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無論何時何處何種場合,戶部翔都是戶部翔。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 渡航 · 1.1萬 字
那則謠言傳開後,過了幾天。
新學期的新鮮感也消散不少,逐漸恢復以往的校園生活。
在那之中,以葉山隼人爲中心的八卦仍在流傳,到處都有人私下談論。
沒有比這更棘手的情況了。
讓情況變得更加棘手的,就是馬拉松大賽。大賽本身自不用說,每堂體育課都改成練習長跑也有夠麻煩累得要命。
但我總不能直接蹺課,只好一步步走向寒風呼嘯的操場。
操場聚集着三個班級的學生。長跑課不會跟其他運動項目一樣,按照性別分組。男女生要跑的路線雖然有差,終究只是跑步而已。
頭上是廣闊無垠的藍天……開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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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本身看着挺舒服的,陽光普照又美麗,簡稱光美。
(注:動畫《光之美少女》系列的第二十部。)
然而,操場上的學生的竊竊私語聲,聽了感覺實在不會好到哪去。
「那個八卦不曉得有幾成是真的──」
「對呀,好好奇喔。他們果然在交往吧──妳覺得呢?」
「可是E班的女生問過了,他說沒有耶。」
「他是刻意不講實話,以免對失戀的人又補上一刀吧。真溫柔──!」
「哪裏溫柔!笑死。」
雖說她們並未指名道姓,應該是在聊葉山的八卦吧。
毫無根據的八卦憑空而生。令人困擾的是,聽起來煞有其事。所以纔會有人產生興趣,拿它來當茶餘飯後的話題。
十七歲的女生是超愛閒聊的閒聊哈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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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象又是自己身邊的校內名人,自然特別容易被拿來聊。
(注:哏出自日本女性聲優井上喜久子的廣播節目「井上喜久子 魅惑的閒聊哈密瓜」。)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學生仍在交頭接耳。
根本不認識的人肆無忌憚地說出自己的臆測、推測、願望、嫉妒,話題因爲現場的氣氛而偏往奇怪的方向。
「對呀,可是沒有葉山同學那麼累。」
我正想給予噁心的激勵,戶冢卻挺正向的,用不着我這麼做。
「好,那你們自己找喜歡的人一組做暖身操。」
也有可能是察覺到了,卻刻意佯裝不知。跟他面對其他許多事的時候一樣。
「好痛痛痛痛痛!」
嘖,煩死了……我一個不耐煩,使勁往材木座的背上壓。
「他很厲害的。從頭到尾都是第一名。我追都追不上……」
「叫我練習到快死掉的程度。」
當時我說了什麼嗎……我試圖回憶,戶冢笑着說出那句話。
葉山隼人就在前面。
「喔、喔……呃,這兩件事關聯不大吧。」
厚木強硬地發號施令,進入兩人一組的暖身操時間。
我向他搭話,戶冢猛然回頭,一看到是我便展露微笑。
「都是託八幡的福。」
「喔、喔……咦,我講過那種話嗎?」
「因爲你們之前有給我建議。」
「真想不到──雪之下同學看起來那麼冷高,其實挺外貌協會的嘛。」
「就是吧──?」
戶冢望向在遠處甩動四肢,悠閒地等待開跑的葉山。
「你真有幹勁。」
「啊,八幡!嗯,我好歹是社長嘛。名次可不能太后面!」
「閉嘴,我又不介意。動畫和遊戲都能自己一個人享受,與其他人無關。對了,你不是說之前開始玩吉他了?」
正因如此,反而顯得極度刺耳。
「原來如此,運動社團真辛苦。」
戶冢聽了默默閉上眼睛,緩緩搖頭。然後前進半步,站到我正前方。
戶冢雙手在胸前握拳,擺出打起精神的姿勢。
「八幡,冬番要開播了!這一季你最推的是哪部?」
戶冢用力伸展後腳筋,爲伸展運動收尾。語氣謙虛,兩眼卻筆直凝視前方。
「呵,時代是會變的……豈能一直被過去束縛……現在是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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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代……我們的Diomedea啊……贏定了呼哈哈!」
