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盟友的敌人
《全知第一视角》 · 고속도루 · 5484 字
若说军国民众的首都是阿米腾格拉德,那么军国军人的首都便是内环司令部。
在旧王国首都建造的阿米腾格拉德承担着居住型都市的职能。住宅区、工作岗位、农田一应俱全。以普通都市应有的所有要素滋养着人口。
与之相反,司令部则存在诸多难以称之为城市的致命缺陷。人口分布极度偏颇,只会无止境地吞噬资源却从不分配给其他地区。这是一座仅为战争而准备的城市。
正因如此,军国才能维持与规模不相称的庞大军队。
司令部内密集分布着炼钢厂、军需工厂、军官学校等各类军事设施。在军人的监督下,苦役犯们持续劳作,劳动锻造的武器与物资逐渐堆积成山。
"好啦好啦!快出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走私从业者、因反感军国想加入抵抗军却落入陷阱者。
坐落于军国正中央的内环司令部哨站,因而始终免受侵略威胁。
在力量即地位的军国,将官年龄层向来均衡。但气功本是极难掌握的技艺,即便在这群相对年轻的将星中,他也已年近三十五。
"再问一次,少尉。你在害怕吗?"
军国流传着这样的笑话:军国的工厂里只有齿轮。
"只有一点点害怕!"
"那家伙呢?"
说不要抱怨就行了?人生在世,总有些事不向谁倾泻怨气就难以忍受。人就是这样成长为大人的。
伴随着嘎吱作响的声音,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辆仿佛在某处翻滚了五圈、面目全非的自动马车。
干透的喉咙传来吞咽声——正是他自己发出的。将星露出苦笑。
此刻正有一名军官在那里暗自颤抖。
传达给他的情报仅止于此。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会改正!"
"肩膀绷太紧了。放松。未击发的枪才最具威慑,未出鞘的剑才最为锋利。现在就耗尽力气,真正需要时反而会力竭。"
内环的苦役犯大多是罪犯。
历史守望者对自己不知情这件事显得毫不在意。回归者试探性地追问:
"当然,按你说的攻击通讯总部确实能制造混乱。总部瘫痪会导致信息传输量锐减。"
这些曾勇敢到无视法律的罪犯,如今都成了温顺的苦役犯,蜷缩着被动等待判决。
但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历史守望者和回归者虽然破坏了设施,但这些人正是工厂的核心零件。只要他们存在,工厂的修复速度就会加快吧。
军姿挺拔的少尉利落转身敬礼:
轻拍少尉肩膀的将星背着手向前走去。面对意料之外的回答,少尉正不知所措时,将星凝视着黑暗深处喃喃自语道:
"明明不知道却对通讯兵异常在意?你其实知道些什么吧?"
9;少尉也好,将星也罢。反正都是零件罢了。不过数量多寡之差。9;
错过就是扣分。所有人必须保持整齐划一的节奏,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就会导致整体延误。监督官的怒吼声中,犯错者要在下个苦役犯冰冷凝固的注视下纠正错误。
"好啦好啦!快出来!不是让所有人都出来吗,怎么还紧紧闭着嘴!"
"这些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一点点害怕!"
即便如此,最初与敌人撞击的终究是最前线指挥兵力的少尉。纵使齿轮轴心再重要,若齿轮损坏也只会空转。
"忠诚!"
历史守望者踢开最后一块残骸,军靴踏着清脆的节奏向前走去。
"不必了。因为我也同样感到恐惧。"
自动马车内部空空如也。
军国虽未给出明确答复,但军官这个级别总能听到各种风声。
沙沙声逐渐逼近。或许因裹挟着暗影,至今未见真容。但看探照灯扫射范围,对方无疑已近在咫尺。
但大多数人只是被恐惧吞噬,捂着耳朵等我离开。
"所以现在正是摆脱一切的机会!你们眼前有自动马车,压制囚禁你们的兵力全都逃跑了!看啊,失去的是铁链,得到的是纵横世界的自由!和自动马车一起开创新人生吧!"
"弃、弃子…吗?"
但现在——
"会、会改正的!"
"爬到将星这个位置,就能明白许多事。甚至连自己不过是枚棋子这件事也是其中之一。或许能意识到这点本身就是种祝福吧。毕竟大多数士兵都浑浑噩噩地做着螺丝钉的工作。"
"军国的战斗方式是机动战。通讯兵、自动马车、指挥系统。三者确保命令执行速度能跟上传达速度。自动马车是其中关键。"
因为人类早已成为齿轮的一部分。
将星举起手。
正在召集幸存者的我感知到角落里的思绪,便朝设备阴影处走去。故意踩响脚步声靠近时,突然从他们头顶探出头。
我与真正具备毁灭级力量的存在同行。
刚从军官学校毕业的少尉还很年轻。他在王国生活的时间不过出生后那几年。是彻底不记得王国模样的9;幸福一代9;。
他的任务就是阻挡这些入侵者。
"放过我们吧..."
"是伪装!敌人早已趁夜色潜入!立刻将这个事实传达给通讯兵!"
