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折本佳織悄聲詢問。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渡航 · 2586 字
踏出店門時,太陽已然西斜。我們不小心待太久,咖啡廳從下午茶時間進入了晚餐時間。
天色昏暗,吹向大海的風變得更加寒冷。
我們慢慢走向車站,與趕着回家的行人擦身而過。由比濱轉頭呆呆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忽然開口。
「今年快結束了耶──」
走在旁邊的雪之下似乎想到了什麼,輕聲說道:
「對呀……差不多該把家裏打掃乾淨了。」
「啊,我今天可以幫忙!」
由比濱精力十足地舉起手,雪之下回以微笑。
「是嗎?那就麻煩妳了……社辦也得稍微整理一下。」
「確實……」
我不禁點頭。
聖誕節那些事害我們忙得不可開交,結果並沒有正式做大掃除。不僅如此,一色還塞了一堆東西堆在裏面。社辦現在可以說是最亂的狀態。
「那放完假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打掃囉。」
「嗯。」
由比濱幹勁十足地握拳,雪之下則和她成對比,神情自若,彷彿在講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仔細一想,我和由比濱從來沒打掃過社辦。恐怕平常都是雪之下在打掃。
不好意思一直麻煩妳,感謝感謝──我在內心膜拜她,不久後,我們來到離公園很近的十字路口。
左手邊是往車站,右手邊是通往雪之下家的路。雪之下指向右邊。
「我們走這邊。」
「喔,那我喫完飯再回去。拜啦。」
頭也不回,擅自行動的模樣,彷彿毫不懷疑我會跟上去。
我正在公車站等公車回家。
明明跟剛纔類似,是出其不意的問題。
不過通常用不着我清算,對方就會主動跟我斷絕聯繫啦!
那是以我來騎車爲前提耶。妳這女人。竟敢臉不紅氣不喘講出這種話。
「嗯。」
× × ×
經過橫跨公路的巨大陸橋時,折本突然回頭。
本想嘖她一聲,卻有人搶在我前面咂舌。
然而,回家路上,我和她並未一直交談。不時聊個兩、三句,除此之外的時間都是沉默。
「好好笑,你居然無視我。」
想清算過去的人際關係,首先要從手機號碼等數位方面着手。再說,我又不是第一次換手機號碼。我沒在用社羣網站也沒在用通訊軟體,就算手機換了,也只有手機遊戲要繼承過去。
嘖,煩死了──我看過去想叫那人安靜點,面熟的人物在對我揮手。
我簡短回答,折本輕拍腳踏車的置物架。
「……哪裏好笑。」
「那,你喜歡的是哪一個?」
再度參雜進其中。
雖說是站前,鈴聲在夜晚仍然清晰可聞。我板着臉心想「吵什麼吵啊」,鈴聲再度響起,還連續響了好幾次。
她面不改色地歪過頭。
折本佳織騎着腳踏車,挪動踩在地上的腳慢慢往我這邊靠。她應該是下班了準備回家,在途中看到我便跟我打招呼。
折本看起來非常不滿,發出「唔唔──」的聲音。
「喔、喔──」
我微微抬手,小聲回應。不好意思多說什麼,馬上轉身快步走向車站。
刺骨的寒風拂過臉頰。我因此覺得自己連耳朵都紅了,把圍巾圍得比平常更多圈。
多虧前後方有幾個人在排隊,完美擋住了風。我呆站在原地,沒有冷得發抖。
但折本好像並不介意,這種氣氛也和國中時期沒什麼差別。
我立刻回答,折本彷彿對我的答案失去興趣,繼續走向前。
「咦……算了。那走吧──」
