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 比企谷小町專門出一些鬼點子

星期天。

持續好幾天的梅雨後，陽光終於重新露臉。今天是我跟雪之下外出的日子。

現在時間接近早上十點，我暗忖自己是不是到得有點早。看來那件破天荒的事情，讓我的內心出現動搖。

雪之下竟然會主動提出要我陪她的要求……

怎麼辦？果然還是拒絕她比較好嗎……當時的我腦袋一片混亂，都是雪之下那句話害的。我完全沒料到雪之下會說出那種話，因此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一定是這樣。

唔喔喔喔喔！我抱着頭，壓抑大吼的衝動。這時，後面傳來說話聲。

「久等了。」

雪之下雪乃帶着一陣涼爽的風，慢慢往這裏走來。

她穿着一件立領的淡藍色無袖上衣，難得綁成一束的黑髮像圍巾似地在胸前跳躍，長度不及膝蓋的裙子也隨她的腳步不斷飄動。

「……我、我也沒有等很久。」

「喔？那就好。我們趕快出發吧。」

她拿好藤編的提包，張望四周搜尋她要找的對象。

「小町去便利商店，我們先等一下。」

「嗯……不過假日還要她陪我們出來，感覺實在有點抱歉……」

「沒辦法啊，如果只有我們兩個去挑由比濱的生日禮物，八成不會買到什麼好東西，反正小町也滿高興的。」

「那就好……」

其實，事情是這樣子的——這是哪個電視節目嗎（注25此爲日本電視臺節目「世界まる見え！テレビ特搜部」的固定臺詞。）？

雪之下那句話的意思，單純是要找人陪她去買由比濱的生日禮物，而且她想找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妹妹小町。

她的判斷非常正確。按照過去的經驗，碰到這種事情時，雪之下大多會找由比濱幫忙，但這次正是爲了由比濱，所以沒辦法拜託她。於是，交友不甚廣闊的雪之下想得到的其他人選，只剩下比企谷小町。

我們在原地安靜地等待，兩分鐘後，小町終於回來。

好，這樣便省去一半的力氣，接下來再看看該怎麼安排小町，讓效率更加提升。

我不清楚這裏的實際大小，不過它不枉爲附近最大的購物中心。光是在裏面閒逛，便能消磨一整天的時間。因此來這裏遊玩時，一定得先規劃好路線。

「你有看到小町嗎？不知道她跑去哪裏。」

雪之下輕輕嘆一口氣。她之前在社辦翻閱時尚雜誌，大概是在挑選由比濱的生日禮物，不過她的品味應該跟由比濱不同。

「咦？騙人吧？」

她帶點陰鬱的神情如此吐露。小町聽了，臉上也出現一層陰霾，不知道該說什麼而陷入沉默。

「她沒接……」

「而且，之前從來沒有朋友送過我生日禮物……」

「不過，有些關係的確是因爲家長而建立起來……他們聊天時，會把兩邊的小孩畫進同一個圈子裏，真希望他們不要這麼做。」

「是啊。不管是孩子會（注26以孩子健全發展爲目標之團體，參加者年齡涵蓋學齡前到高中左右。）還是照顧學童之類的，真是麻煩……跟同年級的人都處不好了，何況還有其他年級的人。我就老是看自己的書……也因爲如此，我才能夠遇到那麼多好書。所以從結果來說算是好的。」

我立刻拿出手機撥給小町，聽筒裏傳來聽不出所以然的音樂。真怪，爲什麼這傢伙的手機會唱歌？

「的確！我跟高津根本不是朋友嘛！」

當時，他們還主打兩手空空就能來滑雪，真令人懷念。現在提到這個字眼，浮現腦海的只有手狀胸罩（注27「兩手空空」和「手狀胸罩」的日文發音相同。）。我感受得到時間的流動。在不知不覺間，我已逐漸變成大人……

那是東京得士尼樂園的知名角色「貓熊強尼」。「貓熊強尼獵竹記」是園內極受歡迎的遊樂設施，排隊等上兩、三個小時算是家常便飯。

「印象中我也幾乎都是在看書……反正我本來就喜歡閱讀，所以還滿快樂的。」

「STOP♪」

小町拗起我放在介紹圖上的手指。

「有什麼問題嗎？」

她大概意識到今天是陪雪之下出門，所以服裝顯得比平常簡單，身穿短袖上衣、夏季背心，搭配百褶裙和大腿襪，再加上一雙便鞋，整體帶有一種淑女氣息，不過稍微戴在頭上的鴨舌帽又增添一些活力。她正拿着一罐寶特瓶裝的茶飲。

「既然這樣，應該要以效率爲主。我去這一塊找。」

搞什麼？竟然不邀請我……我本來以爲自己跟小新很要好，聽到的當下實在有點想哭。高津跟我說再見，騎登山車離開後，我拆開手中的報紙，發現裏面是還沾着清晨露水的新鮮玉米。當我察覺時，眼淚已經一滴滴地落下……」

今天將是炎熱的一天。

「不會不會，小町也想買禮物送給結衣姐姐，而且很期待跟雪乃姐姐出來玩。」

我纔沒有哭，絕對沒有哭，只不過是眼睛冒汗。

「所以，你還是沒有收過朋友送的生日禮物。」

「小町，往右邊一直走下去就到了吧？」

雪之下大概一樣很少來購物中心，她忙着東看看、西瞧瞧，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從她臉上漾着愜意微笑的模樣看來，至少應該不覺得無聊。她還不時停下腳步，仔細研究展示的商品，不過，一旦察覺店員靠近，便會立刻離開。

「你如果認爲那句話算是稱讚，根本是大錯特錯。」

雪之下聞言，連連眨了好幾次眼睛。

我感受得到時間的流動。在不知不覺間，我已逐漸變成大人。

「不好意思，難得的假日還麻煩你出來。」

雪之下聽完後，輕聲嘆一口氣。

小町指的少女區在兩、三個區塊之後，一路上會經過男性用品、乍看之下不知該如何歸類的用品，以及生活百貨區，店面和品牌的數量多得令人佩服。

「玉、玉米……」

我回想先前看的介紹圖，指向右手邊回頭問小町：

「電車差不多要來了，我們走吧。」

我們一路上走走逛逛，抵達分別通往左右兩區的岔路口。再繼續往前走，便要搭電扶梯上樓。

「我說！他們家是種田的！告訴你，那些玉米超好喫！是我媽蒸給我喫的！」

「高津家的媽媽跟我們家的媽媽很要好，所以他那天來到我家。第一次有同學到家裏慶生，讓我有點興奮。我一到門口，便看到高津跨在五段變速的登山車上，交給我一個用報紙包着的東西。

『……要、要進來嗎？』

電話雖然撥通了，小町卻遲遲不接聽，我整整聽完兩段旋律後掛斷電話。

「哥哥不需要流眼淚啦……」

「不用擔心！根據小町的判斷，如果要配合結衣姐姐的喜好，只要逛這個區域就沒問題了。」

小町從介紹圖底下抽出一份導覽手冊，攤開來指向一樓內側的「JASSIE」、「LISALISA」等專櫃，店名聽起來像是會教人波紋氣功（注28指漫畫《JoJo的奇妙冒險》中的角色「莉莎莉莎」。）。那一帶大概都是以年輕女性爲主要客羣的商店。

