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口常开福自来
《全知第一视角》 · 고속도루 · 5613 字
混凝土浇筑的地面浸染着败者的鲜血,无尽的黑暗吞噬了满怀故事的人们。
就连慈悲的地母神都降下诅咒的无底深渊里,愚蠢的孩子们按捺不住又犯下新的罪孽。
那位想在史册留名的骑士,最终与追随他的四名青年一同奔赴黄泉。
然而时光如长河奔流,将一切冲刷殆尽,把跌宕起伏的人生夯平成名为日常的坚实地面。
昨日的死亡既无人知晓,也未能激起任何涟漪,就这样悄然沉寂。
我刚要吐槽,却在看到门缝中现身的吸血鬼时闭上了嘴。本以为会听到棺材里传出的声音,没想到此刻的吸血鬼与平日判若两人。
"汪!汪!"
就在回归者走向布帘隔开的里间时,原本在附近东张西望的阿吉突然哒哒地冲过来,把嘴里叼着的东西啪嗒掉在我脚边。那是用蕴含魔力的水晶加工而成、内部盘旋着诡异光芒的透明圆珠。
行进途中,吸血鬼将手抵在嘴边,露出浅浅的微笑。
历经十三次轮回的回归者早已挖掘出无数知识与秘密。未来会发生什么,世间潜伏着什么——此刻比他更了解这些的人屈指可数。
"噗哈哈哈!再怎么说,我怎么可能把危险物品乱放嘛!"
"干嘛?想玩抛接球?乱叼别人东西可不行啊。"
神清气爽。要是再有温暖的晨光和凉爽的微风就完美了。
这是昨天赌气打扮了一整天的吸血鬼。离开棺材意味着今后要正式活动了。盛装打扮盘起头发,正是这份决意的体现。
"耗费漫长时光、倾注诸多情感的准备,理应得到相应回报。否则那些积压的情绪迟早会反噬我。"
若有人问"为何了不起的回归者还蜗居在狭窄牢房",只需低头看看便知——她早已将自家牢墙连同相邻十间囚室的墙壁全部『拆除』。为防越狱特制的混凝土厚墙,如今像组合家具般方方正正码在角落。回归者就这样把扩建后的牢房当作训练场兼居所。
珠子沿着监狱走廊咕噜噜滚远。我趁机窜到最近的拐角躲到墙后。该死,怎么能把炸弹放在狗够得着的地方!爆炸物必须严格管理……
层层叠叠的古典服饰。过大的袖口偶尔漏出一线雪白肌肤。这是用大量布料间接彰显从容的装束。军国之人见了怕要惊叫,但在过去确实有人这般穿着。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翻涌的阴森气息。
"诶?那个...人总会笑的吧。"
"本来想说说坦塔罗斯的结构,看来您也不需要?"
"我也是人类嘛,比起飘来飘去的木头棺材,当然是打扮漂亮的人更好看啦。五彩斑斓的发簪和衣裳与您白皙的面容相得益彰,就像在雪白宣纸上挥洒丹青呢。看来传说吸血鬼拥有魅惑魔力的典故并非空穴来风。"
哇哦。居然把昨天我说的话原封不动记了一整天。明明活了几百年,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有这记忆力倒是不用担心老年痴呆。
反正外面肯定日上三竿了吧。不服气的话你把太阳叫来啊。
"我去准备一下,等着。"
『我虽然知道坦塔罗斯会发生什么,但对这里的构造和秘密还不清楚。如果能掌握坦塔罗斯的结构,是不是就能明白"她"找上门的原因?』
"躺在棺材里梳什么妆..."
"来干嘛?"
"啊,原来您醒着啊。"
是因为我昨天说他臭美所以闹别扭了?
正当我合不拢嘴时,阿吉的视线和我对上了。
甚至因为回归特性,连能用读心术窥探内心的我也无法完全掌握。
"既然决定从长眠中醒来,自然要梳妆打扮。这不是基本礼仪吗?"
