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是另外的战争
《全知第一视角》 · 고속도루 · 5659 字
叮叮当当。
"来,阿吉呀。早餐是煮豆子罐头!"
"汪汪!"
"来,阿吉呀。午餐是老样子的豆子炖汤!"
"来!阿吉呀。晚餐是我做的豆子肉饼!不过这次没有肉,只用豆子做的哦!"
"来啦,昨天剩下的豆渣捏成的豆渣饼。特意给你留的!"
"可你待在食堂能监视什么?"
"嘎啊啊啊!"
咚咚咚!走廊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光是听这吵闹又沉重的脚步声,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哈?这魔像真不会说话。要不先把你解决掉?让你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停止运作如何?"
"陈述书。"
"哎呀,吓我一跳!"
"不是,为什么啊?"
拜托了。再多一个就好。
这不就是承认有私人报复吗。堂堂军国军人居然能明目张胆说这种话?
『……请重复一遍。』
倍感冤枉的我忍不住抗辩:
『坦塔罗斯是五级安保设施。监视其内部是本馆的职责与义务,一刻不容懈怠。』
连万物灵长的人类大人都逃不出每天重复的豆子罐头地狱,狗崽子竟敢挑食!
『两天前已向坦塔罗斯空投补给物资。您理应已接收。现存粮食完全充足的情况下追加补给申请属于资源浪费与任务渎职。补给系统不予受理,本馆也无法理解您需要补给的缘由。』
"而且肩部故障已影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才报告?』
石蕊。用于检测溶液酸碱性的试纸,亦是军国的隐语。
"装什么疼。反正断联后就感觉不到了。"
"请用陈述书格式。"
"原来你在线啊。"
我狠狠抽打倒吊着的魔像臀部。锵、锵的金属撞击声不断响起。打了大概十下后,怕真打坏了就停手放回桌上。
"您就没想过比起补给物资,先报告入侵事实更重要吗?"
"来来来。今天特别加餐!双倍份量豆子炖汤!哎呀,分量是平时的两倍呢,两倍!"
『至少能确认您存活的事实。仅是知晓生存状态便具备充足价值。』
"给补给的话听多少隐情都行哦。要什么风格的?童话式?还是戏剧式?"
『肯定。军国对您的生死极为关注。』
"汪!我的饭呢?"
"呃啊!"
虽说魔像这副身躯正遭受苦难,但终究只是墙那边的悲剧。就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本机体将对您的评价造成重大不利..."
魔像难以置信地反问:
"现在这是重点吗?"
"请立即停止。强烈要求停止无端暴力并释放本机体。"
我烦躁地抱怨完,魔像像遭到意外袭击般猛地抬头。
"哎哟,抱歉。"
"仔细想想真是憋屈。要不把这魔像丢进马桶水里?反正现在也没登录,就当是模拟水刑发泄一下这悲惨心情……"
"嘲弄?完全没有。您一定是误会了。"
"立即停止。严正警告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我手腕跟着阿吉的蹦跳左右摇晃,差点脱臼。
"……评价……反映……"
在断联前,趁痛觉共享还在时打才行。
"……我会申请追加补给。但本次事件需要听取详细情况并经上级判断,请予以配合。"
"这对您也并非坏事。因为可以给杀害您的真凶追加负面评价。即便死后也能安息。"
"啊对。补给点新鲜食材。"
魔像像真会痛似的撅着屁股四脚着地。麦克风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要补给啊。"
面对利器的魔像急忙喊道:
『既然理解就无需复述。结论上,追加补给不可能实现。』
"于是啊,那群家伙想用炸弹炸毁坦塔罗斯。我就用天地乾坤之术和缩地法神功绕到他们背后。他们被这突然的隐秘接近吓得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这时我扔出手里的豆子罐头,罐头像手榴弹一样爆炸横扫了敌人……啊抱歉,您听到哪里了?"