真的好煩。令人不快的雜音,有如躺在牀上培養睡意時聽見的蚊子振翅聲,或是深夜的秒針移動聲。光是站在旁邊聽就忍不住咂嘴。
他跟戶部聊得有說有笑,並未察覺到我的視線。
「啊──可以理解。沒什麼接觸還在一起,會覺得完全是看上人家的長相?」
「咦──不要在教室上演修羅場好不好──」
「……咦?啊,我做了什麼嗎?」
不過,交談聲戛然而止。
「不知道……可是,不曉得三浦同學怎麼想。她跟由比濱同學是朋友嘛?」
我放棄掙扎,跟材木座一組,開始做暖身操,伸展身體,或者放鬆肌肉。做完後讓材木座坐到地上,幫他壓背。
那傢伙有病吧……好恐怖──
無名看守依然在我附近聊着無聊的話題。
好了,去找戶冢做暖身操吧──我雀躍地環視周遭,聽見有人在呼喚我。
我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戶冢輕笑出聲。
「噢,雖說老師教我們找喜歡的人一組,我可不是因爲這樣纔來找你。可別誤會喔?」
親眼見到這個情況──不對。認識他們後,我才知道。
「嗯,雪之下同學說的。」
他神情嚴肅,儼然是一名戰士。不單可愛的表情害我既驚訝又感動,不小心看呆了。
我默默盯着他,戶冢突然回過頭。
我壓得很用力,材木座卻一直彎不下腰,或許是肚子的肥肉在礙事。拜其所賜,我跟材木座的臉靠得很近,煩躁的喘氣聲從身邊傳來。
我站在原地發呆時,體育老師厚木也點完名了。
我和材木座迅速做完剩下的柔軟操,站起來前往長跑的起點。其他男生已經在那邊集合,我們排在挺後面的位置。
我當作沒聽見她們走掉時的談話內容,加快腳步,前往集合地點。
然後跟那人四目相交。
你講得那麼帥,不就只是個跟風仔……
葉山跟我們在聊的話題有什麼關係?我雖然覺得奇怪,還是應了聲。或許是我表現出一頭霧水的感覺了,戶冢面露疑惑。
我轉頭確認情況,三浦優美子在人潮中開出一條路,大步走來。跟剛剛在聊八卦的兩位女學生擦身而過時,瞥了她們一眼。
(注:《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動畫爲Diomedea製作。)
戶冢露出尷尬的笑容,害羞地搔着臉頰。無須羞愧。在我心中,戶冢從頭到尾都是第一名。
戶冢確實來侍奉社求助過,當時我們並未提供什麼大不了的協助,很難說有幫到戶冢的忙。現在的戶冢,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
(注:日本古代的公家常用的自稱。)
的確講過……她自己明明體力超差的……過了那麼久,我仍爲雪之下幹過的好事驚恐不已。
戶冢對手心吹氣,正在伸展身體。我拋下材木座,閃過人潮,潛行至戶冢身邊。
「……秋番我都還沒補完。我想先看完再說。」
被外表華麗又美麗的三浦從正面盯着看都會怕了,斜眼瞪人又凸顯出她的眼神之兇惡,顯得更有魄力。不如說好恐怖,比平常恐怖三倍。明明不是在瞪我,我卻嚇得反射性移開目光。
「所以我練習跑步練了很久。」
「不要紅着臉別過頭噁心死了……」
連幾乎與這件事無關的我都不耐煩了,更遑論被拿來八卦的當事人。
「嗯!就當成這樣吧!」
她們的輕笑聲細若蚊鳴。
「啊……」
材木座轟隆轟隆地踩在地上,笑着跟我揮手。這傢伙是在開心什麼……
「八幡──!」
「哦,葉山啊……」
最近有一堆事要忙,再加上小町正在準備大考,爲了避免干擾她,我不方便在客廳看動畫耍廢,所以積了一堆沒看,導致我可愛的小硬碟塞得滿滿的。
「八幡,來做暖身操吧──!」
不過,材木座說的也有道理。人類的興趣轉移得很快。本命角色每季都會換,不知節制地消費着流行趨勢。只要履行完做爲交流工具的職責,馬上就會被人遺忘。
戶冢卻兩眼發光,反而在感謝她。討厭,戶冢個性太正經了,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氛圍……
「不可以把那種職權騷擾發言聽進去喔。出社會會被公司操死的。雖然這話不該由我說出口……」
本校的馬拉松大賽只有按性別分組,意即去年第一的葉山甚至贏過了高年級生。今年大家也會期待他奪得優勝吧。順帶一提,我沒有名次,僅僅是平凡無奇的一般參賽者。
「咦,照妳這個理論,葉山同學不也是外貌協會?」
「纔沒有……因爲,那個時候你們不是對我說了嗎?」
可惜在這個糞土不如的現實社會,開闊的藍天下不會出現英勇的少女……我如此心想,望向前方。
雪之下雪乃和葉山隼人,一直生活在這種環境下。外貌及能力出衆,導致他們引來一身期待及注目,相對的,失望及嫉妒也通通集中在他們身上。
