⑧ 無論何時，由比濱結衣的眼種都一樣溫柔

這一天難得下起雪來。

千葉不常下雪。從日本海飄過來的含水雲層，會被如背脊般縱貫本州的衆多山脈擋下，在那些地方下雪。而坐落在太平洋側，又位於平地的千葉，經常只有乾燥的風吹過。

話雖如此，這裏偶爾還是會在奇妙的時刻下雪。在我十七年的經驗中，就曾經在元旦、成人之日和三月底突然下起大雪。

不巧的是，這次下起雪的時候，正好是小町上考場的日子。

幸好這次的風雪不大，只有花瓣般的雪花輕輕飄落。

小町穿着平常的制服和大衣，圍上圍巾戴上手套，腳底套着長靴，做好完全準備才走出家門。雖然距離考試開始仍有一段時間，考慮到今天的交通可能會很擁擠，最好還是提早出門。

「准考證帶了沒？橡皮擦、手帕跟五角鉛筆呢？」

五角鉛筆是我家老爸爲了祈求小町考試順利，去參拜天神時買回來的東西，其剖面呈五角形，除此之外，便跟普通鉛筆一樣。老實說，我覺得普通鉛筆還比較好寫。不少考生會在這種鉛筆的五個面寫上A到E或一到五等記號，遇到不會的選擇題時，便一邊祈禱，一邊滾動這種鉛筆。這種鉛筆的存在意義，可以說就是用來滾動。

小町迅速地檢查最後一遍書包，精神飽滿地點了點頭，然後撐起雨傘向找敬禮。

「沒問題！那哥哥……小町出發了！」

「喔，慢走。小心別跌倒喔。」

「遵命。嗚嗚……好冷。Sin、cos、tan……啊，這個不會考……」

小町的身體瑟縮了一下。接着，她哼着奇怪的口訣邁開腳步。我目送着她的背影，突然感到有些不安。那傢伙沒問題嗎……？應該不會因爲用功過度，而變得異常亢奮吧……

總之，考試的日子終於到了。

事到如今，臨陣磨槍已經沒有意義。雖然世紀末短期之內不會來臨，但不管如何掙扎，考試日和截稿日還是會到來。

現在我能爲她做的事情，只剩下祈禱而已。我不禁仰望天空。

低垂的厚重雲層完全沒有放晴的跡象，雪花不斷地從天空靜靜飄落。看樣子，這場雪會下個一整天。

我打了個冷顫，踏出一步準備回到屋裏。就在這時，身上的某樣東西震動了一下。

我將手伸進發出震動的口袋，原來是手機在響。畫面上顯示着「★☆結衣☆★」，是由比濱打來的。從以前她幫我登錄號碼時，就一直都是這個名稱，從來不曾改變。

我爲了該不該接電話而猶豫了幾秒，但對方遲遲不掛斷電話，手機依然震動個不停。最後我終於認輸，按下通話鈕，把手機拿到耳邊。

「鯊魚！」

我的問題並非只有一種意義，她的回答可能也不是隻有一種意義。不，這可難說。搞不好她其實沒有其他的意思。

走出屋外，天色還是沒有改變，柏油路上像是結霜一樣開始積雪。

這座摩天輪無愧於日本最大的稱號，我從車站前方的噴水廣場即可清楚看見。近距離下的魄力更不是蓋的。即使在滿天飛雪之中，它還是悠然地轉動着。

當我思考着這個問題時，電車開始放慢速度，無視我的意願，在一次強烈的震動後停了下來。

×××

「看吧，他也玩得很開心。」

我聽着這個鈴聲，在人數大減的車內倚靠着車門。白色城堡和火山逐漸消失在視野的左側，離我越來越遠。

由比濱拉住正準備離去的雪之下，以及我的袖子。

除此之外，這個水槽裏還有鯛魚和比目魚……更正，是魟魚和沙丁魚游來游去。由比濱開心地觀賞水槽，拿着手機拍個不停。

由比濱毫不猶豫地回答。她沒有別開視線，筆直注視着我，表情甚至有點迫切。

「那走吧。」

我特地說出一看就知道的事情。我沒辦法理解目前的狀況。雪之下似乎也是一樣。

「小雪乃，瞞着你是我不好。拜託你開心點嘛～」

另一方面，在通往水族館的漫長電扶梯上，則是越往下方前進，就變得越昏暗。

我注意到她的身後，出現一件輕輕翻飛的灰色大衣。

「……鯊魚。」

即使飄着雪，遊客依然絡繹不絕。我聽着同一輛電車內的情侶對話，幾乎每個人都覺得這樣很浪漫，對今天下的雪大表歡迎。

不過，我的心中忽然浮現疑惑——這樣真的好嗎？

我曾經想過，我們總有一天會一起來這裏玩。但這個目標始終沒有實現。

事實上，關東的交通系統一碰到雪，便很容易癱瘓。

過了一陣子，白色的城堡和冒煙的火山開始映入眼簾，車內廣播發出進站通知，車體緩緩減速。

正確來說，是肯定有過沉迷於恐龍和海洋圖鑑的時期。我叫比企谷八幡，今年三歲，最喜歡的恐龍是三觭龍，最喜歡的深海魚是太平洋桶眼魚——每個男孩子都有過一段時期，喜歡這麼自我介紹。

