上了高中也能過得不錯!」
小町把不安的我晾在旁邊,想像着新生活。
雪之下微笑着補充:
「好吧,是沒錯……」
戶部抓着後頸的頭髮高談闊論,擺學長架子。不過,像戶部這麼好相處的人,學弟妹應該也會受到很多幫助。說不定他真的是個不錯的學長。
一色呻吟着注視聊得不亦樂乎的三人。
氣氛有點緊張,一色低聲說道,連戶部都抓着後頸的頭髮,像在找藉口似地說:
「哇咧……啊!我想看的歌手快上臺了,先閃囉!」
話纔剛說完,戶部就落荒而逃。一色對他的背影怒吼:
「啊,喂,你怎麼逃了!」
「哇咧——!」
戶部丟下這句話愈逃愈遠,動作快得跟危機偵測能力異常優秀,在好萊塢電影會活到最後的搞笑陽光角色一樣。
一色深深嘆息,兩手一拍轉換心情。
「好!剩下下次再說!我們也該結束休息時間了!」
她刻意裝出活力十足的語氣介入雪之下和由比濱之間。祭典快進入後半場了,這個時機應該正適合重回戰場。
於是,我全力贊成一色的建議。
「對、對啊。時間差不多了。」
由比濱和雪之下聞言,望向時鐘。然後再度互相凝視,同時露出溫柔的微笑。
緊繃的氣氛一口氣和緩下來,由比濱伸了個懶腰,用充滿朝氣的聲音說:
「說得也是!祭典也快進入最高潮了!」
「……那麼,下半場也盡情狂歡吧。」
「喔——!」
雪之下帶着沉穩的笑容說道,小町高高舉起拳頭。
以此爲信號,我們離開休息區,走向搖滾區。
不曉得是因爲經歷過充分的休息,還是出於對活動最高潮的期待,她們的步伐相當輕盈。
走在我數步前面的模樣,跟從觀衆席透出的光芒重疊,耀眼得令我下意識眯細眼睛。
拉長的影子不會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緩緩搖晃,變得愈來愈淡、愈來愈模糊,儘管如此,依然重疊在一起。
時間所剩無幾。未來季節更迭,新的春天來臨時,迎接我們的會是悽美的離別。
反過來說,總有一天會落幕的通通可以叫做祭典。
雪之下回頭望向杵在原地的我。由比濱在她旁邊用力揮手。
曾經有人說過。
「比企谷同學,你站在那做什麼?要把你丟下囉。」
「學長,你好慢——」
「哥哥,走吧走吧!」
「自閉男,快點快點!」
千葉的名勝是祭典和舞蹈。跳舞的傻瓜和看人跳舞的傻瓜,既然都是大傻瓜,不跳舞就Sing a song。
我們的祭典再無其他。
「嗯,現在就過去。」
連平凡無奇的日常,都是一場祭典。
看見那一幕的瞬間,我忍不住停下腳步。因爲我竟然產生了「想要看久一點」這種不符合我個性的念頭。
前去迎接有壓軸歌手在等待我的祭典終場。
我輕笑一聲。
真是句至理名言。
她們齊聚一堂的畫面,我究竟還能看幾次呢。
一色氣呼呼地眯眼看着我,小町跳着對我招手。
大概,肯定是一生只有一次,應該要用一期一會形容的,擁有唯——性的最佳體驗。
正因爲總有一天會落幕,祭典才叫做祭典。
祭典的時間也終將結束。
走向有她們在等待我的觀衆席,以見證最精采的高潮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