謠言只能傳四十九天……若將被人遺忘與死亡視爲同義,確實是句名言。
我將視線從材木座身上移開,左顧右盼,啊啊!戶冢已經跟其他人一組了!本想拿做暖身操當藉口,幫戶冢放鬆關節的說……
「可是,是因爲你陪我商量,雪之下同學纔會願意幫忙……所以,果然是託八幡的福。」
「噗噗──!八幡,你落後了啦──!現在還在聊秋番啊?那麼久以前的事,麻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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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忘了。八幡閣下是哪個時代的人?你是原始人嗎?」
「但我的體力比去年好……今年我想跟上前段班。」
「這樣啊……這樣嗎?……好吧,就當成這樣吧。」
在青春期的監視社會中,學校儼然是座監獄。受歡迎的人經常受到矚目,一堆路人甲會出於善意或好奇心,擅自開始監視他們。有時會譴責他們。等於一天到晚都在史丹佛監獄實驗。沒有任何人叫他們這麼做,他們她們卻會因爲使命感的關係,逐漸帶有攻擊性。
由比濱結衣也一直生活在這樣的社會中。
「喔……你幹麼用那種在揪人打棒球的語氣說話……今天我要找其他人啦……」
「怎麼辦?她是不是聽見了?」
「啥?真的假的……」
大多數的人八成都沒有惡意,純粹是因爲這樣比較有趣。認真否認或拒絕,那些人也只會說「只是聊好玩的啦,幹麼那麼嚴肅」。
我在那羣人之中找到戶冢的身影。
我立刻下意識轉過頭。
本想拒絕,材木座卻沒在聽我說話。不僅如此,還自己講得很開心。
真假?完全沒印象……我是不是喫了安眠藥……看我滿腦子問號,戶冢語帶調侃地宣佈正確答案。
「你不知道嗎?葉山同學去年是冠軍喔。」
那兩個女生急忙逃往我看的方向。
戶冢直盯着我的眼睛。
「沒辦法……」
「就是這樣吧……」
然而,材木座似乎一直有在追進度,不知爲何得意洋洋。
「笑死,妳嘴上這麼說,卻笑得超開心的。」
聊着聊着,包含厚木在內的體育老師們也準備就緒,紛紛走過來。還有老師騎着腳踏車,方便把學生盯得緊緊的。
看來不能摸魚了……在我心想之時,戶冢驚呼一聲,似乎想到了什麼。
「啊,網球社要拿個好名次喔!」
戶冢把雙手放在嘴邊吶喊,聽見這句話的人身體一顫,回頭看過來。應該是網球社的社員。
喔喔,是嚴格的社長……我纔剛覺得社員想必很怕戶冢,網球社的人就笑咪咪地跟他揮手。是受到寵愛的社長……
然而,看到他們的反應,戶冢鼓起臉頰,氣呼呼地雙手扠腰。
「大家有沒有聽進去啊。」
我茫然看着這段互動。該怎麼說,不常看見戶冢這種活潑積極的模樣。
「……不符合我的形象嗎?」
戶冢看起來有點羞澀,觀察我的反應。
「不會啊……」
我結巴的原因不只驚訝,純粹是看得出神。大概比我目前看過的任何動作,都還要觸動我的心絃。
「只是覺得很有社長風範。」
戶冢笑了出來。他用手整理好被風吹亂的頭髮,挺起胸膛。
「我這個社長當得很認真吧?……可能有點靠不住就是了。」
他靦腆一笑,補上後面那句話,我輕輕搖頭。
「哪會,你看起來超可靠的。」
「是嗎?……那希望你遇到困難時,也能來依靠我!」
戶冢開玩笑似地拍拍胸膛。
「嗯,等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就麻煩你了。」
此刻的心情,恐怕跟聽見那個無聊的八卦時一樣。有種綠色眼睛的怪物在體內蠕動的不適感。
「……這樣啊。」
× × ×
我孤獨地跑在路上,跑完了老師規定的距離的一半。Heke!不對,那是哈姆太郎的叫聲……
他追上來跟我搭話。
是交涉人,Negotiator……這人怎麼日文和英文都講不好……
「…………」
「啊──抱歉。當我沒說過。這種事不該拿來聊。」
「喔……」
這種時候就是要跑步。分泌大量的腦內啡帶着阿嘿顏雙手比V字手勢衝過終點線,應該會舒暢一些。
「什麼東西啦……」
「硬要說的話,是那個吧?比起隼人自己,他身邊的人改變得比較多?」
我跟在一直耍白癡的三傻森巴嘉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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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跑。可是,跑步的時候根本找不到機會跟人攀談。騙你的!八幡剛纔對自己說謊了!就算沒在跑步,我也找不到機會跟人攀談!