「那麼，我們走吧。」

她用笑容回應雪之下的道歉。這傢伙似乎滿喜歡雪之下的，所以這句話應該不是客套。話說回來，雪之下真受呆呆的傢伙歡迎。在我認識的人當中，她受女生歡迎的程度僅次於葉山。

『…………』

總之，先出發再說。

「哇～外、外面的天氣真好～～」

「真驚人……裏面很寬廣呢。」

穿越天橋後，便抵達購物中心的大門。

「……呵，真可憐，我可是有收過生日禮物喔。」

雪之下大概感受到我靈魂的吶喊，帶着望向遠方的目光低喃：

我提醒雪之下和小町，一行人走向剪票口。

「……還沒。雖然物色過很多東西，但是做不出決定。」

小町露出厭倦的表情，但雪之下好像想聽，點頭催促我繼續說。

×××

我指向介紹圖的右側，於是，雪之下指向左側說：「那我負責另一邊。」

呃，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從前一陣子的貓咪事件中，我學到面對這種情況時，不要吐槽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然而，我完全不見小町的人影。

「對耶，我也沒看到……要不要打她的手機看看？」

我一出聲，雪之下立刻把手中的布偶放回架上，一派冷靜地撥弄頭髮，只用眼神問我：「什麼事？」

我這麼開口，雪之下也沒什麼異議地頷首。

無邊無際的澄淨晴空，讓人感受到夏天即將開始。

『聽說你今天生日？我媽要我把這個拿給你。』

她似乎沒聽清楚，又再問一遍。

在場並非只有我不解風情，雪之下也疑惑地看着小町。

「咦，奇怪……」

小町受不了這裏的低氣壓，開始欣賞窗外的風景。

我走在三個人的最前方，但由於平常幾乎不會來這種大型購物中心，自己也不太知道有沒有走錯路。

『這樣啊……』

「雪之下。」

「我纔沒有騙人，而且我有必要現在纔拿這種事跟你吹噓嗎？」

要是隻有我跟雪之下兩人，八成不會出現任何交談，不過今天小町也在場，她問了雪之下很多問題。

啊～～我明白那種感覺。我也很想告訴那些店員，不要在顧客挑選衣服時過來搭話。在服飾店工作的人都應該學會一項技能，即是看得見獨行俠散發的「不要過來跟我說話」之氣息，這樣會讓生意更加興隆喔。

「沒錯，這裏分成好幾個區域，所以最好先訂出一個目標。」

『啊，謝謝……』

「有道理……抱歉，我說話前沒有想清楚。我不應該老是懷疑你，從現在開始，我會對你垃圾的一面完全信任。」

「那麼，這裏面交給小町——」

從南船橋站下車走一小段路後，左手邊會看到一間IKEA，這間時髦的傢俱店也是容易聚集人潮之處。從很久以前開始，這一帶即爲休閒娛樂勝地。這裏在過去曾是一座大型迷宮，後來有一段時間改建爲室內滑雪場。我用過去式的口吻說明，便代表那個滑雪場也已經消失。

時隔七年，我終於明白事情的真相。既然這樣，我跟小新算不算是朋友，也得重新考慮。

電車內算是擁擠，我們手拉着吊環，搖搖晃晃地站了五分鐘。

她見我如此抱怨，大大發出一聲嘆息，然後學美國人「唉～～這傢伙真是不解風情」般聳聳肩。喂，那種態度讓人很火大喔！

「沒錯，那發生在我小學四年級的暑假……」

「咦？」

口氣那麼驚訝，真失禮。

「哥哥又突然開始訴說往事……」

「雪乃姐姐已經決定好要買什麼嗎？」

那裏聚集各式各樣的商店，還有電影院和大型活動場地，算是千葉縣內最豪華的休閒娛樂場所。簡單來說，即爲跟我構不着關係的地方。

我四處張望，依然找不到她的蹤影，只看見雪之下認真地對眼神兇惡、爪牙銳利、獠牙還在發光的詭異貓熊布偶捏來捏去。

雪之下聽我這麼說，才佩服地點頭。

『咦？喔，我已經跟小新約好要去他家玩。』

東京得士尼樂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它是千葉縣的驕傲，另一方面也因爲明明位在千葉卻得掛上東京之名，而讓人倍感屈辱。它位於千葉縣內的舞濱（maihama），聽說這個地方很像邁阿密海灘，所以取了這樣的地名。以上是今天的千葉縣講座。

