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人困境
《全知第一视角》 · 고속도루 · 5380 字
皮肤在燃烧,血液在沸腾。谢伊皱着眉头注视着她召唤的雷电。提尔坎贾卡娇小的身躯仿佛化作了避雷针,乌云中倾泻而下的雷光正沿着她的身体流入大地,宛如在瀑布下修行的姿态。
然而承受的痛苦远非瀑布可比。这雷光的激流不仅是灼烧皮肤,更是贯穿全身的剧痛。
血管、肌肉、皮肤、血液、神经。雷电如同在笔直道路上狂奔的暴徒,粗暴地摧毁着一切。
用千万根钢针穿刺全身?那甚至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每一道雷光都比钢针更迅捷、更细微、更狂暴。
"痛就叫出来!再这样硬撑下去…!"
不过目前看来倒没做坏事。零级魔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法,即使用读心术也无法重现。
"提尔坎贾卡。如果下次见到教官,记得问他这个。"
不对,他真的是傻子?居然要求别人用雷电劈自己。
"就像之前也挨过电击般的说话方式,带着比较意味的态度。正因为从这点察觉到了不自然之处。"
好吧,现在积累好感度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很敏锐嘛。"
那呻吟声与一年前听到的、他的孩子在痛苦中啜泣的声音太过相似。
"……啊?"
我正望着他的背影时,又被阿吉闹着要玩飞盘。
"那两人未能指明道路,只会反复强调不可能。终究,靠他们显然无法达成。"
提尔坎贾卡语气平淡。
但父亲毫不担心——和当初不同,如今的孩子健康得足以克服区区擦伤。
途中仍不忘清理残余的枯枝。
突然打雷害得我也吓到趴在地上啊。
始祖扛住了她的雷击?不,不对。这本来就不是谢伊的全力一击,而提尔坎贾卡也完全没有采取任何防御姿态。
只要血液尚存,只要还有一滴血在。就无人能伤她分毫。
肯定是在担心提尔坎贾卡学员吧。"
"别转移话题。你也让他给你流过电?"
魔法师恰巧外出未归。
就算是吸血鬼,对着既是炼金术士又是魔法师的对象暴露心脏?这得缺乏多少危机意识?现在都能理解教官为什么要给他上危机意识课了……
提尔坎贾卡以完全不像遭过雷劈的从容态度答道。
然后看见了——
"没错。承蒙他关照过几次。"
希望她别独自待在阁楼房间里钻牛角尖就好。
"手法娴熟又细致。虽然电流不强但技术很好。当他用手指触碰我心脏时,连短暂停驻的心脏都会重新跳动。"
"确实,能感受到疼痛呢。"
明明可以亲口说明却非要经我转述,无非两种可能。
始祖大人终将如愿,得到那颗不循意志肆意跃动的心脏。
这是谎言。
始祖的命令绝对。芬雷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可以认为他尚有自觉。
"没能触及我的胸膛,没能抵达心脏。只能感受到些许疼痛罢了。"
因为生命本就对危机更为敏感。
"唔。说来有点难为情,不过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也没必要隐瞒了。"
或许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吧。听到对方承诺会还回健康的孩子,父亲毫不迟疑地立刻点头。
要么是觉得自己讲不好才推给我。
但谢伊依然无法完全信任教官。
父亲访遍城中名医,却无人能准确诊断病症。是俗称的疑难杂症,当时也有人称之为诅咒。
浅薄的谎言正在实证面前暴露出拙劣本质。
最终开口时,他用不祥的声音命令父亲把孩子带来。
父亲深爱的孩子,就像被拆下零件使用过般,被锯子和刀具凌乱地分解着……
人造人困境,某种类似警示寓言的故事。
血操术——操控血液的能力早已登峰造极。不仅能操纵流动,更能以此重塑躯体实现再生。
这指责合情合理。
"我亦难以相信。已死之人岂能随意取回跳动的心脏?正因如此,你对眷属们声称存在方法的说辞,我也半信半疑。凭我权能驱动的你们,如何复活我?"
况且那个教官也是。
"所以你们至今单独见面都是……"
雷光止息。残余的闪电碎片间歇性迸溅。但提尔坎贾卡身上不见半点伤痕。本该留下的闪电状疤痕、皮肤焦灼的刺鼻气味、血液烧焦的漆黑痕迹,全都未曾显现。
"那份违和感来自别处。"
父亲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回家,
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法则释放到世间。
但闪电并未伤及吸血鬼分毫。
后来那些喜欢命名的魔法师们,说这个故事蕴含着魔法真理,就给它起了个夸张的别名。"
"所以魔法无法治愈他人的身体。
"听故事的人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说起来我们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呢。因为无底坑人烟稀少就没特意问,不过也该慢慢打听下了……"
要么就是对我的警告。
其实芬雷深谙血魔法。他专精支配术——以猩红烙印刻印,用鲜血操控万物的权能。
背着病弱的孩子,父亲再次踏上来时的路。
明白原委的谢伊接话:
这就当是定期存款吧。
"始祖大人啊..."
