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尔坎贾卡的书 - 旧约(上)
《全知第一视角》 · 고속도루 · 4260 字
地下武器库的最深处。丑陋拼图崇拜黑暗的最终房间。
阴森气息流淌,空气如死寂般凝固。连一丝风声都没有,静得可怕。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银发少女以豪华祭香木棺为床榻静静躺着。吸血鬼散开微光的银发,双手交叠置于胸前,连呼吸声都不曾发出地注视着我。
棺中娴静躺卧的吸血鬼,用纯粹的疑惑向我发问:
"真的这样就行了吗?不需要露出心脏?"
微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始终有人犯下。
然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解剖肢解尸体的场景,即便是家人也难以接受。
拥有读心术的我擅自窥探心之窗时,常会迎面撞上这样的风。
"为何呢?当怨恨某人时,若能毫不痛苦地将他们切除,这能力不是很方便吗?普通人自不必说,当权者更会垂涎这种能力啊。"
我将一张纸牌放入吸血鬼手中。红桃A——看清花纹的吸血鬼愉快地笑了。
乍听是矛盾的话语。但其中却凝结着吸血鬼扭曲的渴望。
说是医生都算抬举。在这个人们根据既有工作谋生而非选择职业的时代,村庄里总会有几个身兼数职的家伙。
曾几何时我还幻想过全世界都服从我的命令。可当真有人言听计从时,反而浑身不自在。
可这笑容是为父亲而非自己——父女俩都心知肚明。父亲带着愧疚的阴郁表情沉默地拉着车。
我做了个深呼吸。久违的紧张感勒紧全身。虽非所愿,但既是亲自迎接的客人也只能接受。
究竟犯下何等可怕的罪行,才会让他们如此小心翼翼地移动?
凝视着那对眼睛,我简短说明:
"当然不是真的心脏啦。只是为了心理暗示准备的相似形状道具。请用双手紧握它贴在胸前。"
"……但愿如此。"
然而女子身患宿疾。生下孩子后病容日益严重。从几本书里学来的知识根本救不了她。悲伤的时光不断逼近,却始终不肯远离。
少女毫无厌恶之色地伸出手。接着惊人一幕发生了。
他们属于后者。
但罪恶始终有人犯下。
父亲除了进行解剖尸体这种古怪行为外,是个非常优秀的大人。他照料伤患使其康复,受到众人尊敬。
连月亮都背过脸去的晦日之夜。世间没有半点光亮。畏惧黑暗的人们躲进家中,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合十双手,祈祷黑暗快快退散。
但如果这样能救人呢?
世间重归黑暗。
失去生命的躯体本应在大地母神的怀抱中获得安眠。
当然,少女也毫无怨言地帮助着父亲。
要么是紧急到甘愿冒险面对盘踞黑暗的威胁。
呼——火焰转瞬即逝。
我闭上眼,深深沉入内心的黑暗。
俯视只能看清书页上的文字罢了。虽然客观……
在被遗忘者们书籍林立的简陋图书馆里,有为司书预留的小小烛火。仅能照亮眼前一页的朦胧烛光。这是区分书籍与护书者的微弱光芒,也是让司书成为管理者的凭依。
夜行者无非两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样的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呢。从那时起。
"明白了。"
大约那时,少女学会了驾驭血液。
这份觉醒,是堆积在尸山血海之上的。
少女本可以立刻背出父亲说过的话,却只是点头不作指正。
"好吧。我接受了。就由我来实现您的愿望。"
"拜托了。总是多谢你呢,提尔。"
又有谁能指责?
