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 不知不覺間，一S伊呂波開始成爲常客

隨着正月的頭三天結束，新年期間的兵荒馬亂也歸於沉寂。

在家清閒了好幾天的父母親，重新回到工作崗位，立刻恢復以往的忙碌；即將上考場應戰的小町，也正式開始全力衝刺。

多虧如此，家中剩下我跟小雪，整天無所事事地虛度時間。

然而，處在和緩的時間中，不代表我的內心同樣和緩。人越是沒有事做，越會覺得坐立不安。忙碌的時候，則會把全副精神投入眼前的工作，使得大腦無暇思考其他雜事；相反地，一旦清閒下來，腦袋會開始胡思亂想難以捉摸的未來，然後陷入憂鬱。唉……真不想去學校，也不想工作……

偏偏在短暫的寒假裏，大腦又特別容易被這種念頭支配。

什麼事都不用做、也沒有事可做的時間，容易帶來「這樣的日子終會結束」的不安。我們都能切身明白，舒服的日子絕對不可能維持長久。

結束的一刻必定會到來，而且早已出現在視線範圍。因此，一個勁兒地浪費時間，會造成強大的精神負擔。啃了多年老本的尼特族，在不經意間察覺父母也在老去的事實時，想必正是這種感覺——我窩在暖被桌裏，輕拍小雪肚子上的毛，隨意想着這些事情。

不過，撐過精神上的強大負擔，才能成爲真正的強者或無職者。所謂的無職者和輕小說作者，總是要等到火燒眉毛，纔會說：「我要認真囉！」由此可知，無職者＝輕小說作家。QED，證明完畢——你喜歡少年偵探推理之絆也可以（注19《QED證明完畢》中文版譯作《神通小偵探》，與《少年偵探推理之絆》皆爲漫畫名。）。

胡思亂想到這裏，我才猛然驚覺——小雪，好羨慕你。我的寒假，已經結束了……

今天開始，我又得重回學校。

話雖如此，由於寒假期間的作息大亂，早晨又是在一陣兵荒馬亂中度過。

我在洗臉時，順便把亂翹的頭髮撥平，再看看鏡中的自己。一早的寒氣加上低溫的自來水，我的睡意頓時全消。

——準備就緒。今天也要好好加油！

×××

過了一個寒假，教室充滿熱鬧的氣氛。

班上同學們互道「好久不見」和「新年快樂」，仍然有些心浮氣躁。大家積了整個寒假的話，在此刻一口氣宣泄出來。每個人都興奮地吱吱喳喳，活力比平常多出好幾倍。這說不定是新年過後的新學期，同學們久別重逢的亢奮狀態使然。

不過，原因不只如此。

另一個原因，在於導師時間發下的一張單子。

我漫不經心地聽導師說明，同時看着這張單子。紙上印着「畢業發展調查表」，過去我們早已寫過好幾次，今天所拿到的，是二年級階段的最後一份調查表。這一次，將爲三年級的文理組選擇做出最終決定。

即使再怎麼不願意，這張單子也不斷提醒我們，二年級時光即將告終的事實。

新年過後，大家待在這個班級的時間進入倒數計時。經過一年，時間流逝的速度好像又加快一些。產生這種感覺的，想必不是隻有我自己。

班上其他同學也暫時停止聊天，好奇地看過去。整間教室頓時變得一片寂靜。

「瞭解——」

海老名前面說得那麼認真，可惜最後又腐性發作，「唔呵呵～」地傻笑，功虧一簣。

「……戶部，你怎麼樣？」

×××

戶部、大岡、大和如同以往，一個接一個地聊着沒營養的話，葉山坐在窗邊，託着臉頰望向外面，不時帶着微笑，對他們的話點頭反應。

「也、也不是誰說的，就是傳言……寒假時，好像有人在千葉看到你們……」

「我也是文組。你呢？」

「跟我們一起選文組啦。好不好？」

「看吧？」

等等，不論是文組或理組，都會碰到英文喔……

在緊迫盯人的視線下，大岡支支吾吾地回答：

他不是爲了打發戶部，才用「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這種冠冕堂皇的話應付過去。配合別人選擇相同的答案，日後發現不可行時，我們也會把責任推給別人，開始尋找人生的戰犯。當初選擇要配合別人的明明是自己，後來卻又埋怨起對方。這種充滿妥協和欺瞞的態度，絕對不是誠實的態度。

有點想不到，連戶部那種人都對自己的將來抱持不安。他又向其他人問：

一點也不對好不好……雖然戶部點頭應和，他也有點招架不住。可見海老名的防禦屏障跟往常一樣，絲毫沒有鬆懈。

「是喔。海老名呢？」

大岡跟大和見他自嘲似的微笑，紛紛出言附和。

三浦輕咬嘴脣，默默地看着他們離去，手指仍然勾在長髮上，動也不動。

「那麼，我們也走吧。」

「啊？」

「理組的上大學後很辛苦喔！」

三浦愣愣地望着葉山，似乎沒聽進剛纔的對話。

倒是周遭反應跟往常不太一樣。照理來說，這時早有人往海老名的頭敲下去，防止她越來越失控，那個人今天卻沒有任何反應。海老名也覺得奇怪，看向三浦。

她晃晃手中的調查表，向坐在斜對面的由比濱問道。

「你說啥————」

三浦的反應擺明在對他說「你是白癡嗎？」由此濱同樣很驚訝。嗯，的確。戶部的選擇說意外是滿意外的。雖然不敢斷言，但他不怎麼像擅長理科的樣子。大岡跟大和似乎也這麼想，忍不住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