虽是微不足道的耶灵,但若...始祖大人稍露破绽的话。
要是没在往返时清理那些枯枝,现在自己身上的血痕就会原封不动出现在孩子身上了。
吸血鬼如此认同后,便默默退下了。
这简直是让人精疲力竭的强行军,但父亲疲惫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庆幸的念头:幸好之前走过这条路。
静静俯视芬雷的始祖慢了一拍开口:
皮肤在燃烧。神经在焦灼。从天影剑迸发的巨大雷光将吸血鬼的身体作为导体贯穿大地。
他想告诉对方:"被您治愈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我们全家都感谢您"。
谢伊按住太阳穴。
"几次?"
"那个男人?啊啊,你是指教官吧。"
"就是个普通的怪谈故事啦。
我朝远处掷出飞盘,缓缓道来。
"贱民也配知晓血操术的奥秘?他们什么都不是。与其在这里与他们为伍,不如出去和吸血鬼作伴强上百倍。"
*****
那时父亲听见了微弱的呻吟声。
"用你知道的方法试试。失败也无妨。我乃尔等根源,我的权能胜过他们总和。若你施展的血魔法确有道理,我自会察觉其中可能。"
唔,好奇怪。用飞盘讨好他真的有用吗?
"可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甚至连渊源都无从考证,简直像都市传说。即便如此也要听吗?"
虽然孩子依然精神抖擞,但担心他累着的父亲还是冒昧推开了居所的门。
他究竟是心怀不轨,还是单纯的好意。
或许是父亲开路有方,孩子穿过灌木丛时连一丝伤痕都没留下。
"人造人困境。他是否知晓这件事。"
唔。换作以前肯定会当成警告而谨言慎行,近来却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也不小。除非他实在笨嘴拙舌。
"姑且信你一次。用那个方式,将我的心脏复原吧。"
"始祖大人,时光流转。世间变迁,众人各寻其道。血魔法已比任何时候都更强大——那是与普通魔法截然不同,以生命与鲜血铸就的咒术。若是连愚昧贱民都无法理解、也不该理解的秘法...或许真能复活您的心脏。"
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父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不可能。那本就是信口胡诌的谎言。
芬雷愚蠢地反问道。
"无妨。不是说了只看可能性么。既然你见过那魔法,总该能模仿个样子。"
正疑惑是否还有其他患者时,父亲突然被不祥的预感冻僵了脸庞。
因此这是忠诚。芬雷虽欺骗了始祖,却仍对始祖保持忠诚。
"为了请求按摩。经常麻烦他呢。"
可悲的是,崩溃的预感总是极其准确。
曾有位父亲,他的孩子罹患怪病。
阿吉不满地吠叫起来。
再怎么说也不该答应这种请求。用魔法干涉他人身体本是禁忌。
提尔坎贾卡冷静评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一刻还是再忍忍。
我望着飞回来的飞盘总结道:
他掏出变卖全部家当换来的钱币付清报酬,牵着康复的孩子踏上归途。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飞盘,再次扔向远方,继续解释道:
她充满遗憾地说道。谢伊感到某种不适。
孩子绽放着可爱的笑容扑进父亲怀里。
"那就好。咳咳...那我开始讲了。"
"因为他们并非夜之贵族。被生命束缚的贱民能懂什么。"
"不过,也就只是疼痛罢了。"
不过目前看来倒没做坏事。零级魔导本就游走在禁忌边缘,像提尔坎贾卡这样的强者也不容易吃亏。
魔法师将孩子安置在床上,对父亲丢下"三天后再来"的话便关上了门。
显然,它不会按照始祖的意愿奔跑。
病容与痛苦扭曲的神情都已消失不见。
因为未来必定会发生的某件可怕之事,尚未降临。
所以注定是极其个人化的能力。"
"咦,仔细想想今天居然没吵着要按摩呢?"
因此这是忠诚。芬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骗了始祖,却仍对始祖保持忠诚。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就只是疼痛罢了。"
唔。换作以前肯定会当成警告而谨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责合情合理。
"等等,什么?心脏重新跳动?"
因此谢伊必须试探。
"……我们现在说的『电击』是同一个意思吧?"
始祖的命令绝对。芬雷必须遵从。但因谎言在先,他根本没有实现的能力。
"呜哇。那岂不是……"
通往魔法师居所的道路险峻漫长。见缝就生的树木与灌木丛不像植物,反倒像密实的栅栏,每前进一步都会在全身留下血痕。父亲挥斧劈开枯枝,提着微弱油灯沿烟雾飘荡的方向前进。
如此才能欺骗自己。
飞盘又滚了回来。我盯着飞盘看了会儿,随手把它踢到地上。
面对始祖的质疑,芬雷再度深深叩首:
暗影中污浊的瞳孔猛地一闪。
刚跨进门内一步,他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谢伊从话语中察觉到异样,忍不住反问:
"我下定决心了,芬雷。"
难道是转性了?昨天课后似乎有点闹别扭,本想在她彻底赌气前安抚一下的。
黑暗中传来激动到颤抖的声音。芬雷发出混杂呜咽的赞叹。若他并非无法哭泣的吸血鬼,此刻恐怕早已泪如雨下。
"威力确实更强了。但还欠缺些什么。"
"……嗯。"
如此跋涉数小时。茂密树海彼端出现了一座小木屋。找到魔法师住所的父亲,猛地敲响了门扉。
骑虎难下。既已跨上山君脊背,唯有朝着未知尽头狂奔。
感觉只是延长了我的执勤时间,根本没改善什么啊?