今天我們的目的地，是傳說中千葉高中生的約會勝地——大家最喜愛的LaLa-port TOKYO-BAY。

「哥哥跟雪乃姐姐不要一副理所當然地分頭行動嘛。這是難得的機會，大家一起逛不是比較好嗎？這樣我們還可以交換意見，好處多多喔！」

「玉米……」

「也好。」

雪之下看着設施介紹圖，盤起雙手思考。

「怎麼啦，很痛耶……」

「喔，雪乃姐姐！你好。」

「所以，你收到什麼禮物？不妨說來提供我們參考看看。」

「什麼？」

「但是，那樣可能逛不完所有地方……」

在我等待小町接聽的同時，雪之下的手上多出新的物品。除了原本的藤編提包之外，還冒出一個色彩鮮豔的塑膠袋。你買了那玩意兒喔……

她發現我一臉呆滯地盯着她手上的袋子，便若無其事地把它放進提包，然後重新對我開口：

「小町可能是發現什麼感興趣的東西……購物中心裏有這麼多商品，難免會不小心看入迷。」

「是啊，跟你一樣。」

我看向雪之下手上的提包，她用幾聲咳嗽敷衍過去。

「反正小町也知道最後要去哪裏，不如直接過去那裏會合吧，繼續在這裏空等並不是辦法。」

「有道理……」

我傳一封「笨蛋，快回電話，我們先過去了」的簡訊給小町，兩人繼續往前走。

「……往右轉沒錯吧？」

我只是想跟雪之下確認一下，她卻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是左轉嗎？」

正確答案是右轉。

×××

周遭的氣氛明顯變得不同。

粉彩和鮮豔色調交織的空間中，飄着花朵和肥皂的香氣，我們來到少女商品區。

這裏滿是衣服、飾品、襪子、廚房用品，另外當然少不了時尚內衣。對我來說，這個異空間簡直是一秒也待不下去。

「應該在這附近。」

雪之下輕鬆地說道，但我已經累得不成人形。

「是啊，竟然有辦法迷路四次……你的幾何觀念一定很差。」

「我唯一不想聽到你批評我的數學……」

「私立大學的文組科系不看數學成績，所以我一開始就放棄，即使排名墊底也沒有關係。」

「不對，完全不是這樣……」

不愧是雪之下，驅散人羣的行家。

「非得要我講清楚嗎？如果吸氣、吐氣是你唯一會的事，連頭頂上的空調都比你有用。」

「所以你想要挑選合她口味的禮物嗎？」

「等一下，小町怎麼辦？」

雪之下溫柔地笑着說。我想由比濱光是看到這個笑容，就會非常高興了。

雪之下察覺到我的不快，用力瞪着我說：

「對，我希望她能開心地收下。」

天啊，感覺真讓人擔心。

她無視我的不安，逕自走入附近的服飾店，拿起商品一一仔細比較。

「你以爲自己多偉大啊？」

「這樣啊……不過我都麻煩她在假日出來了，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

我竟然脫口對她道歉。這句沒來由的道歉，更加提高對方的警覺，旁邊又多出另一位女店員。糟糕，她呼叫同伴啦！我方已經高高立起全滅的旗幟！

「我是很想幫你啦，但我進不了那些店……」

我跟隨她的腳步進入店內。

她原本藍色的眼睛變成帶有敵意的紅色。我選錯選項了！照這樣下去，我註定要走向被檢舉的壞結局。

「唉……我們走吧，比企谷同學。」

此刻的我皺着苦瓜臉，那對死魚眼肯定比平常嚴重幾百萬倍。用英語來說，叫做「MEGA死魚眼」。

「排名墊底……你到底考幾分？」

「啊，是陪女朋友來的嗎？請慢慢挑選。」

只是買個東西，爲什麼要加油？

「不好意思，這位客人……請問您需要什麼嗎？」

我被老師要求補課後再參加補考，但補考是直接使用補課講義上的題目，所以背了便有分數。其實，以老師的角度來說，讓學生留級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因此出席日數以外的部分幾乎都會採取權宜措施。

『唉，要是哥哥能把這種關心用在其他人身上就好了……不用擔心小町啦。』

「小町好像想買什麼東西，所以把接下來的事情通通丟給我們。」

再怎麼說，她可是最先想到送工具包當禮物的女生。

「嗯？」

「啊，你現在在哪裏？我們已經在目的地等你，快點過來。」

想不到她的記憶力那麼差，難怪需要背誦的科目老是考得一場糊塗。

「呃，沒有……對、對不起。」

「……那樣不會留級嗎？」

我收起手機，看向雪之下。

我一面如此心想，一面走向長椅。

「喂，等、等一下！」

「你真有自覺……」

「嗯……實用性高、耐得住長期使用的東西。」

「你要我憑感覺自己挑禮物嗎？不是我要自誇，我的價值觀標準，可是超出一般的高中女生喔。」

「那倒是其次，你一個人會不會出事啊？一個國中生單獨在這種地方亂晃……」

喔喔！這句話真教人感動！

「我知道了……萬一發生什麼事，記得立刻跟我聯絡。不對！即使沒有事也要跟我聯絡。」

哇……真不舒服……

每到假日，購物中心便會塞滿人潮，發生意外的機率跟着提高，更何況小町還是個國中女生。雖然她的言行舉止和瞧不起哥哥的態度，經常讓我恨得牙癢癢的，不過身爲哥哥的終究喜歡自己的妹妹，所以當然會擔心。

原來如此，所以這個區域跟拍貼區一樣，是女性和情侶專屬。這樣的話，我待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麼忙。何況，我已經沒有勇氣挑戰下一問店。

「……不然，我到那裏等你。」

我指向稍遠處的長椅。

「那麼，我們要買什麼？」

然而，單獨行動反而更有精神這一點，我實在無法反駁。想想看，你打電動時是不是超激動的，還會大叫「天啊，這是哪招」、「喔，要來了嗎」、「凜子我愛你」，老媽聽到聲音，還會問「有朋友來嗎」，只好連忙回答「我、我在講電話」，從此不敢在家裏玩LOVE PLUS。

不過，我坐在比較遠的長椅上，至少不會被人檢舉，只要別做出一些可疑的舉動即可……我猜的，應該沒有問題吧？反正心裏先做好一點覺悟就是了。

然而，我還是難以忍受這種地方。

「我在家裏也不會做！而且我根本沒做什麼……」

要是再這樣下去，她們可能還會找來更多人。正當我打算逃離現場時，一隻手及時伸過來解圍。

「那我們趕快去挑吧。」

「既然已經知道由比濱同學可能喜歡的類型，再來就靠我們想辦法吧。」

「所以是辦公或文具用品囉？」

我無法想像由比濱高興地叫着「哇～～我一直很想要這套螺絲起子！還有六角扳手耶！天啊！連鐵撬都有！太謝謝你了，小雪乃」。不過，總覺得工科少女應該會流行起來吧。

『哥哥以爲小町是什麼人？小町可是哥哥的妹妹喔！』

店員自己得出滿意的結論，留下這句話準備離去。

我露出訝異的眼神，雪之下有點不悅。

「所以……我希望你能幫忙……」

確實如此。空調在清淨空氣和節省電力方面都超有用的，期待它們趕快增加讀空氣的功能（注29日文「空氣を讀む（讀空氣）」，爲「看場合、察言觀色」之意。）。

「什麼？」

即使到了店外，四周也都是女性顧客，不難想像我坐在那種地方，會受到大家奇怪的眼光注視，畢竟我連待在教室，都會遭受奇怪的眼光。

爲、爲什麼？店裏明明還有其他男生啊！這是歧視嗎？是歧視沒錯吧！不過那些男生的確很像現實充，儘管店內的溫度不低，他們依然在脖子上圍着圍巾、身穿像獵人服飾的背心，光是外表便現實充味十足。話說回來，那種黏在長褲上的詭異繩子是做什麼的？有什麼功用嗎？

『所以小町一個人完全沒有問題～單獨行動反而更有精神～』

『唉，要哥哥的腦袋清楚一點，果然是沒辦法的事嗎……算了，小町這裏大概還需要五個小時，到時候可能會自己回去，所以哥哥和雪乃姐姐好好加油囉～』

「……我看起來真的那麼可疑嗎？」

雪之下難爲情地低下頭，視線在腳邊不停遊移。

首先，當男性走進店內時，便得承受其他女性客人的目光，那種目光彷彿看到什麼蟲子似的。再者，店員也開始迅速移動，以專門爲我設計的守備陣型，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等一下。」

通話到此結束，聽筒裏剩下「嘟——嘟——」的機器音。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請你不要離我太遠。」

我拿出手機，依然沒有小町的來電記錄，於是再撥過去一次。

「但是，我認爲由比濱同學可能不喜歡……送鋼筆或工具包之類的東西，她應該不會高興吧。」

我轉過頭，看見雪之下大步走過來。

雪之下露出瞧不起我的眼神靠過來，周圍的店員立刻降低戒備。

這個理由真悲哀。

『喂～～』

「不對嗎？那果然是可疑人物……」

女店員用擠出來的笑容掩飾警戒心，對我這麼問道。

雪之下遺憾地說道，接着重新打起精神。

「你竟然想過……」

來到店外後，警戒終於解除。

「就因爲是你，我纔會擔心啊。」

這時，聽筒中傳來小町非常看不起我的嘆氣聲。

啊，對喔，她還沒跟我們聯絡。如果沒有她，我們便缺少一位提供專業建議的人士。雖然她已經幫忙過濾出由比濱喜歡的禮物類型，但如果不清楚究竟該選什麼東西，我們仍然不敢貿然買下手。我不知道該不該請小町幫忙到那種地步，但是，一想到雪之下竟然將鋼筆、工具包列入送給高中女生的生日禮物選項中，我實在沒辦法放心。