沒想到戶部比我更早開口。他放心地鬆了口氣,對我露出傻里傻氣的笑容。
雖說跑到了中間,除了帶頭的那羣人和想趕快跑完,好好休息的人,其他人都沒什麼幹勁,所以整體上來說,這些人應該也包含在後段班裏面。
戶冢驚訝地眨眨眼睛。呃,我自己也有點嚇到。我還真是順口說出了非常坦率的答覆。但我不打算收回前言,也不打算補充說明。
我冷冷回答突如其來的疑問,戶部露出似笑非笑、異常溫柔的微笑,拍拍我的肩膀……吼,煩死了。
呃,你驚嚇的反應未免太靈活……無視戶部的碎碎念,做我該做的事吧。
「她很受歡迎喔,所以喜歡她的人也靜不下來。」
過沒多久,戶部歪過頭,八成是在疑惑爲什麼他在跟我一起跑步。我也想趕快進入正題。
看來推理獵人戶部同學在這邊遇到瓶頸了,頭上冒出問號。
騙人的。材木座放着不管就會脫隊,用不着特別甩掉,而且我步調很慢,低調地奔跑着。
不過,沒什麼好驚訝的。由比濱很受男生歡迎,這點小事我早已明白。事實上,準備運動會的時候我也看過不認識的男學生來搭訕她,想跟她拉近距離。
「咦,就只是這樣?真假?呃,但你們早上不是在一起嗎……」
哎唷☆真幸運!在這個時機跟戶部搭話吧!
「那你咧?」
(注:益智節目《一百萬日圓答題獵人》中,主持人柳生博會在最後大喊「獵人機會」。)
「什麼?」
體育課的長跑距離是四公里。要在學校外圍繞圈跑。嗚噁噁……繞那麼多圈會跟老虎一樣融化成奶油啦……
「吼,原來是比企鵝。你在的話跟我說一聲好咩。嚇死我了。」
戶冢錯愕地看了我一陣子,最後用力點頭。
他對大岡他們大叫,蹲下來,看似是要綁鞋帶。
呼吸停止了短短一瞬間。
我反射性正確理解戶部想表達的意思。
戶部「喔……」、「嗯……」發出錯愕的聲音,一臉疑惑。他在緩慢跑步的期間不停歪頭,一下往左晃,一下往右晃,實在很危險。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麼,拳頭往掌心一拍。
「啊,不過也有像伊呂波那樣,同社團又瘋狂貼上去的人。」
「哎唷,隼人雖然跟平常一樣,大家還是會有點顧忌。之前不是有人跟他告白嗎?一旦發生這種事,大家就會基於好奇心拿來聊。優美子也有點不爽。」
「你不也跟一色同社團?早上見面不代表有什麼關係吧。」
「是說聽見那個傳聞時,我真的嚇到冒了一身冷汗──那可是不能說的祕密耶──」
他一下就直指核心,導致我有點驚訝,可是換個角度看,也可以說這樣正好。
在千葉村跟葉山一行人共度的那一晚浮現腦海。當時葉山確實說過,他喜歡的人的姓名開頭是Y。
好,獵人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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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們同一個社團,就只是這樣。」
我一臉不耐,戶部卻完全沒在聽,只是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口。而且他好像會害羞,講話拐彎抹角,扭扭捏捏的,煩得要命。
戶部聞言,大概是在反省自己剛纔亂拿別人開玩笑,害臊地搔着後頸。
「就算知道不可能,聽見那種傳聞還是會嚇到吼?」
我抬起下巴指向前方,叫戶部繼續跑,驅使雙腿前進。呆站在這邊很奇怪,老師說不定也會來巡視。戶部見狀,乖乖並肩跑在我旁邊。
