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雪之下陽乃有所企圖。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渡航 · 7079 字
咖啡廳裏輕柔的爵士樂,如今顯得特別大聲。這個音量,平常我應該不會在意。
然而,不久前我一直在百貨公司裏聽着「叮……咚咚咚叮!鏘~」那類的新年風音樂,跟爵士樂形成反差,害我不停去注意店內的背景音樂,入座後仍舊坐立不安。
飄來飄去的視線於桌上游移,落在旁邊及對面的人身上。由於這是四人座,坐在我對面的是面帶困惑微笑的由比濱。
困惑的理由就在她旁邊。
雪之下陽乃笑容可掬,和由比濱有點僵硬的微笑形成反差。
陽乃跟我們巧遇後,簡單祝賀了幾句新年快樂,然後就迅速移動到我們這一桌。
「好像很久沒見到比企谷和比濱妹妹了耶。」
「啊,對呀!超巧的!」
「對吧──」
「對呀──!」
兩人面帶笑容,感情很好的樣子,但怎麼看都是在配合對方裝模作樣,聽着這段對話,我冷汗直流。
爲何會演變成這種情況……我膽顫心驚地不停往斜對面偷瞄。
與我目光交會的陽乃發出意味深長的笑聲,緩緩眯起眼睛。
她的眼神有如看準獵物的野獸,在開了暖氣的店內令我不寒而慄。
我將視線從由比濱和陽乃身上移開,前方是跟我一樣面帶困惑笑容的葉山隼人。葉山對兩位女性的對話做出安全的回應,同時迅速點好餐點。討厭……貼心的男生好迷人……
我也做點雜事消磨時間就行對吧!懂了!我對他感到佩服。總之來用溼紙巾摺紙鶴或兔子,打發時間吧……我放空大腦,把玩着溼紙巾,前方傳來散發危險氣息的對話。
「約會啊──可惡可惡!你們感情還是一樣好耶。雪乃沒一起來嗎?」
陽乃用手肘輕戳帶着苦笑的由比濱。
「啊,今天我們是來買小雪乃的禮物……」
「啊──那孩子生日快到了……這樣呀,原來如此。」
之後,葉山繼續傾聽陽乃和由比濱的對話,不時附和幾句。拿着杯子的那隻手上,手錶的秒針在緩緩移動。
聽見我的回答,陽乃眯眼盯着我。
由比濱感嘆道,葉山點了下頭。實際上,以葉山的社交能力,不如說做表面工夫的能力來說,他八成真的很習慣那種事。交際手腕除了本人的天分,也會受到經驗的影響。考慮到葉山在學校的立場,以及雙親的工作性質,站到人前的機會肯定不會少。
「就一點小東西。」
「每年年初我們都會去拜年,之後我的家人跟陽乃姐他們要一起喫飯。現在在等爸媽過來。」
我看看手中的手機再看看陽乃,她把手藏在後面裝傻,沒有要接過手機的意思。聽筒傳來雪之下呼喚陽乃的聲音。沒辦法,還是接一下吧……
「其實呀,我跟比企谷在一起喔──!」
「幹麼顧慮這個。」
微弱的回鈴音於安靜的店內響起。

「我要不要也久違地送她什麼呢──」
『我要掛了……』
「我懂,我也很怕冷。」
我跟着望向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葉山,腦中忽然被「不曉得他以前送過什麼」這個疑問佔滿。
『又在撒無聊的謊……妳夠了。』
『算了。我馬上過去,叫姐姐聽吧。』
我瞪向那名元兇,試圖說明,卻被第二次的嘆氣聲打斷。
小口喝着的咖啡早已見底,本來在冒煙的紅茶也整壺涼掉了。
『唉,頭好痛……你爲什麼在那裏?』
我煩惱了一下要如何稱呼葉山,最後沒有叫他的名字,而是用手指敲擊桌面呼喚他。葉山轉頭看過來,並未回答,單憑視線催促我說下去。
唯有葉山隼人不動如山地嘆出一口無奈的氣。
我不知道該講什麼,總之先這麼說。感覺得到雪之下在電話另一端啞口無言。
令人如坐鍼氈的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啊,說得也是。」
「是喔……」
我驚恐地看着她,這段期間,陽乃又打了兩、三通電話。
看着禮物的陽乃忽然開口。