「就是說啊～選文組的話，大學也可以輕鬆念，由你玩四年耶！要玩當然得把握當學生的時候。爲了你的將來，好好想清楚啦！」

什麼事都不用做、也沒有事可做的時間，容易帶來「這樣的日子終會結束」的不安。我們都能切身明白，舒服的日子絕對不可能維持長久。

「是嗎……」

三浦今天也沒什麼幹勁，深深靠坐在椅背，一手傭懶地撥弄金髮，另一手拿着早上發的調查表猛瞧。

「我大概……選文組吧。」

「……隼人，你呢？」

「說一下嘛，隼人——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麼選——」

「不要衝動！」

他聽了由比濱的回答，用力撥了撥發際，偷瞄一眼海老名。

大岡爲了避免氣氛尷尬，想到什麼話題，對葉山開口。

他們重新反應過來時，三浦「喀噠」一聲，猛然從座位上站起。

「嗯……還在考慮。」

沒關係，潮水退了就會知道誰沒穿褲子！讓這種人在找工作的時候喫些苦頭吧！祝你們在面試前夕發現自己的經歷一片空白，而急急忙忙地跑去爬富士山，或飛去印度來一趟尋找自我之旅——嗯？你說我？我本來就不打算工作，靈魂等級說不定還比不上那些人。

比較重大的校內活動皆畫下句點。一月之後的校園，有種職棒消化比賽的氛圍。既沒有了要實現的目標，也沒有讓全班團結起來的活動，大家把心思集中在熟識的人身上，才使得教室這麼鬧哄哄。

「是誰說出那種不負責任的話的？」

你未免解釋得太爛了吧？有種在聽小孩子說話的感覺……海老名點着頭，聽完她不知所云的說明後，幫忙整理重點。

在戶部之後，大岡、大和跟着起身，對三浦等人揮手道別後，走出教室。

很多學生依然留在教室，似乎聊得不過癮。以葉山隼人和三浦優美子爲首的班底，更是格外醒目。

她在腦海中盤算一下，纔對那羣人出聲。

「什麼嘛，原來如此。讓你們失望啦，那天我們只是因爲家裏的事情才見面，纔不是什麼快樂的事。而且，我怎麼可能跟她交往？對吧，戶部？」

大岡被他完全不同於平常的態度震懾到，一時發不出聲音。然而，葉山緊迫盯人的視線，不容許他沉默下去。

在衆人的注視下，葉山銳利地看着大岡，厲聲問道：

「喂，你真的要選理組？」

「啥？」

「結衣，你要選哪一個？」

我看過一次那樣的表情。那是深秋季節，我跟葉山和折本等人出遊的時候。

才一轉眼，戶部立刻倒戈。我彷彿能看見他的將來陷入一片黑暗。

「知道我選什麼也沒用啊。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認真考慮的話，一定會後悔喔。」

兩人見戶部只是隨便想想便做出決定，才放下心來，搭上他的肩膀，湊到耳邊小聲說：

會說出這種話的傢伙，十個人裏有十一個進入社會後會故意擺老，對年輕人諄諄教誨：「我一直很後悔，爲什麼學生時代沒有用功唸書呢？」

「喔——文理組是吧？還沒決定耶。我很不會背東西，所以搞不好選理組。」

葉山輕敲一下大岡的頭，大岡做出滑稽的表情。他們的互動完全就是一般男生間的嬉鬧，教室內的氣氛也漸漸和緩下來。

戶部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轉過頭要了解情況。他看到三浦手上的調查表，立刻明白。

「嗯，大概是。」

三浦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視線卻沒有移開，似乎還想追問下去。然而，葉山用微笑暗示「這個話題到此爲止」，將她的問題堵住。對話硬是被中斷，換戶部插進來：

「真的？」

「嗯……是已經決定了。」

葉山所言相當正確。

三浦不安地問道，由比濱對她泛起微笑。

「有什麼辦法？英文單字我根本背不起來啊！」

「你們呢？選什麼組？」

葉山到剛纔爲止都沒參與對話，只是在一旁看着。他聳聳肩膀，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可是之後找工作時，理組好像比較喫香。我也覺得理組滿好的，可以拿化學元素配對喔～」

「啊——有道理！那真是太好了——」

「差不多該去社團了。我先去教職員室交調查表。」

「不用緊張。那天我也跟他們在一起。」

他輕拍大岡的肩膀，用爽朗的聲音徵詢戶部同意。

所有人點點頭，調查表的話題也就此告一段落。

戶部聽完葉山的說教，大呼小叫了一番，最後還是乖乖接受。

共通話題結束後，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葉山這才稍微嘆一口氣，恢復以往的表情，露出笑容。

