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 即使如此，比企谷小町仍然不放棄擁有一個嫂子。

季節仍然正值寒冬。

剛換新的年曆才終於翻過一頁而已。

新年參拜隔天，我履行了跟由比濱的約定，和她一起去買雪之下的生日禮物，買完禮物後一個人趕回家。

從口中吐出的氣息看起來比平常更白，或許是因爲我的呼吸又深又沉。

我在寒冷的室外緩緩吐氣，動作跟急促的步伐成反比。

明明只是一口氣，卻讓人看成長長的一縷白煙，搖盪了一瞬間，隨風消逝。

這一刻，白煙被西斜的夕陽抹成紅色，接着又染上閃爍的霓虹燈的藍色，不久後融入黑暗，彷彿今天一整天的嘆息都濃縮在其中。

例如與由比濱共度的購物時間、無關緊要的對話、忽然拉近的距離，都跟夕陽的顏色很像。這樣的話，撞見陽乃和葉山時異常的緊張感，可以譬喻成遲遲不日落的藍色天空。之後雪之下和她的母親出現時，感覺到的是夜晚的黑暗。

我仰望天空，像要在夜幕低垂的遙遠彼方尋找一道光。

視線前方存在着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但我並未因此駐足，而是朝向我該去的地方、該回去的地方、該得出的答案，一點一滴地邁進。

我，我們就是像這樣走過這一年，迎接新的一年。

思及此就覺得，雖然新年纔沒過幾天，以我來說表現得真不錯。

畢竟一起和由比濱買了東西，禮物也順利交給雪之下。任務可以說圓滿達成。太圓滿都能拿到石頭了。因爲我做得完美過頭，冒出一個學妹跟我說「成功了，學長」都不奇怪。那樣的學妹真不錯……（注：惡搞自手機遊戲《Fate／Grand Order》，通關時可以拿到聖晶石。）

我的學妹可是那種會滿不在乎地講出「那來用那些石頭抽卡吧。現在的話！只要抽到出貨爲止就確定能抽到五星喔！」這種話的類型……

×　×　×

新年的家族團聚時間結束後，晚上的客廳只剩我、小町和小雪。

我坐在暖桌裏品嚐小町泡的咖啡，準備抽手遊的福袋時，摸着小雪的小町清了下嗓子。

「……所以哥哥，怎麼樣？」

我知道小町想問什麼。今天買東西的時候她也有一起去，途中才離開。恐怕她是基於不必要的顧慮，才中途落跑……

也就是說，她應該是要問之後發生了什麼事。跟昨天新年參拜的歸途是同樣的模式。

既然如此，我的答案也不會改變。此乃不言自明的道理。

「婚後好像比較容易貸到款。還有以報扶養爲代表的節稅法。世人很愛酸單身的人，這樣可以順便用來擋別人的冷言冷語。」

「小町倒覺得三浦姐姐會是個好媽媽——」

我將「離婚」、「分財產」、「贍養費」三張卡牌覆蓋在臺面上，結束這回合。之後只要發動陷阱卡「性格合不來」，離婚回孃家的連續技就完成了。

「講這什麼話？算了，我也有自覺。」

「喜歡。」

「嗯，對啊。然後小孩後頸的頭髮會留很長。小五左右就擅自去染頭髮，跟校方起爭執。」

「只是舉個例子啦……『也可以從這種進步的角度思考』的意思。」

「太出人意料了吧……不可能。真的不行。不可能。三浦對吧？怎麼可能。真的不行。小町，就算是玩笑也該考慮得更認真一點。好歹跟哥哥的未來有關。」

「唉～～～～～」

小町聽了皺起眉頭。

小町輕描淡寫地說出不容忽視的話，做出放下空氣盒子的手勢。再這樣放下去，空氣盒子會愈堆愈高。

「啊，那那那，戶……」

她嘆了口氣，草草結束這個話題，喝着咖啡，靈機一動。

講了那麼多，其實小町並沒有擔心到那個地步。十五年來一直在這麼近的地方看着他，會發現即使是這麼那個的廢人，也能找到不少優點，搞不好會有奇待的人察覺到。

「那個，可以不要懷着決鬥的心情討論我的婚姻嗎？把哥哥送入墓地也無法召喚嫂子。老婆要犧牲超多祭品才能召喚，甚至還有可能馬上離婚喔。」

「先不說我喜不喜歡她，她超討厭我的。」

「呃，就叫妳別這樣了。給我刪掉那個徹底無視當事人意願的嫂子候選名單。立刻刪掉。學學賞櫻大會的賓客名單好嗎？（注：日本的總理大臣負責舉辦的活動。二○一九年，當時的官房長官菅義偉在在野黨議員要求提供賓客名單時，表示紙本資料已經廢棄，電子檔也遭到刪除，且無法復原。）」