陽乃將手機貼在耳朵上,眯起眼睛。我無法看穿她眼底的真意,但我總覺得她似乎樂在其中。
『……什麼?』
在學校經常遭受衆人的唾棄,卻從未有過主動站到人前的機會,至於家人的人際關係,我連跟親戚都沒辦法好好打招呼。
經過短暫的沉默,她嘆了口氣。
她點着頭聽由比濱說話,拿出手機,不知道要打電話給誰。
「不是,這樣很那個耶。突然要跟你爸媽見面,超尷尬的。」
由比濱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點頭贊同。葉山搖搖頭,露出令人放心的笑容。
葉山看了微微一笑,委婉地說:
陽乃面露奸笑。
他並未繼續追究,默默移開視線。
然而,雪之下始終沒有接聽,每當轉接到語音信箱,陽乃都會重打一遍。
不只我,由比濱也有點焦慮的樣子,心神不寧地頻頻往店門口看。
「是沒錯。不過不好說喲?說不定她會改變主意。」
「是嗎?」
陽乃一面假哭一面碎碎念,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她仔細端詳手機,鼓起幹勁說道「再一次」,繼續撥打電話。
他往我這邊一瞥。
「……哦?」
她的視線往旁邊移動。
聽筒傳出不耐煩的聲音。
理解並習慣雪之下陽乃這種個性的人,恐怕只有他一個。不,或許是放棄掙扎了。葉山那抹淡淡的苦笑,應該不是一朝一夕的產物。
「也不會,我習慣了。」
跟雪之下有點無精打采的聲音成對比,陽乃的語氣輕快明亮。
「……她不會接吧。她不是說不來嗎?」
她帶着滿足的微笑,我和由比濱只能苦笑。這人怎麼那麼強硬……不對,我早知道她是這種個性,可是很久沒有親眼見識到了,真的很嚇人。
喂喂,妳還要繼續打啊……這人是平冢老師嗎?討厭,好可怕。從恩師身上繼承這種缺點沒問題嗎──換成我是會直接關機的喔。
陽乃收起手機,逼近跟她坐在同一側的由比濱。由比濱畏畏縮縮地拿起袋子。
我跟葉山又不熟,見他父母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
「……好的,對不起。」
「既然如此,我們就改去其他地方囉。不然很那個吧,會礙到你們吧。」
從那棟大樓過來,推測得再花一些時間。叫人出來的那一方可不能自己先回去。快來啊──!悟空──!【注】否則我不能回家──!
「對吧?隼人。」
「雪乃說她要來。」
「啊……喂。」
因此,葉山說的「等爸媽過來」,就我聽來有那麼一絲異樣感。
「呃,咦?」
「真的!我之前去小雪乃家的時候,就覺得地板有點冰。」
我不知爲何反射性道歉。
對於這種少女的話題,我和葉山兩個男人沒什麼好說的,只是坐在旁邊聽。
看來終於接通了。陽乃輕聲驚呼。驚訝的情緒脫口而出,嘴角微微揚起。
「你買了什麼?」
她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接着忽然想到什麼,又開始打電話。對象當然是雪之下吧。
「咦──?這樣好嗎──?」
「喔──現在這個時期地板超冰的。」
我一直看着它。
不過,葉山似乎覺得很無聊,小聲地咕噥道。
「那個……我買的是室內襪……」
我們本來就只是因爲巧遇才坐在同一桌。一下子要我和他的父母打招呼,有點傷腦筋。這樣人家會緊張可以一步步慢慢來嗎對不起。我想着很有伊呂波風格的臺詞說道,坐在斜對面的陽乃放下手機,面露不解。
「我說……」
用溼紙巾擦過熒幕後,我將手機還給陽乃,陽乃簡短地告訴雪之下這家店的位置,掛斷電話。
「生日禮物啊……」
他瞄了陽乃一眼。陽乃的手機還貼在耳朵上,不過她好像有在聽我們說話,靜靜點頭。葉山見狀,重新面向我們。
「偶爾出門一趟,然後就被逮到了……」
「對吧?不用想那麼多。」
葉山聳了下肩膀,望向窗外。他所注視的,想必不是街燈。
「比企谷,拿去。」
「哦~原來。拜年聽起來好辛苦。」
「怎麼可能不顧慮……」