窗外的雪由右往左飛逝而過。太陽已經升到一定的高度，讓灰色的陰沉天空泛着白光。

由比濱大概是搭乘前一班電車來。她一發現我正走過去，便呼喊我的名字，緩緩揮動手上的淡粉紅色透明雨傘。

沿着通往海邊的主要道路前進一段時間後，總算在左手邊看到一座巨蛋型的建築物。那棟建築物的下方是水族館的入口大廳，也就是今天的集合地點。

「……啥？」

雖然積雪還不足以妨礙步行，卻變得像是冰沙，讓人容易不小心滑倒。我沿着車輪駛過的痕跡和前人的足跡前進，緩緩走向公車站牌。

既然她們兩人都同意，那我也沒有意見。

只不過，我想問清楚一件事。但我不敢直視由比濱，稍微別開了視線。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真的很遜，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強擠出這句話：

走進剛纔在外面看到的玻璃巨蛋後，我才發現陽光有多麼耀眼。即便天空如此陰沉，由大量玻璃組合而成的巨蛋，照樣能夠聚集陽光。再加上挑高的天花板，更是顯得明亮。

最重要的是，在這條路線上，可是有着全國最大的遊樂設施——得士尼度假區——簡稱TDR——這個大站。

「……確定要，這裏嗎？」

×××

然後，由比濱看向我。

接着，關門的鈴聲響起。這是這一站所特有，改編自得士尼音樂的發車旋律。

這個算不上約定的約定，稍微改變了當初說好時的姿態，即將在今天實現。

由比濱也傷腦筋似的笑了兩聲，輕撫頭上的丸子，整個人貼到雪之下身上。

我和雪之下啞口無言，轉頭看向彼此。

我無法從她低垂的臉龐窺見表情。可是，她充滿希冀的聲音，已經充分傳達一切。

我向她點頭，小跑步過去。

我指着鯊魚，詢問身旁的由比濱。由比濱露出大姐姐般的表情點頭。哇，可以拍照耶……

沿着海岸行駛的路線頗爲擁擠。不過，這不是因爲天候不佳。每當有活動時，這條路線通常都會擠滿乘客。特別是當幕張展覽館舉辦遊戲展或車展，或是東京國際展示場舉辦COMIKE、新木場有演唱會時，更是人滿爲患。

今天我要前往的車站，並不是這一站。

「自閉男！」

而且別忘了，今天可是情人節。

真是壯觀啊——當我注視着水槽，暗自讚歎時，由比濱快步衝了出去。

但是下一秒，我的雙腿突然停下。

從公車轉搭電車後沒多久，便能望見大海。

電車笨重地搖晃幾下後完全停止，車門隨着噴氣聲打開。

我沒有理由拒絕。

進入屋檐後，我收起雨傘，掃視一下四周。因爲今天不是假日，參觀人數比較少，我才得以馬上找到身穿藍色大衣的由比濱。

走出剪票口後，大摩天輪立刻出現在眼前。

電車行駛過大橋，跨越千葉縣邊界的河川后，便能看見巨大的摩天輪。我記得那被譽爲日本最大的摩天輪。

不用由比濱說我也看得出來，那是貨真價實的鯊魚。鯊魚好帥啊……當我望着水槽出神時，一隻特別悠閒且優雅的生物，突然進入我的視線。

雪之下不太自在地轉過身體，瞥了由比濱一眼，然後委婉地說：

我緊盯着水槽，忍不住低呼一聲。現在的我好比廣告裏的那名少年，盯着櫥窗裏的小喇叭不放。Tutti！我完全着迷了。

「喔喔，是錘頭鯊……問一下，這裏可以拍照嗎？」

「比企谷同學……」

「鯊魚！」

那是路氏雙髻鯊。多虧那獨特的姿態，就算不看解說板，我也知道它的名字。

「嗯！這裏的話就算下雪也無所謂！這裏很適合大家一起來玩！」

「……喂？」

小時候曾經跟家人一起來過這裏，所以我不至於找不到路。我照着當時的記憶和導覽板上的指示，趕往目的地。

逐漸遠離地上陽光的過程，有點像是電影開演前的放映廳，讓人心中充滿期待。在漫長手扶梯的終點，有一個如同巨大銀幕的水槽。

「那個……如果打擾到你們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了……」

話一出口，聽筒立刻傳來開朗的聲音。

然後，她笑着看向旁邊，再次指着水槽說：

「雪之下也來了啊……」

終於跟上來的雪之下，一臉困惑地看着由比濱，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

我在出門前用手機確認交通資訊，待會兒的搭車路線已經不再那麼壅塞，至少不用擔心到不了集合地點。

我想起今天早上的那通電話。我之所以沒能拒絕突如其來的邀請，並不單純因爲困惑與驚訝。再說，最先提出邀請的人正是我。只不過，這件事一直被不斷擱置罷了。

寒冷的空氣和雪花吹進車內，車上的情侶也迫不及待地下車。

我看着大摩天輪，踏出腳步。

×××

「我想要，大家一起玩……」

這種連招呼都省去，開門見山的做法完全超乎我的預料。我不由得發出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尖銳嗓音。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她使勁把我們的手拉到自己胸前，低下頭說：