小町再度深深嘆息。緩緩吐出的氣息，在溫暖的室內並未染上白色，看起來卻還是有好幾種顏色。

「啊，是喔……是說戶部是誰啊？」

小町會持續尋找嫂子（暫定），直到那一天到來。

小町似乎也明白了，提名下一位候選人。

「啊，海老名姐姐呢？」

「咦咦……那個職棒選秀會還要繼續開啊？」

意外的人選害我不小心考慮起來。

「呃，哥哥未免太排斥了吧……反而變得像超喜歡三浦姐姐的人……」

「那得先讓小町幸福纔行。因爲那就是我的幸福。剛纔那句話八幡覺得分數挺高的。」

「…………哥哥的婚姻觀會不會太扭曲了？」

可是，小町好像還對政治不怎麼關心，聽都不聽我的縣知事競選宣言，自顧自地講下去。

她語氣那麼嚴肅，我也只能低頭乖乖回答「是……」。小町滿意地看着我反省的模樣，打起幹勁，繼續剛纔的話題。

「不，這比較接近川崎。三浦要更時髦一點，平常都去名牌的過季銷售店，一年去一次伊勢丹。」

「哥哥，聽好囉？結衣姐姐在小町的嫂子候選名單中，屬於頂級的嫂子喔！？姐力那麼高的人，現在很少見了。」

願意從前面拉着哥哥的人，願意從後面推着哥哥的人，或是其他的相處模式。

「如果結衣姐姐是小町的嫂子，小町覺得她對哥哥而言也會是個好老婆。」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以未來的千葉縣知事爲目標的男人。以往的夫妻相處模式自不用說，對於創新的生活態度也必須去理解。

「啊……我們對對方都沒興趣。如果不交流，不干涉彼此的生活，說不定有可能。以不經營家庭爲前提，社會生活上的利益相符的話，我認爲這個契約是可行的。」

在廚房燒開水的期間，小町盯着待在暖桌裏被小雪玩弄的哥哥。

「啊……婚前常去唐吉軻德，婚後換成去永旺的感覺……」

我馬上舉手表示「我反對！」得意洋洋地宣言，小町露出非常有感情的嫌惡臉。

雖然講這種話對小町未來的嫂嫂不太好意思，請再讓我獨佔只屬於我的妹妹一陣子。

「不可能，絕對。葉山絕對不可能。先不說性別，問題在於那傢伙的個性。」

「這妳就錯了。不管跟誰結婚，由比濱都會是好老婆。沒必要把對象限定在我身上。因此，在目前設定的條件下提出的議題沒有討論價值。好，妳輸了。」

「小町不懂其中的差異……那換下一個吧。」

我搶走妹妹的招牌臺詞，小町瞪大眼睛。但那也只有一瞬間。她立刻面露微笑，一副拿我沒轍的樣子。

我說出剛纔沒機會發表的知事競選宣言的一部分，小町「呣」了一聲，陷入沉思。接着像想通什麼般點點頭。

「嗯——接下來是小町第二想籤的選手……」

「嗯，大部分的人都討厭哥哥，這就別管了……」

「哇，好煩……哥哥就是這種地方要改喔？」

「好快，回答得太快了啦哥哥。小町還沒講完……小町想問的是戶部哥哥的說……」

我一秒回答。沒什麼好解釋的。別說千葉縣知事，我甚至想直接跑去幹預國政，修改法規。不過，可能是因爲我太激動，小町嚇到了。

好吧，我算挺喜歡她的啦……畢竟她人很好……如果我開玩笑地這麼說，小町會上鉤，所以我咳了幾聲。

「嗯，先別討論這個……啊，那來個出人意料的選擇，三浦姐姐如何？」

小町卻無視那個連續技，做出放下空氣盒子的手勢，接着說：

「這形容太像新時代的夫妻了……順便問一下，哥哥說的利益是？」

我看着她的背影，內心百感交集。

「當然！小町還有很多張手牌！」

我一秒回答。不過，我並沒有忘記展現自己寬大的胸襟。爲了避免被最強寶具政治正確棒痛毆，我只是用我跟葉山合不來這個原因表示否定。

「好吧，只要哥哥幸福，小町怎樣都好。」

不久後，小町臉上浮現帶着些許無奈的笑容。

小町聽了，嘆了超大一口氣。

「沒什麼。很普通。」

我秀出聽來的知識，目瞪口呆的小町表情越來越悲傷，最後轉爲看待可憐人的眼神。

她感慨地說，拿着馬克杯從暖桌裏站起來，走向廚房。

×　×　×

「看來有得等囉……」

「原來如此……最壞的情況，就算哥哥的結婚對象是葉山哥哥，小町也能體諒。」

我的無言程度超過了五成，小町反而挺起胸膛。

我藉由諷刺社會積極表示自己有在關心政治，大家好，本人有意競選下任千葉縣知事。本人想讓千葉成爲更棒的城市……

儘管不知道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小町有種預感，一定有願意跟哥哥攜手共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