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 直到那天來臨,戶冢彩加會持續等待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渡航 · 1.3萬 字
三浦造訪社辦的隔天,是個晴朗的日子。
我在外面緩步走着,準備去上體育課。頭頂上的天空相當耀眼,看來入夜之後,會因爲輻射冷卻效應而大幅降溫。
對要跑耐力跑的日子而言,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無疑是個好消息。再說,到了晚上,我也只是窩在家裏,外面再冷對自己都沒有影響。
校園內聚集了三個班級的學生。耐力跑不同於其他體育課程,不需要男女生分開進行。雖然兩邊的路程不同,總歸來說,都是跑步。
所有人在操場整好隊伍後,我在某個女生團體內發現三浦。
今天從早上開始,三浦便刻意不跟我對上視線。不論是上課或下課時間,她都只是撐着臉頰,把臉別向不同地方。每次下課,由比濱跟海老名總會靠過去,對她說很多話。
一直盯着看也不太好,所以我不清楚她們到底談了什麼。從外表上看來,她至少比昨天平和許多。
關於昨天的後續,爲了讓三浦冷靜下來,我先一步離開社辦。要是我這個跟她關係薄弱的男生一直待着,她的心情不可能好起來。
所以,我不曉得她們是否又談了什麼。想到三浦哭哭啼啼的模樣,便很難想像她之後還有辦法好好地對答。
話說回來,想不到那個人其實滿軟弱的。暑假的時候,她好像也被雪之下徹底駁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不過,三浦軟弱歸軟弱,內心倒是很堅強。
我還是想知道——這句話仍然在耳邊迴盪着。
在整隊的過程中,我看着排在前面的人。
——葉山隼人。
葉山正在跟戶部他們談笑,沒察覺到我的視線。
另一種可能,是他知道我在看他,然後像對待其他衆多事物一樣,故意裝傻。
他不肯向任何人透露選擇的組別,究竟是爲什麼?與其執着於「文組」或「理組」的最終答案,找出他說什麼也不願意回答的理由,自己推敲出答案可能還比較簡單。
思考到這裏,體育老師厚木的點名告一段落。
「好。現在,你們自己去找喜歡的人暖身!」
他大聲說道,所有人兩兩形成一組,開始熱身運動。
「沒有,只是以爲你一定會選文組。要當輕小說作家的話,不是念文組比較喫香嗎?」
我默默地揮別真正的材木座。接着,他爬起身體,拍掉身上的泥土。
體育課的耐力跑其實就是繞着學校外圍跑。嗚嗚嗚……再這樣繞下去,都要變成奶油了啦(注31出自英國童話《小黑桑波》之內容。)……
好在平常有騎腳踏車上下學的習慣,體力至少還能維持在平均水準。
不過,兩個人簡直天差地遠,反而讓我興起比較看看的念頭。
厚木老師拿起馬錶,吹響哨音。前排的學生依序出發,我們排在後面的人也慢慢跑了起來。
「哈!私立文科志願的女生算什麼?她們的數學老師常常請假,偏差值跟IQ想跟我比,再等個一百年吧!讓那些傢伙整天去猜作者的內心世界就好囉!」
「喔~隼人跑得很前面喔。那傢伙去年跑出冠軍,今年大家也期待他的表現,所以練習得很認真。」
「八幡——」
天助我也!最好講話的人竟然奇蹟似的獨自留下來!