「是嗎……」

「沒關係！三個人一起去玩吧！」

再加上千葉縣邊境還有江戶川和利根川，一旦這些河流上的橋無法通行，這裏就會變成貨真價實的孤島，而不只是陸上孤島。屆時千葉恐怕會直接宣佈獨立。

「我想要在這裏。」

雪之下依舊顯得迷惘，她略顯困惑地輕輕吐氣。由比濱察覺到她的反應，抬起頭，用溫柔的眼神看向她。雪之下再次輕聲嘆氣，並且點了點頭。

她的聲音小到幾乎要消失。

不管怎麼樣，既然由比濱如此期望，我便沒有理由拒絕。

「……啊。」

由比濱得意地挺起胸脯。如她所說，這裏確實比較適合大家一起遊玩。若換成那個地方，三個人不好一起行動。所以，說不定我實現約定的日子，總有一天會到來。

以情人節的約會而言，這樣的情境確實無可挑剔。

那名少女正是雪之下雪乃。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我一邊感到訝異，一邊走到兩人面前。

我們重新訂下的集合地點，位在下一個車站。

在那通電話之後，我慢吞吞地準備出門。

『自閉男，我們去約會吧！』

正如由比濱所說，水槽裏有鯊魚。那是一種叫作烏翅真鯊的鯊魚。貨真價實的鯊魚。鯊——很——大—

至於今天，就先大家一起玩吧。

在兩人對話的同時，我也來到水槽前方。

當我忙着拍照時，眼角餘光瞥見由比濱走向雪之下，在她耳邊說起悄悄話。

身影正好被由比濱擋住的另一名少女轉頭看向我，驚訝地睜大雙眼。

身爲一個男生，小時候肯定迷上過鯊魚。

「唉……」

雪之下無奈地嘆了口氣。接着，我便沒有再聽到她們的低聲對話。這陣奇妙的沉默讓我有些在意，忍不住看了過去，結果和按住太陽穴，盯着這裏的雪之下四目相對。

「……怎、怎麼了嗎？」

她的神情相當專注，我不禁侷促起來。她撥開垂在肩膀上的頭髮，露出帶些嘲弄的笑意。

「沒事，只是覺得有些意外……我幫你跟鯊魚一起拍張照吧。」

說完，她向我伸出手。看來只要把手機給她，我就能跟路氏雙髻鯊拍張紀念照片了。

「真的嗎？那我要回去跟小町炫耀。」

我接受她的好意，小心翼翼地不按到熒幕，把手機拿給雪之下。

「我要錘頭鯊喔。錘頭鯊過來時就按下快門。可以的話，最好是抓能清楚看到錘頭側面的角度。」

「你的要求還真多……」

雪之下輕輕皺眉，但還是一連挑戰了好幾次這項攝影任務。由比濱笑咪咪地站在旁邊，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這樣如何？」

