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像演舞 惰弱之徒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8146 字
銀色月亮升上半空時——數天前,爲了決定是否允許雷姆・德姆以獵人的身份活下去,他必須與愛・法較量力氣。在那之前,事情就發生了。
在昏暗的房間中,狄咖淚流不止。
他的弟弟——不,曾經是弟弟的德普,正躺在他的眼前,發出痛苦的呻吟。這裏是德姆聚落中,分配給狄咖一家的分家的住處。德普在今天獵人的工作中,受了重傷。最近,狄咖和德普終於能夠喫飽飯,他們瘦弱的身體也恢復了活力,漸漸能夠幫上狩獵工作的忙——沒想到,竟然會遇到這種不幸。
奇霸獸被箭射中後,憤怒地衝了過來,它撞傷了德普的右大腿。雖然家主狄克・德姆立刻解決了失控的奇霸獸,不過,德普的傷口噴出大量鮮血,狄咖認爲他沒有救了。
不過,多德還活着。腳筋沒斷,骨頭也沒事。只不過,失血多到危險的地步,再來就看本人有多少力量了——幫忙包紮的託姆女人是這麼說的。
多德只是痛苦地呻吟,一次也沒睜開眼睛。如果多德沒有足夠的力量,就會這樣魂歸西天。一想到這裏,狄咖就怎樣也止不住淚水。
至今爲止,狄咖和多德並不是感情特別好的兄弟。老實說,多德喝醉酒時比誰都兇暴,對狄咖而言甚至有點可怕。只有自己也喝下同樣多的水果酒時,纔不會害怕。不過,現在狄咖身邊只有這個多德。他被帶離其他家人身邊,也和多德斷絕了血緣關係。即使如此,在恐怖獵人聚集的北方聚落中,能攜手合作的對象只有多德。
而且杜德因爲被禁止喝酒,所以變得一點也不可怕。甚至讓迪加覺得他可能比自己還要懦弱。迪加依賴着杜德的存在,杜德也依賴着迪加的存在。這讓迪加很高興,比以前更喜歡杜德。即使斷絕了血緣關係,杜德依然是迪加的弟弟,如今已經成了無可取代的存在。
是這樣的個性招來了這樣的命運嗎?迪加他們明明因爲斷絕血緣關係而被赦免了罪過,卻依然依賴着彼此的存在。是這種不像獵人的脆弱觸怒了森林嗎?雖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迪加悲傷得不得了。他悲傷不已,無論如何都止不住淚水。
「杜德……拜託你不要死啊……不要讓我孤單一人啊……」
此時,門板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迪迦的身體縮了起來。有人正要打開外側的門閂。迪迦等人犯下了許多罪行,已經不再被皮繩綁住,不過,他們只能待在寢室內,外側的門會被鎖上,無法隨意走動。
「讓你久等了。宴會差不多要開始了,你也出來吧。」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這麼說道,走進寢室內。他披着奇霸獸的毛皮,不是多姆,而是沙薩的獵人。他雖然年輕,卻有着一張嚴肅的臉龐,右眉附近有一道巨大的舊傷。他是沙薩本家的幺弟,蓋歐爾・沙薩。
蓋歐爾用那雙宛如黑色火焰的眼睛瞪着迪迦,迪迦縮起身子。他很怕有着黑色眼眸的人。因爲這會讓他想起過去那位比任何人都恐怖的族長薩斯・孫。不管是迪克・多姆、法家的明日太,甚至是妹妹雙,迪迦都不太敢直視他們的眼睛。
「怎麼了?你該不會在哭吧?」
聽到蓋歐格・札薩錯愕地這麼說,狄咖慌忙揉了揉眼睛。他的手背沾滿了淚水和鼻水。
「真是的,你太軟弱了!不管你怎麼哭喊,那傢伙的命運都已經註定要在森林裏了。總之,今晚要舉辦宴會,你跟我出去吧。」