「對了,雖然是老師要求跟喜歡的人一起暖身,但我纔不是因爲這樣纔來找你的喔!你、你可不要誤會!」
因爲剛好相反,纔有參考的價值——雪之下不久前說過的話,閃過我的腦海。於是,我決定試試看。
於是,我大大地往前傾,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到材木座身上。
「……這、這樣啊。我第一次覺得你好認真……」
「那張臉是什麼意思?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啊。」
我從背後對戶部出聲,他立刻反射性地往前翻滾一圈,接着把頭轉過來。
我拋下材木座,咻~地滑進前面的隊伍。當某人要求陪他耐力跑時,在中途把對方甩掉是國際禮儀。所有小孩子都是從這種經驗當中,學會「不能輕易相信別人」的道理。
「我問你——」
「纔不要。」
「對了,你打算選哪一組?」
相較於葉山那邊歡笑聲不斷,這裏沒有半點愉悅的氣息,我不禁苦笑一下。材木座見了,投來責備的眼神。
「喔……」
不過,光只是這樣拉拉筋,也沒有什麼意義。這種時候,便要好好發揮我觀察人類的技能。
「好吧。理組很辛苦喔,你自己加油吧。」
好機會。
好啦,這些一點也不重要。
說到這裏,材木座還相當不屑地「呸」了一聲。嗯,從明顯的偏見跟歧視看來,果然是活在上個世代的威權主義者。跟他說話真是讓人放心……不愧是材木座,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
如此這般,我一路上胡思亂想有的沒的東西打發時間,好不容易追上中段組。
可是,不垃圾的材木座,根本稱不上真正的材木座……我所認識的材木座,應該會用盡各種藉口合理化自己的行爲,說什麼也不肯看清現實環境,最後溺死在名爲理想的深淵……往後的人生,我會好好珍惜活在自己心中的材木座的。嗚呼,永別了~
我聽到材木座的哀號,才注意到自己把他的背彎成什麼樣子,趕緊移開身體。下一秒,材木座像彈簧般住回彈,整個人朝天倒下,不停地抽搐。
「你們先跑,不用等我——」
「不過,我也不擅長數理科目就是……」
「八幡……陪我跑個一圈吧(注29出自《假面騎士Drive》角色泊進之介臺詞。)!」
既然如此,便得換個方向思考。尋找跟葉山的交情不錯,又擁有相似屬性的人,聽聽他的說法,藉以重現葉山的思考模式,或許也是一種辦法。例如跟葉山一樣擔任運動型社團社長的戶冢、跟葉山是同班同學的戶冢、念同一所學校的戶冢,以及同樣是男生……嗎我其實不是很確定的戶冢,以及不管怎麼樣就算沒有什麼理由也要選的戶冢。
「咦,原來你是在說我?」
可是啊,我還是得先提醒你,知道「什麼什麼也能賽貂蟬」的意思的話,應該不難理解理組女生爲什麼容易成爲宅宅們的小公主。整天跟男生泡在一起的女生,逐漸產生自己是公主的錯覺,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這有如在王子的一吻下甦醒過來的公主細胞(注28影射日本細胞生物學家小保方睛子宣稱發現STAP細胞,遭質疑造假一事。),讓原本很正常的女生轉變爲理系女子……
對於這沒頭沒腦的話題,我疑惑地半眯起眼睛。戶部抹去額頭的汗水,繼續說道:
「痛痛痛痛痛痛!咿呀!」
「唔喔!」
那羣人邊跑邊聊天,還不時拍拍肩膀、輕敲對方的頭,或者不知爲何突然向前衝刺,好一幅溫馨的光景,讓人看了不禁泛起淺笑。如果我是綁雙辮子的班長,一定會忍不住對他們說「喂~男生認真跑啦~」然後被反嗆「吵死了,醜八怪!」而哭哭啼啼。最後,在放學前的班會上,那幾個男生將受到衆人圍剿。他們真的應該好好感謝我不是綁雙辮子的美少女班長。
兩個人跑了好一陣子,戶部忽然轉過頭,一臉不解我爲什麼要跟着他跑。這樣正好,我也希望趕快進入主題。
結果,出現的是踩着笨重步伐,滿臉笑容朝我揮手的材木座。他爲什麼那麼高興……
「你的臉頰是在紅什麼……還有不要別開視線,噁心死了……」
材木座絲毫沒有聽我說話,還自顧自地裝模作樣。
「唔、可惡……重加速現象……難、難道是混濁(注30《假面騎士Drive》內發生之現象,周遭事物的流動速度緩慢下來,身體活動同樣受到阻礙。又稱爲「混濁」。)……」
「唉,你太天真了。滴、滴、滴……」
「八幡——我們來熱身運動吧——」
我們懶洋洋地跟在隊伍最後頭,但是起跑後沒幾分鐘,材木座還是開始脫隊。受不了,先前還在那裏大言不慚地說「你有辦法追上我嗎」……
這時,材木座豎起拇指,比了比自己。
材木座的發言太有道理,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感動起來。
「啊?」
「哎呀~當時聽到那個謠言時,真是捏了把冷汗呢~明明是不能說的祕密——」
好——今天去找戶冢做熱身運動吧!我懷着雀躍的心環視四周,搜尋他的身影。沒有多久,背後便傳來呼喚。
我正好有事情想問問他們。
「我嗎?我選理組。」
材木座望向遠方,淡淡地說道。他的話音聽起來,彷彿頓悟了什麼,達到無我的境界,泰然自若的程度,讓我連怎麼搭話都不知道。後來,是他主動繼續開口。
爲了聽到他們的聊天內容,必須靠近一些……
再說,現在是第四堂課,跑完後馬上要喫午餐。要是因爲耐力跑而耗盡體力,喫過午餐後,下午的第一堂課鐵定會直接睡死。上完體育課累得要命,喫飽飯之後繼續在暖烘烘的教室裏上課,怎麼可能不昏昏欲睡?不過我也承認,即使今天沒有耐力跑,下午的課我也照睡不誤。
儘管材木座選擇理組的理由教人遺憾,至少他最先提到的部分肯定是真的。本來以爲他只是個腦袋空空的傢伙,想不到其實也會認真思考事情。
「成不成熟我是不知道……不過,原來還可以這樣思考……」
「你考得上再說吧。」
又不是女生,幹麼連跑步都要在一起?