「嗯──只要接了電話,她應該就會來的說……就不能接一下嗎……姐姐好難過。」
「啊,雪乃?是姐姐喔──妳方便出來一趟嗎?」
好快!這麼快就想掛電話,在旁邊聽的由比濱和葉山都露出苦笑。
『喂……』
指針始終按照同樣的節奏前進,沒有失準,僅僅是走在固定的路線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回到同樣的地方,展露一如往常的相貌。儘管如此,絕對不是相同的。就算秒針不變,周圍的數字所顯示的時間仍在持續變化。
我纔想問咧。明明只是出來買東西……
可是,陽乃疑似已經習慣這種反應,沒有一絲動搖,語帶調侃地接着說:
「對了,妳買了什麼禮物?」
葉山徵求我的同意,我卻不以爲然。
陽乃打電話給雪之下後,過了約三十分鐘。
× × ×
注:《七龍珠》中克林的臺詞。
話纔剛說完,陽乃就把手機塞給我。
「不必介意。我反而覺得有人能陪她消磨時間,陽乃姐也很高興。」
「……是啊。」
由比濱一頭霧水地看着她。葉山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壓低音量開口。
反觀我。
只有坐在前面的兩人從容不迫。
陽乃好像在用手機查東西,每打開一個視窗就拿給坐在旁邊的葉山看。
「啊,這個呢?」
「不錯啊?挺可愛的。」
他露出爽朗的微笑回答,陽乃嗤之以鼻。
「這種回答很有你的風格。」
葉山聽了微微聳肩,看起來很爲難。雖然不曉得陽乃在針對何事詢問他的意見,我認爲那個回答十分安全。不過,嗯,確實頗有葉山的風格。
明明是她自己要問的,陽乃卻對葉山的回答失去興趣,探出身子將手機拿到我面前。
顯示於熒幕上的是一件睡衣。柔和的粉色系搭配宛如甜點的毛茸茸質感,實在很可愛。旁邊的由比濱瞄到那個畫面也小聲地說:「啊,好可愛──」
看來陽乃一直在查的就是這個。從她剛纔說過的話判斷,大概是要給雪之下的禮物。
「欸,比企谷,你覺得呢?」
她站起來把手肘撐在桌面上,輕輕搖晃上半身,凝視我的臉。
呃,妳問我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怎麼說呢,眼睛真不知道往哪擺……遮一下胸部啦!還有妳的臉靠好近!傷腦筋!現在可不是看手機熒幕的時候,如果這是格鬥遊戲,我瞬間就會輸掉。
「不錯啊,挺可愛的。」
我下意識別過頭。
「那種帶有諷刺意味的回答,很符合你的個性。」
陽乃揚起嘴角,坐回沙發上,似乎心滿意足了。她說着「那要不要就選這個呢」,又開始滑手機。
剛纔的對話莫名令人疲憊……
我長嘆一口氣,閉上眼睛。
垂着頭休息了一會兒,由比濱不曉得注意到什麼,輕輕「啊」了聲。
「雪之下同學要喝什麼?」
我沒有加入對話,化爲只會把咖啡拿到嘴邊的機器,結果那杯咖啡也被我喝得一乾二淨。
總而言之,現場的氣氛又恢復輕鬆了。
我望向聲音來源,陽乃撐着臉頰,用不帶溫度的眼神注視葉山及雪之下。
葉山和雪之下都神情憂鬱,大概是在回憶那段波瀾四起的時光。只有陽乃自己一個人愉悅地點着頭。
這樣是很好沒錯,然而這四個人有說有笑的畫面,實在很引人注目。絕不高調,卻魅力十足。
「先坐下來吧?」
在我沉浸於回憶及思考中的時候,放下茶杯的聲音伴隨嘆息聲響起。
「說到運動社團,學校馬上就要舉辦馬拉松大賽了吧?」
她心虛地笑着,撥弄頭上的丸子。
「啊,坐這坐這。」
「顧問說要配合行事曆,稍微提前一些。」
我不知道他們以前是什麼樣的關係。知道了也沒意義。
「…………」
「妳……不要僞造記憶。」
葉山迅速點完餐,等紅茶送上桌後,陽乃輕輕吐了口氣。
注:《黑子的籃球》中主角黑子哲也的臺詞。
「不過現在有比企谷在。疼比企谷就行了……」
陽乃開啓話題,葉山微笑着答腔,雪之下默默點頭。
她將茶杯放到碟子上,對陽乃投以平靜的聲音及冰冷的視線。葉山對這句話做出回應。
當時我是怎麼回答的?