「宴會……?宴會到底是什麼……?」
「你忘了嗎?吉恩的二哥獵殺了奇霸獸,所以,他被認定爲獨當一面的獵人了。狄克・杜姆應該告訴過你,要舉辦宴會慶祝吧?」
昨晚,他確實聽說了這件事。他和杜德兩人相當期待,以爲可以喫到豪華的料理。回想起這件事,他的眼眶又泛出了淚水。
「這樣啊,真是抱歉。」
「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不過,你是誰啊……?我們有在哪裏見過面嗎……?」
迪加無可奈何,只好照着蓋歐・札薩說的握住木棒。蓋歐・札薩用雙手握住木棒的另一端。就算迪加用力拉扯,蓋歐・札薩那副強壯的身體也文風不動。
「是、是的。我教大家做法,和北方的女人們一起烹煮。」
吉恩的二哥解開釦子,將獵人的衣服交給女性。女性接過衣服後,爲二哥穿上新的衣服。這是附有頭套的獵人服。由於頭套的部分使用奇霸獸的頭骨,所以,看起來就像戴着頭盔。而且,這應該是二哥親手獵殺的奇霸獸的頭骨和毛皮。
「哦哦,迪克・多姆。因爲你太慢了,所以我來接你。等你們到齊後,隨時都可以開始宴會。」
「嗯?蓋歐・札薩嗎?」
「你是誰……?是眷屬的女性嗎?」
如果弱小的話,說不定會被薩扎・孫捨棄。在前方等待着的,只有絕望與毀滅。因此,迪迦他們裝出一副強者的模樣,將絕望與毀滅推給其他人——沒有力量的分家、眷屬和外族的人。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蓋歐・薩扎咧嘴一笑,站了起來。
我忘我地喫着木盤裏的食物。雖然說是奇霸獸的內臟,但不只是軟綿綿的內臟,裏面也放了像普通肉塊一樣的東西。這些食物和酸辣的湯汁相當搭配,美味到讓我差點流下眼淚。
「狄咖啊,你缺乏的是氣魄。雖然其他缺乏的東西也多得像山一樣,但總之你的心靈太軟弱了。所以就連這種比力氣的比賽,你都贏不了。」
「欸?」
蓋歐・札薩豪邁地笑着,他突然用疑惑的眼神望向迪克・杜姆的側臉。
然後,一想到德普,眼淚又開始滲出。迪迦覺得他很不可靠,很沒出息,很想就這樣逃回德普身邊。
體格寬厚的男性緩緩走到儀式之火前。他身上穿着迪加和其他氏族男性穿着的普通獵人服,沒有頭飾。
「是的。直到最近,盧和盧堤姆的女人們還留在這裏……和她們相比,我做的料理沒有遜色吧……?」
「既然如此,你也不需要擔心了!等蕾姆・杜姆平安歸來後,我會遵守約定,娶她爲妻!」
「不,可是……」
迪加已經連水果酒是什麼味道都忘了。而且他比較喜歡多多。他無法忍受只有自己一個人品嚐水果酒——但如果不認真點,鼻子可能會被折斷。蓋歐・札薩雖然個性開朗,但生氣時的恐怖程度不輸給父親古拉夫・札薩。
「喂,你握住這根木棒的另一端,試着從我手中搶走。」
圖爾・丁這麼說,他的表情卻相當開心。那張純真的笑容,讓在一旁看着的狄咖感到心痛。
(不過今後應該會撇開孫家,讓血緣關係延續下去吧……而位於正中央的孫家分家那些傢伙,就會被丟下不管……)
接着蓋歐・札薩突然停下腳步,從地上撿起一根粗木棒。
這時,一個怯懦的女孩聲音從頭上拋來。迪迦抬起頭,只見一個年幼的女性拿着木盤呆站在那裏。雖然她的臉蛋相當稚氣,但似乎也超過十歲了,身上穿着上下分明的女性服裝。可能是氏族不太富裕,她只披着閃閃發光的織物,其他地方則掛滿了用樹果和花朵做成的裝飾品。
「是的。我叫汀家的圖爾・汀……那個,您還記得我嗎……?」
狄嘉縮到角落,遠遠看着不是同胞的同胞們開懷暢飲。
弱小是一種罪過。孫家的人必須強大,必須支配弱小的人——這是薩扎・孫訂下的孫家家規。所以迪迦和杜德也虛張聲勢地隱藏自己的弱小,裝出一副支配者的模樣。