接着，葉山拿起書包，從座位上站起。

一月也過了一個星期，這個學年所剩無幾。大家能聚在一起的時間，已經不到三個月。

「……喔……這樣啊。也、也對，有道理。嗯。」

由比濱將手輕放上她的肩膀。

「啊——對了，隼人，聽說你在跟雪之下交往。是真的嗎？」

再加上三年級之後，爲了近在眼前的升學考試，一月起便不再來學校上課。因此在實質上，這個冬天是我們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冬天。

「啊……對、對啊，就是說嘛！」

「沒辦法，只好想想看啦——」

「那你還說。」

隔壁的三浦等人，同樣在聊着其他話題。

想不到大岡跟大和那種程度的勸說，竟然對戶部產生絕佳效果。

戶部顯得不太高興，噘起嘴巴反駁。

「是喔——那我也選文組吧。」

多虧大岡的天外飛來一筆，時間彷彿瞬間凍結。

這樣的喧鬧氣氛，一直持續到下午的放學時間。

「哇，真意外——」

三浦首先發聲，其他人也驚訝地張大嘴巴。說不定還包括我。那個傢伙，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他們怎麼可能交往……等等，不可能嗎？不可能，對吧……

「嗯。那天出去買東西，遇到小雪乃的姐姐。小雪乃跟隼人同學的家裏認識，所以要去拜年吧。然後小雪乃也只是被叫過去。」

「原來如此。所以有人剛好看到他們的家族聚會，才傳出那個謠言。」

「也、也是喔——哎呀～我就知道不太可能～」

「我跟姬菜應該是文組，優美子還在考慮。」

對面的海老名輕推眼鏡，反問回去。三浦想了想，將視線瞄向旁邊的葉山等人。

看來大岡跟大和都不是爲了鑽研學問而升學。對他們來說，念大學是讓自己延後進入社會的手段。不過，他們口中的「思考未來」是那種意思喔……

「大概是隼人跟雪之下都很顯眼，才容易留下印象吧。」

模模糊糊地聽到這裏，我也離開座位，走出教室。

×××

放學時間後，衆人的喧鬧蔓延至走廊。

寒假才結束沒有多久，校園內依舊有些躁動。平時通往特別大樓的走廊幾乎不會有人，今天也出現了不少學生。

「你聽到葉山的事了嗎？」

「喔～知道知道。感覺好像真的呢！」

跟我錯身而過的女生，也在討論剛出爐的新鮮八卦。

說不定真如海老名所說，大家將片斷的資訊拼湊起來，再摻雜各自爲了滿足好奇心的猜測與想像，才使消息傳開。

儘管這件事跟自己無關，每當周圍的討論傳入耳中，某種不快感便襲上身體，讓我瑟縮一下脖子。

這種不快感，大概是來自對那些素昧平生、隨意把謠言掛在嘴上的人之不屑。

謠言之所以難應付，出於背後不見得藏有惡意。

因爲那兩個人很醒目、因爲大家有興趣、因爲覺得好玩……所以，要怎麼說都沒有關係。只要這樣解釋，無論是誰都會談論起話題，而不抱持任何懷疑，也不查證真僞，不負責任地讓錯誤的資訊繼續散佈。即使有誰因此蒙受損失，也能用一句「那只是謠言」規避自身責任。平常明明那麼強調自己的存在，碰到不利的情況，又大言不慚地宣稱自己只是不起眼的路人甲。

我的心裏難受得要命。跟這種謠言比起來，聽到別人在背地說自己的壞話，都痛快許多。

想着想着，後方傳來啪噠啪噠的腳步聲。有辦法走得這麼響亮的人，全校也只有由比濱一個。我稍微放慢腳步後一會兒，由比濱立刻追上。

她走到身旁，用書包撞一下我的腰部。

「爲什麼自己先走？」

「你們還在聊天啊……」

我根本不記得有跟你說好要一起走……好啦，去年十二月時，是有約定要一起去社辦。她該不會認爲，當時的約定到現在都還有效吧？

「剛纔小雪乃跟隼人同學的事，你也聽到了？」

「誰教你們那麼引人注意……」

她發出細微的聲音回答，接着立刻把身體往後仰，躲到我的背後，僅稍微探出頭來。喂，不要把我當成盾牌！

她豎起手指說：

「不，他那天沒去……」

「好了。這件事不要在社團上提。」

我脫口說出自己的想法。

雪之下聽出蹊曉，看向我跟由比濱。

「啊……嗯，好吧。的確，有可能。」

大家輪流送上祝福，雪之下不太好意思地扭動身體。

畢竟對高中生來說，再也沒有比八卦更有趣的話題。何況這次的事件主角是何等醒目的存在，難怪有人會多做聯想。

「生日快樂。」

「傳言？」

在大家的視線包圍下，一色才終於覺得不好意思，拿起不怎麼燙的紅茶，作勢吹涼矇混過去。

一色啜一口紅茶，從過長的袖子伸出手，輕輕摸着紙杯。

一色再次把臉撇開，瞬間切斷話題。譁！這就是傳說中萬物皆可切的次元刀嗎？全世界能切割得這麼幹淨的除了一色之外只有三個人，一個是動畫黨，一個是斬人拔刀齋，另一個我不能說。

