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里的橡皮擦
《全知第一视角》 · 고속도루 · 4731 字
"即便这样,未婚男女也不能同处一室过夜啊!"
对提尔坎贾卡而言,这是不容置疑的常识。
她将他领进房间安置在床上。终究不忍亲手替他更衣,只好让他穿着衣服勉强躺下。
或许是连日的疲惫所致。他的头刚沾到枕头便瞬间沉入梦乡。
提尔坎贾卡默默为他盖好被子,在房门前盘腿而坐。将阳伞斜倚肩头,伴着室内传来的呼吸声度过长夜。
"……既然要继续照顾他,至少该知道名字吧。唔嗯。"
犬王不再吠叫这种事,对旁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于她却是珍贵的喜悦。原来失而复得的情感,连这种细节都令人悸动。
"这没用。失忆了也能打招呼不是..."
提尔坎贾卡用仍未平复兴奋的声音说道。相比之下,谢伊的反应却显得兴致缺缺。
提尔坎贾卡开门的间隙,阿吉已如离弦之箭冲进房间,上蹿下跳地狂吠起来。
他像木乃伊般缓缓支起身子。明明刚睡醒,目光却仍空洞地凝视着虚空。
但谢伊仍无法放松警惕。那种能瞬间看穿一切、用纸条操纵他人的做派,正是他最忌惮的黑幕类型。
9;等等。刚才那家伙,说的不是暧昧模糊……而是别的词吧?!9;
"看吧,毫无反应。恐怕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谢伊瞪大眼睛,提尔坎贾卡更加靠近他,将他护在身后。提尔坎贾卡撑着的阳伞遮住了他的脸。
"嗯...算是明白了..."
"谢伊。别太吓唬他了。他不是害怕了吗?"
"嗯...你确实长得有点秀气。秀气到会被误认为女孩子的程度……女孩子……"
"今早醒来时居然向我问好!肯定是正在逐渐回想起来!"
全身窜过恶寒。
庇护着他的无形墙壁消失了。他直勾勾盯着提尔,而提尔只是移开了视线。
谢伊气得只能干瞪眼。
当急促地陷入慌乱时,谢伊采取的行动永远只有一种。他抓起枕边的天影剑掀起狂风。
如果他真的失忆了,就会老实回答问题。
如果他是装的,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就会含糊其辞。
正如提尔坎贾卡所言,此刻自己正戴着阿加尔特的面具伪装成男性。这本是无需刻意维持就会持续生效的遗物效果。
那人似乎连这是在谈论自己都没察觉。明明听着对话,却只是呆坐在棺木上发愣。
姐姐这个称谓,是年幼女性对年长女性的称呼。必须拥有客观衡量彼此距离的能力才会使用。
提尔坎贾卡小跑着靠近。呆坐的男人直到她凑到跟前才有所反应。她轻拍他的肩膀,指向谢伊耳语道:
"嗯.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醒了吗?"
"你...好..."
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的谢伊突然灵光一闪。
更荒谬的是,这个成年男性几天前还是军国那位带着油滑笑容、浑身散发可疑气息的教官。曾让谢伊多次神经紧绷的男人,此刻竟顶着天真无邪的表情接受提尔坎贾卡的照料,简直令人头晕目眩。
但谢伊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别担心。我不是说过会对你负责的吗。"
床榻传来的声音让提尔坎贾卡心脏几乎停跳。
虽然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但耳边仿佛回响着"说是女性也很"暧昧的意思。与阿加尔特的面具无关……
"只是搞混就完了?!"
这意味着唯一可能:对方并非初次见到谢伊,却遗忘了最初印象。
这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找回了什么。提尔坎贾卡心头涌起细小的感动。
感受到衣襟被紧紧抓住的手,提尔坎贾卡再次安抚了他。
9;看来确实失忆了呢...疑虑可以消除了...不,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自然解开他对我性别的误会...9;
目睹这一幕的谢伊在心中嘀咕:
"是吗?在我看来还差得远呢。瞧那呆滞的表情,和平常那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阿吉对着挡在门口的提尔坎贾卡开口:
伴随生理性厌恶的同时,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谢伊急切地喊道:
"嗯。是男人。记住了吗?"
简直越来越离谱了。
"比起昨日不是好转了吗?昨天只会断断续续复述我的话,今日却能主动开口了。显然是在努力回忆语言啊!"