魔像再次扶额发出呻吟。麦克风里传出沉重的叹息声。
"呜,越想越气人。"
细长的铁刺本身就能当刑具。我挥动尖刺抽打魔像屁股。哐,响起金属声。
"……本机体是所剩无几的通讯型魔导魔像。为确保通讯稳定,绝不能损坏。"
『无可奈何。若离开此处,其他学员会试图破坏本机体。不过待在食堂至少能观察您与犬王共餐,实属万幸。』
『因为您是石蕊。』
这身军国教官服结实得离谱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哟,抱歉。"
魔像沉默良久后突然开始盘问我:
"但惩戒的意义在于施加行为本身而非痛苦。虽是魔像,抽打它屁股的我也感到心如刀割啊。"
这时不死者的右臂猛地跃下,开始舀起黏糊糊的豆粥往嘴里送。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能吃的东西,但只要那东西有营养,右臂似乎并不在意形态或味道。
"来,阿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需要听取详细情况并经上级判断,请予以配合。"
"用铁棍抽打也算友好互动?"
"立即停止。严正警告。若损坏本机体将对您的评价造成重大不利..."
"不对,等等。我错了吗?该不会真能感觉到吧?你又不是受虐狂。"
"胡扯什么。那些都被潜入的抵抗军吃光了好吗。他们肚子里的东西凭什么找我要?"
『否决。补给清单应包含面包与牛奶。您正在作虚假陈述。』
像失去兴趣被遗弃的人偶,又像无家可归露宿桥底的流浪汉,惨状尴尬得难以想象这是军国引以为傲的魔导魔像。
"至少我只打魔像,军国打的可是活人。老实说拿我和军国比,他们才该闭嘴。"
"嗷!嗷嗷!"
"汪!汪汪!"
我一边拆开堆积如山的豆子罐头,一边向魔像讲述发生的事情。
手和嘴分开行动,大概是为了避免嘴巴干扰手头工作。向魔像说明来龙去脉时手闲着,我的手指自然就找起事做了。
"确...认。本机体是魔像。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强烈要求立即停...呜!"
魔像瞪着我。从无机质躯体里居然感受到怨念。"铁皮人偶也能承载感情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眼前。
怒火中烧的我抓住魔像的腿倒提起来。魔像关节发出生锈的金属声无力摇晃着。倒吊后似乎清醒了些,从麦克风里传出更加焦急的声音:
我高举刑具庄严低语:
"我和阿吉?看人和狗同桌吃饭有什么意义。"
魔像闷哼一声停下话头,摇摇晃晃地站直:
"嗯。这么多哪吃得完。是要当肥料用的。"
反正没有舌头的右臂也尝不出味道吧。
"知道啦。从前有座美丽村庄,水车滴溜溜转着汲水,老榆树旁挂着彩虹——"
"……容我确认:您来请求补给时,攻击本机体并批评本国?"
"所以我没用捅的改用侧面抽了啊。"
虽然荒谬至极,但眼下急需补给的是我。先低头吧。
"瞧好了!蒸豆子!哇,天哪。豆子居然也能蒸!这样味道会更浓缩,吃起来更带劲哦!"
听得有些难为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陈述书格式。"
说这话时,我脸上挂着连自己都能察觉到的灿烂笑容。
小心翼翼放回餐桌后,魔像用嘎吱作响的身体摇摇晃晃站定。我挠着头坐到餐椅上。
『仅凭您方才的发言就足以构成理由了。』
原来在拼命工作啊。
『请求驳回。』
"您来请求补给却先攻击本机体?"
阿吉踹开食堂门直扑过来。它用前爪死死抱住我的腰,獠牙咬着我的袖口又拽又蹦,一副拼命的架势。活像我在施展什么邪恶的炼金术似的。
莫名有些愧疚。刚骂完公务员就目睹他们忙碌的样子,多少有点负罪感。现在又不是饭点还守在这儿,看来真是随时在监控。
"……已确认。您的发言具有足够可信度。毕竟您无法查阅最新通缉名单。合理推测您确实与他遭遇过。"
"汪……?"