由比濱聽了，也皺一下臉，發出沉吟。

再說，一色喜歡葉山，想確認謠言的真僞也很正常。我看向一色，她一臉認真，好像在思考什麼。

由比濱立刻聽懂她的意思，仰頭看向天花板。

「葉山學長的記錄乾淨得不可思議，從來沒傳過這麼逼真的謠言。」

「……對喔！」

「謝、謝謝……對了，應、應該還要準備茶。」

「你先說說你爲什麼在這裏。」

回到正題。我其實明白一色的想法。既然三浦那羣人出現在新年參拜，會想到葉山應該在場，是很合理，也很合邏輯的。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在於一色爲什麼會出現在侍奉社辦。

理由不是很明顯嗎？別再用不解的表情看過來好不好……

×××

一色正眼目睹到那副神情，嚇得聲音跟肩膀都開始顫抖。

我跟由比濱相互點頭後，才拉開久違的社辦大門。

她倏地起身，迅速泡起紅茶。在餐具微微的碰撞聲中，坐在我隔壁的人發出「哇——」的驚歎。

由比濱暫時打住，又馬上抬起頭。

「別這樣嘛～在這裏有什麼不好？啊，對了。今天我要來拿聖誕節時，寄放在這裏的東西。」

「……爲什麼？」

「不用說交往，光是跟別人相處……」

「咦——最近學生會那邊很閒嘛～」

這個理由未免太拗，拗到快變成拱橋。

我呼一口氣，坐到自己的固定位子。

何況，我沒有你的聯絡方式，就算想找也找不到啊。難道你要我直接用心電感應，順便省下通話費？還是想趁這個機會騙我問你聯絡方式，然後在心裏暗爽半天？非常可惜，我不會上你的當！我可是很清楚，做太多解讀只會自掘墳墓！

聽到這個問題，雪之下的頭偏到快成九十度。

「是、是～～」

「對吧？」

還有，這個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反正只是謠言，不可能是真的。」

「……那是不可能的。」

雪之下低聲喃道。這句話並非對在場的任何人所說。出現在她視線前方的杯子內，紅茶起了細微的漣漪。

「啊，的確……」

我努力了一下，但大腦怎麼樣也無法形成畫面。雪之下自然不在話下，葉山跟固定人物產生戀愛關係這點，也超出我的想像範圍。

她還在扭頭沉吟時，我們已經來到走廊盡頭的社辦。我拉開門之前，先清清喉嚨，壓低聲音對她說：

「新年時我們不是去百貨公司嗎？當時好像有人看見，然後誤會了什麼。」

一色聽到雪之下回答得那麼肯定，點頭說道：

雪之下用強而有力的目光直視她。

社辦內一片暖烘烘的。

話題回到一色身上。她很可能是刻意問這個問題。更進一步來說，她今天來到侍奉社，八成正是爲了確認謠言的真僞。

「爲什麼喔……」

「對、對嘛——哎呀，我就知道根本不可能！不過，聽到那樣的傳言，當然還是會很在意對吧～」

不僅分到一塊屬於自己的蛋糕，還用社辦的紙杯喝起紅茶……這個人的適應力真不是普通的高，難道她是東京小子（注20日本知名男子團體「TOKIO」。曾在電視節目「鐵腕DASH」的單元中開拓無人島。）的一員？搞不好丟去無人島都活得下去。

「唉……」

「學姐生日快樂！」

「又沒人問你……」

「……她絕對會生氣。」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咦？爲什麼？」

「七十五天才對。」

「你很明顯是臨時想到的對不對？」

一色盤起雙手，發出「嗯——」的沉吟。

說到這裏，她輕拍我的肩膀。

雪之下嘆一口氣，一旁的由比濱也陪着苦笑。真拿這個傢伙沒辦法……我們三個人完全被打敗，唯有一色本人一派輕鬆，輕鬆到我想把她擺到藥局門口當吉祥物（注21一派輕鬆之原文爲「けろり」，發音近似過去一電視節目「木馬座時間」之登場角色「ケロヨン」。ケロヨン又常被誤認爲興和製藥之吉祥物「ケロちゃん」。）。

從來沒有任何花邊新聞的葉山隼人，閃電傳出跟某人交往的消息——其實，既然是葉山，便不需要太過訝異。對他有好感的女生，想必也抱持着危機意識。現在，她們的危機意識隨着謠言一口氣化爲具體。不知這件事情將對葉山周圍的人際關係，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生日快樂！」