感覺別人用點心或現金引誘，她便會乖乖上鉤。

「……明智的判斷。」

「我也想過那些東西。」

可是，找我幫忙只會更加壞事。先講清楚，我從來沒有幫女生買過像樣的禮物。把自己當成禮物送出去，招來對方一陣臭罵的經驗倒是有。

電話撥通後，聽筒再度傳出那首熟悉的音樂。所以她的手機到底爲什麼會唱歌？

『好好好～那小町掛電話囉。哥哥加油～』

雪之下聽到我的回答，死心地嘆一口氣。

這些東西怎麼想都不像買給少女的禮物。

連雪之下也對我感到同情，絲毫不責備我那些可疑的舉動。

「你的腦袋怎麼退化到這種地步……哥哥真是嚇到了。」

「總之，今天一天之內，我允許你表現得像是我的男朋友。」

「比企谷同學……你在做什麼？試穿嗎？那種事情請在家裏做。」

雪之下拉着我，從越衆越多的店員羣中逃出去。她光是這樣做，店員便不再靠近。

「九分，聽說是最差的分數。這是來自我自己取得的消息。」

『咦……啊～～小町看到太多想買的東西，結果忘得一乾二淨。』

『怎麼啦？跟雪乃姐姐獨處很緊張嗎？不用擔心，沒事的……應該啦。』

「看來單獨的男性客人很容易被懷疑。畢竟這裏看到的男生，清一色都是跟女朋友來的。」

「你有什麼不滿？」

「我纔沒有不滿。」

「是、是嗎……」

我的反應讓她呆愣一下，臉上的驚訝之情清晰可見。

不過，這沒有什麼好驚訝。如果要跟雪之下交往，我是敬謝不敏沒錯；但只是假裝交往的話，我並不介意。

雪之下不會說謊，所以她說今天一天就是今天一天，分毫不差；說表現得像一對戀人，就絕對不可能是真的戀人。

所以，我可以放心接受她的提議。

一如她百分之百地信賴我有多麼垃圾，我也可以百分之百地相信我們之間不會擦出火花。說不定這即爲所謂的信賴關係……我在說什麼啊？聽起來一點都不平和。

雪之下注意到自己呆愣的表情，便轉過身去，朝另一個方向說話。

「……我還以爲你一定會討厭。」

「反正我也沒有什麼理由拒絕。倒是你不會覺得討厭嗎？」

她換上一本正經的神情轉頭，回答我拋回去的問題。

「我不會介意。不可能有認識的人發現我們，而且這裏全都是不相關的人，所以不必擔心受到誤會而引起風波。」

連我都被徹底視爲不相關的人啊……也罷，無妨。

「那麼，我們走吧。」

雪之下往下一家店走去，我踏出腳步跟在她身邊。

彼此不期待也不受期待的關係滿輕鬆的，我個人頗爲欣賞。你想想，潘朵拉的盒子不是裝滿一切災厄與希望嗎？由此可見，希望也是一種災厄。

×××

我們逛第二間服飾店的過程，出乎意料地平順。

看來這個社會比我想像的還要單純膚淺，只要一對少男少女走在一起，大家便快速認爲是情侶。不過真要說的話，我自己看到兩個高中男女在一起，也會在心裏詛咒他們。因此，事實搞不好就是如此。

體格比日本選手還好的店員們原本一直緊盯着我，但只要雪之下出現在我身邊，大家便立刻解除警戒。

「…………」

雪之下有點不知該說什麼。唔，她聽不懂嗎？

「……哪有。這算是比賽的延伸範圍，我只是決定這次跟你合作而已。」

我想不出其他還可以說什麼。雪之下留着一頭黑髮，跟這種簡約風格相配得一塌糊塗。我老實地讚美雪之下，不過她沒有看我，而是對着穿衣鏡檢查肩膀、蝴蝶結和裙襬。現在只有鏡子知道雪之下露出什麼表情。

看她那副沉醉其中的模樣，我有點不忍心叫她。

「喔喔～～這的確是由比濱的弱點。」

「不過，我還挺意外你竟然會幫由比濱同學買禮物。」

簡單來說，千葉縣民對花生很挑剔。千葉縣身爲全國最大的花生產地，可不是浪得虛名。不過，生產量突破全國的七成以上，未免太厲害了。順帶一提，茨城縣的生產量佔全國總量的兩成。

「雖然那樣說很過分，不過的確是事實，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

她點點頭，終於理解我想表達的內容

「怎麼？你想玩嗎？」

「好。」

我循聲走過去，看見雪之下穿着一件圍裙。

「說簡單一點，像是半吊子的人送酒給侍酒師。」

雪之下把周遭所有人皆視爲不相關人士，即使店員上前推銷，她也用「不必了」三個字堵住對方的嘴，自己認真地挑選衣服。

（翻譯：我只想要裏面的布偶。）

不出我所料，她果然在那裏。

「我說啊，你如果要用耐不耐穿來挑選衣服，恐怕一輩子都挑不到喔。我不認爲由比濱會在意衣服的防禦力。」

不論是在家庭用品店或百圓商店，光是看着這些玩意兒，我便會不自禁地興奮起來。

雪之下一邊說，一邊脫下圍裙仔細摺好。

「怎麼樣？」

這裏有代幣遊戲、夾娃娃機、雙人合作的射擊遊戲、把玩家的臉放入角色的賽車遊戲，以及拍貼機，基本上淨是需要大家同樂的機臺，所以跟我沒有關係。

「……這件圍裙並不在我的採購計劃內。」

雪之下摺起粉紅色的圍裙走向櫃檯。此刻，她總共拿着兩件圍裙，一件是粉紅色的，另一件是黑色。

連挑選禮物都可以扯上戰鬥，你是亞馬遜的女戰士嗎？

「嗯，跟你想的一樣。」

「我們去下一間店。」

雪之下抱膝坐在地上，嘴角泛起溫柔的微笑，輕輕撫摸小貓，不時撥弄它的毛，不過因爲周圍還有其他顧客，她今天沒有發出「喵～」的叫聲。

（翻譯：我還想再多摸一下……）

難道不是衝動購物？這傢伙真是讓人搞不懂。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隻貓熊布偶本來就在她的購物清單中。

「嗯，還不錯。」

「你買什麼？雖然我大概想像得到。」

由比濱不擅長下廚——更正，是她根本不會下廚。我嘗過一次她烤的餅乾，還以爲自己喫到京葉HOME CENTER賣的木炭，不過也可能是jOYFUL本田（注32「京葉HOME CENTER」和「JOYFUL本田」均爲家庭用品連鎖量販店。）賣的。不管怎麼樣，那味道非常驚人，和其恐怖的外表相符。等等，那與其說是「味道」，用「刺激」來指稱可能更爲恰當。

閒聊完畢，回到正題。

雪之下訝異地睜大雙眼，真是失禮。

「你要問我的意見啊……只能說太合適了。」

跟大膽賣弄性感和可愛的時尚內衣相比，洋華堂（注30日本一間連鎖式的綜合商場。）裏不怎麼起眼的內衣專櫃更容易讓人想入非非。不過會這麼想的，大概只有我一個人。對了，每年到六月，他們還會賣學校泳衣，更增添讓人想入非非的要素。