我接過手機一看，照片中的錘頭鯊角度絕佳，彷彿要一口把我吞下去。

「喔喔……拍得真不錯。」

「是嗎？那就好。」

雪之下似乎放下心來，略顯疲倦地鬆了口氣。由比濱勾住雪之下的手，輕輕拉了兩下。

「那我們去下個地方吧！」

「……嗯。」

雪之下回以微笑後，隨着由比濱邁開腳步。儘管她起初還一副不情願的樣子，現在好像也開始對這趟水族館之行感興趣了。

我依依不捨地向錘頭鯊告別，跟着她們前往下一站。

×××

哪裏像？有點茶色的外表嗎？我一點都不覺得像狗耶，你的腦袋還好吧？再說，要是長得像這種東西，你要不要回去檢查一下家裏那隻真的是狗嗎？會不會是跟鯊魚搞錯了？

再說，鯊魚根本不會叫……大概吧。當我想着這種無聊事時，由比濱好像找到新目標，兩隻手在水中摸來摸去。

我們經過某種魚的水槽時，由比濱突然停住腳步。我和雪之下也跟着停下。

「……『我的風格』，是什麼意思呢？」

「啊……嗯……走吧。」

但她立刻發出慘叫，趕緊把手指縮回來。

由比濱興奮地拍着我的手臂，對那些狗鯊目不轉睛，然後伸出手指戳了幾下。

更何況，鉤頭魚的長相還真的亂噁心一把。說這種魚可愛的人，是腦袋有問題嗎？

在此之中，突然響起一道尖銳的叫聲。

「一點都不像，名字更不像……」

「哇啊……好惡心……」

「別說人家噁心啦，它也活得很努力耶。」

「是嗎？這種想法真有你的風格。」

等等，別把別人當成魟魚好嗎？我可不會分泌黏液喔。啊，不過只要碰到女孩子，我幾乎百分之百會狂流手汗，所以可能跟魟魚有幾分相像。萬一女生們碰到我，千萬要記得洗手喔！

真搞不懂女孩子的審美觀。還是說，這好比女孩子去聯誼或介紹朋友時，對男生說的那種「舉止很可愛」或「髮型很可愛」或「聲音很可愛」之類，拐彎抹角暗示別人不可愛的話？我在網路上見過這樣的說法。

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說些什麼。雖然這麼想，但即使張開嘴巴，我還是說不出正確答案。看到我不斷顫抖的嘴脣，由比濱露出寂寞的微笑，微微垂下視線。

「貓鯊……」

當我忙着擔心天氣時，帶頭的由比濱回過頭，伸手指向前方。我順着她的手看過去，前面聚集着一羣人，開心地大聲喧譁。

不是我在說，常常有人告誡，女孩子口中的「可愛」根本不能相信。

由比濱精神十足地說道。我看向雪之下，她正茫然看着這裏，但是很快便回過神來。不過，她似乎很在意我和由比濱，視線在我們之間來來去去。

「那不過是鯊魚皮的觸感罷了。」

乍看之下，那個水槽既昏暗又俗氣，跟周圍的其他水槽比起來，欠缺幾分華麗。裏面完全沒有照明，堆積在底部的泥土上，孤零零地豎着細木頭。

雪之下小聲呢喃，仔細看着正在游泳的貓鯊。

「我覺得鯊魚的叫聲應該不是沙……」

這裏似乎是重現潮間帶的地方，展示着許多螃蟹、藤壺和海星之類的海邊生物。

由比濱繼續盯着鉤頭魚看，雪之下也在她身旁蹲下，互相分享「很噁心吧」「真的不太好看」之類的感想。

我跟雪之下兩人繼續你一言、我一語，由比濱則早已把我們拋到一旁，探出身體凝視水槽。她一臉陶醉地偷笑兩聲，開心地說：

昏暗的空間內，浮現着幾座明亮的水槽。在這個宛如放映廳集中在一起的空間裏，任何人都會自然而然地壓低音量。

由比濱不經意地吐露感想，然後看向解說板。

「……摸起來有點像貓咪的舌頭。」

我看向牆壁上的解說板，上面寫着「請用兩指輕撫」。看來這裏是可以觸摸海洋生物的體驗區。

可是，爲什麼這傢伙要叫狗鯊呢……我歪起頭左思右想，遲遲得不到什麼答案。某人似乎也抱持同樣的疑惑。

「真是理想的生活方式……」

不過，能夠摸到鯊魚和魟魚的機會並不多，於是我也捲起袖子，用手指在狗鯊、貓鯊和魟魚身上盡情撫摸。

×××

看來只要是名字裏有貓的東西，都會提起她的興趣。真不愧是究極愛貓人，哪天喵星人正式佔領地球的話，它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哇……真的好惡心……」

忽然間，由比濱的嘴角泛起笑意。

「啊，是企鵝！我們快去看吧！」

我只是懷着這樣的想法，說出這句話。但是，由比濱的身體抖了一下，將視線移向下方。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善良喔。」

雪之下閱讀解說到一半，偷偷瞄過來一眼。這傢伙爲什麼要看我？我也將視線移向解說板，發現說明還沒結束。喔……當蝦子之類的獵物從面前遊過時，會瞬間張嘴喫掉啊……

「你摸到什麼了？比企谷同學嗎？最好趕快去洗手。」

「棲息在渾濁的河川裏，不太遊動……嗯？」

大家同樣都是地球號太空船的同伴。還有，爲什麼這個傢伙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啊，那裏好像有很多人耶。」

「居然產生共鳴了！」

我們繼續前進，走出屋檐，來到能夠仰望天空的地方。

「去看看吧。」

「好像叫做鉤頭魚。」

「我的手滑了一下！好滑喔！」

「先前被說噁心的時候，就已經跟可愛沾不上邊了吧……」

雪勢還算穩定，現在大概只算飄着細雪。只不過，最近的天氣似乎受到寒流影響，變得不太穩定，所以無法確定之後會變得如何。不管怎麼樣，反正現在還是下午，應該還不用擔心天候。

河豚、小丑魚、海馬、葉形海龍、臉在左邊的比目魚、臉在右邊的蝶魚，最後是白帶魚和海百合……

「先不管可不可愛，至少看起來挺順眼的。」

那種不對勁感覺再次湧上心頭，胸口也開始產生騷動。我懷疑自己看漏了某件重要的事情，心中滿是焦躁，使勁握緊拳頭。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對於這些動物來說，一直被人類摸來摸去，應該也會累積不少壓力吧。家裏那隻貓被我摸時，也會揮舞貓拳反擊。她這種替別人着想的地方，讓我很有好感。