「唔嗯。但是……跟數理科目比起來,在下更不擅長跟女生相處……」
「分去理組班級才能過得快活。女生少的話,在教室裏比較不會有壓力。而且,會選理組的女生,一定都很成熟。」
「哼嗯?」材木座繼續躺在地上,扭過頭來說:
來到這個區域,我發現戶部等人的身影。
實際上,我也只看到戶部、大岡、大和三人組打鬧,沒發現葉山的蹤影。
我下意識地迅速轉身,立即跟對方對上視線。
我們迅速做完剩下的柔軟運動,起身走向耐力跑的起跑處。多數男生已聚集於此,所以我們排到相當後面。
「沒辦法了……」
×××
「什麼啊,原來是你~在的話出個聲好不好,是要嚇死人嗎~」
我抬起下顎,指向前方,示意戶部繼續跑。兩個人杵在這裏不動總是不太自然,老師也可能回來巡視。戶部見我開始跑之後,也跟了上來。
運動型社團平常便習慣跑步鍛鍊身體,不管怎麼想,他們都不可能落在這個區塊。唯一說得通的解釋,就是他們同樣沒有認真跑。
「喂,別鬧了。幹麼跟那個傢伙比較?」
「不管你啦。」
「喔……那你也別說得好像要約我去打棒球……而且很可惜,今天我已經要跟別人——」
我側眼瞥向葉山那裏,但由於中間隔了一段距離,沒辦法看得很清楚,只知道他們個個帶着爽朗的笑容,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一語驚醒夢中人。選擇理組班級的話,由於男生比例高達八成,接觸到女生的機會自然大幅降低。
我只好死了這條心,挑材木座當暖身運動的同伴。我伸展身體,緩解僵硬的肌肉,然後讓材木座坐到地面,幫他伸展背部。
那麼,要找誰好呢?
「葉山沒跟你們一起跑?」
他對大岡跟大和說道,隨即蹲下身體,繫好鬆脫的鞋帶。
「啥?」
我看看前面,再看看四周,發現大家都不是跑得很認真。想想也有道理。今天不過是上體育課,當然不會有人別全力跑。
雖然說這裏是中段組,除了最前頭的領先組,以及想要趕快跑完早點休息的人,大家幾乎都沒有用全力跑,所以這裏其實也應該算後段組。
材木座,我開始相信你了——纔剛這麼想,他的眼神突然兇暴起來。
看材木座裝模作樣地搖指咂舌,我好想損他一拳……不過,他再那樣滴下去,會不會發生大爆炸?
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我們學校的馬拉松大賽只分男子組跟女子組,葉山是去年冠軍的話,代表當時的二、三年級學生也都輸給他。難怪大家今年同樣期待葉山蟬聯寶座。順帶一提,我的名次沒有什麼好說嘴,名字頂多出現在廣大的「參加獎」人海中。
我還以爲材木座是要我別把他跟葉山相提並論。
我孤單地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總算過了一半的路程。IEKE!啊,不對,那是哈姆太郎的叫聲。咳咳!
「那你考大學會很辛苦喔。」
「唔嗯。用不着你告訴我。在下可不想要在大學考試落榜,明年當你的學弟喔。忍忍。」
何況,一路上又沒有紅綠燈,這下該怎麼辦……我像炸彈巖一樣,持續觀察現場狀況(注33遊戲《勇者鬥惡龍》系列登場之怪物,除非受到一定程度攻擊,否則只會靜觀狀況。),終於等到戶部停下腳步。
「跟那種人比較只會讓自己顯得更悽慘。別忘了他可是又帥又聰明又會運動還記得我的名字的好人,所以我說八幡,你真的不用在那邊自作賤。」
我別開視線,看向其他地方,葉山戶部那四人組已經兩兩開始暖身——啊啊啊!戶冢也找好其他同伴了!虧我還想拿熱身運動當理由,幫他把關節弄柔軟的說……
「嗯?啊,抱歉。」
三個大笨蛋的森巴嘉年華(注32三個大笨蛋原文爲「三馬鹿」,發音同「森巴嘉年華」之前半。)還沒結束,他們繼續弄來弄去,我也在後方繼續緊緊盯着。可是,不停下來的話,根本找不到切入的時間點——騙人!八幡竟然對自己說謊了!就算他們停下來用走的,這個人照樣沒辦法加入對話!
