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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家主會議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5萬 字

1

接着──當太陽終於來到西邊的盡頭時,我們完成了每一道料理。

儘管調理過程中有些小小的意外。不過,除了米達·孫的出現之外,我們並沒有受到孫家本家人的阻礙。就某方面來看,今天的工作真的一轉眼就結束了。

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對方沒有在我們烹調時插手,說不定是因爲他們在用餐時間或餐後設下了陰謀詭計。

他們會特地找我們過來,不可能只是因爲米達·孫不斷吵鬧,或是對我們感到好奇,背後一定隱藏着某個重大的理由。

由於我賺進了莫大的銅幣,所以他們計劃把我變成孫家的囊中物嗎?

亦或是他們認爲我很礙眼,想要除掉我?

我不知道他們的真正目的。

儘管如此,他們會找我們過來準沒好事。

因此,就算料理全部烹煮完畢,我們依然沒有放鬆緊繃的情緒,開始分配餐點。

「──打擾了。」

我和薇娜·盧將裝有重新加熱過的『奇霸肉湯』的鐵鍋搬運至祭祀堂後,好幾對銳利的雙眸靜靜地對準我們。

太陽即將西下,祭祀堂內比室外昏暗,擺放於四處的燭臺已經點燃火苗。在橘色火光照耀下,每一位強壯森邊男人的雙眸都好似野獸般熊熊燃燒。

家主會議暫且告一段落。

但氣氛緊繃到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

我和薇娜·盧鑽過一觸即發的空氣,走向設置於牆邊的爐竈。

如同外觀帶給人的印象,祭祀堂內部也呈現地穴式的設計。地板比地表矮一公尺左右,讓天花板看起來更高更寬敞。

室內共有四根柱子,柱子連接着橫樑,呈現放射狀的椽木接合在橫樑上,支撐着圓形屋頂。房屋內側的腐蝕程度並沒有外側嚴重。

爐竈設置在四方的牆面,我們將鐵鍋設置在離入口最近的爐竈上。當我們開始生火時,男人們依然保持沉默。

族長家族孫家和三十六個氏族的家主們待在祭祀堂內。

除此之外,還有陪同家主與會的男性們。

他們的尊嚴根本毫無價值。

「還說不得準。孫家家主聽了我們說的話後,只是掛着滿面微笑,堅稱要等喫完晚餐再談。」

聽了她說的話,家主們懷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呢?

「什麼嘛,說得那麼了不起,我還以爲有多好喫呢。就只是普通的奇霸獸肉嘛。」

因爲站在男人左右的人正是孫家本家長男和次男,狄咖·孫和杜多·孫。

「好啦我知道了啦。我的份給你,你不要吵……但我要拿走你的咩姆燒肉喔?」

雖然這是一棟圓形的房屋,但我猜男人所在的位置是上位。他的背後設置了一個形狀怪異的祭壇,祭壇上方掛着一個巨大的奇霸獸頭骨。

我認爲爐竈掌管人不需要跟大家打招呼,當我們幫爐竈生好火,正準備離開祭祀堂,搬運其他菜餚時──

光就身材來看,米達·孫比較像個怪物。但那位麼兒姑且還具備運動能力,可以在地面上奔跑,臂力看起來也相當驚人。

我在愛·法身旁坐下,悄悄耳語。

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完成自己的工作。

茲羅·孫的身上穿着森邊常見的布製衣裳。他和森邊女人一樣,在充滿脂肪的手臂和腳上掛滿一串串的首飾。

「是啊。這姑且是森邊的規矩。」

「……喂,茉倫,爲什麼一人只有一根肋排啊?一根肋排怎麼可能滿足我的胃啊?」

我在心中悄悄思考。

「可是……」

這不只是一頓普通的晚餐。就某方面來看,這比較像是一場試喫會。

當我們離開祭祀堂,走回爐竈房時,薇娜·盧無奈地喃喃自語。

我行了一禮。

「不敢當。」

「其他事情呢?關於杜多·孫在驛站城市的粗暴行徑、或他們闖入盧堤姆家婚宴一事。這場會議就是告發他們的好時機吧?」

他的頂上牛山濯濯,眼皮和臉頰肉難看地下垂。嘴巴寬度驚人,看起來就像一隻泡在水中過久而腫脹的蟾蜍。

祭祀堂內的人數超過七十人,但我沒有聽到任何耳語。每個人都坐在毛皮墊子上,沉默地注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男人們皆穿着獵人的服飾,刀子似乎集中保管在某一處。

當兩方對峙時,愛·法有完成自己的工作嗎?

「我是在用工作換取報酬,你不需要慰勞我。」

「說得也是。我竟然說出這種糊塗話……你們繼續準備晚餐吧。」

一觸即發的孫家和盧家連同親族齊聚一堂,空氣當然會瞬間凍結。

我們靜靜地重新開始工作。

一旦他們的惡行不小心浮上臺面,孫家家主最後都會選擇出大絕──「道歉」。

放血和屠宰等嶄新技術改變了奇霸獸肉。我們希望賦予奇霸獸肉價值,使大家能拿它換取銅幣。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法家在盧家和盧堤姆家的協助下,目前正在驛站城市擺攤──用晚餐前,我們將這些情報告知所有森邊的家主。

他的坐姿不良,盤腿坐在地上的時候,身體微微向右傾斜。

他的外表沒有我想像的凶神惡煞。

「法家的爐竈掌管人,盧家和盧堤姆家的女人們……辛苦了。」

由於在場者幾乎都是男性,室內迴盪着低沉的嗓音,複誦着他說的話。

接着,大家拿起餐具。

「我們今天準備了一百三十人份的料理喔?一人一根就已經夠辛苦了。你不要抱怨啦。」

小小的黑眼珠散發出執着的光芒,表情卻充滿倦怠。

恬不知恥的首領用着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

(看他的體型,他沒辦法從事獵人的工作吧……)