"啊,那个是炸弹哦。"
我悲壮地走向吸血鬼栖居的地下武器库。
既然饱餐了一顿,该干正事了。
漂浮的祭香木棺材依旧无聊地悬在原地。但吸血鬼正端坐其上。她娴静地并拢双腿,古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读心术失效的感觉真难受。
"昨天还说我是冒失鬼⋯⋯"
今天不行啊蠢狗。昨天玩那么疯该知足了吧。是还不满足,还是已经忘了?
"哇,要是没吵醒您还打算继续睡?睡这么久还不够?都睡了几百年该睡腻了吧。"
对这样的她而言,笑容这种情感奢侈品实在太过陌生。
回归者的冷笑声传来。
"提尔坎贾卡学员!起床了!日上三竿啦!"
果然,听到自己不知道的新"知识",回归者立刻用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我咂舌起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术有了新领悟,需要你指点。等那家伙说完帮我看看。"
"...可您说是炸弹啊"
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把珠子放在我脚边。根本来不及反应,阿吉丢下的炸弹就已触地。我胡乱伸出双手瘫坐在地,活像以为能用四肢挡住爆炸似的。
"呵呵。好啦好啦。"
"没这种破坏力就没意义了嘛。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渊里,愚蠢的孩子们按捺不住又犯下新的罪孽。
搞什么啊。这突如其来的敌意。
不知为何用尖锐态度回答的吸血鬼猛地转过头,用锐利的目光瞪视着我。
"今天有要事相商。请随我来。"
吓得魂飞魄散的我蹬地就想逃。可当我摇摇晃晃刚要起身,阿吉早已窜到眼前。
"没这种破坏力就没意义了嘛。噗嗤。总之托你的福看到了有趣的光景,值得存入记忆库呢。"
"咦?提尔坎贾卡?阿吉?还有⋯⋯"
"最近实在吵闹。根本没法安睡。明明只剩三个却比当初上百个时更喧闹。叫得比挨宰的猪崽还响,这日子没法过了。"
沉默行进的间隙,安坐在自动棺木上的吸血鬼烦躁地扭动身体。每次动作都让发簪下流泻的银发折射灯光,宽大衣摆随之翻飞。
漂浮的祭香木棺材依旧无聊地悬在原地。但吸血鬼正端坐其上。她娴静地并拢双腿,古风发簪挽起青丝,肩上斜搭着漆黑阳伞,宛如古代王朝的公主般优雅。那把用黑暗编织的阳伞轻若无物,挂在吸血鬼纤细指尖上如柳叶般摇曳。
把教官服数据包插入生物终端,虽然紧绷但活动自如的制服瞬间覆盖全身。
就这样,咚的一声炸弹落在走廊上...
我推开总想窜到前面、用期待眼神看我的阿吉。
"等等。"
"啊,对了。提尔坎贾卡。昨天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我笑了?』
"倒是不错的消遣。能看到那家伙大惊小怪的样子也算值了。不过就算再怎么轻浮,看到那么狼狈逃窜的模样还是有点失望呢。区区炸弹算什么。"
"嘎啊啊啊!"
眨眼间换好衣服的我,往口袋里胡乱塞了些东西就往外走。阿吉紧紧贴着我脚边。
"是吗?看那反应,他大概隐约察觉到炸弹的威力了吧。这玩意儿要是爆炸,半径三公里内都会夷为平地哦。"
表面犹豫的回归者,心思早已动摇。我猛地转身说道:
"啊不行!别过来!别咬!别过来啊!"
回归者持有的前世记忆,在他主动回忆前无法读取。所以遇到与他相关的事总是应对迟缓、难以预料。这对向来以读心术为傲的我而言,堪称首次遭遇的考验。
"靠。节奏感烂成这样,在外面肯定是孤家寡人。"
实质上整个一层都是她的领地,她本人显然也这么认为。我们刚踏进楼层,尖锐的戒心便扑面而来。
吸血鬼静静注视着莫名开朗起来的回归者,突然开口:
回归者确认来客后解除警戒,却仍对我皱眉头的反应真叫人委屈。我做什么了?