不妨利用這個機會,找個跟葉山親近的人,看看能否打聽到什麼消息。
整間總武高中內,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三浦更瞭解葉山的人。單純以距離關係論,三浦那羣人跟葉山最親近,她本人又總是在身邊看着他。想找到更理想的人選,恐怕不太可能。
不過,在我來得及開口前,戶部先「哈——」地舒一口氣,如同卸下心上的大石頭,然後對我露出難爲情的笑容。
再怎麼樣,你的反應也太激烈了吧……總之,暫且把戶部的抱怨丟到一旁,趕快進入正題比較重要。
「文科知識屬於我的興趣範圍,不用特別上課也能自行吸收。問題在於沒有興趣的科目,若沒有強制力在背後驅使,便很難吸收爲自己的知識。」
「隼人不是說過,他喜歡的女生名字是Y開頭嗎?幾乎沒有別人知道這件事。」
「……」
我花了好幾秒鐘,才總算反應過來。隨着關鍵字越來越多,腦海中的記憶逐漸浮現。
那是夏天的某個夜晚。
幽暗的空間內,有個人一直吵個不停,要另外一個人說出喜歡的對象。那個人拗不過他,最後才擠出一個英文字母。
——沒錯,就是在千葉村露營的夜晚。當時,葉山隼人的確說過,他所喜歡的對象,名字裏的第一個字母是Y。
我彷彿失去意識,任憑下半身的兩條腿載着自己往前跑。在這段短暫的時間內,戶部繼續盯着我的表情。
「這件事情千萬不能說出去喔。」
「喔,好……」
明明是他主動說出口的……難不成,這個傢伙其實是國王的理髮師?我又不是任他宣泄祕密的大洞……
「雖然知道不可能,聽到的時候還是會嚇一大跳呢。」
我沒多想什麼,便自然而然地明白戶部這句話的意思。
「……是啊,的確不可能。」
儘管表面上對他表達同意,我還是有點擔心,兩個人是不是在說不同的事。
沒差,反正這些都不是重點。我想知道的是其他事情。
然而,戶部似乎還打算繼續聊這件事。爲了有效掌握對話主導權,我決定先以小跳躍的程度轉移話題。
「你交出調查表了沒?」
「嗯——還沒。雖然我自己比較想選理組,但大岡跟大和都要去文組的樣子。」
「是喔……那麼,你有沒有問過葉山,他要選什麼組?」
戶部主動提到大岡跟大和的選組,使我得以順暢地直接切入核心。
「說得對!人帥真好!」
不管是追人的還是被追的,他們開心就好……
他半是謙虛、半是真的這麼認爲,傷腦筋地笑了笑。事實上,戶冢這位網球社長長時間下來,總是以自己爲表率,努力地練習網球。哪怕是嘴巴上講再多的話,都不如這般以身作則的態度,更能打動社員的心。
說到社長,我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務。
他起先跟往常一樣,沒多想什麼便馬上贊成,但是說到後面,卻越來越沒有把握。戶部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讓我心生好奇,用視線催促他說下去。他這才搔搔臉頰,說:
「嗯……你們一週練習幾次?」
我一邊嚼麪包,一邊觀看他們練習。正在跟社員對打的戶冢注意到我,立刻向那羣人出個聲,然後拿起什麼東西,朝這裏走過來。
「勸你還是仔細考慮一下……我們都選同一組,好像有點……」
「你不去找他討論選組的問題嗎?」
「那麼,你呢?」
看來葉山是打定主意,絕對不說出口。
戶部擠出的燦爛笑容,有如一路上不停吹着、不帶一滴水分的乾燥冷風。笑容之下,彷彿藏着些許落寞。
「沒、沒有啦,跟你說的不太一樣。該怎麼說……隼人那個傢伙,還滿可靠的。」
「好啦,我先走啦。得趕快追上他們。」
「這跟帥不帥無關吧……之前去得士尼樂園時,你不是出手幫了他嗎?他應該也因爲你才得以解脫吧。雖然實際上怎麼樣我不清楚。」
戶冢放下筷子,抬頭望向天空,彷彿在思考什麼。呼嘯而過的冷風,搔弄着他的秀髮。
「……不過,感覺你這個社長做得有模有樣呢。」
「我選文組。」
「嗯,最近有一場新人賽,所以我也邀請他們參加……對了,八幡有興趣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打?現在開始練習,還趕得上夏季大賽喔!」
「我常常找他商量事情,但他從來沒跟我商量過什麼……就算隼人真的有什麼煩惱,我大概也不會知道。」
「不過我啊,真的受過他超多幫助的。這點我敢保證。」
我稍微清清喉嚨,這麼補充道。戶冢食指碰着食指,打量着我的臉。我說……看到你露出那種表情,何止是一起選擇文組,我甚至想對你說:「以後我們也要躺在同一座墳墓裏喔!」
儘管他的話語有點抽象,從這簡短的幾個字,以及沒有刻意說給誰聽的語氣,我還是聽得出他打從心底這麼認爲。由此可見,戶部確實理解葉山那麼回答的用意。