「心情好沉重……只要東達父親待在我們身邊,就不會有任何危險……但氣氛太糟糕了……」

孫家的繼承人繼續用緩慢的嗓音說了下去:

真是和平的父女對話。在這種一觸即發的狀況下,他們大膽的行徑讓人安心。

愛·法一如往常地板着臉。

「……明日太,這裏。」

工作結束後,聽到愛·法的呼喚,我和薇娜·盧走了過去。

一羣熟悉的面孔聚集在上位的左手側。

雖然不及米達·孫,但他的身材也相當肥胖。

「……我們感謝森林的恩惠……我們感謝掌管爐火的法家親族、盧家親族和孫家親族,讓我們今晚得以延續生命……」

「太好了,我們都平安無事。」

他的體格龐大,甚至比魁梧的狄咖·孫還要龐大一圈。

我們搬運完肉湯之後,依序將煎波糖、『咩姆燒肉』佐亞力果、腿排、肋排搬進祭祀堂。我們幫每個人舀完湯後,配膳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然而──體型龐大的人往往會散發出獨特的壓迫感,茲羅·孫身上卻看不到這一點。

孫家女人已經各自返家,由盧家和盧堤姆家的女人負責配膳。

「我們剛剛在會議中也有提及法家的爐竈掌管人,這就是他親手製作的料理。請各位用心品嚐……」

一定不會有錯。

東達·盧、達魯姆·盧、丹·盧堤姆、羅·雷──十四位盧家親族和愛·法坐在該處。

(……他們會給出什麼樣的感想呢?)

「他們還是用同樣的手法支吾搪塞過去,只要孫家家主最後低頭道歉,一切就能無疾而終。」

一位體型龐大的男人坐在該處,兩個男人隨侍在側。

由於祭祀堂內的氣氛沉重不已,平常開朗的她們也受到影響,大家的表情都僵硬萬分。

孫家分家的女人們必須回到自己家中,爲家人配膳。『掌管爐竈的人必須與用餐者一同進食』,爲了遵守這則規定,我以爲分家的人也會聚集到祭祀堂用餐。看來他們現在放寬了這項規矩。

丹·盧堤姆刻意壓低的聲音傳入我的耳際。

哼,我本來就料到孫家只剩中傷或稱讚兩條路可走,看來他們打算先詆譭我烹煮的菜餚。

那麼,我也把自己的肋排獻給丹·盧堤姆吧。當我正要轉頭望向他時──有人開口了。

既然在驛站城市販賣的料理會出現在今天的餐點之中,這麼做確實比較妥當。

由於我必須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開始用晚餐,加重了我的心靈負擔。

他的胸口則掛着異常大量的獸角和牙齒。

清廉又嚴厲的獵人一族之長──這個人一點也不符合這個稱號。

「……家主會議進行得怎麼樣?」

召開家主會議的時候,雙方的脣槍舌戰究竟有多激烈呢?

我儘量用着平淡的語氣回覆後,茲羅·孫的嘴角更加上揚了。

「……那麼,大家開始用餐吧……」

(嗯……)

當我第一次和杜多·孫打照面時,我深深體會到這一點。

「怎麼啦……我可是在慰勞你喔……?」

卡斯蘭·盧堤姆也告訴過我他們的小把戲。

「是,失禮了。」

「你們真的靠這種東西賺了超過一百枚的白銅幣嗎?令人難以置信。」

狄咖·孫望着我,勾起嘲諷的笑容。

他的聲音莫名地含糊不清,讓人聽不太清楚他說的話。

杜多·孫宛如飢餓野狗的眼睛緊盯着我。

可是,他飄散出一種奇異的氛圍。

雅米兒·孫和米達·孫也不會前來祭祀堂一起用餐,讓我深感意外。

「……我們也要在那裏一起喫吧……?」

他的血盆大口勾起微笑,再次發出混濁不清的聲音。

森邊居民把這種項鍊視爲獵人的榮耀,同時也是身爲獵人的證明。遺憾的是,在我的眼中,茲羅·孫只是把它當作虛榮的象徵罷了。

祭祀堂共有四個出入口,其他女人從其他入口搬運鐵鍋進來。每個人都沉默不語,彷彿事先說好了一樣。

開口的人是狄咖·孫。

接着,他說出了熟悉的臺詞。

孫家親族、盧家親族、不屬於任何一方的小氏族……他們的家主抱持着什麼想法呢──一切都在摸索中,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米雅·雷媽媽和凌奈·盧也已經坐了下來,她們也把我和薇娜·盧的餐點擺在位置上了。

此時,首次有聲音傳了過來。

(這傢伙就是孫家家主茲羅·孫啊……)

「驛站城市的人不惜用銅幣購買的奇霸獸肉……我終於可以品嚐到了……」

恬不知恥的人最可怕了。

茲羅·孫──他坐在兩個兒子的中間,臉上掛着齜牙咧嘴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我緩緩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過──正因爲他們是這種人,所以纔會如此棘手。)

「孫家長男狄咖·孫,請問你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質問法家呢?假如你是在詢問我們,我可以回答你。」

狄咖·孫混濁的眼神緊瞪着我。

當愛·法在森林深處撿到我的那一天,狄咖·孫埋伏在法家旁邊。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見面,他是我在森邊遇到的第二號人物。

過了一個月左右,我與他再次碰面。這傢伙帶着杜多·孫和米達·孫闖入盧堤姆家的婚宴。

今天是我們第三次碰面──面對這個人的時候,我果然不會感到畏懼。但我再次體認到他的傲慢與狡猾。

「嗯……法家家主只提及他們在十天內獲得超過百枚白銅幣的財富……現在可以把更詳細的狀況告訴我們嗎……」

狄咖·孫的父親開口說道。

我放下木盤。

「首先,關於這件事是不是事實。我可以給大家一個肯定的答覆──愛·法說的確實不假。我們在十天內販售了超過一千份料理,收益超過兩百枚白銅幣,扣除材料費等成本後,淨利爲一百二十三枚白銅幣,也就是大約一百頭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