"没错。是雄性生物,给我牢牢记住了。既不是姐姐,更不可能是妹妹。要是搞错这点就太失礼了。"
9;对了。我的遗物"阿加尔特的面具"拥有固化第一印象的能力。虽然第一印象会持续影响后续交往...但这份力量终究只作用于初次见面。对已经相识的人无效。9;
就在这时。
"啊,您好..."
谢伊摩挲着爱剑天影重新镇定下来。
即便毫无理由,若是那家伙的话,确实能面不改色做出疯狂之举。即便想打消疑虑,仍如污渍般残留在角落。
9;能理解提尔坎贾卡的心情。在修复他心脏时出了岔子,肯定背负着沉重负罪感。9;
虽然这话完全是针对他说的,但提尔坎贾卡却会错意,托着下巴将谢伊上下打量了一番。
"来,向谢伊打个招呼吧。"
"情报?你要审问一个失忆的人?还想挖什么出来。绝对不行……"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但现在他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失去了记忆。
"...姐姐。"
当然提尔不会立刻点头。但谢伊有信心说服她。
"连我性别都搞混已经很可疑了,更别说他一开始就把自己认知为女性!这根本说不通!喂!你老实交代。其实没失忆吧?!在心里偷笑是吧?!"
看着欢欣鼓舞的提尔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去记忆,就像个一无所知的孩子。怎么能责怪他呢?"
但谢伊既没有编织善意谎言的能力,也没有这种性格。
随后走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了阿加尔特的面具?怎么可能?9;
"不是,那家伙不觉得可疑吗?看看他说话的样子!简直是在挑衅吧?"
她慌忙追进去时,吠声已响彻整个房间。足以惊醒任何沉睡之人——
表面上看是成年男性与少女的组合。然而少女却像母亲般呵护着他。
"提尔坎贾卡。就是现在。现在正是从他身上套情报的好时机!"
"谢、谢谢您。呃……"
果然,提尔当即表现出抵触情绪。
"别搞错了。谢伊虽然体格娇小、四肢纤细、面容清秀,但他确确实实是个男子汉。是名副其实的男人。"
呼嗡!压缩空气向四面八方迸发。以谢伊为中心形成复杂气流,窄门缝隙间掠过的风声宛如野兽长嚎。
"醒了吗?"
"好的,提尔。"
『前者能套出他的秘密情报,后者能揭穿他的演技。这可是机会啊!』
9;不可能。面具的效果明明还在——从提尔坎贾卡和其他人依然把我当男性就能证明。况且真要识破伪装,现在揭穿反而很奇怪。9;
『我本来也没打算攻击啊!别随便把人当反派好不好!』
本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记忆,就像个一无所知的孩子。怎么能责怪他呢?"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但现在他为了帮我而失去记忆,就像个一无所知的孩子。怎么能责怪他呢?"
"他好像恢复记忆了!"
"真的不叫了呢..."
谢伊手臂泛起鸡皮疙瘩。
与其强行维持男装,不如现在解开误会、轻松地建立关系可能更好。虽然她也没想过要脱掉衣服强行表明性别。
提尔坎贾卡像昨日般搭话。并非期待回应,只是想为他构筑日常的仪式感。
"刚才不是告诉过你吗。叫我提尔就好。"
"什什什、什么话!该叫哥哥才对吧!"
察觉到危机的本能比自我意识更快显现。他吓得躲到了提尔坎贾卡身后。见状,提尔坎贾卡露出慈祥的微笑安抚他,随即开始责备谢伊。
"谢伊,该用兄长称呼才对吧?"
为了进入无底坑而女扮男装,并且为了以防万一还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但谢伊意外地并不执着于男装。她自己都经常忘记自己在女扮男装这件事。
"男……人。"
正当谢伊用锐利目光瞪视他时——
"?!?!"
9;等等...难道他看穿了阿加尔特的面具?怎么可能?9;
"再冷静两次监狱都要被连根拔起了。小心点。总之,现在明白了吧?我为何说情况不同?"
"现在是在诬陷我吗?男人心胸如此狭窄。太过分了。不是吗?"
"但确实有所不同。你看。"
"那种失忆并非丧失信息型记忆。知识或语言这类信息仍完好保存在大脑中——只是将其与自我意识关联提取的人格消失了。"
"哎呀对,兄长,不对,我是,年下,比起那个!等等!所有人都给我原地别动!"
