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也是人
《全知第一视角》 · 고속도루 · 5403 字
"长老死了。"
身为雾之公国最高贵族,拥有匹敌一座城市战力的长老卢斯基尼亚。不知发生了什么,如此强大的气功师竟连再生的机会都没有就湮灭了……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人类都会死。长老也是人类,当然会死。虽然作为提尔的部下,出于礼节装出哀悼的样子,但十年前就素未谋面的人死了也没什么感触。
现在反而是我的肚子更成问题。唔……靠自然恢复似乎要花很长时间。该怎么办呢……
"拿着刀做什么?快剖开肚子。我好治疗。"
"治疗也完成了,我这就出发。未经我允许不许擅自死去——您可是我的患者。"
虽然我的血被公开宣称很难喝……但我不否认自己是提尔的眷恋人偶。这样下去该不会真的被咬变成长老吧。
不,应该说…即便此刻短剑仍插在腹部。这位医官仍在试图救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喂、等等。
雪白的不速之客面无表情地站在我们面前说道:
我自认承受力不错。就算亲眼看到内脏晃荡的场景,顶多也就倒胃口,勉强能忍。但换成自己的肚子就另当别论了!恐惧和痛苦混着恶心感一股脑涌上来!
"哎呀呀~想隐瞒却被识破了呢~"
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类了。我哼哼唧唧地回答:
"少扯什么纤弱!您可是长老啊!当然做得到!"
提尔曾提及的那位未被认可的长老。继承卢斯基尼亚真血的吸血鬼。
"本来就很痛的肚子为什么……等等。为什么拿着刀?"
是杀人灭口...不,是杀鬼灭口吗?但说要杀死吸血鬼本身就很荒谬。那位可是能把死人从黄泉门口拽回来的大人物啊。
明明是我的身体,她却比我自己更了解。用眼睛观察,用血操术探查,读取流动规律,发现问题并修正。用血操术修整伤口后,又排出坏死的血液。我的血液井然有序地追随着丽尔的引导。
漫不经心戴着白手套的医官对我的话微微有了反应。但转瞬即逝。医官将手套拉至手腕处说道:
我自认承受力不错。就算亲眼看到内脏晃荡的场景,顶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无可奉告。"
丽尔的目的地就此敲定。不知回归者是否预见了这一幕,但想必能在克劳迪娅遇见那位传说中的医仙吧。
"比起这个,我想向来自列国的各位请教一个问题。"
即使手术完成后,丽尔的铠甲上也没有沾染一滴鲜血。登峰造极的血操术连他人的血液都无法渗透。
被催促的希尔德松开握短剑的手,耸了耸肩。
"患者请放松。肌肉正在痉挛。"
看那双天蓝色瞳孔中写满"现在立刻就想奔赴前线"的决心,我不禁干笑出声。
"...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治愈术也不过是通往患者消亡这一目的的其中一种手段罢了。"
所以重组身体时也会维持原貌。因为那是自己描绘的『我』的模样。
"还不是患者。那就与我无关。"
恰巧希尔德来了。怀里抱满食物的希尔德将食物放在桌上。我躺在沙发上举手示意。
"呃、呃呃。"
心思是被看穿了。但若被提前读心太多,我的读心术会暴露,所以至少得装出抵抗的样子。况且陆将星的恶作剧本身就充满威胁,若不全力抵抗说不定真会被刺中。
"还有请尽量不要使用治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戒四周时,收拾好行装的丽尔最后问道:
环绕雾之公国的传闻人物用冰冷而冷静、却带着强迫性善意的语气说道:
"开什么玩笑!不行!我的肚子又不是存钱罐,哪能随便切开又缝上!"
"遗憾?什么遗憾?"
"啧。头脑还挺清醒嘛。看来麻醉药扩散得不够。"
怎么还自封起死亡管理员了。不过托她的福身体确实好转,这点倒是值得感谢。
我气急败坏地喊:
"听说有患者才来的。患者在哪儿?"
因未能读取杀意导致反应迟缓。不,这解释不通。直到短剑划开我腹部的瞬间,甚至在被剖开后,我都感受不到丝毫敌意。
"太好了。"
"别提了!和始祖一起来的父亲大人不同,『我』可是遭到了冷遇!随便给个小房间就让安静待着!差别太大了吧!"
也就是说,为了治疗所以要先弄伤,这是在点单吗?主客颠倒啊!
"您可是长老啊!明明有阻挡的能力!能办到的话就试试看啊!"
"还有请尽量不要使用治愈术。那是逆转之力。可能会让我部分治疗成果前功尽弃。"
虽然此刻嗤笑着开战也无妨,丽尔却摇着头收拾起行装。
当然我也不知道。读心术只能读取人类已知信息,对方不知道的事我也无从知晓。总不会有人把餐刀吃了吧?肯定在某个角落——
"比起这个,我还在等待——剖腹手术何时开始?"
"啊啊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啊啊啊!"
嗯?啥?什么错觉?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被刺伤的地方没事吧!"