「還有啊，參拜也要記得找我去啊～」

「雖然我不太清楚，該做的事情應該很多吧……再不然，去社團也可以啊。你不是還在當經理？」

「你們不是一起去參拜嗎？所以葉山學長一定也——」

她就這麼出現在侍奉社，彷彿這裏是自己的社團。

「不然，是什麼意思？」

「所以，許多女生都很在意這個謠言喔～」

由比濱解釋後，雪之下深深地嘆一口氣，似乎打從心底感到厭倦。

「——雪之下學姐，你是不是在跟葉山學長交往？」

「啊，對了——」

「什麼？」

「喔，嗯……今天有不少人在談這件事……」

一色委婉地否定，雪之下不解地看過去。

這羣人本來就很醒目，三浦聽到消息還叫得那麼大聲……當時何止是我，整間教室的人都在看你們好嗎？

「果然呢～那還是算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仔細想想，我好像沒聽過任何跟葉山有關的緋聞。雖然一部分的原因出在我對這類八卦沒興趣，也沒有人會告訴我消息。正因爲如此，才向雪之下所說的，大家只能自行想像猜測，或是請教錢仙大人（注23「猜測」之原文爲「勘繰る」，發音近似漫畫《電波少女與錢仙大人》原文標題《繰れ！コックリさん》。）。

天啊……這個傢伙的膽子也太大，竟然一副無所謂地踏上地雷……這是在演《危機倒數》嗎？而且沒有任何預兆，一開口便丟出最直球的問題，我彷彿看見當年以戰斧投法投出剛速球的傳奇投手（注22指日本職棒選手村田兆治。）。

「嗯，我也覺得不太可能……」

「我瞭解了。就是有人太無聊，才胡亂猜測對吧……」

她又突然開口，然後將視線轉向雪之下。雪之下察覺後偏了偏頭，下一秒，一色帶着燦爛的笑容，發出驚人之語——

「是啊。對當事人來說，可是相當大的麻煩。」

「老實說……我想像不到，雪之下跟別人交往的樣子。」

一色伊呂波偏了偏頭，亞麻色的頭髮跟着晃動。略顯凌亂的制服下，是袖口過長的開襟背心。她小巧的手從裏面伸出來，握着叉子抵住嘴脣，等不及要開動的模樣。

由比濱準備好的生日蛋糕已經分成四等份，在桌面上擺好。

腦中小劇場到此結束。一色本人似乎沒有想那麼多，她把臉轉向別的地方，「呼」地嘆一口氣。

雪之下用冰冷的聲音開口。宛如被極光幕包覆的淡淡淺笑深處，是極地寒冰般清澈的雙瞳。

「不過我也在想，總有一天，小雪乃跟隼人同學會不會真的——」

我們跟雪之下好歹認識將近一年，所以猜得到什麼樣的話題會使她不高興。她知道自己成爲八卦主角的話，肯定會相當生氣。

「一色同學……」

「謠言嗎……真不走運。」

「沒、沒關係啦，只要下去管它，謠言自然會消失！俗話不是說，謠言過不了四十九天嗎？」

「不過，這次真的很誇張呢。」

「爲什麼要找你去……」

「嗯……啊！不對不對不對！我要問的不是這個！不過，這個說法也很有道理……」

「雪之下學姐，你是一月三號過生日啊！對了，學長，我的生日是四月十六號喔～」

最好是四十九天啦。最近有誰往生，要做法事不成？

「好啦！反正不要在意就是了！」

由比濱努力地安慰着雪之下。

她說得沒有錯。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安安分分地等待風頭過去。跟那些正在興頭上、拿謠言起鬨的傢伙說破了嘴解釋，也只是浪費自己的力氣。面對帶有惡意的誤解或取笑時，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冷處理。

越是跟別人爭得面紅耳赤，越會被抓到更多把柄。如果大家純粹是想看好戲，不管我方採取何種作爲，都註定要淪爲他們的攻擊題材。不僅如此，幫事件主角說話的人，還會成爲下一個受害者。這種你拿棒子敲、我拿安全帽躲的猜拳遊戲，一定會產生一個輸家。雖然連什麼事情都不做，都有可能成爲被批判的對象，這至少是讓傷害降至最低的方式。

雪之下也明白這個道理，輕輕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那麼，我們轉換一下心情……趕快開工吧！」

由比濱用開朗的聲音說道，雪之下也露出微笑，搬來筆記型電腦。

開工啊……真是討厭的字眼。

×××

即使有多麼不甘願，照樣得乖乖工作。真要說的話，正因爲是討厭的事情，才被稱爲工作。我所討厭的事情，亦即侍奉社開春後的第一件工作，是檢查電子郵件。

荒廢了好一陣子的「千葉通煩惱諮詢電子信箱」恢復運作，在社辦一隅沉睡，積上一層灰塵的筆記型電腦也重出江湖。

平冢老師不知從哪裏借來這臺電腦，機型有些老舊，花了不少時間才完成開機。

等待開機的期間，雪之下在自己的書包裏翻找一陣子，然後拿出一個眼鏡盒，取出眼鏡，默默地戴上。

隔着一層鏡片，我們不經意地對上視線。我趕緊作勢打呵欠，藉以別開視線。不過在視野一隅，她也稍微把臉垂下。

「啊，這副眼鏡果然很適合你！」

「是、是嗎？」

聽到由比濱這麼說，她摸一下鏡架，將視線瞥過來。

「……呃，嗯。」

看着對方在面前拿出自己送的禮物，亂難爲情一把的。我只能含糊地應個幾聲。

「我只是想不到，像三浦同學那麼有決斷力的人，也會感到煩惱。連戶部同學都決定好選哪一組……」

聽這傢伙的語氣，肯定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喔～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不過，分組就是這麼回事。」

