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颅中的齿轮
《全知第一视角》 · 고속도루 · 3782 字
马克西米连静静地调整呼吸。精神上反复咀嚼着我说过的话,肉体上则调理着破损的身躯。他那原本支离破碎的身体内部,齿轮正缓缓重新拼接起来。
关节嘎吱作响地重新运作。短缺的血液向头部汇集。如雾般模糊的理性闪烁着试图重拾光明。
9;我曾想成为神明?9;
马克西米连嗤笑一声,却因这震动而头痛欲裂。如今他甚至连自己的鼻息都会受到冲击。
即便身体如此凄惨,他的思考却未曾停歇。咔嗒,咔嗒。马克西米连头颅正中央的齿轮缓慢转动着。
这里是军国。用混凝土覆盖地面,连柴火都嫌多余的树木早在傍晚就被砍光的军国司令部。这片用混凝土替代泥土,用砖块取代树木的土地上,怎么可能有树?
被他命名为9;思考齿轮9;的小型机械装置,虽名不副实无法代行思考,倒更接近于鞭策大脑。
我不闪不避迎向挥来的左臂。比起他的义手,我的动作慢得令人叹息——但速度本就是个相对概念。在残肢击中我脸庞前,我的指尖已先一步触及目标。当义手与手掌交错刹那,齿轮卡进了我的指甲缝。
构成外骨骼的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己身体里装齿轮,谁能坐得住?
不可能。那震颤分明是临终遗言。咔嚓一声,右臂与肩膀的连接处断裂,左手终于将毕生宿敌般的右臂从躯体中拔出。
虽然至今为止我一直在压制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彻底倾斜。能将如此不利的战斗拖到现在,全凭马克西米连的本领。
马克西米连似乎已完全放弃,垂头踉跄着。
"因为,我早已是自己人生的神明!"
"不!我绝不会停下!"
"这是世间最寂静的爆炸。"
当奇数个齿轮形成闭环时就会这样停止。
虽然至今为止我一直在压制它,但既然我抽身离开,就没有能阻挡钢铁甲虫的存在了。
9;...你错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愿写在纳骨堂的角落珍藏。人类之王承认您的价值。马克西米连,您虽非神明,却是一位不辱战士之名的勇者。"
完全转不动。
"资格这种说法听着好听,但您是不是太往自己有利的方向说了?
马克西米尔由此获得了资格。
连犬王都无法用力量压制的巨大兵器,为了释放未尽的能量而嘎吱作响……
他根本没有阻挡我的手段。若是一般人类,单凭义手就能碾碎——但偏偏对手是我。只要我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身体,就能利用他的固有魔导将他体内所有齿轮逆向旋转,包括思考齿轮在内。
马克西米连多次尝试移动钢铁甲虫,但尝试了多少次就失败了多少次。
就像我能停止运转的齿轮一样,他同样能做到。马克西米连在感知到体内齿轮异常运转的瞬间,就停止了所有动作。
您已经无计可施了。"
但我是读心术师。越是精密的计算,在我眼中越是洞若观火。
如果机械装置也有全身瘫痪的症状,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
肯定会拼命反抗吧。
"我只是对此做出了普通反应而已。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缝隙间,嵌着非常细小的齿轮。
"终究不过是历史守望者的铳剑总意击中前的垂死挣扎罢了。"
但会是谁?
无论遭遇多么致命的危机,他的大脑都在运转。这不是意志的问题,而是机能的问题。
最初是嫩芽。接着是幼苗。不过数秒,那株嫩芽已化作参天巨木巍然矗立在我面前。
为了让马克西米连看清楚,我指了指钢铁甲虫。
一棵树生长在那里。
强行将血液压入头部,压迫着脑髓。阻断那些发出疲劳信号的部分,只在必要时才连接情感与理性。
"呃啊……!"
钢铁甲虫打破了长久的沉默,转动身躯。
有能使用炼金术的魔力。
刚才至少还有能扔的齿轮。
但如果再有一个齿轮同时与这两个齿轮咬合,那么这个齿轮就必须既顺时针又逆时针旋转。
"…本想逆转所有齿轮来破坏的,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能停下齿轮呢。"
我歪头疑惑。因为本该刺向他头颅的尖刺,此刻却扎在了别的东西上。
构成外骨骼的巨大齿轮缝隙间,嵌着非常细小的齿轮。
因为马克西米连往自己脑中植入了齿轮。
"即便如此,全身布满齿轮的您也无法行动了吧。临死前争取的几秒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9;不足就填补,损坏就修理,落后就改进,不可能就化为可能!我永不停歇!9;
现在只剩两步。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如此。当死亡仅剩两步之遥时,马克西米连突然用左手攥住自己的右臂。义手开始激烈震颤,表面看来仿佛因恐惧而颤抖。
果不其然。力量正从他体内抽离。停止齿轮后,身体便无法支撑。
我啪嗒啪嗒地向失去反抗手段的他走去。周围散落着几个齿轮,但这种程度根本构不成威胁。毕竟齿轮只有咬合运转才能成为宝物。
总之多亏于此,我开局就占据着近乎卑鄙的优势——只需触碰就能取胜。再加上阿吉和历史守望者这样的强大盟友。
不知何时,贯穿混凝土地面而出的树木拦住了我的尖刺。枝条正轻柔摇曳。
两个互相咬合的齿轮能顺畅运转。
"现在放弃吧。
竟以断臂为武器!马克西米连凄惨地咆哮着挥舞残肢:
因为包裹钢铁甲虫的外骨骼完全无法动弹。
裹挟着绿色烟雾与褐色火焰的大自然爆裂物,在眨眼之间将我吞噬。
我并非想轻视他。不,反而想为他在最后仍竭尽全力的表现献上掌声。但若松开手他会再次行动,所以我用嘴模拟了掌声。
总结起来,您不就是想在别人身体里塞齿轮吗?"