迪迦覺得無地自容。自己和杜德尚未贖清過去的罪孽,還露出如此卑劣的嘴臉,而無辜蒙受絕望的圖爾・丁卻能以如此清純的模樣微笑。他覺得自己簡直成了從地面仰望美麗花朵的毒蟲。
(嘖,要是雷姆・鐸姆在這種時候在場,雖然會嘲笑我們,但還是會帶領我們前進啊……)
其他人也對狄嘉等人漠不關心。除非狄嘉與杜德被承認爲吉恩二哥那樣的獨當一面的獵人,否則恐怕不會被當成同胞看待。身軀如此龐大卻還是半吊子獵人的男性,在北方聚落裏是毫無價值的存在。
「…………」
她是個黑褐色頭髮與藍色眼睛,相當可愛的女孩。雖然長相有些怯懦,但再過幾年應該會成長爲美麗的女性吧。
當時,蕾姆・杜姆尚未與迪克・杜姆和解,正從北方的村落離家出走。蓋歐・札薩也尚未與愛・法見面。
「真的很好喫。比婚禮宴席上的料理還要美味……不,甚至不輸很久以前在盧部落喫到的料理。」
「身體的大小,和我差不多不是嗎?不過就算幾年後我會長得比你高大,現在的話,力氣應該沒有差到那麼遠。所以你如果想成爲獨當一面的獵人,首先得想辦法改掉你那沒出息的個性。」
就像過去迪卡他們害怕米吉・孫他們一樣,分家的人們應該也害怕迪卡他們。就算斷絕了血緣關係,那份恨意和恐懼也不會輕易消失。然而,圖爾・丁卻像這樣對迪卡微笑。這個事實讓迪卡感到更加可恥。
「好了,餘興節目就到此爲止,前往吉恩的家吧。今天迪恩和裏德的女人們,應該也爲了血族準備了豐盛的宴席料理哦!」
如同蓋歐・札扎披着有頭毛皮大衣,迪克・杜姆也穿着奇霸獸的頭骨和獵人的衣服。北方聚落的男人們在宴會中,也穿着獵人的服裝。女性則穿着宴會服。她們的服裝和其他氏族一樣,都是在城裏購買的希姆薄布和飾品,不過,她們也會用奇霸獸的毛皮和骨頭製作飾品,所以,對於迪卡來說,這還是相當陌生的景象。
「認真點。如果你贏了,我就特別允許你今天可以喝水果酒。」
「啊,大概吧……我想她應該不比一般的獵人弱……」
「吉恩的二哥,上前吧。你的家人要賜予你新的衣服和刀。」
(這樣的話……說不定贏得了。)
「是的,我——曾經是孫家分家的人。在那場毀滅之夜之後,我被母親的家族迪恩家收養了。」
「怎麼可能遜色呢。在婚宴上的料理中,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
「你、你要找我談什麼?除了抱怨之外,你沒有其他事要找我了吧?」
被那雙黑色眼眸近距離注視着,這次換成狄咖冷汗直流。
蓋歐・札薩這麼開口後,突然轉向狄咖。
薩薩、託姆、金恩——還有裏德、汀、哈維拉與達那,他們都是以孫爲中心聚集起來的眷屬。而孫家這個中心被斷絕了關係,所以這幾個人應該也沒有血緣關係。雖然前陣子金恩與裏德有了血緣關係,但汀他們一定沒有與孫以外的氏族有血緣關係。就連聚落位置偏北的哈維拉與達那,應該也幾乎沒有與裏德與汀交流過。
狩獵的慶祝會也是北方聚落特有的活動。至少孫的聚落不曾舉辦過這樣的宴會。北方聚落的獵人必須靠自己的力量,獵捕在原野上奔馳的奇霸獸,才能獨當一面。如果只是像迪卡和杜德一樣,獵捕中了陷阱的奇霸獸,還只能算是半吊子。
「話說回來,狄咖,聽說你很執着於那個女獵人啊。所以,你纔會被那個女獵人擊退吧?雖然你無法發揮實力,不過,那傢伙擁有符合獵人之名的力量吧?」
蓋歐・札薩催促着他們,他們無精打采地走出家門後,太陽已經有一半被藏到西方的盡頭了。在被暮色籠罩的森邊聚落裏,託姆家的家人們正朝着通往吉恩家的小徑快步前進。
(對不起,多杜……我會盡快回來的,你絕對不能死哦……?)