「這個不可以說啦……學長也知道，人家很不會說別人的壞話～”

「對、對不起啦！我沒有那個意思……雖然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跟小雪乃分在不同班級，一點關係都沒有！」

纔剛這麼說，她馬上生氣起來。

「你的說法不是更過分……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他的成績的確不錯。只不過，還是拿不到第一名。」

雪之下把臉撇到一旁，低聲說道。儘管表現得很不明顯，她八成是在鬧彆扭。

「唉，這樣啊——」

雪之下唸的國際教養科跟我們普通科不同，只有一個班級，所以整整三年都不會變動。

「選組有什麼好煩惱的嗎？」

所以，我只能如此回答。由比濱聽了，略微垂下肩膀。

「咦，真的嗎那葉山學長選什麼組？我想要做爲參考。爲了之後的學業，這是相當寶貴的資訊。」

「是沒有錯——不對，人家也會用電腦！明明就有！小雪乃，我也要看！」

「寄這封信的是三浦學姐對吧？其實啊，她想知道的是葉山學長選什麼組。因爲這影響到三年級的分班。」

「……這是抗藍光鏡片。」

又是那種擺明一點興趣都沒有的反應……沒有興趣的話，一開始就別問好不好？她輕咳一聲，暗示接下來纔是重點。

「按照你的說法，我一開始便在不同科，從來沒有跟你同班過……」

我懷着七上八下的心，調整一下椅子的位置。這時，坐在斜對面的由比濱嘟噥：

「天啊……學長，你該不會成績很好吧？」

「嗯——也不是那個意思……選組之後，大家不是就要分開了嗎？所以，纔會猶豫。」

我最好會知道。而且這不是已經跟壞話差不多了嗎？這個人到底是怎樣……她注意到我的視線，露出佩服的眼神。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指向電腦熒幕。

「嗯……他已經把調查表交出去，所以我也不知道詳細的內容……」

「怎麼了？」

「雪之下學姐，你有戴眼鏡嗎？」

我懂了，的確很像三浦會寫的信。之前好像也出現過這個名字。

由比濱緊緊抱住雪之下。嗯，感情融洽實爲美妙之事。由比濱跟雪之下永遠都是好朋友喔！

「你又不用電腦。」

一色大感失落。由比濱看她實在太可憐，於是安慰道：

凡是要面臨升大學考試的高中生，至少都會考慮過一次這個問題。一色當然也不例外。

換做是女生，似乎便能理解一色的話。由比濱發出沉吟，開始思考。啊，順帶一提，雪之下仍然只能任憑她緊緊摟着。

「這樣我懂了……優美子在教室時，好像也很在意這件事。很有可能……而且，她也有少女的一面……」

她綻放燦爛的笑容，自作聰明地回答：

誠如一色所言，如果三浦下個年級還想跟葉山分在同一班，便得選擇跟他一樣的組別。

她把座位挪到雪之下身旁，湊到熒幕前。

由比濱也拍一下手，大聲表達同意，還「哼哼～」地挺起胸脯。

她似乎對此不再感興趣，將臉別到一旁低聲說道，然後點了點頭。我也端起杯子，喝一口紅茶。

「是沒有錯……可是，該怎麼說，大家的目標和想做的事都不一樣……而且，分組之後，班上同學也都要被打散……」

再說，文組班級的教室在二樓，理組班級的教室在一樓。隨着距離增加，平時見面的機會勢必降低。對戀愛中的少女來說，這可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對啊對啊！像我不也是個少女嗎～」

一色大力點頭，尋求我的同意。唔……以我個人的感覺，她跟三浦都不太有少女的樣子……尤其是三浦，用「隊長」形容好像更合適。而且是橫濱隊長。嗯，可能是名字很像的關係吧（注24指隸屬於日本職棒球隊「橫濱DeNA海灣之星」的選手三浦大輔。）。

雪之下這麼說着，將熒幕轉過來讓我看。

始終在一旁用可疑的視線看着的一色，倏地想到什麼而抬起頭。

難怪三浦決定換個方法，寫信到諮詢信箱嗎……

「所以學長要選文組嗎？」

她把叉子放在嘴邊，一邊喫着蛋糕，一邊抬起眼睛問我。

只有決定報考科目和志願學校的時候，纔要煩惱選擇文組或理組。雖然有些人還會考慮大學學分和證照的取得難度，以及未來求職時是否對自己有利，但大體而言，過濾「不想做的事情」後，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我也買副那種眼鏡戴戴看好了……」

嗯……我說伊呂波妹妹，你該不會打死也不肯相信我的頭腦很好吧？你的用字遣詞是在堅持什麼……

你又是在得意什麼……好啦，這句話我能接受。畢竟你的成績比我好……

「啊，沒事。只是有點訝異，三浦同學也有煩惱。」

「什麼叫做該不會……咦？等一下，你開頭是不是說了『天啊』？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沒有錯沒有錯！只看文科的話，他的成績真的很好！」