协助她进行破坏行为的回归者板着脸回应:
但将星突然想起那句标语。
还有什么比断掉的心更容易被感动呢?少尉激动地注视着将星,久违地献上发自内心的敬礼。
他用安抚般的口吻对刚授衔的年轻军官说道:
"我哪会知道。只要读不懂人心——"
攻击距离越短,越需要能保命的护甲。他感受着盔甲带来的踏实感,举起犬齿般锋利的短剑。
"呀啊!"
身为军国最高位者却比任何人都了解军国内幕的她,亲自以力量与学识展开破坏行为时,那些脆弱的钢铁机械装置根本不堪一击。在历史守望者系统性的暴力面前,柔软的炼金钢断裂粉碎。在炼金术(物理)面前,没有任何东西能保持原形。
"恰好她瞥见了即将完工的自动马车。她猛地一脚踹向马车侧面。军靴踹飞了刻有纹章的车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辆马车横滑着撞上墙壁,哗啦一声四分五裂。
调查完毕的将星高举手臂喊道:
粉碎的车身姑且不论,与内部相比外观还算完好。内侧像是被谁单手攥住拧过般支离破碎、扭曲变形。
"如果是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么说只有齿轮?
"在战斗前无法预知胜负。但我是死是活,倒能大致预感。对方强大而外围守备部队不足。即便接受过严酷训练,也终究无法超越普通三级水平的部队。任谁看来我们都是…弃子。"
"会被拖到更深处。会、会死的。"
"嗯。你虽浑然不知地守在这里,但即便发生交战也别指望援军。做好玉碎觉悟战斗吧。"
"等等...暗影?通报明明说探照灯无法看穿要小心..."
"这不合理。发动攻击的是你们...没完成配额也是因为你们。"
司令部附近的自动马车组装工厂。
人活着总会有那么一两次想毁掉国家的冲动。虽说在无政府状态时连国王都会挨骂,但军国没有君王,我的牢骚便只能冲着军国这个国家本身发泄。
践踏尊严制造出的活齿轮。
若想体会弃马的心情,读透少尉此刻心意即可。他颓然垂首时,将星的话语从上方传来:
正因工作如此残酷,军国只将罪犯送入内环苦役场。
"解决不了。就连身为陆将星的我都不清楚通讯兵在哪里工作。恐怕除了当事人,军国没人知道吧。"
在熊熊燃烧的设施背景下,从火光中走出的历史守望者伸出手。炽烈火焰为她手中的魔力草点燃了火星。
传达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要么藏匿行踪,要么从未显露真身。
将星自嘲地低吟。但这终究是对自身处境的淡然评价,并未怀有特别不满。
目睹那些因反抗而陷入更可怕处境的人们,他们因恐惧而颤抖。放下自尊心,向军国屈服了。
当然是玩笑话。区区平民不可能毁灭国家,绝对无法实现的事才具备玩笑的要素。对我而言,诅咒军国灭亡终究只是停留在玩笑层面的气话。
冷酷的真相让少尉深受冲击。
我们本来过得好好的,你们突然闯来。要是没有你们,明天本该和昨天一样的。"
"如果是说休伊,他去召集苦役犯了。"
两人短暂地彼此瞪视,又各自不满地猛然别过脸去。回归者开口问道:
待命的士兵们绷紧神经架起武器。火炮与机炮齐齐调转炮口。不愧是军国军人,无人临阵脱逃。
将星为掩饰满意的笑容,将视线投向外界。
身后传来浑厚的嗓音。这是他屈指可数亲耳听过,却绝不该遗忘的声音。
"哼,好一个和平主义者呢。"
那为什么说只有齿轮?
身着军服的将星正背手而立。
希望别用有色眼镜看待他们。在规则严苛的军国里,罪犯不过是对非模范市民的统称。
"为什么?"
"是想用诱敌战术避免战斗吧?"
无言以对的回归者猛然转头,锐利的视线直刺而来。历史守望者没有躲闪。
所以将星亲自现身最前线提振士气。
那么,为了真正完美地破坏——
无底坑已经崩塌,史上最凶恶的存在们正从中逃脱,为向囚禁者们问责而逼近司令部。
"在害怕吗,少尉?"
少尉这才惊觉自己尚未回答最初的问题。他慌忙应道:
存在却不可见。这意味着对方要么藏匿行踪,要么从未显露真身。
"...看来诸位还没理解现状呢。"
"大概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逃跑时被抓到呢?"
"这组装设施没那么容易修复。零件再多,不经过组装工序终究只是废铁。破坏组装工序本身就能让工厂瘫痪。除非有马克西米连局长那种人物坐镇,否则想修复至少需要五个工兵大队。"
"会改正!"
从调转方向袭击自动马车组装工厂,到刻意执着地破坏设施。历史守望者简直明目张胆地在回避战斗。
有人嘀咕出最糟糕的假设。一旦有人开头,苦役犯们的低语便如决堤洪水般倾泻。
"即便如此也比王国强吧。总好过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军人也会感到恐惧?"