古拉夫・札薩用不輸給這聲吶喊的音量大吼,舉起裝着水果酒的土瓶。慶祝宴會開始了。蓋歐・札薩與狄克・杜姆很快就擠進人羣中心,把狄嘉一個人留在原地。
「哼,分家的人怎麼可能反抗得了本家的人呢?要是反抗的話,不知道會受到多麼殘酷的對待。」
蓋歐・札薩放聲大笑後,再次瞪着狄咖。
(這些傢伙在不久之前明明也都是孫家的眷屬……)
蓋歐・札薩在昏暗中燃燒着黑色眼眸,迪加完全無法回嘴。
正如蓋歐格・薩薩所說,所有人似乎都已經聚集在吉恩家前面了。薩薩、託姆、吉恩的家人,以及其他眷屬的家長和一名隨從——還有迪恩和裏德邀請的幾名爐竈看守者。目測人數不下六十人。
「……圖爾・汀?」
圖爾・丁在適當的距離外,於迪加的身旁坐下。迪加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用木匙舀起湯汁,鮮烈的味道立刻在舌頭上跳動。不只是塔拉帕,還使用了各種蔬菜和香草,味道相當刺激。
「是我贏了。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而且,爲了加深情誼,我今天還邀請了眷屬的首領們。他們應該會帶着年輕男女同行,如果他們決定要舉行新的婚禮,又是一場宴會了。」
身爲一族之長也是族長的古拉夫・薩薩,以渾厚的聲音如此宣佈。廣場正中央焚燒着儀式之火,古拉夫・薩薩和兩名女性站在火前。其中一名女性穿着獵人服,另一名女性則帶着收在刀鞘裏的刀。
既然他是孫家分家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迪迦雖然不記得圖爾・丁,但分家的人不可能忘記本家的人。尤其迪迦和杜德過去表現得和薩茲・孫與米吉・孫一樣粗暴,分家的幼童應該都對他們的恐怖印象深刻。
「分家的人沒有糾正本家的錯誤,這便是他們的罪過。爲了贖罪,我努力地想要活得正直。」
「哼,如果那個女獵人擁有傳聞中一半的力量,她應該可以輕易地將沒有好好鍛鍊過的女人扭斷吧?如果她輸給蕾姆・杜姆,就把她的獵人身份剝除,讓她成爲女人吧。」
「真厲害。最近在託姆家也喫到美味的料理,不過還是比不上這個。」
「怎麼,你的表情很陰沉呢。你這麼擔心蕾姆・杜姆嗎?」
而且迪迦還發現圖爾・丁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他是在拼命壓抑內心的不安與動搖,纔像這樣微笑。
「分、分家的人?」
「別問那麼多,快點做。不然我就折斷你的鼻子。」
「你的本性太惡劣了。就算是女人的蕾姆・杜姆,面對你這種窩囊廢,一定也能在比力氣時獲勝吧。」
「…………」
同樣地,他也換上了新的刀。當男性成員十三歲時,會將這些舊衣服和舊刀交給其他年輕人。當二哥穿上新衣服和新刀後,血親們同時發出祝福的吶喊。
圖爾・丁的笑容變得有些哀傷,不過,他的臉上依然帶着純真的笑容。
「你的回答真不可靠!狄克・杜姆,你怎麼說?」
「那個……您身體不舒服嗎……?」
圖爾・迪恩有些困擾地勾起嘴角,看起來更加可愛了。她的模樣就像一朵嬌小的花兒,楚楚可憐。
「你、你找我有什麼事……?你是來向我抱怨的嗎……?」
「你們這些沒用的傢伙,吵死了。你們已經是託姆家的家人了吧?打算無視身爲你們血親的吉恩二哥的慶生會嗎?」
「可、可是,那場宴會要在吉恩家舉辦吧?這段期間,誰要照顧杜德……?」
男人們和女人們都用宛如地鳴的聲音吶喊着。歐嗚、歐嗚,這是帶有獨特抑揚頓挫,彷彿從丹田發出的吶喊。狄咖至今仍對北方部落的這個習俗感到畏懼。其他家族的族長和爐竈守衛也有些膽怯地望着北方一族。
「這件事有點複雜,可以的話,請您先品嚐看看。」