家主們本來靜靜地用餐,現在開始交頭接耳。

爲了不讓大家認爲我們在炫耀,我儘量冷靜地公開收支狀況。

「然而,開業的前幾天,我們沒有準備足夠的料理,導致商品的銷售額不夠理想。最近一天平均能賣出一百五十份餐點,大約賺進十七至十八枚白銅幣……兩天後,我們將會爲旅社提供料理,收益總計能超過二十枚白銅幣。」

「一天賺進二十枚白銅幣……這樣的數字確實讓人不敢置信。」

茲羅·孫含笑的聲音迴盪在室內。

「……因爲店長是異國人,所以銷售成果纔會如此輝煌吧?傑諾斯居民厭惡森邊居民,他們真的會跟我們購買奇霸獸肉嗎……?」

「我們當然需要花時間和城裏人打好關係。不過,盧家女人有在我的攤位上幫忙,只要城裏人透過她們熟悉森邊居民真正的模樣,毫無根據的輕蔑和恐懼總有一天會消失無蹤。」

我的眼神添加了幾分力量,開口說道。

前提在於城裏人對森邊居民的恐懼必須是「毫無根據」的,假使真的有森邊居民犯下惡行,那就不一樣了──倘若想要獲得更多財富,就不要爲非作歹──我的話語中隱藏着這個言外之意。

茲羅·孫的臉上依然掛着淡淡的微笑。

算了,要是這種程度的牽制就能改變孫家人的行爲,我們就不用如此辛苦了。我悄悄地嘆了口氣。

「各位可能不願意用這種方式與傑諾斯的人民有所牽扯。但法家會做出這種舉動,並不是爲了金錢。希望各位可以理解這一點。」

卡斯蘭·盧堤姆和愛·法抹去了我的擔憂。

我錯愕地抬起頭。

「滿滿的財富會讓獵人墮落!所以族長才會使用所有賞金去保衛傑諾斯的田野,沒有帶回森邊!你們對族長的判斷有任何不滿嗎?」

「我只是希望森邊居民能過着豐饒的生活。現在有許多森邊居民因貧困而苦不堪言,倘若他們的生活變得豐足,就可以獲得更多的力量,並更致力於獵人的工作。」

這傢伙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愛·法朝丹·盧堤姆點了點頭,試圖安撫他後,轉向札札家的家主──靜靜地開口。

「可是……我們需要財富嗎……?」

我完全無法推測茲羅·孫這號人物的想法。

下一瞬間,坐在孫家左側的幾個黑影釋放出大量殺氣。

我當然知道不能太過自滿,但孫家模仿文明國的手法太過粗糙,充滿漏洞。

丹·盧堤姆開口回答。他的態度一點也不激動,彷彿一下子就對這樣的你來我往感到厭煩,都快要打呵欠了。

發聲的人是雷家家主,羅·雷。

「再說,紀芭婆婆曾經笑道,石之都頒發的獎金十分微薄,不可能搭蓋如此雄偉的牆壁。」

此時,有人開口阻止兩人。這號人物並非兩人的領導東達·盧或茲羅·孫──而是愛·法。

「當陷入飢餓時,他們也沒有辦法完成獵人的工作吧?假如是札札、紀恩、多姆等大氏族就算了,缺乏力量的小氏族必須過着更豐足的生活。」

但她的表情和語氣卻相當冷靜。

「儘管血緣很重要,但並不代表一切!算了,只因爲你是孫家的親族,你就願意對孫家唯命是從,你沒有辦法理解我們的想法!」

「嗯……」

守護田野的牆?

「我親眼見證了那堵牆建築的過程!爲了如此雄偉的牆壁,必須聘請好幾十位傑諾斯男人前來施工,需要花費莫大的銅幣和時間!」

「我不管妳是不是勾引了異國人,利用他的才能賺取銅幣。畢竟這麼做沒有違反森邊的規矩……可是,假如妳企圖利用財富讓森邊居民向下沉淪,我會拔刀肅清妳!」

聲音源自於我的斜後方,代表開口的人並非孫家人。

「嗯……聽說你們是想要讓森邊變得更加豐饒啊……」

雄壯威武的札札家家主的雙眼因震怒而燃起熊熊烈火,他瞪着丹·盧堤姆和羅·雷。

孫家真的有建設這種東西嗎?

「……他們指的是位於城北方的田地。由於那是石牆裏的人管理的田地,所以搭蓋了木牆嚴密防守奇霸獸──很久以前,紀芭婆婆曾經告訴過我這件事情。」

這就是森邊居民該有的模樣吧。

原來如此。驛站城市民的田地位於城的南方,那道牆沒有延伸到那裏,所以南方田地飽受飢餓奇霸獸的蹂躪。

《異世界料理道》6 第二章 家主會議插圖(1)
《異世界料理道》 · 6 · 第二章 家主會議 · 第1張插圖

過多的財富說不定會讓森邊居民墮落──開始在驛站城市開店時,我也對此感到憂心忡忡。

「你這傢伙又打算嘲弄族長家族嗎!」

戴着連接奇霸獸頭骨的毛皮披風的壯漢們說道。

丹·盧堤姆拋出這些話後,咬了一口手中的肋排。

假如他像梓妃·孫一樣清楚展現出自己對銅幣的執着,還比較好對付。但我猜不透他的企圖,不知道自己該強調哪一點纔好。

「因爲法家和盧堤姆家是朋友!」

丹·盧堤姆放聲大吼,右拳捶向地板。

愛·法的眼眸閃爍着嚴厲的光芒。

其中一位特別健壯魁梧的男人,發出不亞於東達·盧的粗啞聲音:

丹·盧堤姆巨大的身軀晃了一下。

丹·盧堤姆開懷大笑。

(他們每個人的外貌都跟東達·盧一樣令人生畏……)

札札家的家主粗魯地清了清喉嚨,說道:

「過多的財富會讓森邊墮落……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們當初會選擇在驛站城市做生意,並不是爲了獲取財富。」

當我埋頭思索時,對方突然破口大罵。

東達·盧沒有加入這場無意義的脣槍舌戰,他喝着水果酒,雙眸燃燒着駭人的火苗。

(孫家的做法太靠不住了……)

一旦孫盧兩家相爭,將會引發導致森邊分裂的巨大戰爭。然而,這是把各家的親族算進去的狀況。要是沒有札札和紀恩等有力氏族的幫忙,孫家不可能與盧家抗衡。

某個年輕的嗓音開口回應。

「我有說錯嗎?要不然法家和盧堤姆家又沒有血緣關係,現在爲什麼會一起展開行動?」

我甚至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丹·盧堤姆,你的問題真愚蠢。」

召開家主會議的時候,他們一定也重複過同樣的問答吧。盧家親族指出族長家族的不完善之處,孫家親族開口擁護族長家。基於如此奇妙的權力平衡,孫家才得以搖搖晃晃地繼續掌管着森邊。

「雷家家主、盧堤姆家家主!你們打算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誹謗族長家族嗎?族長已經解釋過無數次了吧?他將所有石之都贈與的銅幣拿去守護傑諾斯的田地了!」

「孫家堅稱他們爲了蓋那座牆而耗費了所有獎金……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嗎?」

他掛着愉快的笑容,牛鈴大眼中的激情開始沸騰。

「財富會讓人墮落……身爲森邊的族長,我經常與石之都的人們見面。我比在場的各位都清楚這句話的真實性……滿滿的財富宛如讓人墮落的惡酒……」

儘管如此,孫家仍靠謊言取得了親族們的信賴──我認爲他們使用的手段根本不堪一擊。

鋪着墊子的土壤地因爲這一擊而凹陷下去。

對方突然將話題轉到我們頭上。

杜多·孫──我沒注意到他,他應該有好好品嚐料理吧?他現在正不斷喝着水果酒。

我儘量壓低聲音詢問愛·法,不讓周遭的人聽見這句話。愛·法搖了搖頭。

到頭來,連札札家的家主也被孫家矇騙了。

「盧堤姆家家主和札札家家主,稍微冷靜一下。我們現在討論的重點是過多的財富吧。」

「……既然沒有能力,那就死在森林裏吧。我們就是靠這種方法磨練出獵人的力量。」

愛·法斷斷續續地說了下去。

札札家的家主流露出獵人的眼神,怒瞪着我和愛·法。

「假如你所言不假,我們當然不會感到不滿。可是啊,札札家的家主,到底要等幾年那座牆纔會完工啊?我引頸期盼到脖子都快跟驛站城市的多多斯一樣長啦。」

「丹·盧堤姆,你不瞭解族長的慈悲心嗎?爲了不讓我們受害,他自己飲盡了惡酒,你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族長由衷地認爲森邊不需要這筆財富,所以他拿獎金聘請城裏人蒐集木柴,築牆捍衛傑諾斯的田野。你們沒有道理出言毀謗他!」

「……法家企圖爲森邊帶來多餘的財富,這樣的行爲只會害森邊居民墮落沉淪!」

宛如野獸一般的魄力和生命力,清廉又威猛的獵人一族──札札、多姆和紀恩等孫家親族看起來拔山蓋世,確實符合這個名號。

假使這些男人所言不假──販賣蔬菜的都拉大叔就不用爲奇霸獸而苦惱不堪了。

「喔……?」

他的口氣並不激動,但聽得出他相當不愉快。

「沒有錯。你們想要盡情使用奇霸獸肉賺取銅幣,隨便你們。但你們不準在森邊揮灑這些財富!……不過,若盧家和盧堤姆家對法家搖尾乞憐,你們屆時可能需要分給他們一些銅幣啦,我倒可以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札札家的家主,你說的事情才無憑無據吧。你們每年都提出相同的藉口,我已經聽膩啦。」

不──一點也不突然。他們在家主會議中聽到愛·法的發言後,大概一直抱持着這樣的想法。

愛·法悄悄地對我耳語。

「真的是這樣嗎?假如一頭奇霸獸能換取更多銅幣,就算不用獵捕太多奇霸獸,也能夠存活下去。這就是墮落!」

不過,就算在這裏怒罵孫家人也無濟於事。

(這傢伙究竟爲什麼要叫我過來孫家……?)

因此我乖乖地閉上嘴,然而,某一個人無法保持沉默。那個人就是我們盧堤姆的家主,丹·盧堤姆。

阿瑪·敏·盧堤姆似乎送給了他第三根肋排。

孫家竟然敢騙這羣駭人的傢伙,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可能。紀芭婆婆曾說,守護貴族田地的牆壁在幾十年前就搭建完成了。想當然耳,一旦飢餓的奇霸獸破壞城牆,確實會需要再次進行整修。」

丹·盧堤姆泰然自若地繼續啃着肋排。札札家的家主似乎更加氣憤。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爲什麼呢。

「哈!」

「札札家的家主,你說的話還真是有趣。你認爲我們和法家結緣,是爲了銅幣嗎?」

室內的空氣倏地沸騰。

2

(孫家的做法破綻百出。只要我或是卡謬爾稍微使用一些卑鄙手段,就能輕易戳破他們的謊言。)