「不用，我一點也不想玩遊戲。」

她並非丟下我先行離去，不管怎麼說，她還沒有無情到那種地步。其實是我要求暫時脫隊去買自己的東西，她立刻爽快地答應……嗯，果然還是很無情。

離開的路上，我們經過以全家人和情侶爲主要客羣的遊樂場。

我在寵物店買完東西結帳時，雪之下不在身邊。

她對衣服的耐穿性沒有信心，迅速摺疊好之後放回架上。

我打算快速通過這一區，但雪之下停住腳步。

「既然事情辦完了，我們回去吧。」

「是嗎？」

「不過，應該可以確定從這裏挑選禮物。」

「從剛纔的布偶開始，其實你早就想好要買什麼了吧？」

「原來如此，有道理。」

她嘴巴那麼說，眼睛倒是牢牢盯着夾娃娃機——不對，根據我的仔細觀察，其實並非如此。我隨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她只盯着其中一臺夾娃娃機。

反正不會出現怪物，布衣已經很足夠。

「你舉的例子太千葉，我無法理解……」

話說回來，這間店還滿令人愉悅的。

話說回來，用慶生的方式讓由比濱燃起熱忱，這個點子確實不錯。不過爲了這個目的，我也必須好好清算一下自己跟由比濱的關係。要是一直維持曖昧狀態，遲早會再發生同樣的事。

「我對電動沒有興趣。」

黑色的料子反而有一種輕薄感，穿在她身上甚至散發出清涼的氣息，胸前還裝飾着貓腳印。

雪之下最後選擇一件以淡粉紅色爲底，沒有太多裝飾的圍裙。

「……要試試看嗎？」

「……嗯，謝謝你。不過我問的不是我，而是穿在由比濱同學身上怎麼樣。」

「這一件好了。」

除了使用起來很方便的器具，這裏還有真正的炒菜鍋。糟糕，我好想把它拿起來亂揮，同時發出「哈哈哈哈哈」的笑聲（注33指漫畫《炒翻天》的主角秋山醬。）。

我獨自在服飾店斜對面的時尚內衣店外等待，雪之下走進一旁的廚房用品店。

×××

「哎呀，動作真快。」

現在大概是下午兩點，想不到我們在裏面逛了這麼久，本來還打算速戰速決的。

雪之下還沒把摺好的圍裙放回去，便發現下一個目標。她這次仔細地確認口袋數量和材質。沒錯，材質也是很重要的一環，挑選石棉之類不易燃燒的材質比較好，因爲讓那傢伙用火實在很危險。

這句話讓我有點不知該如何回答。

接着，她如同跳華爾滋般旋轉一圈，檢查頭部和手腕是否方便活動。綁得不是很緊的蝴蝶結隨之揚起，好像一條尾巴。

「抱歉。」

「……想不到你扭曲的價值觀，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她回答得很平靜，不過臉上出現些許滿足，看來猜對答案讓她相當高興。

「這也已經很難得……難道你生病了嗎？」

她張開嘴巴要說什麼，不過還是把話吞回去，只瞄我一眼，便別開視線獨自走去結帳。

「這邊，比企谷同學。」

「挑戰對方精通的領域，的確沒有什麼勝算。如果要獲勝，便得反過來針對弱點攻擊……」

我本來打算用手機聯絡雪之下，不過後來想想，她會去的地方大概只有那幾個，於是我離開寵物用品區，走向展售寵物的籠子。

這件圍裙的兩邊各有一個小口袋，正中間還有一個很大的四次元口袋，很適合感覺會攜帶大量零食的由比濱。

「由比濱的話可能不合適。她比較喜歡輕飄飄又花俏的詭異設計吧？」

不過，現在才後悔也沒有用。

那臺機器裏堆滿眼熟的布偶。

當時雪之下也喫了餅乾。儘管在她以燃燒生命的方式指導之後，由比濱的餅乾總算提升到正常水準，但如果換成工程更浩大的料理，我想她還是做不出好東西。

她似乎想到什麼，往下一家店走去。

對啦，老爸送的生日禮物就很常發生這種事。他們分不出Play Station跟Sega Saturn的差別，發現超級任天堂賣完，便心想「哎呀，沒差啦，反正Mega Drive跟3DO也可以玩」。大概像這樣，一知半解之下送的禮物，通常不會讓人滿意。

喔？這個鍋蓋真有意思，可以打開握把加入調味料，真是吸引人。討厭啦，我好像笨蛋似的。

「不知道也沒關係啊，別人對你一知半解就來裝熟，反而更教人火大，就好像拿其他地方的花生送給千葉縣民。」

她是因爲自己從來沒想過這一點而感到後悔嗎？

在我們離開出口之前，都是由我走在前頭。總覺得即使是回去的路程，若讓雪之下帶路恐怕會永遠都走不出去。大型迷宮只要存在於過去就夠了。

雪之下似乎很佩服的樣子，但我絲毫不覺得她在誇獎我。

她把繩子系成大大的蝴蝶結，凸顯出緊緻的小蠻腰。

「……唉，沒辦法，我只能從材質跟織工判斷……我根本不知道由比濱同學喜歡什麼，又對什麼有興趣……」

這是雪之下到目前爲止最深沉、最難過的一口嘆息。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因爲讓她等待而道歉，還是爲回來得太早而道歉。不管哪一種，總之先道歉就是了。

「有道理。既然如此……」

看透世界黑暗的陰沉眼神、足以撕裂竹子和野獸的爪子、在燈光照射下散發不祥光芒的獠牙……那是貓熊強尼。這個角色魄力十足，難怪名字裏有個「強」字。

「所以是衝動購物囉。也是啦，這種事情很常發生。」

正當我思考該怎麼辦時，雪之下撫摸的小貓突然把耳朵轉過來，雪之下見狀也跟着回頭。

她偶爾會拿起中意的衣服，上下左右到處拉拉看，那種判斷標準真是奇特。

「不是攻擊弱點，應該說是補足對方的弱點。以這個角度來說，便會合乎你講求的實用性。」

廚房用品店內，除了平底鍋、鍋具等一般的烹飪器材，還有酷似某對動物相聲角色（注31指牛與青蛙的相聲組合「パペツトマペツト」。）的防燙手套、形狀像俄羅斯娃娃的餐具組等等精緻的商品。