「我只是想參考一下你的意見。怎麼做纔會發展成那種關係?沒啦,我也知道我跟你狀況不同。可是你跟結衣同一個社團嘛?總會有很多……咦?等等。你跟雪之下不也是同一個社團?……咦?結衣?啊,呃,雪之下?嗯……」
葉山應該真的有在認真思考。包含許多事在內,不只他自己的問題,不只一色的問題。從畢業旅行的時候開始──不對,從更久以前開始,至今仍未改變。他藉此維持各種關係,同時又被各種關係束縛住。
因此,我停止呼吸的原因在於其他,而非由比濱很受歡迎這件事。
可惜我的祈禱沒能傳達給上天,戶部繼續講出正經話。不僅如此,還因爲我回問的關係,說明得更加仔細。戶部基本上煩得要命,但在這種時候人還滿好的……
「啥?」
(注:「三傻(Sanbaka)」與「森巴嘉年華(Sanbakaanibaru)」開頭同音。)
以戶部的腦袋來說,這個回答真的非常正經,害我不小心回問。戶部就該更戶部一點,竟然講出中肯的意見,你是在跩什麼跩啦!戶部應該要更有自己是個戶部的自覺。講話的時候記得加入「嘿」、「哇咧」、「唄」這些詞,然後要吵死人,否則我會聽不懂那是戶部語,很傷腦筋。
「啥?我聽不懂你在問什麼。」
那幾個人在邊跑邊聊天,不時拍對方的肩膀,輕戳對方的頭,莫名其妙比起衝刺速度,和樂融融地嬉鬧着。假如我是綁麻花辮的班長角色,肯定會叮嚀他們「喂,那幾個男生,給我認真跑喔」然後被回罵「閉嘴醜女!」難過得哭出來,在集合的時候把他們抓出來鞭。感謝我吧,幸好我不是綁麻花辮的美少女班長。
「就……沒什麼差吧。」
「畢竟由比濱挺會看氣氛的。」
路上又沒有紅綠燈,真的好難掌握時機……我跟炸彈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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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一直觀察情況,戶部忽然停下腳步。
「……嗯,不可能。」
那是哪個啦。我望向旁邊的戶部,他在瘋狂擺手。
「……真想不到。」
這短暫的幾秒鐘,我僅僅是憑藉本能在向前跑,戶部探頭觀察我的臉色。
我邊跑邊想着超無聊的瑣事,不久後追上了跑到中間的團體。看來我的體力至少有平均水準,或許是每天騎腳踏車上學練出來的。
「喂。」
我甩掉從後面追上來的材木座,輕快地奔跑着。
在我思考之時,前一秒還超級激動,話講個不停的戶部,突然安靜下來。
他突然扯到這個話題,害我反應慢了半拍。可是,諸多要素逐漸連接起來,構成明確的畫面。
講這什麼東西?我眯眼看過去,戶部擦掉額頭的汗水。
肚子裏有好幾只怪物在橫行霸道,感覺糟透了。除此之外,那些怪物每隻都極度醜陋、難纏。
我嘴上在附和戶部,心裏卻在擔憂我們在講完全不同的事。
戶部聽了兩手一拍,豎起雙手的食指用力指向我……吼,煩死了。
戶部深深嘆息,看來他也挺擔心的。對我而言事不關己,對當事人而言可是事關重大。他想必很想找個人吐苦水。跟葉山的交友圈沒有直接關聯,卻稍微算得上相關人士的我,正好適合擔任傾聽者。
戶部板起臉,好像陷入了自我厭惡中,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他的道歉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不在場的某人說的吧。這麼老實的態度,很難跟平常吵得要命的戶部連結在一起。
「喔、喔……」