『刚才吓成那样?那不过是熔岩泪珠。不按特定模式注入高纯度魔力就绝不会爆炸的炸弹啊!』
"你这...衣着得体本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基本礼仪...嗯?"
我正砸得起劲,地下武器库的门慢悠悠地开了。
咽了口唾沫,我走近军火库铁门,咚咚敲着门吼道:
回归者猛地抿住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嘴角。她脸上浮现出那种突然想起遗忘多年之物的震惊神色。
"大清早吵什么。"
"哼、哼。客套话倒是说得挺溜。"
"什、什么程度?不是用来放烟花的吗?"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失落的吸血鬼垂下肩膀,目光在回归者与我之间来回游移。
我咂舌起身。这种读心术失效的感觉真难受。
"汪汪!"
两样都是!我慌忙把珠子往远处一扔。
她身后铁门轰然关闭。吸血鬼盘腿坐在棺材上嘀咕:
"奉承是事实,但绝非谎言。若您平日有观察我的言行就该知道,我向来字字真心,反而说不出违心之论。"
"...嗯。好啊。有进步总是好事。"
"世人都会嫉妒吧。不老不死的吸血鬼连时光都无法侵蚀容颜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去的话...该不会...
你的努力值得称赞,但我可没兴趣关心。我扬起下巴,故意抛出回归者会感兴趣的话题:
"豆子罐头炖汤。不错吧?"
很好。吸血鬼终于闭上了嘴。虽然她头也不回地用阳伞遮着脸走向远方,但读心术显示她相当愉悦——连带着对我的印象分也涨了些。
总之。人都到齐了就出发吧。形象已经跌停的现在,多说只会更蠢。我仅用读心术确认后方状况,沉默地向四楼控制室走去。
"还是说...你对我的穿着有什么不满?"
"...失策。我就不该跟你斗嘴。"
正要回房的回归者顿时浑身冒黑气地探出头。仅用一句话就拽回她的我若无其事道:
"昨天刚摸到血操术的门道,练剑练到半夜,烦死了。"
"唔、嗯..."
看来以后给阿吉喂豆子就行。
她始终追求着变强。连只言片语的知识都要拼命获取。这世间还沉睡着无数力量与秘密,回归者的每分每秒都在为此挣扎。
一看就很贵的样子。我小心翼翼捧起珠子端详。这到底是什么?内部储存着相当庞大的魔力…是贵重品?还是危险品?
"吃完早饭去散步吧。"
呼。总算渡过难关。现在,该去接那位回归者了。
不,根本不算考验。老实说回归根本是规格外能力吧。能跟这种对手周旋的读心术已经很了不起了。是世道太残酷,不是读心术不行。
玻璃珠毫无变化地咕噜噜滚到我脚边,轻轻一撞。我呆呆捡起珠子,在回归者和珠子之间来回看。回归者见我茫然自失的表情,终于憋不住大笑。
在后巷行骗中磨炼出的奉承话,让吸血鬼微微倾斜阳伞回应道:
"没这种破坏力就没意义了嘛。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读心术失效的感觉真难受。
"确实是炸弹。但除非我主动引爆,否则绝对安全。"
来到院子里,阿吉眼睛闪闪发亮地跟在我身后,大概以为要玩球。
等等。狗?
"啊,对了。提尔坎贾卡。昨天实战中对血操术有了新领悟,需要你指点。等那家伙说完帮我看看。"
『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不,是第几轮回了?』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给闹钟一记摸头杀作为奖励,用今日份的水洗漱完毕,又用隔壁房间的水洗了头。
但这是回归者崩溃前第一次来到坦塔罗斯。也就是说,他应该还没经历过抵抗军袭击后得知的结构情报——我猜对了。
吸血鬼瞪了我一眼,整理好棺材向前走去。
但沉浸在思绪中的回归者毫无反应。焦躁的吸血鬼终于决定搞点小动作。她摩挲着自己的长发搭话:
见我还是赖着不起,甚至轻轻咬了我一口。
"无礼之徒。既是客人,总该等主人梳妆完毕才是。"
(注重仪表本就是知礼之人应尽的本分。明明自己每天往头上抹发胶还穿着笔挺军装,居然敢对我说三道四...!上次被你这家伙的歪理绕进去没能反驳,今天可不一样。定要让你这狂妄之徒见识见识!)