雪之下依依不捨地摸了最後一次，用嘴型發出無聲的貓叫，向貓咪道別後站起身。

我一定是喫了某種奇怪的蒟蒻，才能解讀雪之下的話中含意，同時跟她進行對話。

「唉，想要布偶的話就試試看嘛，雖然我不認爲你夾得起來。」

「哎呀，這算是在挑釁嗎？難道你看不起我？」

雪之下散發出寒氣，看來她身上的開關打開了。

「不要誤會，我不是在批評你的技術，而是這種遊戲在熟練之前本來就很難夾到娃娃。小町每次玩，也從來沒成功過。」

她一直把硬幣丟進去，像是喂存錢筒似的，我看着看着都爲她感到可憐。

縱然我搬出小町當例子，也無法澆熄雪之下的好勝心。她掏出一張千圓鈔票塞進兌幣機。

「既然這樣，讓自己熟練不就好嗎？」

語畢，她將一疊百圓硬幣放在投幣孔旁邊，準備霸佔這個機臺。

雪之下投入一枚硬幣後，機器發出「哇嗚嗚……」的古怪聲。

她緊緊盯着機器，一動也不動。

「…………」

她的表情很認真，非常有氣魄。

這傢伙……該不會……不知道怎麼操作吧……

「右邊的按鈕控制左右，左邊的按鈕控制前後，你要按住按鈕，機械手臂纔會移動，放開的話它會立刻停下。」

「喔……謝謝你。」

雪之下紅着臉開始玩抓娃娃機。她先把機械手臂往右移動……嗯，沒錯，很簡單吧。接下來，再把手臂往裏面移動……喔喔，位置不錯。

然後，機械手臂「哇嗚嗚……」地叫着，準備抓取下方的布偶。這、這隻手臂是怎麼回事？聲音未免太可愛。

「……夾到了。」

雪之下細微的聲音傳入耳中。我轉過頭，看見她握拳擺出小小的勝利動作。，

「前者不做評論，後者我同意。」

「咦？是那樣的故事嗎？我以爲它只是一天到晚嚷嚷『我要喫竹子～我要喫好多好多竹子～』，喫完竹子還會打起醉拳的角色。」

如果只聽現場的聲音，別人一定以爲雪之下在虐待機械手臂。

「……我只喜歡貓熊強尼，對其他的布偶沒有興趣。」

雪之下好像真的很樂在其中。

「得士尼版重新設計的角色個性更加鮮明、名氣更響亮，不過原作的設定也很出色。裏面不但包含東西洋文化的隱喻，還融合成一個架構完整的故事，技法實在非常高明。最重要的是，故事中隨處可見父親對孩子的愛，以及傳達給他的訊息。」

「……有、有道理。」

哇嗚嗚……

「……雪基百科啓動了。」

「咦？這東西有原作啊？」

「布偶嗎？」

「唔！」

聽完我這番話，雪之下推卻的力道減弱，貓熊強尼的布偶來到她手中。

雪之下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梳起頭髮嘆一口氣。

就是現在！

「貓熊強尼的原作書名爲《Hello,Mr.Panda》，改名前叫做《Panda9;s Garden》。據說這本書的起源，是美國的生物學家蘭德·麥金塔先生爲了研究貓熊，舉家遷去中國後，爲不適應新環境的兒子所寫的故事。」

「這樣啊……手臂的抓力不夠，所以得多夾幾次。」

「怎、怎麼啦……」

「我本來就沒有說要自己夾，只有說會拿到手。喏，拿去。」

「難怪……」

聽我這麼說，雪之下帶着狐疑的眼神，老大不甘願地讓出位置。

可惜那隻手臂「哇嗚嗚……」地鬆開布偶，回到原本的地方，再也不吭一聲。

我把貓熊強尼塞給雪之下，但是她推回來。

「真是的……難得看到你那麼認真，結果是用這種方法……」

「謝謝你。」

我如此安慰雪之下，她則氣呼呼地瞪着那隻手臂。

這、這些理由一點都不可愛……

她用平時對我咄咄逼人的語氣質問機械手臂。在她強大的魄力之下，最後是我改變態度。好恐怖好恐怖。

我帶着半厭煩的語氣開玩笑打斷她，雪之下仍毫不在意地說下去。

雪之下滿心期待地看着我的手，等待接下來發生的事。

豔麗的黑髮，細緻透明的白皙肌膚，端正的五官——我很少看到如此耀眼的姿態，即使全身散發出清純感，親切的笑容還是增添不少華麗。

「……得士尼的版本的確很強調那一面，所以我沒辦法說什麼。不過，那個設定在原作中只算是一點皮毛，你只要看過一次便能瞭解。翻譯版本也很不錯，但我還是推薦原文版。」

其實雪之下也有可愛的地方嘛，本來以爲她比我想像的還冷酷。

「對吧？剛開始是不是很難？」

而且，她把玩偶抱得那麼緊，我怎麼狠得下心開口要回來呢？

下一秒，雪之下彷彿着魔似的，滔滔不絕地說道：

眼前是一位姿色驚人的大美女，她合掌對身後一羣男男女女道歉，示意他們先走，大概是和那羣朋友一起來玩的。

哇嗚嗚嗚嗚……哇嗚嗚嗚嗚……

「咦？是雪乃嗎？啊，真的是雪乃！」

「來，請收下。」

某個人大剌剌地過來，打斷雪之下的話。

我率直地說出內心的感想。雪之下並沒有生氣，只是不停撫摸那隻布偶。

她注意到我略帶微笑的表情，有點害羞地別過頭，臉頰微微染上紅暈。

這事，視線範圍出先一道迅速晃過的黑影。

「不好意思～～我想要這個布偶。」

我在驚訝之餘，忍不住開口問道。不過，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雪之下想起多年前的往事，眼神相當柔和。

「不行，我不需要這個東西，而且是你投幣付出等值的金額，所以自然有義務接下它。」

「……等一下，剛纔明明有夾到吧？爲什麼會鬆開？」

只是，因爲這樣便要求我看原文書，我也很傷腦筋。如果是禁書，我可能還願意看。

她動動貓熊的雙手，那雙利爪跟着響起可怕的咯吱聲。

要論彆扭，我可是不輸人的。

「我一直有蒐集布偶這些東西的習慣，不過這類獎品跟市面上的商品不同，只能透過夾娃娃機取得，這點一直讓我很頭痛。雖然曾想過在網路拍賣上購買，但是網拍商品的狀況無法保證良好，賣家提供的圖片也可能經過加工，所以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不過，你真的很喜歡貓熊強尼耶。」

儘管她的表情很冷靜，手邊的硬幣卻迅速消失。你還不肯放棄嗎……

戶冢跟布偶簡直是絕配，有如紅豆麪包配上牛奶。

「哎呀，你看看，你要的布偶不是已經掉到比較好拿的地方嗎？我記得夾娃娃的訣竅，在於一次一點地慢慢移動。」

「給我識相一點……」

遊樂場的大姐姐帶着親切的微笑，把貓熊強尼遞給我。這即爲最近經常出現的「代客取物服務」。

不過，我認爲暢談自己喜歡的東西是一件好事，即使喜歡的東西不流行、不受大衆歡迎。

「所以，得到這個布偶……」

「雪之下，你要知道，人生是萬物中最有價值的東西。爲自己的人生感到丟臉，纔是最丟臉的事。所以看着我的行爲，嘲笑『哈哈哈，真丟臉』的傢伙，纔是真正不配活下去的人。」

「……我不會還你喔。」

雪之下難爲情地把臉埋入玩偶，藏起表情看向我。

連在這種小地方，雪之下也很講道理。該說她很執着呢？還是死腦筋呢？哎呀，都不對，這應該叫做彆扭。

「都說我不要啦。」

我道謝後，大姐姐也回以燦爛的笑容，然後離去。

我緩緩抬起右手，高舉到半空中。

「……沒錯，那是我小時候的禮物。」

「不過，你從小就會英文啊？」

她看向自己懷裏的布偶，接着瞄向我。

我可以體會這種感覺，聊起自己喜歡的東西便會像這樣子。我在國中時代，曾跟同學談了整整三十分鐘自己喜歡的漫畫，結果我們本來即將成爲朋友，最後卻被他疏遠。聽到對方說「比企谷平常不太說話，只有聊到漫畫時才說個不停，感覺有點……」時，我實在有點想去死算了。