「不用練習嗎?」
「會嗎?」
「這樣啊。現在是有很多大學能選擇報考科目。」
「喲。」
這纔是社長該有的真實樣貌。如果某位社長能稍微向他看齊,不知該有多好……雖然說像她那樣,將平衡拿捏得恰到好處也不錯。
我簡短回應後,戶部輕輕用手刀道別,隨即衝刺出去。他一邊對大岡跟大和大力揮手,一邊喊他們的名字。「哇,追上來了!」「快跑!」那兩個人聽到,也馬上加速往前跑。
最後,戶部大概是想打破尷尬的氣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得意地說:
長年下來,我很少積極地與人交流,所以要跟誰說話之前,大多會先找好契機或理由。要是缺乏這個要素,我便沒辦法順暢地說出自己想說的話。換句話說,獨行俠可是目的意識甚高的有用人才。嗯。
只不過,那個團體當中,缺少了某個人的身影。如果那個人無需揹負大家的期待,他想必也能跟那羣人開心地笑鬧。
「中午來練習的社員增加了呢。」
「嗯……」
「記得要還他啊。」
「嗯。喲。」
「嗯……我想去所澤那裏的人類科學或運動科學系。」
「信任」這個字眼讓他有些不好意思,原本被凍得發紅的臉頰,在難爲情之下又變得更通紅。見他那樣絞盡腦汁,努力尋找其他的替代詞句,我開始覺得自己纔是最不好意思的人。所以拜託你,別再擺出那種態度了好不好!
在正常情況下,要是對方丟出另一個問題,以回應我先前提出的問題,他接下來肯定得聽上我又臭又長的說教。可是,現在看到戶冢輕輕把頭歪到一旁,張着水汪汪大眼睛的模樣,我便抗拒不了告訴他答案的誘惑。可惡,今天如果把對象換成一色或小町,我絕對會先好好數落她們一番,再說出自己的答案。真是的!搞了半天還是會說出答案嘛!我這個人也太好了吧!
戶冢露出訝異的眼神,有如從樹林間跳出來的小鹿斑比。
以私立大學來說,文科系的考試科目大多是英文、國文、社會,理科系的考試科目則是英文、數學,再加上理科。
說到這裏,戶部深深地嘆一口氣,跑步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想不到他也會爲自己的將來感到頭痛。話說回來,葉山給的意見果然很有他的風格,真不知該說是中肯至極,還是很會打太極拳……
事實上,容易受他人意見影響的人,聽到外在形象光鮮亮麗、擁有羣衆魅力者提供的意見,更容易想也不想便直接照單全收。因此,像葉山那種中心人物型的角色,必須特別注意自己一言一行可能造成的影響。若單純討論興趣、嗜好、打扮之類的東西,還不至於有什麼問題,然而,選組和人際關係可是會影響到一個人的未來。如果發展出好結果,自然是好事一件;但要是發展出不好的結果,很有可能被對方恨一輩子。輕易將自己的未來交給別人決定者,也會輕易地把責任推給對方。
「原來如此……」
「我就知道。」
嗯,這次的確跟帥不帥有關係……長得帥也是一種罪。
×××
「葉山說的也沒錯啦,文組跟理組各有優缺點。你有沒有問他推薦哪一個?」
「不,開玩笑的。」
我瞄一眼正在開便當的戶冢,再看向網球場,其他社員也紛紛休息,開始喫午餐。
「嗯。」
「你打算考哪間大學?」
依照志願科系選擇適合自己的組別,並不是一件難事。然而,這同時也代表背後存在成千上萬種組合。要從這裏推敲出葉山的選擇,難度可是相當高。
唉,果然跟我想的一樣。既然這個方式行不通,只能另謀其他打聽消息的途徑。要是這種時候,有個跟戶部一樣容易跟人攀談的人,不知該有多好。我抱持跟RPG遊戲的村民交談時,意外得到情報的小小期待,試着換一個方式提問。
見他的反應那麼意外,我不禁反問回去。接着,他毫不猶豫地告訴我:
「……對啦,說不定是他沒有什麼煩惱,所以不需要跟你商量。」
下課鐘聲宣告午休時間到來。
我不禁脫口說道。戶部聽了,訝異地睜圓雙眼。
戶冢聽到我這麼回應,立刻把身體向前傾,盯着我的面孔。他柔順的瀏海晃動一下,蓋在底下的雙眼散發調皮的光芒,嘴角的笑意帶着某種魅力。
戶冢學我舉起手,略顯難爲情地打招呼。
我隨意挑選幾個麪包,帶去專屬於自己的老地方享用。這個時節在冷颼颼的戶外喫午餐,固然是一種折磨,無奈暖和的教室內擠滿其他同學,沒有地方供我容身。說得具體一些,這一陣子,我的座位幾乎淪爲大家的塑膠袋與雜堆放處。要是我死皮賴臉地待在那裏,教室裏將少一個垃圾收集場,很不方便。
他舉起手上的便當袋給我看,但我還是有種打擾到他練球、過意不去的感覺。戶冢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一邊,特地過來陪我喫午餐……糟糕,我們好像發展得太順利,照這樣下去,登上LOVE STAGE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他握起拳頭上下揮動,開玩笑似的對我說道。哎喲討厭~怎麼這麼可愛?老闆不好意思,我要一個戶冢——不對,明明是自己快被戶冢拉進社團。