怎樣?你也因爲跑步的關係分泌腦內啡了嗎?少隨便跟我說話,會害我以爲我們是朋友。
「八幡──!一起跑吧♪」
一色伊呂波試圖拉近距離,或許也對葉山隼人現在的處事方式造成了某種影響。
我從背後呼喚他,戶部在地上滾了圈回過頭,彷彿要減輕衝擊。
運動社團的人正常跑步的話,怎麼可能跑那麼慢。用不着特地確認也知道,他們同樣沒有拿出全力。
「還有結衣。」
「這個時期不方便聊到這件事吧?」
「畢竟伊呂波是認真的……隼人也是認真考慮過,纔給她答覆的吧?」
趁他還沒亂講話,我沿用戶部剛纔說的話,搶先回答。戶部一臉錯愕。
「唉唷,不用跟我裝傻。我懂的。安啦。我不會跟別人說,你放心。」
「認真考慮過嗎?」
不過,在鬧着玩的只有熟悉的戶部、大和、大岡三傻,沒看見葉山。
時機正好。關於那則謠言,我有件事得跟戶部確認。
事情發生在某個夏日的夜晚。
「你們先走唄──」
「我說──比企鵝。」
這時,我發現了戶部他們。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那個。」
「因爲,隼人不是說過第一個字母是Y嗎?幾乎沒人知道這件事吧。」
黑暗中,葉山受不了一直吵着要他回答的人,硬擠出姓名的第一個字母。
我忍不住想到聖誕節發生的那件事。
我稍微加快慢吞吞的步調。戶部也跟着提升速度。
(注:《勇者鬥惡龍》中的怪物。什麼都不會做,不過血量減少到一定程度,就會使用高威力的自爆魔法。)
「沒錯!真的──有道理──比企鵝,你其實是教色人,捏狗吸耶斯特吧?」
你現在不就在聊那件事。這傢伙是那個嗎?國王專屬的理髮師?我可不是能讓你傾訴祕密的洞穴……
戶部好像累積了不少疲勞,跟壓力過大快要禿毛的鸚鵡一樣,煩躁地抓着後頸,再度深深嘆息。
「那個傳聞傳開後,葉山他……有什麼反應?」
「唔喔!」
現在在我旁邊得意地談論朋友的這男人,應該也包含在他維持住的關係中。
「這還用說!因爲他可是隼人耶?纔不會隨便亂說話,害人家留下不好的回憶。」
「……你真信任他。」
這句話脫口而出,戶部睜大眼睛。
「吼,講這什麼話,也不是啦?就,唉唷,隼人很可靠嘛?」
或許是信任一詞令他感到難爲情,戶部因爲冷空氣及害羞的關係臉頰泛紅,試圖換句話說。喂,別這樣!講出那個詞的我不是會最難爲情嗎!
爲了驅散害羞的心情,戶部拍拍胸膛接着說:
「我真的受到隼人超多幫助。這一點我真的超有自信。」
「沒什麼好得意的吧……」
戶部並不自卑,咕噥着在後頸抓來抓去。
「哇咧,真的欠他一堆人情。」
「之後記得還。」
「沒錯!你說得對……雖然好像沒那個必要。」
起初他的語氣跟平常一樣輕浮,講到後面卻沒了氣勢。以戶部來說,他現在的表情真是嚴肅,勾起我的好奇心,我便用視線催促他說下去。戶部輕輕搔了下臉頰。
「我很常有事找他商量……但隼人從來沒有跟我訴苦過,所以就算他需要幫助,我八成也不會知道。」
戶部揚起嘴角。宛如一直吹在身上的冷風。不帶水氣,卻帶有一絲寂寥。
一直不講話太尷尬了,於是我思考着該說些什麼,靈機一動。
「……說不定他是沒有煩惱,纔沒找你訴苦。」
「也對!隼人那麼帥!」
「呃,跟長相無關吧……而且在得士尼的時候,你不是幫了他一把嗎?他也很感謝你吧。我猜的啦。」
(注:《艦隊收藏Collection》中的角色夕立的口頭禪。)
「她人是不錯啦,但總覺得……有點那個對吧。」
「喔。」
我終於親身體會到了。
兩人同時點頭。路人甲嘖了一聲嘀咕道:
這些人只顧着聊天,完全沒在注意周圍。一直吱吱喳喳吵得要死。這個聒噪女三人組是怎樣?妳們在搭配吉他跟三味線講相聲嗎?