"感觉如何?"
"你明明比我年长!非要喊父亲大人才导致认知失调,真把我当爹了不成!"
在希尔德因突发状况愣神的间隙,医官字面意义上『掀开』我的腹部说道:
"利器造成的贯穿伤。伤痕有烧灼痕迹,未愈合的内脏出血积在腹腔。这种出血量...要不是会气功早就危险了。"
是因为吸血鬼身份吗?抑或她本就是这样的存在?丽尔向希尔德投去冰冷而偏执的善意,轻声说道。
"患者如何产生与我无关。对那种因果没兴趣。也没能力阻止。"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位长老,正在重构我的身体。
冰凉的气息顺着血管流淌。每当外来的药物经过,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其实本来也没那么痛,但现在感觉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样遥远。
径直朝我的腹部袭来。
"无可奉告。"
因未能读取杀意导致反应迟缓。不,这解释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将接受本人严格管理。请认真遵从指示。若拒绝配合——"
就算心脏停止跳动、情感稀薄的吸血鬼也有偏好。虽然我不是吸血鬼不太清楚,但似乎有些人类的血液特别美味或吸引人。就连视人类为家畜以下的吸血鬼也会将那种人类收为爱妾视若珍宝。
"您也知道吸血鬼与圣皇厅的长期对立吧?若您真是吸血鬼,发现身为圣剑团『我』的瞬间就该下杀手。这可是获得始祖真血的长老应尽的义务哦?"
"比起我,希尔德你更该担心自己吧?即便背弃了信仰,但圣剑团身份暴露的瞬间整个国家都会成为敌人。"
但这终究只适用于自身肉体。
"来得正好!这儿!这人正在攻击我!"
『等等...刚才剖腹用的餐刀去哪了?怎么突然不见了』
理所当然的反应。毕竟始祖与圣皇厅争斗至今。如今双方见面就该互相憎恨厮杀,都快成为常识般的真理了。
完全丧失行动力的我,看着丽尔翻搅腹腔的样子只能傻乎乎嘟囔:
喂、等等。
在我反应之前,锋利的短剑已如裁纸般剖开我的肚子。
"治疗结束了。"
我悄悄转移话题:
"没错!让普通医生去挡持刀歹徒的话,肯定会面露难色吧!但那是普通医生的情况!"
"谁要你批准啊?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性命多宝贵啊!"
"按你这歪理,孩子岂不是欠父母一条命?!给了就是给了!"
唔……这么说倒无法反驳。
但人间事无绝对。既有自愿来到雾之公国的圣剑团,自然也有对圣剑团示好的公国长老。
"必须重新剖开肚子!不能让治愈术留下痕迹!"
不知不觉治疗就结束了。丽尔收集好剥下的肚皮,突然伸手拔了我一根头发。完全无视我迟来的惨叫。她将血气注入发丝,用手指划出曲折的轨迹。针扎般的刺痛感在腹部游走。等我回过神时,腹部只剩下一道纤细的缝合痕迹,完全看不出片刻前还是内脏大敞的状态。
正以命相搏扭打时,门突然开启。察觉到动静的希尔德和我同时握着短剑僵在原地。
她剖开我的腹部释放血液,让体内与外界融为一体。在暂时模糊的边界线上,强行抓住即将消散在世界中的血液,将其重新送回体内。
"至今为止去哪儿了?"
"哎呀。"
已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要是用力不当,内脏恐怕会全部喷出来。虽然我对杀意敏感对善意迟钝,但再怎么善意也不想被活剥肚皮啊。我忍着麻醉的眩晕感,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希尔德。
不服气的话从一开始就该站对队伍。听我这么说,希尔德睡眼惺忪地追问:
希尔德乖乖放下了短剑。医官接过短剑后,以堪称技艺的刀法让短剑如舞蹈般跃动——
"血液流向明显不自然,身体却不见伤口的方法只有治愈术。就算不是我,其他人也会察觉。"
"表演?是说在假装吗?"
不对吧?这哪里像医仙了!这疯婆子哪点像医仙啊!说是连环杀手还差不多!
"请务必静养。近期会缺血所以不要给吸血鬼供血,建议以肉类为主补充营养。"
丽尔突然发问:
"多到漫出来哦。"
无需读心术,那惨白的肤色已昭示她吸血鬼的身份。而读心术更让我发现,她正是巴尔达米尔通缉的医师。
只见她真的在捏我裂开的肚皮。现在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立刻甩手走人,但肚皮开着膛能往哪儿跑?
"从现在起,您就是我——丽尔·奈汀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人才导致认知失调,真把我当爹了不成!"
希尔德斩钉截铁地否定。
我用模糊的视线看向腹部。
嗯?啥?什么错觉?为什么说着"那里"却盯着我肚子看?难道...
