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lude...

聯合舞會即將開始。

開場的準備工作大致完成，接下來便是等待賓客抵達。

我負責接待工作，所以已經沒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東西，在入口處發呆。

我站在這裏，凝視過去待過的地方。

他跟她在休息區裏討論事情。不久之前，我也待過那裏。

不過在之後，那裏不再會有我的存在。

我只會跟以前一樣，從遠方看着我無法進入的場所。

「結衣學姐，怎麼了嗎？」

回頭一看，伊呂波走了過來。

「啊，沒事，沒什麼……」

我不小心做出怎麼想都不可能沒事的回應，反射性地打哈哈帶過。伊呂波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笑着聽過去。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再度打哈哈起來，輕撫頭上的丸子。

「結衣姐姐──」

另一個熟悉的聲音使我轉移注意力。

小町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用力揮手跑過來。那身打扮使我產生莫名的感動，忍不住伸出手。

「小町！新制服！很可愛！我喜歡！」

「唔咕。」

小町在我的懷裏發出怪聲。伊呂波看了，發出「嗯──」的聲音。我回頭瞄了一眼，見她一臉疑惑，纔想起她們好像沒見過面。

「啊，這位是自閉男的妹妹，名叫小町。」

我放開小町，幫忙介紹。伊呂波眯眼看着她，然後點點頭。

「學長的妹妹……啊，那個米對吧。」

伊呂波無奈地嘆氣。她撥開頭髮，將手放到臉頰旁邊。

「我……」

小町和我都不知該作何反應。伊呂波笑咪咪地說：

看見我的反應，伊呂波和小町互看一眼，輕笑出聲。接着，她們稍微拉近距離，交頭接耳起來。

她說完後，抽離身體，像個成熟女性，露出大膽的笑容。

不是嘆息，不是有意義的句子。

「小町的哥哥就是這個樣子。所以，在他變得正經之前，請兩位再關照一下。」

我想不到勸架的方法，總之先苦笑着用雙手阻止她們。

「因爲她有戀兄情結。」

我依然只能苦笑着這麼說。可是，小町害羞地嘿嘿笑着，然後行了漂亮的一禮。

「法律有規定不能喜歡有女朋友的人嗎？」

伊呂波講話不再帶刺，但仍然表露出明顯的不滿，心不甘情不願地說，接着轉頭望向我。

伊呂波一附和，小町也跟着點頭……她們到底合不合得來啊？搞不懂這兩個人。

「啊──的確有這種人。喜歡炫耀自己小時候很可愛，或是在二丁目【注】很受歡迎。藉由偷換評價基準來提高自己分數的低級垃圾。」【注46：新宿二丁目爲著名紅燈區。】

纔剛這麼想，小町又對伊呂波露出嘲弄的笑容……果然合不來吧。

「不用死心是女孩子的特權！」

「小町總是覺得，跟哥哥相處的方式，只有從前面拉，或者從後面推……原來如此。還有找個同樣等級的垃圾一起相處這個選項呀。」

「這個綽號很可愛啊☆對於初次見面的女生，不靠綽號分出地位高低，之後會起爭執的。」

小町興奮起來，伊呂波被嚇得後退幾步。她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用視線向我求助。

「天啊，這個人的個性真糟糕──」

「幹麼？」

「小米，妳這樣就滿意了嗎？」

明明只是嘆了一小口氣，不知爲何卻聽見好大的聲音。我望向旁邊，是伊呂波在打哈欠。

有種害人家操心的感覺，好討厭喔──我輕聲嘆息。

「呵，小町有自己的想法。」

伊呂波冷冷地眯眼看着小町，小町卻露出小狗般可憐兮兮的眼神。

「爲什麼？纔不要！」

「啊──那個很好喫，我喜歡。」

我瞥向不久前還一直盯着看的地方。

「哇……我沒興趣啦，不過有點想看。」

「哈哈，妳纔沒有資格說。」

「是嗎……」

「啊？並不是我只是在想還有沒有機會釣到葉山學長。最壞的情況是不小心放槍給對家那也就算了我不會爲了安全而換聽別張或拆牌。」

「啊？妳到底在說什麼……我說啊，我再怎麼樣也沒差到那個地步……他的長相跟腦袋都那麼差，個性更是渣到極點。」

小町將艱澀的辭彙簡潔地表達，可愛地敬一個禮，然後左顧右盼。

「嗯──我只想看可愛的時候。他真的可愛過嗎？」

伊呂波露出驚恐的表情，轉頭望向我。

「閉嘴小米妳很吵喔。」

「他自己是這樣說的……」

「小町可以叫妳姐姐嗎？先從暫定姐姐開始。」

我抓住小町的肩膀，把她推到自己的面前。小町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抬起視線看着伊呂波，一副難以啓齒的態度，手指戳來戳去。