"嘁,真没浪漫细胞。正经陈述多无聊啊。"
"看到了吗?不可以再给阿吉喂更多豆子了。"
魔像死死瞪着我说道。
说话间又抽了一下。似乎痛觉共享仍未切断,传出细微呻吟。
"哎呀,说什么攻击。咱们这叫友好互动。"
"汪!不要!"
"就是说,躲在补给箱里的抵抗军把非罐头食品全吃光了。所以我们能吃的只有令人作呕的豆子罐头。您也看到了,这几天我们光啃豆子。我和阿吉吃豆子快吃吐了,给点别的食物行不行?"
解决这个事态的方法只有一个。
什么意思?对军国而言我与石蕊试纸无异——插进去若变红就代表内部危险需警惕。
说是意料之中也好,说是忘恩负义也罢。
"我找到的差事是开豆子罐头。这些烦人的豆子罐头已经被我玩出各种花样,现在该收拾它们了。"
本想用手直接揍,但看到那坚硬的外壳。打上去手指会痛吧?
『为何现在才报告?』
打开食堂的橱柜,锈迹斑斑的魔像正垂着四肢坐在竖立的铁锅之间。被回归者之剑贯穿的肩膀上留着狰狞的孔洞,躯体布满血痕。从诞生起就饱受火焰与油渍折磨的铁锅,比起这尊魔像都算干净了。
"冷静点,冷静点。请平复您的不满情绪。激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很重要吗?"
突然活动的魔像让我猛地受惊失手,又慌忙抓住。差点摔在地上的魔像死死仰望着我。
"什么啊。该说的都说完了。就这些。我们合力阻止了他们,把尸体给了吸血鬼。结束。"
正当我边解释边把开好的罐头倒进大锅时——
『请问您有何贵干?』
魔像眼中的光芒暂时消失,似乎为确认情报切断了连接。不久后魔像再度活动起来。
"应该不是虚假报告吧?"
虽说魔像这副身躯正遭受苦难,但终究只是墙那边的悲剧。就像现实中无人问津的悲剧却在文坛大行其道一样,这尊魔像大概也在用自身填补现实生活里感受不到的阴郁吧?
『隐情我理解了,但情况说明尚未结束。请先完成说明。』
换言之,是为确认无底坑是否安全而率先投下的牺牲品。
『确认到「计划用炸弹摧毁坦塔罗斯」为止。』
"这是人说的话吗?我才不想安息!就算一辈子不闭眼得白内障也要活下去!"
"补给箱里只有豆子罐头啊!连着几天光靠豆子罐头活命,往后还得继续?您是想把我们做成活体豆酱块吗?"
这个视福利安全为奢侈的军国居然在围观我,莫名涌起奇妙的感动……
大概要花一整天才能吃完。我关上仓库门走出来。这段时间阿吉一直在门口竖着尾巴压低身子,确认我手里没有锅后,欢快地叫了起来。
到底有多讨厌豆子啊,居然听到开罐头声就吓跑来找我。
"我至于为多骗点补给,连续几天啃豆子罐头吗?若需要其他证据,就去查查卡尼森·里弗伍德这名字。通缉名单上肯定有他。"
今天也变得更加厌世的市民面前,魔像又补充了一句。
那里躺着具四肢尽断的巨大躯体…或者说像尸体更合适。我把锅哐当一声放在那颗翻着白眼的头颅旁边。
"这是多么不公平啊!我为了惩罚而抽打魔像的屁股,但里面的人只要断线重连就没事了。现实里他可能正喝着冰镇饮料骂我呢。"
我和阿吉一起走向魔像说道:
『请小心。本机体已有多处损伤,无法承受更多冲击。』
"我至于为多骗点补给,连续几天啃豆子罐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哟,抱歉。"
"起初是有点恶心,不过当成在养植物的话就还好。"
『讲到抵抗军残党正在策划炸弹恐怖袭击的事。』
"会说这是无端暴力正是你欠揍的理由啊,铁坨子!"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视线。同时右手悄悄绕到魔像背后。
不过没必要同情。那终究是同步型魔导魔像,操控者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军官。操纵者此刻肯定在某个舒适的地方,喝着冰镇啤酒监视这边吧。
"那您说说看,什么理由?"