回答从地底传来。
这是最佳的应对。虽然这样做也无法改变现状。
因为马克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看钢铁甲虫。
纵使身体千疮百孔,只要意志尚存就能施展固有魔导。马克西米尔凝聚精神,停滞的齿轮一齐转动。
现在只剩两步。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如此。当死亡仅剩两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想在别人身体里塞齿轮吗?"
"我只是想给予机会!给其他没有资格的人!成为自己主人的机会!"
我单手握住义肢,另一只手抽出了卡牌。方块A,多功能尖刺。用所剩无几的魔力进行炼金转换。熟悉的触感瞬间充盈了整个手掌。
谁能料到有人会拔出自己的手臂来攻击?这记直取意识破绽的拔刀术堪称绝妙。即便重伤至此,马克西米连终究是达到陆将星境界的强者。以断臂为轴心的挥舞速度骇人听闻,义手上的齿轮如獠牙般狠狠咬来。
钢铁甲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是不会用。"
漫长到令人厌倦的战斗在此刻终结。马克西米连的身体如同被制成标本般,骤然凝固在原地。
钢铁甲虫连那巨大的力量都无法使用,痛苦地痉挛着。
"只是,您的方向太偏离正轨了。触及魔神境界之人本该自然地改变他人,而非与他们斗争。而您却想与全人类为敌,甚至不惜通过和我进行代理人战争的方式。"
因此即便疲惫、饥饿、痛苦,他的大脑也不会迟钝。恐惧、愤怒、混乱都无法干扰思考。纵使兽王咆哮,身体仍会行动,连公主的权能都能无视。若有必要便会执行。即便那近乎禁忌。
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能让齿轮失去作用。
无关命运与极限,仅凭自身意志行动的资格。
9;...你错了,人类之王。我不需要成为神明。9;
咔,传来刺穿某种坚硬物体的触感……
除了装备义手,马克西米连还在体内填满了齿轮来强化肉体。这让他变得极其坚固,甚至能与精通气功的将星势均力敌。这部分他似乎懒得解释,自称是精通乾坤管理的气功师,还把支配齿轮的能力谎称为离卦。
这显然是人为现象。有人为了守护马克西米连让树木生长。至于怎么做到的另当别论!
此刻的寂静太过诡异,仿佛那棵树原本就长在那里,只是我未曾察觉便挥下了尖刺。
"请看钢铁甲虫。
不,是不会用。"
"啪啪啪。您真是了不起。不是欺骗也不是嘲弄,而是发自内心的称赞。直到最后一刻,您都是如此厉害且诚实的人啊。"
为他献上简短的悼词后,我挥动手臂。尖刺直取太阳穴——
就算有,能穿透如此厚重混凝土的品种也极为罕见。就算是那种品种,也不可能在几秒内长到一人高!
仅此而已。
"啪啪啪。您真是了不起。不是欺骗也不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功的将星势均力敌。这部分他似乎懒得解释,自称是精通乾坤管理的气功师,还把支配齿轮的能力谎称为离卦。
还有保护他身体的装备。
9;我从未信仰过神明。从出生起就失去双臂的那刻开始,我从未依赖过看不见的存在。支撑我的是义肢,引领我的是炼金术。神明从未注视过我。只有我自己。9;
我耸了耸肩。
钢铁甲虫的伸展动作在嘎吱声中停止了。
如果一个齿轮顺时针旋转,咬合的齿轮就必须逆时针旋转。
这是齿轮的基本原理。
我反手握住尖刺,举至马克西米连的头部高度。尽管他的思维几乎停滞,那双充血泛红的眼睛却仍本能地追随着尖刺的锋芒。生命在这种时刻总会本能地戒备死亡。
马克西米尔行使了获得的资格。他依照自己的意志,伸出那骨架狰狞外露的义手。
客观来说,我没理由会输。
"恕我冒犯,我的王。"
"永别了,马克西米连。我会肯定您的夙愿。会铭记未能实现的梦想。即便无法达成愿望,也会将这份心愿写在纳骨堂的角落珍藏。人类之王承认您的价值。马克西米连,您虽非神明,却是一位不辱战士之名的勇者。"
即便我如此脆弱而对方是陆将星,这场对决的天平也早已彻底倾斜。能将如此不利的战斗拖到现在,全凭马克西米连的本领。
那可不只是因为害怕。"
三个齿轮互相咬合会怎样?
要是听说有人要在自己身体里装齿轮,谁能坐得住?
只有您能用,别人用不了。
那么如果在两个正常运转的齿轮之间再塞入一个,让三者同时咬合呢?
由于惯性,义手擦过我的脸颊——仅此而已。感受着脸颊上冰凉的触感,我喃喃自语:
如今他不过是装着义肢的行尸走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