由比濱聽到這聲音，猛然抬起頭，迅速站了起來。

「怎麼？你摸夠了嗎？」

是鯊魚。

「你看，是狗鯊耶！」

雪之下下定決心，捲起袖子，興奮地將手伸向貓鯊，撫摸它好一陣子，然後露出滿足的微笑。

她的雙眼盪漾着告別般的虛幻笑意，這句低喃聽起來像是自言自語。

因爲今天不是假日，水族館裏的遊客有點稀疏。

因爲長時間待在昏暗的空間裏，就算天空陰沉，陽光對我們而言依然耀眼。通過自動門來到外廊後，寒冷的海風輕輕撫過臉頰，鹹溼的海水氣息同時鑽進鼻孔。

我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差點忘記要呼吸。

狗鯊沒有什麼反應，乖乖地任她觸摸。沒多久後，由比濱像是理解了什麼，輕輕點頭。

我們途中遇到的都是老夫妻、悠閒的情侶、帶着嬰兒的夫妻，以及年輕女性等，不會吵吵鬧鬧的遊客。

雖然我這麼吐槽，但雪之下完全沒聽進去，繼續專心地撫摸貓鯊。

小型的鯊魚和魟魚在水槽內悠遊。我看向解說板，上面寫着狗鯊、貓鯊、赤魟和星魟。

我也看向由比濱注視的地方。雪花輕輕飄落，在水面上掀起波紋。由比濱緩緩抬頭看向我。

不過，當然也有例外。

說完，雪之下和由比濱相視一笑。

爲什麼她要對我露出笑容……不過，鉤頭魚的別名似乎是育兒魚。大概是這種魚會保護孩子的意思吧。不過看它的那種習性，如果別名改成「自閉魚」，倒也不是完全不像我……不對，我也很擅長照顧小孩子啊。小孩子真是太棒了！

一路上，我們從全世界的各大海洋看到深海的各種魚類，沿着通道來到外面。

當我享受着粗糙和滑溜的雙重感觸時，身旁的由比濱把手收回去，然後用溫柔的眼神看着這些鯊魚。

我們也是一樣，在太平洋黑鮪魚的巨大水槽前，只是發出感嘆的聲音；來到以「世界之海」爲題，劃分爲好幾個區域的其中一組水槽我們也被這些光鮮亮麗的南洋魚深深吸引。

「這麼說來，這種魚的確很像某人呢，比企魚同學。」

一旁的雪之下託着下巴，全神貫注地觀察貓鯊。

由比濱吆喝一聲，把手伸了出去。

「……有點像酥餅耶！」

某種看起來呆呆的魚，在裏面有氣無力地遊動。不對，遊動這種說法似乎不太正確。那種魚不太活動，比較像在水裏飄浮。

「貓……貓鯊……貓……喵……不，應該是沙纔對……」

「真今人費解……到底是哪裏像貓……既然會取這個名字，那它身上肯定有類似的地方……」

貓鯊的身體比狗鯊小上一兩圈，身上還有獨特的條紋，很容易就能辨認。

「啊，還有魟魚！」

說完，我們走向那看起來頗受歡迎的景點。那裏有一個沿着外側通道橫向延伸、類似小型游泳池的水槽。不同於其他水槽，這個水槽沒有加蓋，水面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呀啊！」