「前面說得那麼好聽，最後卻充滿恨意……」

「……那是我的生日禮物。說不定正因爲這樣，我纔對它更有感情……所、所以……」

「什麼……敢說這種話，代表你很厲害囉？」

哇嗚嗚……

「……你太遜了吧。」

「不過，你喜歡布偶這點讓我滿驚訝的。」

至於一旁的雪之下，則用比平常更不開心的表情看着我。

「沒錯，以前小町常常吵着要我夾給她，所以我已經練得很拿手。小町總會央求我……」

如果不考慮那個聲音，造型上的確相當可愛。

誰想要那種凶神惡煞般的玩偶？

「這是你得到的東西。即使我再怎麼不想認同那種手段，但確實是你的功勞。」

我從來不會考慮該選擇自己喜歡的東西，還是跟對自己沒什麼好感的人交朋友。

今天目睹雪之下對貓熊強尼執着的一面，讓我脫口說出這句話。雪之下聽了，目光忽然望向遠方。

「沒問題～請問是這隻貓熊強尼沒錯吧？那麼我要夾囉！」

「讓你看看我的獨門絕活。」

看她那個樣子，不論再試多少次都不會成功。

哇嗚嗚……機械手臂發出一陣哭泣後，布偶「咚」的一聲落入洞口。

「……可惡，又來了。」

她瞭解之後，再度投入一枚百圓硬幣。

「怎麼可能？我當然不會。可是，當時因爲很想看懂，我還一邊查字典一邊看，感覺很像在玩拼圖遊戲，非常快樂。」

雪之下用力瞪着我，我自信滿滿地回答：

「沒什麼……只是好奇，你不覺得這種人生很丟臉嗎？」

接着，她低喃道：

我把機臺上的操作提示念給她聽。

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另一種不自然的感受更強烈。

「先閃一邊，我一定會拿到手。」

這個聲音很熟悉，很像某個人。我找出是誰說話時，不禁啞口無言。

「……布偶感覺不太適合我，還是跟由比濱同學或戶冢同學比較配。」

我不禁嘆一口氣。

失敗。

老實講，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得完全聽任妹妹擺佈……這樣一來，身爲哥哥的尊嚴豈不是蕩然無存嗎？

還沒……再等一下……現在最重要的是掌握時機。

「不，是原作的原文書。」

「姐姐……」

雪之下原本鬆懈的表情頓時轉爲驚恐。我聽到這句話立刻回頭，看見她把布偶抱得更緊，肩膀也僵硬起來。

「什麼？姐姐……咦？」

我來回比較雪之下跟眼前的這名女子。

對方的年紀大約是二十歲上下。

整體服裝以白色爲底，輕飄飄的蕾絲給人柔和的印象，伸出的四肢則突顯出肌膚之美。雖然露出的部分很多，看來卻出奇地高雅。

她跟雪之下的確很相似，如果雪之下屬於固態之美，這位女性則充滿液態的魅力。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喔～～約會！你在約會對吧！」

「…………」

這位女性不斷用手肘頂雪之下，跟她開玩笑，但雪之下只露出冰冷的表情，貌似相當頭痛。

嗯……外表是很像沒錯，性格卻相差很遠。

如果冷靜下來仔細觀察，會發現她們有不少相異之處。

首先是胸部，雪之下沒什麼料，她姐姐則豐滿得恰到好處。纖細的身材配上賞心悅目的胸部，簡直是最強組合。

我懂了！先前覺得不自然的地方，原來是胸部的大小！喔，不對，不只這樣。

「我說啊，那位是雪乃的男朋友嗎？」

「……不是，是學校同學。」

「又來了～～有什麼好害羞的？」

「…………」

哇，雪之下瞪姐姐的眼神好凶狠……明明那麼恐怖，她姐姐卻用笑容應付過去。

「我是雪乃的姐姐，名叫陽乃。你要跟雪乃好好相處喔～」

之後，我們重新邁開腳步。

「比企谷，等你真的成爲雪乃的男朋友，我們再去喝茶吧。再見！」

總之，多虧家裏的英才教育，我到目前爲止都沒被騙過，往後的人生中應該也不會被騙。

「不要碰它。」

「不對，我不是她的男朋友。」

陽乃也是一樣，始終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我分得出真正的笑容——不諂媚、不欺瞞、不敷衍的笑容。

雪之下的語氣很強硬，讓我感到耳朵內部一陣麻痹。那句話的聲音不會特別大，但是強烈的拒絕之意刺得我耳膜發痛。

「青春只有一次，一定得好好享受纔行。啊，不過也不可以玩得太瘋喔！」

陽乃開玩笑似地左手扠腰，豎起右手食指湊過來提醒我。接着，她維持那個姿勢靠近雪之下的耳邊，小聲對她說：

她完全不知該做何反應，但我的理由不僅如此。

不過，陽乃這次笑着輕鬆帶過。

陽乃僅用嘴角微笑一下。

我怎麼完全感覺不出來……

「媽媽還在氣你一個人搬出去住。」

我忍不住說出這句話，雪之下點頭同意。

「見過她的人都這麼說。」

聽我這麼說，雪之下驚訝地抬起頭。

「是，我是比企谷。」

最後，她對我燦爛一笑，在胸前輕輕揮手道別，小跑步離去。

她得意地挺起胸膛，對我眨一下眼睛。

「……這跟姐姐沒有關係。」

陽乃短暫地思考一會兒，從腳底到頭頂快速打量我。這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身體發寒，像是被綁住似地無法動彈。

這時，一陣最大的不自然感襲來，我嚇得整個身體往後仰。

雪之下的聲音宛如極北之地吹來的暴風雪，既冷冽又帶刺，將陽乃的調侃吹得無影無蹤。那是不由分說的拒絕。

雪之下認真地凝視我的眼睛。

我時時刻刻把不受歡迎者的三大原則銘記在心，亦即「不擁有（希望）、不創造（心靈縫隙）、不要求（甜言蜜語）」。最強的戰士日以繼夜和名爲「現實」的最強敵人戰鬥，絕不會落入那種膚淺的陷阱中。

即使雪之下開口制止，陽乃仍是完全當成耳邊風，繼續玩弄我的臉頰。

陽乃的食指持續對我發動戳臉攻擊，待我發現時，我們兩人已經緊緊黏在一起。不對，根本已經碰到了！啊，跑掉了！又碰到了！她的胸部不斷進行「Hit and Away」攻擊，難道是拳王阿里不成……