這次倒是跟長相有關……
「咦──?」
× × ×
「可是,我覺得結衣不是那種人耶──」
路人甲的態度隨便得像在預測連續劇或小說之後的劇情。路人乙也笑着點頭。
在這麼冷的天氣跑了這麼長的距離,我的手整個凍僵了。我用力握拳,將熱度傳到掌心。
我說真的,不要擋在路上好不好。我很困擾。尤其是中間那個人。紅色短髮的那傢伙,對啦,就是妳……
「是啦,說得也對,三浦同學那麼恐怖──」
路人甲頻頻點頭,徵求相模的附和,相模有如拿着銅鈸的猴子玩具,瘋狂拍手,捧腹大笑。
那個人並未附和。
(注:由三人組成的日本女性團體「聒噪女孩」的主題曲歌詞。)
喂喂喂,相模,妳挺厲害的嘛。雖然從人類的角度來看妳完全沒有成長,黑暗的女子力倒確實有提升。
跟我同班,之前當過校慶的執行委員長和運動會的主任委員,頭銜響叮噹的相模南,綽號小模。
「我要去找他們,先走啦。」
路人甲和路人乙聽了,發出有點蠢的聲音。好怪的鳴叫聲……
「也對!隼人那麼帥!」
另外兩個我就有點沒印象。體育課是好幾個班級一起上,推測是其他班的學生。
沒有人不會在人際關係上遇到問題。
路人甲已經毫無幹勁,只是在大幅度地擺動雙手走路,身體歪向相模和路人乙。
由比濱亦然。
「真的,如果確定會跟葉山同學交往,拚一把也無所謂,不過現在只是有這個傳聞,風險及回報不成比例。」
「……啊──」
女生要跑的距離只有男生的一半,所以男生跑到那一區時,女生通常已經經過那裏。
喔,對了,是相模。
她準確地看穿切換話題的時機,拋出新的話題。路人甲和路人乙也穩穩接住它。
「好像!由比濱同學好像那種人!」
追着他們的戶部看起來很高興,真是太好囉……
出乎意料的是,有個人例外。
相模的自虐發言逗得路人甲和路人乙哈哈大笑,三位活潑的聒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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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過轉角,留下一句「那麼各位下次再見」消失不見。
「……不對,是胸部的問題吧。」
但現在是朋友私下的歡樂聊天時間,這個話題僅僅是用來炒熱氣氛,跟昨天看的電視節目和流行的甜點資訊一樣。
「啊──對耶。」
路人甲發出期待落空的驚呼聲。路人乙似乎也被潑了桶冷水,嘆着氣用視線詢問相模這麼說的理由。相模立刻回答。
「三浦同學的小團體真難待──一下搶男人,一下男人被搶;一下甩人,一下被甩。她們絕對會起爭執吧。」
相模沒有正面回應,表情有點五味雜陳。
啊啊,原來如此。
乍看之下,這兩位路人甲和路人乙跟相模感情挺好的。
例如此時此刻,在我眼前無力地擺動手臂,做做樣子的三人組……
大樓擋住陽光,導致路上的風很冷,終點離我還遙不可及。
可是,玩笑開得太過分就不好笑了。總有一天會變成同儕壓力,靠團體意志決定風向。聽起來真的很好笑,但排擠、霸凌等事件,意外地會因爲一句小小的玩笑,釀成無法挽回的結果。葉山之前說過這件事只能放着不管,我卻想盡快做個了斷。
但相模說的女生的小圈圈一詞,好像讓她們深有感觸。結果,拿由比濱當話題的歡樂聊天時間就這樣落下帷幕。
「啊──對啊!」
不過,無聊的傳聞、有意爲之的八卦、蘊含惡意的假消息,會毫不留情刺穿那個裂縫。
「我說,我們跑超慢的耶。這樣沒問題嗎?」
目前還只是其中一個聊天話題而已。
「有問題吧,是說妳們不覺得馬拉松超麻煩的嗎?」
「我懂。」