對方不主動前來商量,代表他沒有煩惱——這種事情用腳想都知道不可能。
稍早的體育課上,先跑完耐力跑的人可以先休息,所以我換回制服後,仍然有充分的時間,在人潮湧現前來到販賣部。
對話在此打住,一陣尷尬頓時籠罩下來。我開始想着該說些什麼時,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更何況,我也對戶冢有興趣——不對,是對戶冢選什麼組有興趣。
「真難得聽到你問這種問題。」
「我是跟他商量過啦~但是文組理組各有各的優勢,聽到後來,反而越來越不知道該選什麼組。」
我把身體往旁邊挪一點,空出空位。戶冢輕聲說「謝謝」後,坐上我空出的位置……呼哈哈哈!搶先製造出空間,讓對方不得不坐上去。連我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怎麼想得出這麼高明的技巧!
戶部漫不經心地跑着,臉上仍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深深地嘆一口氣,呼出的白霧拉出好長好長的尾巴。
「文組啊……那麼,我也選文組好了……」
既然有了這個判斷依據,戶冢要選擇文組或理組,說不定真的都沒有關係。除了志願科系的性質,參考該科系開放的報考科目,確實也是一種選擇組別的方法。
「戶冢,你要念文組還是理組?」
「這不是什麼好得意的事吧……」
他故意垂下肩膀,露出大失所望的模樣。然後,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輕笑起來。我們都很清楚我不可能真的加入社團,纔有辦法像這樣開玩笑。但是啊,他第一次來邀請我的時候,我的確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加入喔!
「他說那樣會影響到我的判斷。」
「……你很信任他呢。」
出於對同學的體貼,我大方讓出自己的座位,轉移陣地至特別大樓一樓,位於保健室旁邊、販賣部斜後方的樓梯。搬到這裏還有一個好處,是可以欣賞整片網球場。
「……不過啊,就像隼人說的啦。」
戶部聽到這個問題,撥了幾下髮際。
有那麼一瞬間,我的腦海響起戶冢說「我們一組呢(附帶靦腆笑容)」的聲音,心頭爲之躍動,我差點忍不住大喊安可(注34出自嘻哈樂團nobodyknows+歌曲「ココロオドル」之歌詞。),好在最後忍了下來。
我自顧自地在心中達成結論後,戶冢不直接回答先前的問題,而是反問回來:
「說得對!人帥真好!」
「咦,你是認真的嗎?」
我是爲了揣摩葉山的想法,纔想來聽聽戶冢的意見。但是一看到戶冢,心裏便產生想跟他說說話的不純動機,再加上材木座的干擾,才把原本的目的忘得一乾二淨……
冬季的澄淨空氣中,迴盪着節奏規律的「砰、砰」聲。這是網球社利用午休時間練習的聲音。比賽的日子步步接近,原本中午只有戶冢獨自練習的球場,最近有人數漸漸增加的趨勢。
戶部多少振作起精神,腳步也快了一些。每當冷風吹過,他便一個人嘟噥「好冷、好冷」。
「我也有在好好思考……我要考的大學,也可以選擇文組科目。」
「真的!真的得還他纔行……不對,好像也沒有必要。」
「我還不像其他社長,能把社員帶得那麼好就是。啊哈哈……」
思考到這裏,再回想自己剛纔不假思索便脫口說出的話,我不禁感到懊悔不已。
「啊,沒關係。我也正準備喫午餐。」
原來是這個意思。仔細想想,好像也滿有道理的。
「不行不行,真的欠他太多人情了啦~~」
不過,既然是戶部,便不用擔心他將來會恨葉山纔是。
他似乎沒把我的話聽進去,逕自扯着頭髮,發出「唔啊——」的呻吟。
「嗯。總覺得你會找別人講話,都是有什麼理由。」
根據我個人的觀察,男生當中跟葉山最親近的,八成非戶部莫屬。大岡與大和也跟葉山很要好沒錯,可惜在優勢上,還是略遜同屬足球社的戶部一籌。當然了,我也必須強調:以上純粹是由我個人所知得出的結論。誰教我不瞭解葉山的交友狀況。
「他喔——他不肯告訴我,只要我自己決定。」
到了最近幾年,有些大學科系的招生方式更加多元,開放考生選擇A方式、B方式之類不同的科目組合,即使是文組科系,也有機會以數學和理科成績入學。國公立大學更是不用說,許多大學直接採計入學考試成績,內容至少涵蓋五教科(注35指國文、數學、英文、理科、社會五大教科。)七科目。也就是說,考生幾乎得準備所有科目。