但最重要的是——
正因压榨如此残酷,内环苦役场的产量才冠绝全国。
"但正因如此才需要现在这些步骤。失去所有重要设施就没法打仗了。军国必定会从司令部派出精锐部队……到那时,我们就能突袭空虚的司令部了。"
他嗤笑着将武器包套上生物终端。刹那间薄如蝉翼的炼金钢覆满全身。这是为他特制的将星器【铁鳞甲】,专为惯用短剑者打造的防具。
将星嘀咕着向外望去时,左右摇摆的探照灯突然锁定了什么。五道光束刺破黑暗,毫无疑问照出了某种移动的轮廓。
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那是安心的叹息。
"都说了这毫无意义!顶多算绊脚石程度。自动马车这种东西,通讯兵们分分钟能从别处拼凑出来。除非解决通讯兵问题。"
比作齿轮的话,他肩负着相当于齿轮轴心的重大职责。麾下无数齿轮前赴后继地咬合转动。轴心必须承受这份力量与重量存活到最后,因此军国也对其特别对待。
望着少尉奔向通讯魔像的匆忙背影,将星暗自长叹。
唰地伸出双手指向仓库。那里正停着200辆尚未出厂的自动马车,静静等待着主人。
部分苦役犯动心了,另一些则怀疑我的意图。
此刻埋怨全都冲我们而来。对未来的担忧美化了过往。
"即便如此也比王国强吧。总好过那个每分每秒都在虎视眈眈,一旦发现破绽就疯狂要求决斗的可怕国家。"
"在我催促下,苦役犯们抽泣着走出门外。多年来他们一直服从军国的指令,早已连反抗的萌芽都不剩了。
"要是没了这里,司令部的兵力调度就会出乱子吧。"
军国教导队改造罪犯的最模范成功之作。教导队改造计划真正的成功案例。
可对这些不记得王国的人来说...军国会是什么模样?
偷窃者、殴打邻居者、诈骗敛财者、过失杀人者、走私从业者、因反感军国想加入抵抗军却落入陷阱者。
我轻轻假咳一声,开始对他们说出劝诱的话语:
历史守望者吐掉烧焦的魔力草烟蒂,低声嘟囔:
当然工厂需要劳工。再精密的齿轮也不具备柔韧性。为了应对各种状况,某些岗位使用人类反而更合理。
"哦?军国的军人也会感到恐惧?"
"都爬到将星位置了,面对位格上升的对手还是会紧张啊。呵,和校官也没什么区别。"
"明明存在,我却从未见过。这有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国王都会挨骂,但军国没有君王,我的牢骚便只能冲着军国这个国家本身发泄。
即便那是事实,同僚间自嘲的玩笑话与权威者的断言分量截然不同。少尉用颤抖的声音复述:
"要白送各位每人一辆自动马车哦?毫无条件!哇,这可是你们工作到死后变成吸血鬼、再干三十年才能完全拥有的自动马车啊,千万别错过这个机会!"
这些积蓄的力量,终将在必要时刻向异国倾泻而出。
乍听之下似乎合情合理。但回归者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物。她看穿了历史守望者提议中隐藏的意图。
"唯有登高者才能察觉自己的渺小。至少得爬到将星这种位置,成为连接中央的齿轮轴心,才能认清自身处境。"
"这些人因犯罪被押送到此地。
当他猛然抬头想起通讯兵警告时——
换言之,他对此一无所知。
在吱嘎作响的齿轮与半成品自动马车流动的狭窄空间里,苦役犯们钻进可能切断四肢的齿轮夹缝。人类的心跳各不相同,工厂的心跳却万人如一。滴答作响的黑暗中,所有零件都按相同节拍咬合。苦役犯必须蜷缩在指定位置,准时将传送带送来的零件嵌入齿轮。
作为模范市民的我,每当诸事不顺时也会诅咒着"军国这种破烂早点灭亡吧"来排遣忧郁。
"明明存在,我却从未见过。这有多可怕……大多数人根本意识不到。区区上尉之流就更不用说了。"
"没错!就该从那里下手!"
我将爬出来的人们赶向角落。今夜仍在工厂运转的夜班组二百余人。我对着蜷缩成一团、惊恐万状的人们开始了长篇大论。
将星是指挥官。
"等等...暗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炮齐齐调转炮口。不愧是军国军人,无人临阵脱逃。
将化作巨大火炬照亮夜空的工厂抛在身后,历史守望者走向出口。
"因为带着那个想阻止战争的小家伙,所以转移目标了吧。"
她叼着被阴影笼罩脸庞的魔力草平静解释道:
"不过,我只承诺一件事。我既是贵官的指挥官,也是此地负责人。会在这个哨站与贵官迎来相同结局。无论生死。"
"来了。"
虽然不清楚是否真有人通过魔像在无窗房间对话,但历史守望者做出了类似推测。
"……不知道。所以才在意啊。"
"说不定会变成材料消失...啊不行,深处太..."
"各位,你们知道吗?""
历史守望者吐着烟圈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