會聊到那些肯定不只相模她們。程度可能有差,不過對葉山那羣人有興趣的傢伙,一有機會就會開啓類似的話題吧。跟葉山和他的朋友大岡與大和,會隨意開啓一個話題來聊天一樣。
我簡短回答,戶部抬起一隻手跟我道別,飛奔而出。他大聲呼喚大岡和大和,揮手跑過去。那兩個人說着「糟糕,他來了」、「快逃啊」,一溜煙地跑掉了。
感情好是美事一樁,嗯,不過可以不用三個人你儂我儂地排在一起吧。這樣我過不去耶。擅自靠過去的話她們感覺會嫌我噁心,所以我始終小心翼翼地保持適當的距離。喔呵呵呵……
不久後,我們在前方看見大岡及大和的身影。他們擔心一直沒追上來的戶部,刻意放慢速度。
託她們的福,我眼前的障礙物也清空了,又能加快速度。
「啊──三浦同學和由比濱同學對吧──」
不像三浦或川崎那樣擁有吸睛的外貌,也不怎麼可愛,在班上差不多第八或第九可愛的感覺……好,第八可愛的女生,從今天開始妳就叫路人甲!另一個就叫路人乙吧。
「啊、啊──嗯……」
「我懂,對不對?小模。」
相模不愧是我們班的人,光聽見修羅場一詞就知道是在指那則傳聞。
純粹是因爲她懂事又溫柔,纔會讓人覺得她看起來八面玲瓏。肯定有某處存在着裂縫。是她憑藉貼心、溫柔,時而以勇氣修補、掩蓋的。
不知爲何,路人乙露出空洞的微笑。
更驚悚的是,黑暗的女子力連讓她下臺的臺階都準備好了。
我指的不是相模她們,打個比方,就算她們對由比濱不抱反感,視話題發展及當下的氣氛而定,也可能不小心說她的壞話。
跟我聊過後,戶部的心情似乎輕鬆了一點,跑步速度略微提升。每當寒風吹過,他就自己在那邊興奮地喊着「冷爆了冷爆了」。
「對對對。不曉得實際情況是怎麼樣耶──?」
是誰啊……不是川什麼的同學。記得是滿容易被人記錯的姓氏……相井?不對,是相木……也不對……相模?
男生的長跑路線是在學校外圍繞一大圈,女生則是跑內圈。兩條路線會剛好在設置正門和側門的區域重疊。
「是說葉山同學跟女生一起出門,更令人意外吧?」
路人甲跺着地面爆笑。這傢伙左一句好像右一句好像是怎樣?妳好像要讓我看見所羅門的惡夢喔?
㊟
在此之前,愈是將它修補得漂漂亮亮,醜陋的爪痕就愈是明顯。
「確實。」
路人甲看起來笨笨的,路人乙同學倒有點可怕……
妳這混帳。管妳是相模還是岡本,運動會的時候妳受過由比濱的幫助,還有臉講這種鬼話,臉皮到底有多厚啊……
「果然是臉的問題嗎……」
每個人跑步的速度當然有差,幹勁也因人而異,因此有些跑得比蝸牛還慢的女生會被男生追過。
路人甲好像正想聊這個,興致勃勃地試圖擴展話題。接着,路人乙一副熟知內情的態度,開始發表高見。
只不過,傳聞及八卦會讓這個情況更嚴重。
受歡迎的人、被愛的人、被欺負的人,經常在本人不在場的時候也會被拿來當話題。
跟戶部道別後,我仍在默默奔跑。
證據就是,路人甲的語氣實在很輕浮。
「妳們有聽說嗎?根本是修羅場。」
「我覺得──看起來愈乖的女生感覺愈腹黑。她是會發賀年訊息給所有人的類型吧?」
我任憑寒風颳過臉頰,想起相模她們剛纔的對話。
「啊,因爲,遇到那種事她感覺就會退讓,或者爲對方着想,是個知道要怎麼在女生的小圈圈裏生存的人。」
「真的,我體力很差耶──」
「糟糕,我們兩個都沒有。」
路人乙被路人甲激烈的反應逗樂,吐出一大口白色的氣,摸了下側馬尾,露出故作成熟的嘲諷笑容。
路人甲和路人乙應該都沒有明確的惡意或敵意。假如由比濱會聽見,她們理應不會聊這種話題。
我下意識雙手握拳。
我瞪向那傢伙的後腦杓,總覺得看過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