迪加再次用力拉扯木棒。因爲一次還不夠,他時緩時急地拉了好幾次。原本一臉從容站着的蓋歐・札薩也終於站穩腳步。
就在狄咖打算繼續使力的時候,蓋歐・薩扎的黑色雙眸燃起火焰般的光芒。他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從縮起身子的狄咖手中搶走木棒。狄咖被順勢拉倒,往前撲倒在地上。
狄咖不禁嚥下一口口水。
「你太誇張了。那是明日太和盧的女人們做的料理哦?」
圖爾・迪恩將似乎還冒着熱氣的木盤遞到狄咖的鼻尖前。光是聞到塔拉帕的酸味,狄咖的肚子就大聲地叫了起來。圖爾・迪恩再次笑了出來,狄咖紅着臉,接過木盤。
「不需要照顧他。我們已經喂他喫藥,止住他的血了。接下來,只要等他自行起身就好。不管誰待在他身旁,都沒有事情可做。」
「咦、咦咦?你到底想做什麼……?」
然後,爲孫家分家的人們帶來這種命運的不是別人,正是迪迦他們。迪迦深深嘆氣,同時癱坐在樹根旁。自從在正中午啃乾肉以來,他就什麼也沒喫,所以肚子餓到幾乎要扭斷胃袋。不過,杜篤也不在,他實在擠不出獨自踏入那個光輝場所的勇氣。
「看來全員都到齊了,那麼開始慶祝吉恩家二哥的獵人資格。」
「……你明明是孫家的人,竟然還能露出這種笑容。」
「我們又得到一位新的獵人了!同胞們,向孕育我們的森林獻上感謝,用奇霸獸的肉填飽肚子吧!」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嚐嚐這道料理?這是用奇霸獸的內臟和塔拉帕做成的湯料理。」
當獵人獨當一面時,就會像這樣舉辦宴會。宴會的規模會依據獵人的家世和身份而有所不同,不過,今天是慶祝仁・本家的二哥,所以,北方聚落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此。
「啊,這是在吉恩和裏德的婚宴上出現的料理!這是你做的嗎?」
「……法家的家主的傷勢終於痊癒了,他應該會履行約定,和我比力氣。」
蓋歐・薩扎扔掉木棒,蹲到狄咖身邊。
「話說回來,你的表情比狄克・杜姆還要窩囊啊。我本來以爲你最近終於可以露出正經的表情了,真是白費工夫。」
「你不需要擔心。那個法家的女獵人・愛・法,似乎擁有某種驚人的力量。」
「你待在孫家聚落的時候,分家的人全都露出死氣沉沉的眼神。都是因爲我們逼迫你們遵守孫家的家規。」
「光喫那個不夠吧。要不要我再拿些更有嚼勁的肉料理過來?」
圖爾・丁不知道迪卡的內心想法,對他微笑。
「不用了……」迪卡虛弱地搖頭。
「別管我了……你有那麼多血親,去那邊玩不就好了?管我這種人做什麼,不會有什麼好事的。」
「不,可是,我是有話要跟你說纔來的。」
圖爾・丁原本要站起來,又鄭重其事地繼續說:
「對了,二哥……不,以前的二哥德魯德在哪裏?我從剛纔就一直沒看到他……」
「德魯德受傷了。」
迪卡的鼻腔深處一陣刺痛。
「他被奇霸獸的獠牙刺穿了腳,說不定會就這樣死掉……那傢伙現在也孤零零的,痛苦地呻吟着……」
「原來是這樣啊……」
圖爾・丁同情地低語,他的聲音太過溫柔,讓迪卡忍不住流下眼淚。
「夠了,別管我們了。我們好不容易可以正常地生活,你不能管我們……我們註定要一輩子當個廢物,死在森林裏……」
「可是,古拉夫・札扎和迪克・多姆沒有這麼說。」
圖爾・丁認真地說,他探出身子。
「迪卡和德魯,你們終於開始展現出獵人的風範了。再過一陣子,你們就能穿上獵人的衣服……你們的家長和族長都這麼說了哦?」
「可是,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如果德魯死了,我也會完蛋。」
「你很擔心德魯吧。不過,他一定沒事的。母親之森會守護他。」