我下意識地說出感想，由比濱大感錯愕，雪之下也啞然失笑。

又是鯊魚。

「不過……又覺得有點可愛。」

每當我們見識到大自然的壯觀、魄力和美麗，往往只說得出「好厲害」、「真漂亮」、「好像很好喫」之類的感想。等等，好像很好喫是怎樣……

如果是假日的話，這裏想必會被小朋友和家族出遊的遊客擠得水泄不通吧。

「嗯，要是摸太久，它們也會累啊。」

雪之下聽到她快要哭出來的聲音，瞬間從滿腦子的貓鯊回過神來，跑到她的身旁，擔心地問：

我到底是憑藉什麼，說出「真有由比濱結衣的風格」這種話？

「走吧？」

我往水槽探出頭，看看能跟什麼樣的海洋生物近距離接觸。

話語都消失後，周圍的聲音變得更大了。

在由比濱帶着光彩的眼神下，雪之下回以無力的微笑。難道她聽到我們剛纔的對話了嗎？她大概是在無意間，注意到由比濱剛纔的那副表情。

由比濱拉起雪之下的手，踩着輕快的腳步，往巖山前進。

她的背影和格外高昂的興致，如同在暗示「剛纔的話題到此爲止」，也像是在說「現在先三個人一起玩個過癮吧」。

我輕輕呼了口氣，重新轉換心情，然後跟上她們的腳步。

×××

走了一段距離後，眼前出現一大片荒涼的巖山。

爲數衆多的企鵝在上面叫個不停，有些撲通一聲跳進游泳池裏，有些窩在岩石的陰影底下取暖。

「哇——好可愛！」

「……是啊。」

由比濱一邊尖叫一邊瘋狂拍照，雪之下在她身旁淺淺微笑，也按了幾次快門。企鵝先生果然超受女生歡迎。

話雖如此，我也被那流線外型、卻又圓滾滾的身體，以及水汪汪的眼睛，還有搖來晃去的走路模樣迷得神魂顛倒。

「哇塞那也未免太可愛了吧……一定要傳張照片給小町看看……」

我儘可能貼近柵欄，拿起手機不斷拍照。

就在這時，我靈光一現。

只要在小町考完後讓她看這些照片，她肯定會吵着也要來。這個時候，只要我順勢邀請一下，小町肯定會輕易答應。這樣一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跟妹妹約會了！蠕呼呼呼呼呼。

我的邪惡計劃構思到一半，由比濱和雪之下已經繼續前進。哇，糟糕，會被丟下！

照片拍得差不多後，我趕緊跟上由比濱和雪之下的腳步。她們沿着通道，走下通往半地下的樓梯

除了一般的參觀路線之外，企鵝區還有一個緊貼着巨大水池的空間，讓遊客就近觀察企鵝游泳的模樣。

不同於陸地上的遲鈍模樣，水中的企鵝們展現完全不一樣的姿態。

它們在水中靈活地轉換方向，像是在飛行般，以驚人的速度游來游去。

由比濱發出讚歎，不時拉扯雪之下的衣袖。

「不是那隻，是這隻啦……」

不過，從水槽對面透過來的光芒，淡淡地映照出玻璃前方的人影。

我注意到其中兩隻企鵝，正親密地互相依偎，幫彼此整理羽毛，還不時叫個幾聲。

「啊，嗯……我再看一下……啊，還得幫那隻小的拍照！我拍好馬上過去。」

雪之下望着那條魚，開口說道：

說完，她微微把頭偏向一側，露出落寞的微笑，輕輕觸碰水槽。

由比濱趕緊補充，雪之下露出溫柔的微笑，我也忍不住苦笑。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不知道她在看哪裏，只好如此詢問。

從上面的解說看來，那對依偎在一起的企鵝似乎是夫妻。據說人工飼育的漢波德企鵝，只要其中一方活着，它們都會一直和同樣的伴侶在一起。

「……會嗎？」

寂靜的大廳裏沒有其他聲響。泡泡在水槽裏翻騰的聲音也被玻璃擋住，沒辦法傳到外面。

她似乎發現什麼，忽然停下腳步。

數不清的魚羣，在輕輕擺動的大葉囊藻間穿梭。有着藍色鱗片的小魚躲在海藻間，鮮豔的紅色大魚則大大方方地遊着。

「啊，原來如此。張開圓形的地方時，的確有點像。」

「在幫小藍企鵝拍照。她說她馬上就會過來，我們在這裏等她就行了。」

從這裏可以清楚看見漢波德企鵝爬上巖山，聚集在一起的模樣。

這些水槽被打上粉紅色、紫色和水藍色的燈光，裏面有許多水母在漂浮。

也許是因爲一直待在外面，一進到建築物之中，我立刻因爲溫暖而吁了口氣。

穿過明亮的迴廊後，我們來到設有餐廳和商店的大廳。往左邊繼續前進，便是戶外。看來這裏就是參觀通道的終點。只要爬上樓梯，就會回到大門口。

我不可能認錯那個背影。

離開展示大葉囊藻的大廳後，室內立刻恢復光亮。

「過關！」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放心的嘆息聲。

×××

「讓你們久等了！」

她靜靜佇立在水槽的微弱燈光下，美得像是一幅畫。我沒辦法出聲叫她，無法吐出的氣息塞滿胸口，我只能停下腳步。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也不敢再多說什麼。我簡單回答一句後，便先一步走向室內。

「……我到裏面等你們。」

企鵝區位在戶外。考慮到天候狀況，也差不多該回到館內了。

雪之下注視着水槽裏面，彷彿思念着那被隔絕的世界。當我默默看着這樣的她時，大廳裏響起一陣腳步聲。

我看着水槽，回想當時的光景時，前面的由比濱把肩膀靠上雪之下。

兩隻企鵝的叫聲從身後傳來，聽起來好像有些悲傷。

「是嗎……」

我不可思議地對此感到贊同。雪之下也微微頷首。

那隻水母先將觸手縮起來，再一口氣伸展出去。在燈光的照耀之下，它拖着閃閃發光的觸手前進，像是在水中飛濺的黃金瀑布。

雪之下慌張的腳步讓我頗爲在意，而出聲問道。她半轉過身簡短回答：

那是夏天時發生的事。在擠滿遊客的公園裏，好幾發特大號的星形煙火竄上天空，映照在大樓的玻璃上。我記得最後壓軸的就是黃金瀑布。煙火如金色的水流，在夜空留下久久不褪的光芒。