而是我發自內心的聲音。

伊呂波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拚命揮手否認。

「是啊。他們兩個都很難搞，一定很快就會因爲一點小事分了吧？」

「小米妳是在高興什麼……」

「被罵得好慘！可是，好像沒那麼誇張……啊，妳看，小町就很可愛啊！」

「啊，妳好，是伊呂波姐姐啊。哥哥一直以來承蒙妳的照顧。我是哥哥的妹妹，來收拾善──來幫忙的！」

傷腦筋。伊呂波和小町好像合不來……如果她們能好好相處，我會比較開心，也比較輕鬆的說……

「……妳也一樣嗎？」

「這還用問嗎？」

我湊過去看手機熒幕，伊呂波也一邊碎碎念，一邊探頭過來。小町在翻找照片時，問我們：

「不對，是星乃咖啡的舒芙蕾鬆餅。」

「嘿嘿。小町有點覺得，妳挺了解哥哥的。」

「啥？」

「啊──玻璃心。」

「結衣姐姐不是兩年後就能喝酒了嗎？伊呂波學姐纔是三年後吧？」

「咦，那妳爲什麼要那樣說……」

回想起之前兩人外出時，他說過那種話，我不禁感到辛酸，笑容跟着變得無力。

「這，這有點……而且，三年後的事沒人知道……」

「咦？」

「好了好了……」

「而且還是個垃圾！別說其他人的心意了，連自己的心意都會踐踏的垃圾！」

「這還用說。妳們以爲是誰十五年來一直愛着沒人愛的哥哥？他小時候真的超可愛……」

「打擾一下又不會怎樣。」

「這樣啊……」

「還有啊，再過三年不就能喝酒了嗎？到時候假裝喝醉，然後這樣，再這樣，生米煮成熟飯，人就是妳的了！現在的他可是負責任魔人喔。」

伊呂波嘆了口氣，一副「拿妳沒辦法」的樣子，湊到我身旁，在耳邊說悄悄話。

看見小町略顯寂寞的笑容，我想她也隱約察覺到事情的經過。說不定他已經好好說過了。

「啊，想看想看。」

伊呂波完全不相信的樣子。

不知所云的說法，讓小町露出複雜的表情。伊呂波輕輕點頭致意。

兩人聽了，不約而同地對我微笑。不同於剛纔針鋒相對的態度，我的心裏產生一股暖意。

「我是學長的學妹，一色伊呂波。請多指教。」

「哎，我已經陪了他一年，是無所謂啦……」

「那個……」

我不禁看得入迷，不小心脫口而出。

小町雙手扠腰，大嘆一口氣。

「嗯──因爲她是重度戀兄情結……」

這時，伊呂波嘆了口氣。

「只有這點程度，伊呂波學姐沒資格被小町叫姐姐呢。」

「那就對啦。」

「呃──以妹妹的角度說，這有點……」

「喔──」

「唉～就是因爲這樣，不懂自己只是個妹妹的學妹才讓人頭痛。聽好囉？哥哥是修行僧，那種伎倆根本不會管用。他會在真的喝醉前裝睡，藉此度過危機。」

「結衣學姐呢？妳打算怎麼做？」

「啊？我又不介意也不需要好嗎……這個人是怎樣？」

「是嗎……」

是嗎……我點了好幾下頭，仔細體會那句話。

「那麼，哥哥在哪裏？」

「不管別人礙不礙事，那兩個人都不可能維持太久啦。」

「嗯……」

「眼神死掉前跟死掉後，還有腐爛後，要看哪一種？」

小町自豪地拍拍胸脯，興匆匆地掏出手機，大概是想展示照片。

小町晃着手指說明，我和伊呂波都不停點頭。說得對，他絕對會這麼做。伊呂波好像也抱持相同的意見。

「小米？是小町啦！小町的名字是小町！」

「嗯……大概吧。」

「在那裏面……不過他們在商量事情，最好等一下再去。現在可能不方便打擾。」

那抹笑容太過可愛，是我說不定也曾經露出過，墜入愛河的少女的笑容。

她比出小小的V字手勢，得意地露出比任何人都可愛的小心機笑容。那笑容明明少女味十足，很明顯是在裝可愛，卻又帥氣到極點。

伊呂波講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忍不住歪頭，發出疑惑的聲音。她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哎，結衣學姐的這個部分，我是挺喜歡的啦。」

各種想像閃過腦海，現在我的臉一定漲得通紅。在我煩惱該怎麼結束這個話題時，小町不解地歪過頭。

被她這麼一問，我頓時給不出答案。

「咦……應該，沒有……」

「呣。這聽起來一點興趣都沒有的回應是怎樣？」

「我確實沒什麼興趣……」

「別這麼說，這對伊呂波學姐而言也不是壞事喔。耳朵借一下……」

小町附在伊呂波的耳邊講悄悄話，伊呂波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

「咦……妳到底站在誰那邊？」

「當然是站在哥哥那邊。啊，這句話是幫小町加分的。」

「天啊，好噁心。」

「妳說什麼？沒禮貌！小町絕對不會站在伊呂波學姐那邊！」

「我又沒求妳。」

她們看起來感情不是很好，卻又挺合得來。看着看着，連我都忍不住笑出來。或許這是她們爲人打氣的方式。

我覺得很高興，用力抱緊她們。小町用力地回抱我，伊呂波則別過頭，好像不太甘願。

雖然我完全沒整理好心情。

雖然我不覺得那是件好事。

雖然我明白這樣是錯誤的。

不過，我也許還可以再沉浸一會兒。

沉浸在那溫暖耀眼的向陽處。

「好！打起精神了！走吧！」

我摟住兩人的肩膀，跟她們剛纔在背後推了我一把一樣，用力推着她們的背，向前踏出腳步。

奔向我想待着的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