雪之下也乖乖回應,脫掉外套,簡單折起,將它夾在腋下後才坐下。
雪之下聞言,對由比濱和我投以疑惑的目光。由比濱被那看似在懷疑什麼的眼神震懾住,不停偷看我和雪之下。
「是啊。」
「不會啦。」
雪之下斜眼瞪向她,陽乃則根本不當一回事。夾在中間的由比濱面露苦笑。大亂鬥!可不可以請雪之下姐妹手下留情……
一色伊呂波就是最好的例子,人人都有想讓自己顯得可愛的另一面,沒什麼好怕的。
「雪乃,妳好慢喔。」
雪之下則面帶愁容,嗯。畢竟這傢伙體力不好……感覺就很不擅長馬拉松。
「……紅茶。」
「…………」
「還有臨海公園那次。有時把我們扔在原地,有時一直搖晃摩天輪……」
「哦,今年不是辦在二月呀。」
「抱歉,我離開一下……」
看着在緬懷過去的三人,我忽然體會到。
她一臉驚訝。畢竟我們在電話裏沒跟她提到嘛。
我猛然抬頭,跟着看過去,發現快步往這邊走來的雪之下。
「啊──例如去動物園那次……我們在遊樂園區被整得好慘……」
甚至覺得,即使那抹笑容是裝出來的也無妨。
「小雪乃,這裏這裏。」
時機正好,拿這當理由就能巧妙地離開了。
能夠緩和緊繃氣氛的爽朗熟悉聲音傳入耳中。那陌生的稱呼使我下意識轉過頭。聲音的主人葉山隼人一臉說錯話的樣子,皺起眉頭,馬上扯出微笑,試圖掩飾過去。
「纔沒有──對不對?隼人。」
打破沉默的是葉山。由比濱彷彿被這句話彈開,從沙發上站起來。
「由比濱同學……原來妳也在。」
「啊,是的。在月底。」
「買東西……是、是嗎……」
雪之下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拳,葉山咬緊牙關移開視線。由比濱不知所措地瞥了我一眼。
「哎呀,逃走了。」
「對不起,姐姐給妳添麻煩了。」
「對對對。隼人家只有一個男生對不對?所以我們以前真是備受寵愛。對吧,雪乃。」
由比濱回答,陽乃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其他客人的交談聲、咖啡及杯碟的碰撞聲、柔和的音樂聲、店員的腳步聲、陽乃的輕笑聲。
「呃,我對於那種走運動社團路線的疼愛方式有點……」
由比濱邊說邊揮手,雪之下也看見她了,走到我們的位子旁邊。
沉默降臨,接着,陽乃笑了出來。
「很久沒有一起喝茶了耶。」
我害怕的是,雪之下陽乃將潛伏於另一面的不明存在展現出來。
「別這樣,雪乃好像也是趕過來的……」
「你們以前很可愛的說……現在……感覺好無趣。」
然後向由比濱低頭致歉。
「就是這種地方會讓人想疼愛你。乖乖乖,八幡好乖喔。」
雪之下立刻皺眉。
不如說可以不用跟由比濱單獨相處,或許更輕鬆。可是,現在的狀況其實也不一定比較好。
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時間確實存在於此,旁人想必無法碰觸那些回憶。
她在自己身旁空出一人份的空間,邀請雪之下入座。
「啊哈哈……我不知道耶。」
我側身閃開那隻手。
她笑咪咪的模樣,儼然是個親切的大姐姐。年長的美女對自己微笑可不是常有的經驗,感覺並不壞。
如果我和他們念同一間小學,情況會是如何?