最多不过是让伤口止血的程度罢了,但这正是他父亲梦寐以求的。
然后显露出来的心脏与血管。
"嗯。你把血推进去,我来观察内脏是否淤血。"
"沿着这条路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暗的人们躲进家中,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合十双手,祈祷黑暗快快退散。
内部开始涌出鲜红的血水。
所以,我决定暂时卸下司书的身份。
他漂泊到一个村庄,与当地女子四目相对,萌生爱意,就这样结婚定居下来。
父亲是医师。
某个飘着冰冷雪花的夜晚。少女的母亲将殷红鲜血洒落在积雪之上。凛冽的寒风掩盖了父亲悲痛欲绝的呼喊。
木质大车柔滑地前进着。为防发出声响,他们用皮革裹住车轮,给嘎吱作响的车轴上了厚厚油脂。
在祭香木棺枕边,吸血鬼头颅最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仍装作不知情地回答。
吸血鬼故作恼怒地说道。
虽是听过数十遍的内容,父亲每次翻弄新尸体时都必定强调。
因此,惊扰安眠被视为极恶之行。
"这样啊。"
不愿让女儿卷入自己罪行的父亲,从那之后便不再拒绝少女的协助。他无法拒绝。毕竟她的能力如此特殊,能派上大用场。
进而从父亲的助手,成长为对等的同伴。
强行扯下附着筋膜的骨头时,凝固着死者血液的内脏会迎接他们。这些内脏或腐败或损伤,不能随意触碰。要小心翼翼地切割分离或推到一旁,逐渐深入身体内部。
始祖提尔坎贾卡厌恶这点。
"提尔坎贾卡学员。您虽无心跳却能操控血液,本质上并不需要心脏。即便取回心脏,现有能力也不会消失。从某种角度说,您正在追求多余之物——即便如此仍要取回心脏吗?"
"往这边推入可以吗?"
果然还是用读心术低调生活比较适合我。
理所当然地,起初少女也害怕父亲。解剖肢解尸体的场景,即便是家人也难以接受。
举起蜡烛。脆弱摇曳的火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那纤细的火焰,似乎一缕风过就会立即消散。
"这里是心脏。我们身体的根源,也是干干净净地产生血液的地方。所有血液都从这里开始。当心脏跳动时,血液出发循环全身。从心脏流出的血液在内侧,绕身体一周回来的血液在外侧。身体就这样形成巨大的循环回路。"
与同龄玩泥巴的孩子不同,跟随医师父亲挖掘坟墓与尸体的少女,获得了奇异的力量。
父亲用刀剥开尸体。与处理肉类截然不同、因而更加恐怖恶心的方式。
对着烛火轻吹一口气。
"连那都如此,更何况挖掘尸体加以亵渎?简直不可理喻。"
"现在不需要显露心脏。不过请先握住这个。"
早已死去的躯体,反正会被野兽撕咬或被虫蚁霉菌啃食。若父亲用它们来挽救濒死之人。
最初父亲是瞒着少女行动。但顽强操持家计的母亲去世后,自然接手家务的少女转眼就察觉了父亲的异常。
"不。请打个招呼吧。这将成为提尔坎贾卡学员崭新的心脏。"
但无法舍弃唯一的亲人,少女强忍恐惧守在身旁。不知何时起,她开始协助父亲。
吸血鬼的目的并非操纵血液。她早已能凭意志操控血液,若愿意甚至能剜出原有心脏,制造出形状相同的新心脏。仅凭挤压自己心脏的方式就能让心脏跳动。
我做了个深呼吸。久违的紧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鬼,用纯粹的疑惑向我发问:
答案就在大车里。
说这话时,父亲眼中翻涌着诡异的疯狂与渴望。
"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中间过程…似乎流入的血液会暂时积蓄在内脏再排出,在死去的身体上难以确认呢。需要你的帮助,提尔。"
虽是已读取的内容,我仍装作不知情地回答。
将血操术臻至化境的她,在自己的身体领域内无异于造物主……
"提尔,对不起。把你卷进这种事……"
剖验尸体是重罪。就算被烙上恶魔爪牙的印记也无话可说。
父亲用长棍挑起血管说道:
从皮肤到肌肉一层层剥离。当严丝合缝包裹身体的皮革被剥下,黏稠的薄膜紧随其后。用刀划开薄膜并撕扯,才算真正开始。
摇晃的车厢内,仅用一条毛毯覆盖的地方。
"把你母亲害死的病……从这世上彻底抹除。"
"我也曾是人类。虽然将过去弃置不顾,但无数昼夜流逝后,那个时代仍拽着我不放。那段火星般短暂的时光因太过久远而褪色,但终究是它造就了现在的我。正因我的心不遂我愿,我才能改变…而死后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再改变了。"
提尔的父亲正是如此。虽出身贵族却是家道中落的七男,从家族继承的只有端正容貌、优雅谈吐和几本书的知识。在这残酷的世道里,这些特质恰好按说明书顺序派上了用场。
从那时起。父亲开始接触尸体。
他转眼间成了村庄的骄傲,村民们也暗自以他为荣。
相比之下,眼前的书本厚重得令人窒息。即便是百科全书也不至于如此庞杂。仅此一册却仿佛编纂了整部史诗般的书籍。若想用这微弱的烛光读完,恐怕还需要几十根蜡烛才行……
比任何人都接触过更多尸体,但父亲实际上从未杀害过任何人。救活病人倒是数不胜数。
罹患宿疾的妻子令人扼腕的离世,与之后觉醒的医师。多么通俗易懂又美好的传说啊。
但始终近距离见证父亲成长的少女心知肚明。
吸血鬼再次端详纸牌,却找不出特别之处。我苦笑着继续解释:
不过,此刻我要做的事并不需要司书在场。
这次也未能幸免。
每当村民介绍父亲时,总不忘提及他在妻子病逝后医术突飞猛进的故事。
因死亡这一前所未有的事态而深藏在体内的血水。生硬凝固的血液响应少女的召唤,从沉睡中苏醒缓缓流动。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要试探我吗?"
在祭香木棺枕边,吸血鬼头颅最近处跪坐下来。咫尺之距的鲜红双眸,在漆黑夜色中依然如血闪耀。
"等待着的只有杀鸡儆猴般的死亡,比如投石或火刑。"
是因为年纪尚小吗,还是在那样的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呢。从那时起。
风本是转瞬即逝之物,但偶尔也会如此沉淀凝结。
"提尔,如果我们能找到受损的血管通路,并掌握治愈它的能力……我们就能征服这种疾病。"
横躺着一具上周才下葬的尸体。
反正吸血鬼的血液本就静谧。该调整状态的或许是我才对。
而在这漆黑的夜里,一对父女正拉着大车走在昏暗的夜路上。
连细微的动静都要彻底隐藏。
要么是期盼黑暗能连同他们的身影,将罪孽一并遮掩。
"偏偏是红心呢。怎么,这是护身符吗?"
正因无法用操控之力创造不受操控之物,才不得不屡屡向他人寻求方法。
"为何要这样?"
"现在不需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心,不愿随心所欲。"
原本就相当优秀的医师父亲,以某日为分界点逐渐精进医术。因技艺高超声名远播,甚至邻村都有人悄悄慕名而来。
少女引导着血液向父亲询问:
父亲低沉的声音传来。少女拨开笼罩脸庞的夜色,绽开明朗的笑容:
少女的想法开始逐渐改变。
操控鲜血的能力。
但这样的话,便无法感知纸张渗透的寒意、若隐若现的墨香、按压的痕迹,以及那些本想留在空白处的思绪。
"沿着这条路径,就这样让血液流出去就可以了吧?"
"提尔,看好了。鲜血流淌的路径是这样的。"
"没关系呀。就当是夜游反而挺不错的。您知道的,我最喜欢仰望夜空嘛。"
他既是孩子们的老师,也是医师,村里发生纠纷时还会主动出面调解。他融入村庄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好了,提尔坎贾卡学员。请闭上眼睛缓慢呼气,放松全身让血液平静流动...这点倒不用我特意提醒呢。"
吸血鬼毫不怀疑地照做了。
微弱的烛火照亮黑暗。
"……你母亲去世是因为肺部充满淤血。准确地说,是血液本该流出的通道损坏了。这层外膜就像破洞的粗麻布般千疮百孔……"
"因为我的心,不愿随心所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