「喔喔,真的嗎——等等,就這樣決定不太好吧?」
大岡跟大和終於出現在視線前方。那兩個人大概是遲遲等不到戶部追過去,而刻意放慢速度。
「喔——早稻田是吧。」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學校,連我都相當清楚。只可惜去那裏念大學,等於要被關在所澤整整四年,每天喫埼玉名產十萬石饅頭喫到吐,聽風的說話聲聽到怕……埼玉縣好恐怖……
話說回來,戶冢不惜深入祕境,也要追求自己的目標,這一點着實教人敬佩。
反觀我自己,能不離開千葉的話,絕對不會離開千葉,甚至連平常搭的電車,都只選擇總武線區間車。
「你是因爲參加網球社,纔想念與運動相關的科系?」
如果說報考科目會反應自己該做的事情,志願動機則反應出自己想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這次不妨換個方向思考看看。
我這麼詢問,戶冢不太好意思地搔搔臉頰。
「嗯——也不是因爲社團。自己打了這麼久的網球,將來選擇相關科系應該比較好……」
「原來如此……那麼,你沒有想過推薦甄試?」
沒錯。戶冢打了那麼多年的網球,得到一些回饋也不爲過。既要維持社團,又得準備升學考試,想必非常辛苦。再加上他的志願科系頗有名氣,要是等到三年級卸任後,纔開始認真準備考試,早已落後其他開頭便以相同科系爲目標,努力好一段時間的考生不少距離。在我這種人看來,如果最後的目標相同,當然是選擇比較不辛苦的方式比較好。
不過,戶冢並不考慮得失問題,對我的話一笑置之。
「啊哈哈,透過推甄上榜的人只佔少數,輪不到我們學校啦。就算有推甄名額,恐怕也不會是有名的學校。」
「這樣啊……」
我的確沒聽過總武高中有什麼特別強的社團。目前唯一想得到的,只有暑假前遇到的柔道社學長。那位學長的確是靠推薦甄選進入大學,但我沒有問是哪一間學校。既然提到那位學長,我順便說一下,我連他的名字都沒有問。更何況,他進入大學後,好像也過得很辛苦,可見推薦甄試不一定是輕鬆入學的管道。
看樣子,還是乖乖參加大學入學考試,直接以成績定勝負最有效率。得出這個結論後,嘴裏塞着蝦仁燒賣的戶冢似乎也想到什麼,拍一下大腿。
「對了,如果是很厲害的選手,說不定能參加名校的selection,或是個人申請入學。」
「selection……是有聽過這種東西。」
沒記錯的話,在卡片遊戲裏勝過對手三次,即可變成夢幻少女,實現任何不可能達成的願望……不對,那是selector(注36指卡片對戰遊戲「戰鬥少女選擇者(selector infected WIXOSS )」。)。簡單來說,把selection想成一種個人技能選拔,便八九不離十。
戶冢對我的反應點點頭,隨後,表情越來越黯淡。
——既然三浦被排除在外,「Y」指的又會是誰?
聽見戶冢的聲音,我才意識到自己眉頭深鎖。我勉強上下活動眉毛,露出笑容回答他:
我沒辦法好好描述心中的感受,說話變得有一搭沒一搭。他似乎覺得這樣的我很逗趣,開心地笑出聲音。
「這麼說來……那個謠言,也很不得了呢。」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真多呢。」
他有點害羞地笑道。這纔是我自認所瞭解的戶冢會有的行爲。
戶冢把頭往上仰,扳起手指開始計算。
「我可是相當努力喔——雖然有點靠不住。」
個人申請入學,即爲所謂的「AO入學考試」對吧……印象中,AO是「白癡也考得上(注37原文爲「アホでもOK」,八幡故意將A皆是爲白癡,正確全名爲「Admissione Office」。)」的縮寫?我記錯了嗎?總而言之,還有這種入學管道。將這個管道列入考慮後,報考科目跟文理組選擇的相關性更加薄弱。
「對啊,什麼事情都難不倒他,人又好。」
我跟戶冢聊到這裏,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我們得在下一個上課預備鈴響前回到教室。眼見手裏的麪包還沒喫完,我三口並作兩口,迅速塞進嘴巴,用MAX咖啡一口氣衝下去。食量小的戶冢早已喫完便當,他緩緩站起身,對球場上的社員大喊:
一點一點地剝下面具,削去自己的皮膚,雙方纔得以真誠相見。
戶冢深深吸一口氣,扳起最後的小指,握住拳頭。
然而,上午在耐力跑遇到戶部時,他絲毫沒有提到三浦。或許正是因爲他身處葉山集團,長時間就近觀察那兩個人之後,才很清楚三浦這個人選沒有希望。
他點點頭,繼續數下去。
「喔喔,你說那件事啊……」
戶冢根本不是什麼天使……所以是小惡魔?還是大天使……或者是墮天使?