葉山點頭肯定,雪之下卻拿着杯子閉着眼睛。場面一陷入沉默,由比濱就像要接續對話似地開口說道:
不過,陽乃現在好像不打算多說什麼,笑容滿面地開啓截然不同的話題。
雪之下可能是嚇到了,一語不發看着葉山,葉山聳聳肩膀。
「那叫抓着我們到處跑吧,造成我很大的困擾。」
她伸長手臂想摸我的頭。
「哪有。不只我的父母,大家都很疼她們。」
注:日本女藝人。
我儘量不看她的臉,以免被黑暗的瞳眸吸進去。陽乃輕笑出聲。
罪魁禍首正帶着挑釁的笑容,以戲謔的語氣跟雪之下搭話。
「嗯、嗯……謝謝。」
美豔的紅脣吐出的卻是冰冷的話語。看見那抹寒冷如冰的微笑,我們全部說不出話。
忘記是在什麼時候了,有人問過我。
「比企谷同學也是,那個……」
我能做的只有不時拿起苦澀的咖啡喝,心不在焉地聽他們繼續談論往事,隨口應聲。還有想像。
「沒差。反正我很閒。」
原因除了現在有點吵以外,四人都外貌出衆。是在路上看見,目光會忍不住飄過去的類型。
拜他們所賜,我的存在感變得更低了。我是影子……但是光愈強,影子就愈深,更能襯托出光芒的白……【注】
交錯的只有視線,沒有對話。儘管只有短短几秒鐘,我們之間籠罩着一陣沉默。
「突然叫人出來,虧妳有臉講得出這種話……」
「對呀。那個……怎麼說呢,我跟自閉男一起出來買東西,然後就被捕獲了……」
「我不覺得。」
就算陽乃丟球給她,葉山微笑着回話,雪之下的態度仍未改變。陽乃卻沒有放在心上,靜靜望向遠方。
「啊,那個……隼人同學以前就認識妳們了嘛。」
葉山若無其事地帶着柔和的笑容回應,語氣平靜。
連由比濱都無法加入三人的對話,更遑論是我。
「好懷念喔……小時候父母一有事要忙,就是由我照顧他們兩個。」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背脊竄起一股寒意。由下往上盯着我的雙眼暗淡無光。
事實上,我並沒有在買完東西后安排其他行程。
我無事可做,便決定當個徹頭徹尾的黑子。是說「當個徹頭徹尾的黑子」這句話,整個會讓人聯想到黑柳徹子【注】耶。
我一直有種有人站在門口偷看這邊的感覺。
「啊──的確發生過那種事。雪乃大部分的時候都會哭出來。」
由比濱爽快地擺手回答,雪之下鬆了口氣。她面向我,像在觀察我的表情般抬起視線看着我。
這些人超顯眼的……
她似乎在煩惱該不該說是來買雪之下的生日禮物的,講話有點支支吾吾。
雜音那麼多,靜寂卻顯得格外刺耳。
我簡短告訴其他人,迅速起身離席。
並不是有事要做。
只不過一般情況下,在這種咖啡廳或餐廳喫飯時,只要說「我離開一下……」大部分的人都會理解成要去廁所。通常不會受到阻礙,能夠極爲自然地離開座位。
因此跟人見面的時候,纔會選擇茶、咖啡、酒類等有利尿作用的飲料喝吧。
也就是說,茶、咖啡、酒具有緩和氣氛,或者讓氣氛煥然一新的效果。
打個比方,就算跟討厭的人在聚會上同桌,也能拿上廁所當理由離席,回來時面不改色地坐到另一桌。從現在開始幫茶或咖啡加上「傳統社交飲料!」之類的神祕廣告詞,會不會大賣特賣?答案是不會。
我想着這種無聊的事,走向店外,身後傳來恐怖的一句話。
「啊,我也有點事。」
語氣輕快明亮,卻有種刻意裝出來的做作感。噠噠噠的跑步聲接着傳來,我的肩膀立刻被拍了一下。
……回頭一看,是她。【注】
注:日劇《活得比你好》的日文片名。
「陪姐姐一下啦。不會花你太多時間的。」
雪之下陽乃歪過頭,像在玩弄我似地微微一笑。
「呃,我有點事……」
我帶着僵硬的笑容委婉拒絕,維持被她搭着肩的狀態一步步往店外移動。照這個速度應該逃得掉!
纔剛這麼想,放在肩上的手就直接往下移,勾住我的手臂。
「有什麼關係,你好冷淡喔……八幡,跟我約會吧。」
她突然把我拽過去,在我耳邊輕聲呢喃。
是誘惑,也是威脅。
我當場僵住,無法抵抗,被她拉着手臂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