他蟾蜍般的臉上掛着微微的笑意,儘管聲音中充滿揶揄,卻感受不到明顯的惡意,他似乎也對這件事不太有興趣。

茲羅·孫沉默半晌後,終於用着沙啞不已的嗓音說道。

狄咖·孫也露出傻笑,啃着奇霸獸肉。

「札札家的家主,你認爲多餘的財富會讓森邊居民墮落嗎?」

「族長茲羅·孫,既然你清楚這一點,你爲什麼要獨佔城裏發放的獎金啊?如果你認爲滿滿的財富是惡酒,你應該把那些錢還給石之都啊?」

茲羅·孫的臉上掛着淺笑,繼續用着晚餐。

愛·法現在正挺直背脊,坐在地上,正氣凜然地瞪着札札家的家主。

一道低沉的嗓音插了進來。

直到剛剛爲止,這位戴着奇霸獸頭骨的壯漢都默默地聽着同胞們的發言──他是多姆家的男人。

「軟弱的獵人沒有生存下去的資格。讓強大的獵人存活下來,才能將強韌的血脈延續下去。如果無用的財富讓弱不禁風的獵人得以生存,遺留下軟弱的血脈,森邊將會滅亡。」

「什麼是無用的財富?你又不是當事人,你怎麼知道靠獸角和牙齒得到的財富纔有用,奇霸獸肉賺來的報酬卻沒有用?」

愛·法的眼眸中搖曳着藍色火焰。

「多姆家的家主,獸角、牙齒、毛皮和肉都是奇霸獸帶來的財富,你可以解釋一下其中的差別嗎?」

「……我們從八十年前開始就只用獸角、牙齒和毛皮換取財富。這就是我的答案。」

「那是因爲我們過去沒有辦法用奇霸獸肉換取財富吧?既然我們已經習得了販售奇霸獸肉的方法,我認爲我們不該眼睜睜地捨棄它。」

愛·法的語氣稍微變得柔和,但她的氣魄卻不輸勇猛的多姆家家主。

「多姆家的家主,我昨晚和森邊大長老紀芭·盧談過了。」

「……那又怎樣?法家的家主。」

「我感到很疑惑。城裏人靠一種名爲卡龍的動物肉和皮毛換取財富。森邊居民卻只靠奇霸獸的毛皮賺取財富,將肉拋棄在森林之中。究竟是爲什麼呢?」

我當時也在一旁聆聽兩人交談。

此時,我們才知曉森邊不爲人知的過去。

「包括紀芭·盧等過去的森邊居民曾經居住在加喀爾的黑森林之中。除了會喫人的巨大黑猿之外,森林裏只存在着小小的蛇或蜥蜴……由於人們嚴禁食用黑猿肉,他們只能食用蛇、蜥蜴和蟲子過活。」

「多姆家也聽過這些事蹟。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爲了守護自己和家人,祖先們只能不斷狩獵黑猿,培育出獵人的能力。」

「你說得沒錯。祖先們會剝下黑猿的毛皮,穿在身上,誇耀自己的能力……簡單來說,這就是我們知道剝取毛皮的方法,卻不知道如何正確處理肉類的原因。」

「…………」

「後來,我們的祖先從南方的森林搬到摩爾加的森邊,他們不再獵捕黑猿,改狩獵奇霸獸──儘管他們得以食用奇霸獸肉,卻沒有尋找食用這種肉的正確方式。根據紀芭·盧所述,光是能食用奇霸獸肉就已經讓他們欣喜又滿足了。」

「那又怎樣?既然如此,我們光是喫肉,就該感到滿足了吧?」

「不對……我不這麼認爲。」

愛·法一定想起了紀芭·盧昨晚的神情。

「長老摩加,既然如此,你就別多插嘴,把家主拋在一邊了。」

他的雙眼開始綻放光芒,嘴角勾起無畏的笑容。

男人淡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內熊熊燃燒。

「要是有人因爲財富而墮落,我們只要把他趕出森邊就好了。這樣即可維持森邊的秩序。」

開口的人是一位纖瘦的老人家,他和紀芭·盧一樣,有着一頭白髮。

「紀芭·盧認爲當時的森邊人太怠惰了。他們拒絕與城裏人交流,沒有試着去找出奇霸獸肉無法換取銅幣的原因,讓八十年的光陰白白流逝──紀芭·盧懊悔不已。」

一直保持沉默的東達·盧瞪向年輕人。

「但是……!」

東達·盧野獸般的笑容消失無蹤,不耐地繃起臉。

「……我無意稱那些傢伙爲朋友。」

坐在老人身旁的年輕人隆重地站了起來。

「札札、紀恩,假設你們獲得一百枚銅幣,你們會玩樂度日,直到花光所有銅幣,纔去獵捕奇霸獸嗎?」

「這一年之中,我們失去了梅家和基姆家等兩個親族。梅家家主是一位格外勇猛的獵人,但他因小傷感染了惡疾,患病後馬上就過世了……倘若我們有少許積蓄,就能前往驛站城市買藥,治好他的病。」

「不只是盧家親族,就連薩烏帝家都打算誹謗族長家族嗎?你們可別忘了當初是孫家讓石之都與森邊締結緣分!」

不管是孫家、孫家親族、盧家、盧家親族──掌管爐竈的女人、小氏族的家主,大家都因爲這股奇妙的感受而屏住呼吸──

「你是薩烏帝家的長老啊……該不會連你都贊同法家的意見吧?」

「那種異國人究竟能辦得到什麼豐功偉業啊!? 」

「孫家是與傑諾斯城結下緣分吧?石之都裏的人跟驛站城市的人並不一樣……很遺憾,孫家人並沒有與城裏人結下正確的緣分。大家剛剛也提過吧?本家次男曾經在鎮上拔刀。」

有人在後方喃喃自語。

「多餘的財富會讓森邊居民墮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抱持這種想法的傢伙纔會讓森邊墮落吧。」