迪加吸着鼻涕,回望着圖爾・丁的臉。不過,看到他溫柔的臉龐,迪加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我們能做的只有爲森林祈禱。祈禱德卜能戰勝試煉,再次努力地執行獵人的工作。你們是孫家的本家,擁有強大的力量,一定沒問題的。」
圖爾・丁說完,精神奕奕地站了起來。
在光芒四射的廣場上,不知名的人們宛如火花般喧鬧不已,不過,這樣的光景已經不再讓人感到害怕了。
「那我去端料理過來。等他醒來後,再請你們兩人告訴我。」
「亞米露・雷和茲拜伊在旅店城鎮幫忙擺攤。歐樂一直待在盧堤姆聚落,所以沒什麼機會見面,不過在之前的宴會上,她看起來很有精神。」
「沒這回事。不管是雅米爾・雷、米達、茲拜或歐拉,大家都用強大的靈魂擊退了苦難。你們一定也沒問題的。」
「我想把這件事告訴你們。雖然你們已經斷絕了血緣關係,但知道過去的家人過得如何,一定會成爲你們的鼓勵。我請古拉夫・札薩允許我告訴你們這件事。」
「米達在盧家的力量競賽中,被選爲八名勇者之一,而且還是連續兩次。」
迪加在萎縮的雙腿上使力,站了起來。
迪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探出了身體。
「好了,我們走吧。奇霸獸的香烤肉,香氣濃郁,不輸給塔拉帕的內臟鍋哦?」
「然後,我們也是……不管是被其他血族收養的我,還是像父親那樣的人,留在聚落的分家人們,大家都拼命地活着。今天,我在來到這個北方聚落的途中,獲准去了孫的聚落一趟。雖然有幾個男人的靈魂已經迴歸森林,但大家都拼命地活着,想要贖清自己的罪。」
「分家的人們也是……這樣嗎……」
「德普的狀態有辦法進食嗎?你剛纔好像說他性命垂危……」
「你一定是因爲多普受傷了,心情纔會這麼消沉。而且你肚子也餓了吧?人類肚子餓了,心情就會變得更消沉。」
圖爾・丁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這麼說道。
迪加擠出全身的力氣,對她露出笑容。
圖爾・丁害羞地微笑,迪迦用力吸了吸鼻涕,發出很大的聲音。
圖爾・丁眯起雙眼,又露出母親般的表情微笑。
聽到迪加這麼說,圖爾・丁詫異地瞪大雙眼。
「我去端其他料理過來吧。等你恢復精神後,再請你告訴我更多在託姆的生活。關於亞蜜爾・雷他們,我也還有很多話想說。」
「我果然很沒用……連你這種小女孩都活得這麼出色……」
「問題可大了……我和德卜根本就像螻蟻一樣……」
迪加用手背擦了擦臉,和圖爾・丁一起踏出步伐。
「是的。雖然我害怕得雙腳不停發抖,但總算得到他的允許。」
圖爾・丁的表情充滿慈愛,彷彿她本身就是森林本身。那雙泛着柔和光芒的藍色眼眸,像是要包容一切般注視着迪迦。
「好,我知道了。」
「你這個小女孩居然去拜託族長古拉夫・札薩這種事……?」
「等一下。在那之前……我想先去把料理端給德普。」
「那、那些傢伙都過得好嗎?米達明明就只有蠻力,根本派不上用場……」
「所以啦,讓他聞聞這麼美味的料理香氣,說不定就會醒來了吧?那傢伙跟我一樣貪喫。」
圖爾・丁露出無比溫柔的表情,再次微笑。
「是的。所以,我們不要緊的。母親般的森林,不會捨棄想要正確地活着的孩子們。」
「你們也是。然後祖洛・孫……應該也在王國的某處贖罪吧。」
「這樣啊……大家都好好贖罪了啊……」
圖爾・丁是丁家的人。對託姆家的人而言,他是血親。如果迪加和杜德能夠活得堂堂正正,獲得託姆的姓氏,他們就能抬頭挺胸地說自己是圖爾・丁的血親。這纔是人類之間正確的緣分——森邊居民之間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