"嘛,边境伯爵不感兴趣就算了。那我先告辞。"
我手脚并用哐哐敲打军火库大门。
嗯...要不要读心看看。大清早用读心术好麻烦,但不用又不行。我握紧又松开拳头几次后,集中精神读取吸血鬼的想法。
幸好狗记性不好,就算是昨天吃过的菜单也不介意。
"为什么从棺材里出来了?"
恰好看见不远处的阿吉以完美姿势接住了下坠的玻璃珠。
回归者窃笑着捡回珠子。阿吉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他却直接把珠子塞进亚空间口袋。阿吉露出玩具被抢的表情瞪视回归者。
"偶尔什么的...我..."
阿吉疑惑地抬头望向天空。无底坑里连太阳的尘埃都看不见。阿吉歪头疑惑。
"快起床!您要睡到什么时候啊!就算抵抗军打过来您也呼噜呼噜,这片土地要崩溃了您也呼噜呼噜。喂,死过一次就完事儿了?死了就不用劳动不用纳税了?既然身体还能动就稍微为社会做点贡献...!"
"⋯⋯刚才嘀咕什么?"
啊,要是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世间还沉睡着无数力量与秘密,回归者的每分每秒都在为此挣扎。
即便坠入无法逃脱的无底深渊,她也从未懈怠挥剑与汲取力量。
不合时节的风掠过的异样感,以及对遥远过去情感的怀念,让回归者反复擦拭嘴角。
"炸弹就是危险品啊胡说什么!住在无底坑里连常识都掉坑里了吗!快收起来!"
"唔唔。谢伊。没发现我有什么变化吗?"
"既然是重要的事就给我听好。但是,没,空。"
"今早吃昨天新配给的,新鲜又干净的——"
吸血鬼向前迈出一步,巨大的钢铁大门如同迎接贵宾般向两侧缓缓敞开。门上鲜红的烙印泛起光芒。以近乎折磨的缓慢速度——或者说极其耗费时间的优雅姿态——吸血鬼走出了地下武器库。
"坦塔罗斯的…结构?"
"不会吧..."我这么想着,悄悄从墙边探出头。
"第一次见你笑。"
(来吧,再像昨天那样说我臭美试试看啊。)
"有重要通知,请谢伊学员来参加我的研讨会。"
"啊啊,知道了。这就起来。"
"得去叫醒那个睡懒觉还打鼾的老不死。"
"哈啊...真是的。连我都替你尴尬到脸红了。下次还是别随便夸奖人了。"
回归者住在监狱一层。
"世人都会嫉妒吧。不老不死的吸血鬼连时光都无法侵蚀容颜。或许您继续待在棺材里才是造福世界?这样女性们就不会嫉妒,男人们也不会因自惭形秽而傲慢无礼了。"
啊。难道说。
伽马——不,维克洛尔,谢啦。虽然你已经死了,但你的知识我会好好利用的。人死留名不是很正常嘛。
我尽可能温和地、真心诚意地回答道:
这种时候记忆力倒特别好?
"那是紧急状况才说您冒失,可从未否认过您的魅力。容我提醒,在军国虚假报告是最严重的罪行,而声称提尔坎贾卡学员不美更是显而易见的伪证。"
与往日无异的日常再度造访了我。
嗯。久违的闹钟声呢。我辗转反侧伸出手臂,阿吉立刻用鼻子蹭着我的手肘不停吠叫。
"忙。有事。"
虽然不知道怨恨值为什么涨得这么高,但酝酿了一整天的情绪已经完全变质了。这种时候硬碰硬绝对要糟。得顺毛捋才行。
"挺好看的。偶尔多笑笑如何?"
"怎么会?您穿得这么整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简直养眼。"
"别碍事。今天有超级艰巨的任务等着我呢。"
"噗,咯咯。白痴!"
啊,要是它咬下去的话...该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