有種自稱大剌剌系的次文化渣女感……可是稍微被用那種大剌剌的態度對待感覺並不壞,不如說會不小心誤會喜歡上妳!拜託不要這樣會出人命的。
說是交談,我回的話大多隻是「喔」、「是喔」、「對啊」、「真的」,總之稱不上正常的對話。
沒能馬上否認,只有呼吸卡在喉嚨深處。
我提心吊膽地看過去。
「比企谷,你要回家嗎?」
接着,背後傳來「喂──」的吆喝聲。我回過頭,由比濱站在對面用力跟我揮手。
「……嗯,明年見。」
「自閉男!祝你有個好年──!」
結果,我只給得出「喔」、「是喔」之類的回應。
傳了「我換電子信箱囉」的郵件過去,會以「對人際關係的些微期待」爲祭品,召喚出六星怪獸卡「Mailer Daemon召喚」【注】。那張卡真的太強了,應該要列爲禁卡。
其實在那之前的問題,纔是我必須回答的。
這種距離感很令人困擾耶。我邊想邊加快腳步,折本突然兩手一拍。
像在調侃人的語氣,以及臉上的表情,都有種在看戲的感覺。以前被問過類似的問題,導致不耐煩的聲音脫口而出。
「聖誕節過後啊,大家聊到想辦同學會,或者說想一起喫頓飯,我想說姑且跟你講一下,結果郵件傳不出去。」
話纔剛說完,她就推着腳踏車大步向前,根本沒聽我說話。
我回答,往跟雪之下她們相反的方向踏出一步。
「不,我不雙載的。」
這時,忽然聽見腳踏車的鈴聲。
我放棄掙扎,離開公車站,走到折本旁邊。折本拍拍戴着手套的手,從腳踏車上下來。
這座公車站也一樣。
疑似正好要回家的上班族(三十四歲•男性•單身)帶着「放什麼閃啊小心我殺了你喔臭小鬼……」的兇狠表情瞪着這邊。嗚咿……社畜好可怕……
受到這樣的威嚇,只得離開隊伍。繼續站在這邊聊天,可能會給其他人添麻煩……
「啊,是喔……呃,約我我也不會去。」
「話說回來,你在跟哪一個交往?」
折本的輕聲細語。
「呃,上什麼車啊……那是腳踏車耶……而且好冷……」
然後想把車子交給我騎。
「要不要上車?」
「那就麻煩你囉──」
「我想也是──」
折本突然開啓這樣的話題,自己笑了一陣子就滿足了。
我不小心反射性給予聽不出是YES還是NO的模糊答案,硬要說的話是YES。YES。YES。
既然她擺出這種態度,我也只能乖乖跟上。
這次我卻無法立刻回答。
我該如何回應這句話?
在社畜大國日本,就算是年末,當然有很多人在這個時期還是要工作,因此夜晚的站前看得見許多疲憊的社畜。
注:惡搞自《遊戲王》中的六星怪獸卡「惡魔召喚」。「Daemon」與「惡魔(Demon)」同音。
「……好吧,隨便啦。」
只聽得見兩人份的腳步聲、腳踏車車輪的轉動聲,以及汽車迅速駛過下方的車道的聲音。
折本大概是覺得沒聽見我的回答很奇怪,疑惑地回頭。不過,她的表情轉爲不久前也看過的,那抹愧疚的笑容。
拉麪是裝在另一個胃。
「哦……」
「我們沒在交往……」
「啊,對了,你換手機號碼了對不對?」
「騎腳踏車身體就會暖起來啦。」
從海濱幕張開到離我家最近的地方的班次不多,錯過一班就要等好一段時間。
不是不能走路回家,可是垂頭喪氣地走回家時,眼睜睜看着公車從旁邊「咻──(笑)」地離去,真的很哀傷。
這傢伙真的好煩……
是說爲啥要突然提到手機?我看着走在半步前面的折本微卷的頭髮,她應該不是察覺到我在看她,卻開始解釋:
這句話是我發明的,即使喫了那麼多甜食,晚餐的拉麪我還是喫得乾乾淨淨。
若要說這個問題出其不意,我的沉默或許更加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