「大家都是怎麼決定文組或理組的？」

「你也拒絕得太快！」

〈yumiko☆的煩惱〉

雪之下開口的同時，也忙着把由比濱從身上拉開。儘管正值寒冬，一直被別人黏着想必還是很悶熱。她的手臂懸在半空中，頗像被抱到不耐煩的貓。

她是要做爲什麼參考……我在心裏嘟噥。同一時間，沒參與對話的雪之下滿臉不解地看着熒幕，稍微嘆一口氣。

言歸正傳。稍早在教室的時候，三浦的確問了其他人選組的事情。暫且不提由比濱跟海老名，我不覺得三浦會在意戶部選什麼組。我當然也不會在意。

「沒關係，戶部學長的就不用了。」

「這樣說很過分耶……雖然三浦的個性讓人不敢恭維，又老是擺出一副女王的樣子，她當然也有自己的煩惱。」

「嗯，好像是三浦同學寄的。」

我這麼解釋後，一色忽然倒退一步。

一色不斷點頭，聽完以上對話後，又問道：

「不過，要做爲參考的話，我知道戶部選什麼組喔！」

「……那麼，葉山學長也決定了嗎？」

萬事萬物都會在某個時刻、某個地方畫下句點。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我們的高中生活極爲有限，三年過後，大家勢必得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

她不滿地看過來一眼。等一下，你先前爲了問出葉山選什麼組，不也一樣利用我……

照這樣推測，她說不定跟一色利用我打聽葉山的消息一樣，打算循類似的方式得知對方動向。只不過，葉山拿了很有他作風的理由打了回票。

由比濱想了一下後回答，一色立刻把身體湊過去。

最後那句話是多餘的吧……可憐的戶部，躺着也中槍。我跟由比濱不禁泛起苦笑。

「是你的話還可以理解，三浦會這麼拐彎抹角嗎？」

「啊哈哈……就算是優美子，也會有煩惱啦——而且又是這麼重要的事。」

「學長，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麼樣子……」

要是她再追問下去，我八成會不好意思到恨不得立刻逃離社辦。老實說，光是現在這個程度，我就已經緊張地不停抖腳，目光也飄忽不定。

「……謝謝。」

「嗯——他好像決定好了。」

「嗯～～高三選組嗎？選哪一組比較好？」

明白自己想做什麼的話，直接選擇最適合的選項；如果沒有特別想做什麼，就先繼續升學再說。大多數的高中生應該都是這麼想。

一色好奇地開口詢問：

「什麼事？」

雪之下輕按太陽穴，半帶無奈地再嘆一口氣，繼續說：

多愧有一色這位女子語解說員在場，我們才得以明白諮詢信件的用意。不過，我還是有個地方想不通。

不過，也好在她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你是在得意什麼啦……還有，不要強調「只看文科的話」好不好？接着，隔壁的雪之下輕輕撥開披到肩上的頭髮，得意地笑起來。

「若單純以考試來說，文組絕對輕鬆很多。可是，私立和國公立大學也有差別。國公立大學得準備七個科目，私立文科大學的話，準備英文、國文、社會三科即可。」

「喔～」

對於我的發問，由比濱露出曖昧的表情。

雪之下盯着電腦熒幕，回答得很勉強。但一色也不是很在意，輕撫着紙杯，隨興地發出「喔～～」的聲音。

由於電腦面向我這裏，一色也拿着蛋糕盤子，繞到我的背後一起看熒幕。

人們很難找到自己想做的事。至於不想做的事，倒是能立刻列舉出來。

根據歷年資料，三年級的文組班級大多佔七班，理組班級則佔三班。縱使選擇相同組別，最後能不能分到同一個班級，也得看運氣。可是，如果一開始便選擇不同組別，就註定沒有同班的機會。

「那麼，爲什麼不自己問？」

喔——想不到看似簡短的信件，竟然埋藏這麼深的意涵。用女子語寫的文章未免太難解讀。要是列爲必修科目，絕對會有一大票人被當掉。至於男子語寫成的文章，幾乎都能直接解釋成「想受女生歡迎」，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嗯。」