但是,如果能勾起她的好奇心的话。谢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若有所指地提议:
"稍等,我来叫醒..."
横竖都不亏。谢伊兴奋地说道:
若只是普通黑幕倒罢了。可对方连始祖心脏都能随手修好,让谢伊连其真意都无从揣测。
由于提尔坎贾卡一直庇护着教官到最后,谢伊只能气得直跺脚却无法动手。只是她瞪视的目光太过凶狠,仅凭本能行动的他吓得躲在了提尔坎贾卡背后。
9;啊,认知失调要发作了。9;
"名字…名字的话。"
如婴儿般呆坐的男人,与无微不至照料他的提尔坎贾卡。
谢伊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她露出骇人的表情,朝他勾了勾手指。
姐姐——这个称呼的前提,必须是认定对方为女性。
随后走近对方,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换言之——他失去了记忆。
那么答案究竟是?
既非纯粹的黑幕亦非完全的洁白,更接近于混沌的存在。
"呼...稍微冷静下头脑。"
"告...别。"
原本激烈反对的提尔突然语塞。
提尔坎贾卡话音刚落,他就用力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
这番话不像是澄清误会,反倒充满戒备意味。谢伊望着对自己投来审视目光的提尔坎贾卡,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
借此机会,如果能自然地让大家意识到谢伊可能是女性的话……
9;加上昨天的态度也是...喂喂,该不会真把我那颗冰冻的心给融化了吧?难道我当时的怀疑成真了?9;
"比如他的名字、军衔,或者来这里的缘由和能力之类的!错过现在就没机会知道了!"
"怎么样?"
就算不想怀疑,疑虑也会不断冒出来。如果他是假装失去自我意识,那也够惊人的;但要是真失去了,同样厉害。怎么有人失忆了还能这么可疑?
"等等。我怎么早没想到这招?"
"汪!天亮啦!该叫醒他了!"
"男...人?"
"嗯,真乖。"
撑开阳伞挡风的提尔坎贾卡皱起眉心回头查看。幸运的是因她挡风,青年才没仰面摔倒。
他听懂了提尔坎贾卡的话语,向谢伊消极地点头致意。
虽然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但耳边仿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对自己投来审视目光的提尔坎贾卡,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
突然拖长的尾音中,提尔坎贾卡的眉心猛地皱紧。他严肃地来回打量着谢伊和教官,最后发出像是担忧般的呻吟。
看着欢欣鼓舞的提尔坎贾卡,谢伊犹豫了片刻。说出真相会让他失望吧。
"谢伊!谢伊!"
小声嘀咕的提尔用混杂着好奇与愧疚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轻轻闭目后退一步,向谢伊传递出勉强的默许。
"但为什么偏偏是姐姐啊?!完全相反好不好!"
就在昼灯即将亮起的刹那,犬王出现了。从走廊尽头轻盈走来的犬王阿吉。提尔坎贾卡握伞的手微微绷紧——
"突然发什么疯?"
也就是说,意味着他至少具备自我认知与识别对方的能力...
可对方却称呼自己为"姐姐"。
"汪!汪汪!"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臂泛起鸡皮疙瘩。
谢伊很快推导出合理假设:
谢伊望着他喃喃自语:
"现在是在诬陷我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坎贾卡指出:
而且提尔坎贾卡其实暗自享受着这种状况。她之所以没有对谢伊大声呵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见他支支吾吾,提尔坎贾卡温和地补充道。
新的疑虑骤然浮现:莫非他从一开始就识破了谢伊的男装?
(那家伙明明是男人为什么把自己认知成女性啊!)
连此刻展现的态度都令人起疑,想必是拜他平素行径所赐。谢伊摆了摆手。
"你确实很暧昧不是吗。作为男人线条太纤细了,我有时也会搞混。"
提尔坎贾卡指出:
"真的...那真的不是演技吗?虽然没什么理由这么做..."
怔忡片刻后,谢伊才突然意识到矛盾之处。
阿吉却只是歪头望着她。
她立刻将他塞进棺材飞驰而出。当睡眼惺忪的谢伊打开门时,提尔坎贾卡指着呆坐的他大喊:
"喂。你,过来一下。你还记得吧!"
总觉得。暧昧。
"总觉得,有点暧昧模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