「森邊總共有三百多位與孫家和盧家無血緣關係的小氏族。沒有人不把他們的死活當作一回事。倘若這些小氏族一一滅亡,我們也無法獵捕到足夠的奇霸獸。」

「你說什麼……?」

「各位可能會認爲我們的提議很荒唐。不過,只要擁有明日太的力量,我認爲這並非不可能的事……大家認爲明日太的料理美味嗎?」

「…………」

她的臉上寫着「我們的家主真是頑固哪」。

一位男人從另一側站了起來。

「我們不需要石之都的施捨。然而,我認爲靠自己狩獵的奇霸獸獲得財富,算是正當的報酬。要是能借此獲得更多的力量,我發誓我們一定會更努力地從事獵人的工作……因此,佛家贊同法家家主的發言。」

「這樣啊,那麼──」

他這番話當然是在指桑罵槐,對孫家進行宣戰佈告。

「然而,法家開始在驛站城市做生意後,盧家獲得更多的財富。再加上我們將女人借給法家,沒有鞣製毛皮的人手,我們得以將毛皮分給立林和姆法家……這就是所謂的『讓生活更加豐饒』吧。我說得沒錯吧,札札家的家主?」

「盧堤姆家家主聲稱法家是盧堤姆家的朋友。然而,實際幫忙法家的人是盧家女人吧。盧家是盧堤姆家的長家,你們也把法家視爲朋友,朝着相同的目標前進嗎?」

老人靜靜地揚起微笑,再次望向我們。

「這件事必須交由家主做決定。不過,聽到大長老說的話,老夫這種老糊塗能夠感同身受。由於老夫等人選擇了錯誤的路徑,年輕人才必須多繞遠路。」

「儘管我們有肉喫,獸角和牙齒卻不足。難得獲得子嗣,孩子卻差點活活餓死。要是家裏的男人能擁有更多力量,家人就不用喫那麼多苦頭了。」

「他們想要賦予奇霸獸肉價值,換取銅幣──我不認爲這種夢話能夠成爲現實,我也不認爲城裏的蠢蛋們會改變心意。我會將女人借給他們,只是一種正當交易罷了。」

他柔軟的眼神從札札家家主身上,轉移至我和愛·法所在的位置。

一位壯年男子站在祭祀堂的一隅。

當時,有數千位人民遷徙至摩爾加山山腳的森邊地區。

札札家的家主當然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他聽着東達·盧的發言,露出險峻的表情。

「我剛剛說過了吧?我不相信這種癡人說夢的事情。」

「…………」

「一旦他們實現了這個空想,森邊居民確實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我們沒有道理阻礙他們吧?」

「紀芭·盧認爲他們本來可以爲我們指示出一條更豐饒的道路,因此她才深感懊惱。倘若森邊的生活能更加豐足,大量先人就不用白白喪命了。」

「……拉茲家也贊同法家家主的意見。」

茲羅·孫開口了。

這麼說起來,雖說他最近常常掛着不悅的表情,但現在的他終於展露出本性。

老人沉穩地回答後,札札家家主的表情更加兇惡,臉頰抽動。

隨着一陣沙啞的聲音,再次有人站了起來。

東達·盧的嗓音低沉又模糊,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個呆子明明是個女人,卻成天努力模仿獵人工作,這個外國人來路不明,我爲什麼要把他們視爲朋友?」

「然而,要是他們的癡人說夢成爲現實,森邊居民將會獲得更龐大的力量。」

年約四十歲的男人有着一頭顏色偏黑的亂髮,相同顏色的鬍鬚,身高修長,體型纖瘦。

「盧家不需要更多的財富。盧堤姆家和雷家亦是如此……但立林家和姆法家的力量依然不足。倘若沒有親族的幫助,他們可能會跟梅家和基姆家一樣滅族。」

除了盧家親族以外,竟然有氏族敢當面指責孫家啊。我有些驚愕。

「佛家是個小氏族。親族也不多,無法獵捕到足夠數量的奇霸獸。」

儘管如此,愛·法的眼神卻變得平心靜氣,她微微勾起嘴角。

是一位年約二十上下的青年。

東達·盧瞪着對方老實的臉龐,低聲說道:

「城裏人忌諱森邊居民,森邊居民也忌諱城裏人。這或許是無法避免的命運,但我們也沒有努力對抗過它……法家人說不定能代替老夫等人,爲森邊開拓出新的道路。」

沒有人回答。

名爲達利·薩烏帝的年輕人不解地歪着頭,一臉詫異。

每個人緩緩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東達·盧依然掛着笑容。

「多姆家家主,你認爲多餘的財富會招來墮落,我無法否定你的想法。可是,我相信多餘的財富能讓弱小的居民變得強大──我想讓森邊居民過着豐衣足食的生活。」

「…………」

「札札家的家主,森邊有規定我們遭到他人毀謗時,需要拔刀相對嗎?」

達利·薩烏帝插嘴。

「札札家家主,我並沒有嘲弄你們,是你們在嘲弄我們吧。你認爲多餘的財富會讓森邊居民墮落?這種人根本就不配當獵人!這種人一開始就不夠格在森邊生活!」

「哎呀哎呀……」

他的身材魁梧,跟吉薩·盧和卡斯蘭·盧堤姆一樣,是一位擁有自我風格的年輕人。

「我是薩烏帝家的家主,達利·薩烏帝。我有一個問題想問盧家家主東達·盧。你對這件事情抱持什麼樣的看法?」

「東達·盧,所以你跟法家有着相同的目標囉?」

他的雙眼怒氣騰騰,瞪着多姆家家主。

東達·盧嚴肅的嗓音宛如柴刀一樣,斬斷了年輕人的話。

「法家的家主和家人,老夫這種老糊塗沒有能力決定薩烏帝家的道路。但老夫想要爲兩位獻上祝福。」

一直保持沉默的札札家家主用着火焰般的眼眸瞪着老人。

「根據多姆家家主的主張,梅家和基姆家這種弱小氏族本來就該滅亡。我不認同他的想法,所以我贊成法家家主的發言。」

此時,突然有人打破了沉默。

他是一位宛如烈火的英雄豪傑,總是掛着笑容鎮壓敵人,讓敵人折服。

「但是──」

札札和紀恩家的男人們立刻激動反應。

儘管老人是森邊居民,他的眼神卻沉穩冷靜。

「嗯……這件事真是有趣。」

「我認爲這些菜餚美味可口。所以,我想朝着自己相信的道路前進……希望各位能夠贊同我的意見。」

最初幾年,有接近一半的居民喪失性命。他們大半是因爲與兇惡的奇霸獸戰鬥或飢餓而亡。我首次與紀芭·盧見面的那一晚,她就把這個過去告訴過我。

祭祀堂中鴉雀無聲。

「……佛家贊成法家家主的意見。」

「那是因爲驛站城市的人誹謗森邊居民……」

「他能夠與城裏人結下善緣。目前的森邊沒有人能辦得到這一點。」

「你的口氣不需要這麼激動。多姆家的家主當然也不樂見小氏族滅亡。」

他的眼神中混雜着身爲獵人的誇耀和懊惱的情緒,綻放出駭人的光芒。

紀芭·盧的眼神相當不可思議,縱使她的雙眼盈滿了無限的悲傷,卻帶着一抹希望之光。

我悄悄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偷瞄一眼後,米雅·雷媽媽露出苦笑。

東達·盧的嘴角欣喜地扭曲。

「森邊的生活還沒有豐足到讓人墮落的程度,等到沒有任何森邊居民餓死之際,我們再來擔心這方面的事情吧。」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把盧家女人借給他們幫忙?單純是爲了酬勞嗎?」

「她爲什麼要感到懊悔?祖先們根本不需要這麼做。要不是他們爲我們指示道路,我們也不會有今天。」

愛·法瞄了我一眼。

──與現在氣氛不太搭調的含糊聲音迴盪在室內。

「你們氣憤的反應就是答案了。」

大部分的人仍在用餐,但每個人都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城裏人一開始知道食用奇霸獸肉的正確方法。倘若祖先們沒有排斥城裏人,與他們好好結下緣分,當時就能使用銅幣換取奇霸獸肉了。由於先人太過怠惰,沒有朝這方面努力,導致森邊現在如此貧窮,仍有居民餓死家中。紀芭婆婆認爲這是他們犯下的錯誤。」

「盧家的家主!開什麼玩笑!連你也打算嘲弄我們嗎!」

東達·盧用獵人的眼神望向對方。

「不過啊……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實現這個理想吧。我們的目的是將奇霸獸肉販售給城裏人,而不是料理,這並非易事……既然如此,我們先慢慢觀察情勢吧……?」

真是可笑的發言。

大家討論得如此熱烈,他卻只有這一點感想嗎?

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主張和方針。

「真是無趣。沒想到除了盧家之外,還有其他氏族會受法家的花言巧語給矇騙。」

茲羅·孫身旁的狄咖·孫緩慢地說道。

「佛家和拉茲家啊……看來我必須好好記住你們囉?」

這兩家的家主依然佇立在祭祀堂中,他們用銳利的眼神瞪着狄咖·孫。

此時,我的心中首度燃起熊熊怒火。但我還來不及發作,一位沸點比我更低的人已經開始不悅地嚷嚷:

「喂!孫家長男,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森邊什麼時候訂下了『不準與法家爲伍』的規矩啊!? 你這個卑鄙小人,當初犯錯的人明明是你,不要一直挾怨報復!」

丹·盧堤姆放聲大吼。

他的禿頭上浮現出粗大的血管,牛鈴大眼噴射出憤怒的火焰。

是的──一直以來,許多小氏族的家主因爲懼怕孫家而與法家斷交。隔了兩年之後,他們正試着改變這個狀況。

這道火焰絕對不會消逝。

「盧、盧堤姆家家主,卑鄙小人是什麼意思?你沒道理這樣罵我吧?」

儘管狄咖·孫依然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但他的表情開始微微抽搐。丹·盧堤姆在婚宴上曾朝他扔了一隻超過一百公斤的奇霸獸,他大概回想起當時的惡夢了。

此時,我悄悄觀察其他人的模樣──不僅是茲羅·孫,甚至連札札和紀恩家的家主們都一臉不快。

茲羅·孫大概只是不想惹是生非,而孫家的親族──不管我們的主張是否相左,他們似乎也無意擁護狄咖·孫過去的惡行。

他們一定也跟東達·盧一樣憎恨身爲女人卻自稱獵人的愛·法,以及身爲異國人卻自稱法家人的我。關於過多的財富一事,他們會直接了當地反對我們,也是基於自己的考量。

對於信奉族長家族的他們而言,聽到狄咖·孫在愛·法失去父親的那一晚,未經允許就潛入法家,企圖對愛·法出手,一定讓他們感到可惡至極。

這一晚,降臨在孫家聚落的真正災難,正一口氣朝我們伸出魔爪。

我的腦中閃過米拉諾·馬斯、都拉大叔和佑美的身影,以及他們說過的話。就算他們可以信任我和我身邊的人,卻無法容忍森邊居民的存在──這是他們一致的共識。只要孫家人忘卻了森邊居民的榮耀,成天胡作非爲,我們真的無法與傑諾斯的人民互相溝通理解。

茲羅·孫的臉上浮現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當達利·薩烏帝開口的時候,薩烏帝親族家的家主們,以及佛家和拉茲家等小氏族的家主們也聚集而來。

丹·盧堤姆代替我說出了我的心聲,這是我對他的一點小心意。

「我們無意爲森邊帶來混亂。因此,我們儘量不與孫盧兩家扯上關係……再說,我們都是森邊同胞,孫盧兩家卻反目成仇,讓我們感到有些失望。老實說,我只希望他們不要再起糾紛,好好去獵捕奇霸獸。」