這幅景象讓我感到一陣衝擊。雖然雪之下偶爾也有消沉的時候，但我從來沒看過她屈服於人。

「比企谷……喔……」

「……怎麼講不聽？我不是說過我們只是學校同學嗎？」

「那只是理想狀態，現實中不會成真！所以我是說，她感覺不太老實啦！」

「啊……對不起，雪乃，姐姐好像有點太興奮。」

我靈光一閃，想到這麼一句名言，趕緊把它記下來。

不過隨着陽乃對我微笑，那種感覺跟着消失。剛纔是怎麼回事……被美女盯着看，害我太緊張嗎？

——比企谷八幡

她接着湊過來對我咬耳朵。不是說你靠得太近嗎？

「啊，沒有啦，因爲……嗯，耳朵是我的弱點。」

「啊哈♪比企谷真是有趣～～」

「還有，她跟你長得很像，笑起來卻完全不同。」

「抱歉啦，雪乃是個神經很纖細的孩子……所以你要好好照顧她喔。」

要把那種動力服說成Mobile Suit也可以。我之所以覺得雪之下陽乃有種不自然的感覺，即是出自這個原因。說她「把自己包起來」，應該是最爲貼切的形容。

「對不受歡迎的男生而言，你姐姐是非常理想的類型。可以輕鬆地開口聊天，對人又好，臉上總是掛着笑容，甚至有辦法跟我正常說話，還有，嗯……肌膚交流非常密切，感覺很柔軟……」

「你知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下流……」

「比企谷對吧？好，請多多指教♪」

至於陽乃則恢復之前親切的笑容。

儘管我拚命辯解，雪之下蔑視的眼神並沒有因此趨緩。我只好提高音量轉移話題。

雪之下聽到「媽媽」這個字的瞬間，身體頓時僵硬。

「雪乃有在認真思考就夠了，看來是我多管閒事，抱歉抱歉。」

「這樣啊。也對，跟姐姐沒有關係。」

「……哇，嚇我一跳。對不起啦，雪乃～所、所以這是男朋友送的禮物嗎？姐姐有點不識相呢。」

說到這裏，她又「呵呵呵～」地笑着，好像覺得很有趣。

陽乃如同其名，個性像陽光一樣開朗。儘管外表跟雪之下很相近，給人的印象卻大不相同。雪之下的冰冷形象非常強烈，她姐姐的表情則非常豐富。沒想到同樣是笑臉，也能有那麼多種變化。

「我很喜歡這個東西喔～真好～軟綿綿的～好羨慕雪乃～～」

她吐着粉紅色的舌頭跟我賠罪，那個舉動激起我的保護欲，讓我頓時感到一股罪惡感。得趕快想個理由纔行！

陽乃彷彿真的全身散發出光芒，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離去，直到對方完全消失不見。

我媽甚至差一點被氣死。

「……雖然你總是一副死魚眼——不對，正因爲是死魚眼，纔有辦法看出來呢……」

雪之下聽完，撫着太陽穴輕嘆一口氣。

「喔，這是老爸教我的，他說如果看到大姐姐在可疑的畫廊裏賣畫，一定要格外留意。對於第一次見面就那麼親暱的人，我一向很小心。以前老爸就被騙過，還因此背了不少債。」

「笨、笨蛋！我是說她的手！手的觸感！」

一秒鐘後，她抱好手中的布偶說：

「不要對初次見面的女性公開你的癖好，比企谷同學。要是被告了可別哇哇叫。」

一陣陰沉的聲音傳來，雪之下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她撥起頭髮，朝陽乃投以蔑視的眼神。

「啊？你不是也差不多嗎？這是變相的吹捧自己吧？」

「那句話算是稱讚嗎？」

現場出現短暫的沉默，我甚至覺得吵雜的遊樂場聲音，也像退潮似地逐漸變小。

不受歡迎的獨行俠，搞不好是世界上最現實的一羣人。

「對了，比企谷，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姐姐得知道你適不適合當雪乃的男朋友。」

「正如同你所說，那只是她表現出來的樣子。你知道我家裏的事情吧？她是家中的長女，因爲工作關係，經常得前往各處拜訪和參加宴會，結果讓她產生那樣的一面……你還滿厲害的。」

陽乃伸出食指訓斥我，接着戳上我的臉頰開始轉動手指。痛痛痛！會痛啦！而且太近太近太近了，怎麼那麼香！

「啊，這不是貓熊強尼嗎？」

即使世界上有所謂的好女人，也沒有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

她用「嘿嘿」的笑聲掩飾過去，重新看向我。

雪之下像是頭痛似地輕輕按住額頭。

「姐姐，夠了。你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們要回去了。」

「你姐姐真厲害……」

不論什麼事情，雪之下總是正面面對，也不屈服於任何人，從來不會低頭。但現在的她並沒有看着陽乃，而是盯着地面說話。

「人家第一次看到雪乃跟人出門，當然會以爲是男朋友囉！所以才這麼高興。」

我疑惑地看向陽乃，她跟我對望一眼後，立刻轉向雪之下。

「嗯，外型亮麗、腦筋一流、文武雙全、多才多藝、敦厚篤實……沒有人能像她那麼完美，大家總是讚不絕口……」

陽乃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意外，於是把上半身往右偏，閉着眼睛沉吟思考。那個動作太可愛了，如果附近的男生看到，應該會在一瞬間被奪止心神。

「……姐姐，請你適可而止。」

「喔？你也生氣啦？要是你弄哭雪乃，姐姐可不會原諒你喔！」

「是不是我做了惹你不高興的事？是的話，我向你道歉。」

她興奮地說着，手伸向雪之下抱住的布偶。

現在我明白她們不像的理由了，但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自然感，在心頭揮之不去。看來真正的原因還在其他地方。

「我是在稱讚你沒錯，而且是大大地稱讚。」

透過與人之間的距離，可以明白一個人的社交能力。陽乃竟然靠得這麼近，代表她的社交能力強得驚人。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戳中陽乃的哪一點，令她大笑着用力拍打我的背。就跟你說這樣靠太近啦！

雪之下不高興地盤起雙手，視線望向遠方。

此外，原來隨着個性不同，相同的五官會產生如此不同的印象，令我打從心裏感到佩服。

「……咦？」

「喂！拜託你趕快停手！」

「唉……真是愚蠢的理由。姐姐大概想不到，自己會因爲那樣而遭到懷疑。」

接着，她迅速地跳開。

「是啊，可以瞭解。」

既然對方報上名字，自己也要報上名字回應。這名女性的全名應該是雪之下陽乃，好，記住了。

「快點從實招來！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陽乃這才輕鬆地笑笑，爲自己的行爲道歉。感覺這對姐妹一個是天真爛漫，一個是神經質。

「我是說那種……嗯，該怎麼形容呢？那種很像包上一層動力服的外表很厲害。」

聽我這麼一說，雪之下加快腳步走到我前頭。

「……愚蠢的理由。」

她轉過頭，用平常那副有些冰冷的表情看向我。

「……我們回去吧。」

她小聲說道，我點點頭。

接下來在回家的路上，我們再也沒有任何交談。

我沒問她什麼，她也沒對我說什麼。其實，我們應該都有話要說纔是。

然而，我們選擇互不侵犯，保持以往的距離。兩人之間的關係，只像是電車上座位相鄰的乘客。我們就這麼度過一段空白的時間。

即將抵達下車的車站時，雪之下先起身，我跟在後面。

通過剪票口後，雪之下稍微停住腳步。

「我要往這裏走。」

她指向南邊的出口。

「嗯，再見。」

我轉向北邊的出口。

這時，背後傳來雪之下細微的聲音。

「我今天很快樂，再見。」

我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連忙回過頭，但雪之下已經邁開腳步，完全沒有要轉頭的意思。

最後，我就這麼目送她離去，直到再也看不見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