我往锅里加水搅成豆粥状。阿吉竖起尾巴,如临大敌般瞪着满锅豆子。哄好这只兴奋过度的狗子后,我吭哧吭哧端起装着二十罐豆子的沉重铁锅走向仓库深处。
"喂!艾维上尉!在听吗!"
这时候就需要工具。掏出方块A卡片用炼金术变成尖刺。将锋利的尖刺抵住魔像躯干。
魔像突然站起来举起了拳头。什么情况?因为读不出想法,我反应慢了半拍。该不会要和我打架吧?可惜啊,就算我再弱,这种锈迹斑斑的型号也伤不到我。
"差不多轮换循环一圈了吧?那今天就回归初心,吃豆子……"
现在才明白。之所以命令我活下来,从一开始就只期待这点价值罢了。
"喂,别装了。痛觉同步明明断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魔像完全同步了呢。"
"当然是重点!被豆子逼疯的阿吉都快把我当点心了。比起那些死后变成吸血鬼养料的抵抗军,开个豆子罐头就龇牙咧嘴的阿吉可怕多啦。"
"……所以。平日只来食堂用餐的您造访本馆,想必有所求。何事?"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渐渐吃腻了豆子罐头,必须找其他食材了。可最近几天各种问题接踵而至,剩下的烹饪材料堆起来都能盖城堡了——全是豆子罐头。再这么吃下去,我和阿吉的身体就要变成塞满炖豆子的血肠了。
用手指抚摸着魔像的背,我悠闲地嘀咕:
"汪!……汪?"
"我的死活?"
"不要!豆子,不要!汪!停下!"
好不容易安抚住它后,我把最后一罐豆子倒进锅里:
魔像用移动的右手按住额头。那姿态真实得令人发指,让人确信操控魔像的本体肯定也摆着相同姿势。
"啊,好的。所以……"
这身军国教官服结实得离谱,反倒害我手腕跟着阿吉的蹦跳左右摇晃,差点脱臼。
"而且肩部故障已影响同步功能,再受冲击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
"好啊。就用鞭打来发泄这份憎恨吧。"
『……若您是有意嘲弄本馆,那我必须告知您成功了。』
"太好啦。那补给物资该给我了吧?"
"这些豆子罐头不是给我们吃的。"
"请稍等。"
"真要用这么下流的手段?您这是滥用职权进行私人报复吧?"
"简单来说就是9;昨天刚领过补给的猪崽子们还敢再要9;对吧?"
啊啊。能遇到可以用武力战胜的对象真是太幸福了。这样的存在要是再多一些就好了。
"那群家伙想引爆炸弹才爆发战斗,入侵者们战后都成了吸血鬼的美餐啦。"
『抵抗军,潜入了坦塔罗斯?』
听得有些难为情。没想到军国如此在意我的安危。
左手手指轻柔地晃动吸引视线。同时右手悄悄绕到魔像背后。
轻轻一戳腿窝,魔像立刻散架了。我迅速用左手将举起的胳膊反折压制。魔像拼命挣扎,但右臂无法正常活动就逃不掉。
"若因他人攻击而受到致命伤,请在临终前大声喊出行凶者的真实身份。本国将根据您的证言,对学员做出更客观的评价。"
『私人报复只占部分原因。拒绝补给申请也存在正当理由。』
魔像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态度冰冷生硬得仿佛自己真是钢铁人偶。
"阿吉啊,衣服撕烂前我的腰就要断了,能松爪吗?"
"肯定。这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发生了什么事?入侵者们怎么样了?"
"汪?真的?"
"啊对了。我讲到哪儿了?"
"还没断联是吧?那就..."
"那反而更刺激痛觉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