「怎麼了嗎？」

「……這樣啊。」

「……我說的是我。」

接着，她頭也不回地往水族館折返。

由比濱注意到我的反應，對這裏用力揮手，恢復一如往常的笑容，如此呼喊。

之後，我們就不再交談，只是默默地望着水槽。微弱的燈光灑在巨大的海藻上，五顏六色的魚在旁邊游來游去。

我們再次看向那兩隻企鵝。忽然間，站在前面的雪之下肩膀一抖，倒抽了一口氣，然後快步離開原地。

「……差不多該走了吧？」

除了淡褐色的海藻，昏暗的大廳裏還有紅色和綠色的海葵和珊瑚，在光線的照射下發出鮮豔的光芒。

雪之下的視線停留在水槽內，沒有看向走到身旁的我。

是雪之下雪乃。

即使雪之下扭動身體，略顯困擾的樣子，由比濱也毫不在意。她把雪之下的手拉向自己，佔據水槽前方的位置，然後透過玻璃窗上的影像，確認我有好好待在後面。

我從企鵝區沿着通道前進，走下樓梯回到大廳。

雪之下半舉起手，像是要觸摸玻璃，但又馬上無力地垂下。我從旁邊偷偷看向她，發現雪之下的雙眼沒有盯着任何東西，就只是看向前方。

「好像煙火喔……」

我聽到微弱的吐氣聲。

「嗯？對啊，畢竟那條魚那麼大。」

我曾經看過那種煙火。

她所指的是一隻位於水槽深處，有着長長觸手的水母。

她指的地方有一隻水母，不斷地收縮又伸展星星形狀的身體。經她這麼一說，看起來還真的有點像煙火。

「啊，好厲害好厲害！它們在游泳耶！這樣一看，企鵝就跟鳥一樣耶！」

「由比濱同學呢？」

×××

在我看來，水母就是水母，沒有哪個地方特別像煙火。我定睛細看時，由比濱回頭看過來，伸手指向水槽裏的一個地方。

「……你說的是哪條魚？」

「……企鵝本來就是鳥。」

爲了採光，牆壁的上半部全是玻璃，天花板也很高。地板上鋪的不是先前的黑布，而是奶油色的木板。

雖然沒有說出口，我還是忍不住幻想着，三人此刻的心境，大概都相去不遠吧。

「啊，快來快來！」

然後，她短暫地閉了一下眼睛。

水槽前面還特地準備了長椅，就像是一座小型電影院。可是，現在沒人坐在長椅上，大廳裏空蕩無人。

她指向小藍企鵝所在的方向，拿起手機給我看，然後再次轉頭看向漢波德企鵝。她沒有使用手中的手機，只是緊緊握着不放。

雪之下注意到背後的腳步聲消失，回頭看了過來。她向我微微點頭，我總算得以再次踏出步伐。

「你看不出來？看，就像那隻，咻……碰……」

「……咦？這、這我當然知道！」

「……好近。」

她伸出手的模樣，宛如要被吸入大水槽，卻被牆壁擋住，沒辦法回到自己應該回去的地方。

由比濱要我們過去的地方，有幾個圓柱形的水槽。

雪之下沒有立刻回答，平靜地嘆了口氣。

我看着它們，心中湧起些許暖意，接着再看向前面的解說板。過沒多久，雪之下和由比濱也好奇地湊過來看個仔細。我後退半步讓出空間，繼續閱讀解說板上的說明。

因此，由比濱精神十足的腳步聲，聽起來也更加輕快。

回頭一看，由比濱正用平靜的眼神，注視着雪之下。她的表情無比溫柔，泫然欲泣。

此刻的她顯得是多麼虛幻脆弱，彷彿下一秒就會化爲泡沫，消失無蹤。

她向我和雪之下招了招手。

「……真是自由。」

由比濱抱住雪之下的手，兩人並肩望向水槽。有如小圓窗般的水槽，似乎不足以讓三個人一起看，於是我後退一步，探頭看向裏面。

我回過頭，準備告訴由比濱該動身了。不過，她依然眯着雙眼，用溫柔的眼神注視着那兩隻企鵝。

「沒有依靠的地方，就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處……只能躲藏起來，隨波逐流，跟隨別人的腳步……撞上看不見的牆壁。」