戶冢也露出羞赧的微笑,堅定地點了點頭。
「啊,我沒有這個意思……」
「還有……葉山同學的選組、最近的謠言……」
由於接不下話,兩人之間陷入沉默。吹送而過的寒冷風聲、從校舍傳來的吵鬧聲,顯得格外明顯。
「只是假設啦,實際上一定更困難。」
「沒有,只是在想葉山究竟喜歡誰。名字是Y開頭的人可不少……」
「葉山同學自己申請入學的話,應該比體育推薦資格容易錄取。而且,他還是社團委員會的重要角色。」
「……不像我的樣子嗎?」
關於這兩點,我實在無法回應什麼。直到現在,我依然對葉山可能選擇的組別一點頭緒也沒有。即使向戶部和材木座打聽,徵詢他們的意見,也沒得到多大的幫助;再提到大家都在傳的謠言,我更是隻有閉上眼睛,裝作完全不知情。
「對喔,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以爲自己已經掌握那個人有多少能耐。不過,這是我第一次透過社團活動,重新瞭解葉山隼人。戶冢跟葉山一樣,同樣擔任運動型社團的社長,所以能看見我所不知道的另外一面。這時,戶冢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爲難地笑了一下。
戶冢想起我的存在,不太好意思地看過來。
戶冢吐了吐舌頭,看向操場,亦即足球社固定在放學後練習的地方。

我想不出什麼詞句,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抒發感想。
義輝材木座(Yoshiteru Zaimokuza)同樣符合條件,大和(Yamato)搞不好是大黑馬。再不然,也可以建議一色改名爲「一色歪伊呂波(Isshiki Wairoha)」不就有Y的音了嗎……不對,那樣第一個字母會變成W,而且聽起來很有賄絡(Wairo)嫌疑。
因此,這或許是我頭一次認真看待戶冢彩加。此刻的他既沒有矯揉造作,也無須增減任何東西。儘管如此,我還是不瞭解他這個人。
他想必一直在等待,等待我能夠像這樣主動接近自己。
那些社員聽到戶冢的聲音,紛紛舉起球拍對他揮舞,戶冢也朝他們大力揮手。我愣愣地看着戶冢,心想:他這麼積極開朗的樣子真是少見。
「是啊,我不知道的可多着。」我的嘴角跟着泛起笑容。
在千葉村露營,葉山透露那個字母的夜晚,戶冢同樣在場。將三浦優美子的名字改寫成羅馬拼音,第一個字母也是Y沒錯。
「我只是不曉得……你也很有社長的樣子,才驚訝了一下。」
他把手伸到頭上,將被風喫亂的頭髮梳整,然後挺起胸膛。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過去的自己未曾知曉的戶冢。
「各位,解散囉——大家放學後見!」
「八幡?你怎麼了?」
「……不,你不會靠不住,連我都在依賴你。雖然還不太確定,不過,我……我——應該會再依賴你。」
但也因爲如此,我希望更加了解他。
「網球社的事情、體育推薦入學的事情……」
哪一種都無所謂,戶冢就是戶冢。
除此之外,我一時想不出該如何回應。他的舉動固然是令我訝異的因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我不小心看得入神,如此而已。那說不定是我至今所見的戶冢中,最讓我動心的一番舉動。
「還有……我的事情。」
「我一直以爲葉山同學喜歡的是三浦同學。所以聽到的當下,感覺滿意外的。而且暑假裏,他又那樣說過……」
「那傢伙太強了吧……」
果不其然,謠言傳得沸沸揚揚,連戶冢都不可能不知道。
不知爲何,我意外地理解了這句話。
「沒有錯。可是,會從這個管道入學的,都是有職業水準、或是以奧運金牌爲目標的選手……我們學校有可能錄取的,大概只有葉山同學吧。」
「……他真的那麼厲害?」
彼此認識之初,可能總是不把對方當一回事,認爲對方怎麼樣都跟自己無關,導致雙方惡言相向,也可能以平順、緩慢的步調,輕輕撕下對方身上的外皮,讓雙方逐漸打成一片。
說到這裏,我也站起身,朝戶冢踏近一步。
多虧這些沒營養的內容,我才得以轉移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