"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肌肉正在痉挛。"
锋利的短剑瞄准我的腹部。差点被活剖的我惊慌地用胳膊挡住。希尔德盯着我勉强愈合的腹部说道:
丽尔短暂观察我的状态后,确信无碍便毫不犹豫地大步流星离去。
…同时,据我推测——或许就是在回归者未来中被称作医仙的存在。
正四下寻找餐刀的丽尔,思绪突然短暂回溯:
"现在也很危险!我的肚子被剖开了啊!大开的那种!"
"『在下』修好的肚子,『在下』当然能切开!"
世间疯子不少,但眼前这位的疯法截然不同——竟想掌控他人死亡而非生命。
医师静静注视着慌乱伸出的手...摇了摇头。
"从现在起,您就是我——丽尔·奈汀格尔的患者,将接受本人严格管理。请认真遵从指示。若拒绝配合——"
但希尔德并没有看我。她的视线正落在丽尔胡乱撕扯我伤口的手上。
在回归者的回忆中惊鸿一瞥的『医仙』,就是这人啊。
"长幼有序,长辈当然该先流血!"
"无法保证安全,所以我会强制你服从。"
被剖开的腹腔里没有血液流淌。准确地说,是即将散开的血沫聚集在虚空中漂浮。那些凝聚的血滴又像平日一样,重新渗入我身体的某处。
"哎呀呀?这是什么情况?"
肚子裂开的状态下说话,尖锐的痛感直冲脑门!真的被开膛了!皮肤裂开都能看见里面了!
医官平静地反问道:
"我尚未得到始祖认可。现在既非长老,亦非耶灵…只是应召而来的一名医官罢了。"
正如她所言。
"不消除父亲大人腹部的治愈术痕迹,『在下』的鲜血会被吸干的!"
"我不相信。"
"…原来如此。真遗憾。"
"对了!我就是来说这事的!父亲大人快把肚子露出来!"
"麻什么醉!根本还没打啊!嘎啊啊啊!"
"喂!疯女人!立刻给我回来!这种事能用"大概"糊弄过去吗啊啊啊!"
"平日光嘴上喊父亲大人,现在倒是拿出点孝心啊!吸点血算什么!"
丽尔伸手探向大腿。她从插着数支安瓿瓶的皮套里抽出一支,用两根手指捏碎。鲜红液体顺着她指尖漂浮起来。她操控着血红色药物注入我的腹部。
在希尔德因这爆炸性发言而本能地警戒四周时,收拾好行装的丽尔最后问道:
"没错~。『在下』怎会毫无分寸地划开父亲大人的肚子呢?父亲大人也是配合默契嘛~。"
不请自来的访客白得刺眼。漆黑如墨的头发盘起裹在头巾里,短短吊带裙外罩着雪白围裙。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上,那双青白色瞳孔冷得令人刺痛。
"真是客人?不是宠妾?"
"我是医生。如方才所言,患者的出现与我毫无关系。我只负责患者的消失。"
希尔德饶有兴趣地监视着『救治行径』,突然开口道:
莫名有点遗憾呢。解读疯子的心思还挺有意思的。
"待遇不同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可是提尔亲自带来的客人。"
"那里有患者吗?"
"刚才在掐您的肚子。没察觉的话说明麻醉起效了。"
"哈?什么?"
精通血操术,并且达到完全统治自身躯体的吸血鬼,连碎裂的身体都能再生。毕竟巴尔达米尔也曾将自己的身体分解后重组。
"伤口这么大...居然没有出血?"
"现在又留疤了所以看不出来了吧?当然,除了治疗过我的您之外呢~"
"像我这样纤弱的女性都能做到,患者您难道不行吗?"
这番言论简直不像出自长老之口。若被雾之公国的其他人听到,定会以亵渎神明为由带头处刑吧。连带着旁边的希尔德也会遭殃。
干得好啊赤血公!没想到这么快就派医师来了!得救了!
"请把短剑交给我,我会告诉您原因。"
"喂,胡说什么!别催了,剖开前先阻止她啊!"
丽尔交替看着我的肚子和自己的手,突然"啊"地轻呼一声。
然而...眼前这位长老,正在重构我的身体。
"我是医师不是调停者。况且没有患者,医师就没有存在意义。"
"咚咚,父亲大人。被刺伤的地方没事吧!"
稍微回过神的我反问道:
『...难道留在那里了?不,肯定是错觉。绝对不可能...大概』
"哎...哎呀个鬼...!快做点什么...!"
被丽尔看穿的希尔德尴尬地说道:
"哎呀呀。难道您当真了?这只是表演而已啦~?"
"难道要放任患者产生吗?!"
"你肚子被剖开试试看怎么放松啊!"
哈?这什么话。正发愣时,医师反而看向希尔德说道:
从血操术到手工技艺,都朝着与吸血鬼完全不同的方向进化着。我用读心术读取了丽尔的技艺与知识,以及近乎偏执的信念后确信了这点。
即便是死后内外界限模糊的吸血鬼,也需要依赖躯体。记忆中的肉身就像茫茫大海中固定存在的锚。为了让我保持『我』的形态,避免过度偏离变成其他存在,必须事先确定回归的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