那裏有一個大上一號的水槽。解說板上寫着「海藻森林」，就算站在遠處，也能看見名爲大葉囊藻的巨大海藻，伸出長長的葉子，在水中輕輕搖盪。

充分欣賞過企鵝們華麗的泳姿後，我們爬上樓梯，離開半地下空間。

雪之下用空出的手按住腦門，一副頭痛的模樣，不耐煩地說道。被吐槽的由比濱呆呆地半張着嘴，但很快就回過神來。

聽到我這麼回答，由比濱輕輕搖頭，更進一步地將手指貼上玻璃。

由比濱注視着微微擺動的水母，帶着懷念的語氣小聲呢喃。

「嘿嘿……」

×××

我看向大廳深處，如果在剛纔的大廳往右轉，便會回到最先看到的錘頭鯊水槽。換句話說，我們已經剛好繞完一圈。

雪之下的聲音很小，不像是在對別人說話，比較像是自言自語。只不過，我們大概都在看同一條魚，所以我自然而然地如此回答。

「可以三個人一起來看，真是太好了……」

由比濱活力十足地跳了起來，轉身看向我們。

「我們再繞一圈吧！」

「我纔不要……再繞一圈是要做什麼？」

「是啊……我有點累了……」

雪之下跟由比濱正好相反，看起來有些疲憊。畢竟我們也走了好一段路，再加上她的體力原本就不好，也難怪會覺得累。

我看向由比濱，用眼神示意她體諒雪之下的狀態。結果，由比濱搔搔頭上的丸子，遺憾地看着剛纔走過的地方。

「這樣啊……我覺得會很有趣的說……而且還有時間……」

由比濱邊說邊確認時間。就在這時，她似乎注意到某樣東西。

「啊！」

她大喊一聲，指向聳立在遠方的大摩天輪。

×××

不愧是標榜國內最大的摩天輪，它的確相當巨大。

我拿出放在胸前口袋的搭乘券，上面寫着這座摩天輪直徑一百一十一公尺，高度一百一十七公尺。雖然我想不到具體的比喻來形容這樣的高度，如果硬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好高」，而且「好可怕」，可怕到讓我忍不住用兩句話來形容。

在由比濱的心血來潮下，我們沒有花太多時間排隊，便順利買到票，搭上摩天輪。

然後，恐懼感馬上攫住我的胸口。

仔細想想，我已經超過十年沒坐摩天輪了。沒想到這是這麼沒有安全感的東西，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隨着車廂不斷爬升，我感覺自己像是在經歷一場奇妙的冒險。每當有風吹過，車廂就會微微晃動，讓我深深感到生命的危險。

「好可怕……」

我不由得低聲說道。

然而，我之所以有辦法剋制住，全是因爲面前還有兩位女生，讓我勉強還能像個紳士般保持鎮靜。要是自己一個人來坐，我現在恐怕正抱着頭不斷髮抖吧。

至於那兩位女生，則是並肩坐在我面前。

一如往常的對話，一如往常的氣氛，我覺得這就是我們的風格。然而，我們也正處於極爲不穩定的地方。

眼前是下着雪的千葉黃昏。從雲間漏出的陽光，讓空中的結晶閃閃發光，上了一層薄薄白妝的城市，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把不穩定的感覺隱藏起來緩緩轉動。沒有前進，就只是在同樣的地方轉個不停。

「你看那邊！小雪乃的家八成就在那附近。啊，再往你那邊靠過去一點說不定就看到了。」

「真美……」

她小聲呢喃。

「所以我剛剛纔會問你要不要放棄嘛。」

「沒、沒問題……而且，大家都在。」

聽到我這麼說，由比濱輕笑兩聲，雪之下也露出無奈的微笑。然後，我們繼續飽覽窗外的美景。

另一方面，雪之下臉色蒼白，完全不敢看外面的風景，一直盯着腳邊。

「由比濱同學。不可以在摩天輪上吵鬧，你沒看到注意事項嗎？」

由比濱面帶傻笑道歉，雪之下表情冰冷地如此告誡。但雪之下打死都不肯放開由比濱的手。

「小雪乃的眼神好可怕！對、對不起，我高興過頭了……」

「葛西這裏幾乎已經算千葉了吧。江戶川區根本不被當二十三區看。」

接着，滿足地發出讚歎。

我點頭同意由比濱的話。我的感想跟她一模一樣。

「千葉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了？」

「……馬上就要結束了呢。」

「高興是無所謂，但還是要有分寸。」

受到她的影響，我也用手託着臉頰，望向外面的景色。

看到雪之下的樣子，我忍不住苦笑着說道。結果，雪之下輕輕瞪了我一眼。

由比濱也注意到雪之下的舉動，輕輕握了回去，整個人靠向她，並且露出微笑。然後，她指向她們的右手邊。

她一說完，立刻把臉別開。下一瞬間，她就看到下方的景色，發出一聲低呼，然後像是要求救般，將手伸向站着的由比濱，一把抓住她的手，硬是把她拉回座位上。

由比濱整個人貼在窗戶上，興奮得快要站起來，還開心地大聲吵鬧。拜此所賜，我剛纔的低語也被她的聲音蓋過了。

「哇！好高！好可怕！而且好晃！」

「我們現在算是在東京……」

「是啊，真不愧是我的千葉……」

車廂通過最高處，開始往下降。

「……不用。在這裏就看得夠清楚了。」

雪之下依然不爲所動。但是過了一會兒，她還是戰戰兢兢地看向窗外。

儘管如此，最後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