基于个人经验构筑的魔法,即使用读心术也无法重现。
被几缕丝线悬吊着,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痛苦中颤抖的孩子。
"现在。"
正是为了表达这层含义,才会教授『人造人困境』这个冠冕堂皇的原则。"
时隔一年的山路,枯枝仿佛嘲弄着往日的辛劳,重新长得郁郁葱葱。
若芬雷能出汗,此刻早该全身湿透。
这种程度应该解释够了吧。吸血鬼又不是傻子。
唯一的区别只是更加虚弱痛苦罢了。
他确信这个谎言能将始祖引出外界。
提尔坎贾卡简要说明了来龙去脉。目睹土人复活后去找教官的事,请求往胸口输电的事。之后因为贪恋心脏跳动的感觉,又多次要求按摩的事。
即便是对痛苦习以为常的提尔坎贾卡也撑不了多久。谢伊如此预感着,紧紧攥住天影剑随时准备斩断魔法。
"但始祖大人,属下对血魔法并无造诣。唯恐拙劣法术伤及尊驾……"
"……莫非那个男人对你做过什么?"
该怎么办?现在坦白说谎后认罪受罚?
"谨遵吩咐,始祖大人。只是属下力量微薄,若您权能尚在,恐难见效。所以——"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至少可以认为他尚有自觉。
不,若存此念当初就不该撒谎。
那条遥远险恶的山路,往返两次还不够——如今又要背着浑身滚烫、痛苦呻吟的孩子再走第三遍。
若说要治愈,那和古老传说中废弃原有身体、重新制作人造人没有区别……
等到日头西沉,始终不见人影的父亲开始不安。
孩子病情随年龄增长日益恶化。目睹孩子每夜痛苦啜泣,父亲不顾众人劝阻,前往森林深处寻找魔法师。
应该没问题吧?就算是笨蛋,总不至于干出比遭雷劈更蠢的事吧?
阿吉叼着飞盘跑回来。
若要说两者区别,大概在于医生们是感到棘手还是恐惧。就连顶尖名医也当面重重关门,每当这时父亲总无力地垂下头颅。
"虽然不知道期限会不会真的到来啊。"
"魔法是意志的具现。
同样牵着孩子的手,他们来到了魔法师的住所。
"他怎么做到的?"
"你收了个好徒弟呢。
听完父亲泣血的诉说,魔法师陷入了沉默。
"请暂卸所有权能,将心脏呈于属下面前。"
立刻?要再现?
背着孩子抵达魔法师居所时,夜色已深。
"...突然造访就为了问这个?人造人困境?"
芬雷将头垂得更低恳求:
回归者为何特意要我来听这个故事?
"嗯。虽然很短暂但确实地,而且短暂到不容误会。"
提尔坎贾卡冷静评价着流经自身的雷电,宛如严苛的监督官。
因为在形成之前,就被她悉数收纳。
到底该从何解释起,根本理不出头绪。
所以说面相很重要啊。啧。
提尔坎贾卡再度聚拢暗影制成阳伞,轻巧地搭在肩上回答:
芬雷面不改色地说出了眷属绝不被允许的谎言。既无紧张也无兴奋,毕竟他也是心脏停跳的吸血鬼。当然,欺骗始祖的罪恶感确实存在,但那用日后的死亡偿还即可。
"明白!只要您肯移驾地表!属下必定负责到底……"
此刻最接近始祖心脏之人——坦塔罗斯教官。
为了那一刻还是再忍忍。
虽属不敬,却非不可行。
一年后的某天,望着健康成长的孩子,父亲决定再次拜访魔法师。
父亲像被附身般循声而去,打开了地下厚重的铁门。
始祖提尔坎贾卡静坐凝视着这一幕,血色尽失的唇间流淌出威严话语:
更何况沉淀千二百年的血海,岂是区区一片乌云召来的雷光所能撼动。
虽然我能读取思想,但能使用的魔法只有面向所有人开放的零级制式魔导。
更何况...万一呢?若是雾之公国的长老与艾因,那些强大而睿智的吸血鬼,说不定真能找到让始祖心脏复苏的方法。
唔。换作以前肯定会当成警告而谨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如今又要背着浑身滚烫、痛苦呻吟的孩子再走第三遍。
三日期满,父亲如约造访魔法师的木屋。
若对方能坦然相告,至少可以认为他尚有自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