「啊，有新郵件。」

「學長的確是很聰明的樣子，原來成績也真的很好呢～」

「大家還在教室的時候，是有討論過這件事。可是，隼人同學不肯回答，只說這種問題應該自己思考。」

「那是因爲大家都在場吧～爲什麼不挑兩個人獨處的時候衝？還能順便推銷自己～」

「不可能那麼簡單。」

一色搖搖手指，講得頭頭是道。但我不得不說，這個問題絕對沒有想像的單純。

哪怕是再親密的朋友，都存在碰觸不得的話題。

我們不知道對方的過去、現在，或是未來是否埋藏地雷。

硬是探究下去，結果換來不想聽到的答案，該怎麼辦——我們一定都有過這樣的想法。臨到嘴邊的話，也因此吞了回去。

思考到這裏，雪之下開口：

「那麼，這件諮詢要如何處理？」

「先接下來也沒什麼不好吧。」

儘管介入他人之間的關係，並非我們所願，這應該也算是協助的範圍。而且，若能讓葉山跟三浦的關係迴歸正常，無聊的謠言自然也會消失。

「瞭解！我明天再問一次看看。」

「嗯，這樣也比較好。那麼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嗯！」

由比濱精神抖擻地回應，但又馬上顯露擔憂。

「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告訴我……」

光是稍早在教室時，葉山沒有告訴三浦跟戶部他們答案這點，便不難想見在葉山眼中屬於同一羣人的由比濱去問，照樣得不到回答。即使換成一色，結果八成也不會改變。

從葉山本人的說法推測，他大概不希望因爲自己的選擇，使周遭親近的人受到影響。

既然如此，由在他的心目中屬於不同種類，不會受到影響的人詢問，纔有可能得到答案。經過這個條件過濾，符合資格者立刻浮上臺面。

我瞄一眼雪之下。

「如果他對親近的人說不出口，我們便得反其道而行。有些事情就是要對置身事外的人，纔有辦法說出口。」

她抱着紙箱，走起路變得搖搖晃晃，看得我忍不住捏一把冷汗。結果，我被小町鍛煉出來的哥哥技能自動發動，回過神時，自己已經伸出手，把她手上的紙箱搶了過來。難道這個技能沒辦法解除嗎……

窗外完全暗了下來，僅剩這裏亮着朦朧的燈光，在黑暗中載浮載沉。

「確定沒問題嗎？有辦法跟他對話？」

……恕我收回前言。謠言正傳得沸沸揚揚，挑這種時間點要雪之下接近葉山，我的想法也太愚蠢。先不論葉山願不願意告訴她，光是那兩個人出現在一起，便足以引發新的問題。

「那麼，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感謝招待！結衣學姐，打聽到消息的話，要告訴我喔～」

一色轉回來，對我們「耶嘿」地傻笑一下，然後搬起堆在社辦角落的紙箱。

由比濱跟雪之下聞言，訝異地看過來。

整理得差不多後，她跟由比濱對望一眼。

儘管裏面一片凌亂，我的雙臂還是確實感受到重量。

這就是社畜之間所謂的「裝傻問問看」。打聽到什麼小道消息時，這項技能對新進社畜來說將顯得相當重要。據說能夠活用與否，將成爲日後工作表現的大分水嶺。老爸也對最近新加入公司的員工發過牢騷，所以絕對不會錯。但是一想到真的存在那樣的上司，我便立刻覺得不想工作。話說回來，自己好像又快習得什麼無用的社畜技能……

「啊，謝謝學長～可以請你幫忙搬到學生會辦公室嗎？」

經我開口，雪之下才有所反應，默默地收拾起餐具。所以說，你爲什麼不肯講話……

「咦，你去？」

擔心歸擔心，我跟葉山好歹都是以日語爲母語，對話應該不成問題。不過，語言相通不見得代表心意也能相通。有時候，雙方使用共通語言，反而導致意思無法確實傳達。這已經不能說是native language要改名爲negative language。

「……有道理。像是告解或懺悔對吧。」

「……今天我們也到此結束吧。」

「是、是！」

「……我要把門上鎖，可以請你出來嗎？」

她行一個禮，隨即準備離開社辦。我趕緊把她叫住：

「ㄍˋㄠ ㄐˇㄝ……」

「喂，東西記得帶走。」

在雪之下冰冷的微笑催促下，她連忙離開社辦。

三個女生走在前面，我重新拿好手上的紙箱。

「嘿……咻！」

「嗯……其實，不需要這麼多人……」

「……」

「總之，我去試試看。反正不問白不問。」

走廊上沒有其他人影，使體感溫度比實際溫度更低。

咦，爲什麼不說話？

然而，她的頭上浮現問號，沒有看出我的用意。

「……」

「啊。」

「……那麼，我幫忙把東西搬過去。」

「沒辦法，還是我去吧……」

由比濱大概不知道這個詞，呆愣地跟着複誦。算了，晚一點再跟她解釋。先看看雪之下的說法，雖然有點誇張，意思上已經八九不離十。

「怎麼說？」

不過，在沒有其他方法的情況下，也只能先由我去問問看。

「是……」

看樣子，只剩下我了嗎……雖然由我去問，大概也是白問。

「不過，也不無可能。」

沒辦法，好人當到底吧。在這之前，最好先跟雪之下和由比濱說一聲。我轉過身，正要開口時，卻見她們動也不動，默默盯着紙箱。

「嗯，好！我們一起幫忙搬！」

紙箱內塞滿各式各樣用於聖誕節活動的裝飾品。

由比濱「喀噠」地站起身，抓起揹包，大步走出去。雪之下也背好書包，靜靜地走向外面。一色對她們的舉動感到不解，露出疑惑的眼神。

決定好方針，討論告一段落後，一色輕輕吐一口氣，從座位上站起。

「你擔心的點不太對吧……我也沒什麼把握就是。」

在日常生活中，像懺悔般吐露心聲的情況並不罕見。酒吧或居酒屋裏，總會出現跟碰巧坐在隔壁的顧客發牢騷的中年男子；網路上也有人把社羣平臺或討論板當成個板，對連名字和長相都不知道的廣大使用者大談私事。有些話正是因爲彼此間的關係薄弱，纔有辦法說出口。雖然我自己沒辦法對陌生人說些有的沒的，也不喜歡這麼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