「既然不希望我提這件事,就叫你沒出息的兒子閉嘴!光是聽到他開口說話,我就噁心!」

(我們說不定只要等待茲羅·孫將位置繼承給狄咖·孫的那一天就好了。)

「孫家親族的札札、紀恩和多姆家家主啊……看在我的面子上,各位可以先休兵嗎?……只要我們仔細確認法家帶來的是繁榮還是墮落,森邊就能照常維持秩序了……」

我幫晚餐善後的同時,悄悄思索。

杜多·孫沉默地喝着酒。

達利·薩烏帝插嘴。

我還來不及徹底發揮實力,對方就做出了結論。

「薩烏帝是居住在森邊南端的氏族。我們家族領導着五個親族。你可以把我們想做是繼孫盧兩家之後,森邊的第三大氏族。」

「相當美味。老實說,我訝異到心臟差點停止跳動了。」

「原來如此。」

我們必須與其他氏族進行交流。

然而,對方的結論卻是──「等到明年再說」。

薇娜·盧悄悄地抓住我的T恤衣角。

「明日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算了,一切都等明天再說吧……)

「也就是說,族長現階段也不打算反對法家的舉動囉?」

狄咖·孫完全不清楚這一點。這個男人只會恣意使用族長家族的權威。他不知道其他人能容許自己到什麼程度。

(難道雅米兒·孫是整起事件的幕後黑手嗎……?就算真是如此,當家主會議落幕後,情勢就無法輕易發生變化了。一旦狄咖·孫和杜多·孫等人妨礙我們做生意,他們就等於是忤逆了族長的決定……到頭來,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到頭來什麼都沒有解決嘛……?」

這麼說起來,族長家族孫家等於是保證我們「暫時可以隨心所欲行事」。

雅米兒·孫確實散發出了不懷好意的氣息,但我從茲羅·孫這個男人身上卻什麼都感覺不到。他遲鈍、怠惰又有氣無力。態度馬虎隨便,感覺只要能維持現在的安寧,未來怎麼樣都無所謂。

孫家真的能夠如此乾脆地容許我們的行爲嗎?

對於現在已經知道事情始末的我來說──

贊同法家行動的家主們,以及對我們興致勃勃的家主聚集在一起,不停地對我們拋出問題。

札札家家主等人用壓抑着情緒的聲音給出答覆,坐了下來。

另一個男人從隔了一段距離的位置站了起來。

一旦狄咖·孫成爲家主,成爲族長,不用等太久,多姆和札札就會失去對孫家的信任。

況且,除了東達·盧之外,其他猛將仍待在這裏。

以丹·盧堤姆和羅·雷爲首的十三位男人。再加上數十位立場中立的森邊居民。就算孫家人有任何企圖,就物理層面來看,他們也無法突破層層肉壁,犯下蠻不講理的行爲。

「因此,我們無法輕易擁護孫盧兩家。倘若我們成爲其中一方的親族,兩家的勢力關係就會失衡……再說,我們聚落的位置距離盧家較近,孫家相當警戒我們。」

東達·盧確認他們的舉動後,自己也跟着坐下。

只讓女性前去空屋未免讓人有些不安,因此東達·盧將會陪同她們一起過夜。

茲羅·孫狡詐的視線移到札札家等家主的身上。他們正不悅地佇立在原地。

(孫家會提議讓我掌管爐竈,說不定真的只是爲了安撫米達·孫……真的有可能嗎?)

「我聽說盧家親族從法家習得了名爲放血的技術。每個人都有辦法學會嗎?……一旦學會這門技術,所有奇霸獸肉都會跟今天晚餐提供的肉品味道一致嘛?」

盧家親族正在隔了一段距離之處飲酒作樂。丹·盧堤姆的大笑聲不絕於耳。

就算孫家只是一羣小混混集團,我也不能對他們視若無睹。

卸除族長家的光環後,孫家難道只是一羣小混混?

我無從得知。

我沒有得到正確答案──最後,晚餐會在沒有任何騷亂的狀況下,靜靜地劃下句點。

「各位氏族的家主,稍等一下……我不打算在此判斷法家的行動是好是壞……如同我剛纔所述,我們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得知法家是否能達成目標……我們暫時先慢慢地觀察情勢吧……?」

能夠用門閂上鎖的房子確實比較安全,反過來說,狄咖·孫和杜多·孫等人仍可無視家主的指示,恣意妄爲──既然孫家親族也待在祭祀堂,孫家人一定不敢在他們的眼皮下胡作非爲,我們的處境會比較安全。

(……想當然耳,一切不能就這麼結束。)

我也一樣──四面八方都有人想要跟着表示贊同,但茲羅·孫大力制止了他們。

我們──應該說,我是不是太高估敵人了?

「……我們遵從族長的旨意。」

(茲羅·孫這個男人真的……真的是個徹徹底底的觀望主義者嗎?)

「……明日太、愛·法,你們最好跟我們一起過去吧?」

我悄悄地將自己的木盤推過去後,儘管丹·盧堤姆繼續瞪着孫家人,手卻正確地抓住了肋排肉,他怎麼會擁有如此靈敏的偵測能力啊?

同時,孫家宣告家主會議就此告一段落,各自回家。其他氏族的家主們則直接睡在祭祀堂中。

再說,我們會選擇待在這裏,除了安全面的問題外,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我暗自思索。

「……盧堤姆家家主,你不需要大聲嚷嚷……你還在談兩年前的事嗎?不需要特地舊事重提吧……?」

我還比較希望他採用多數決的方式作出決定。

我感受到自己白費力氣了。

達利·薩烏帝外表老實,卻相當有自己的風格。他四方形的臉龐掛着微笑,向我們自我介紹。

達利·薩烏帝用粗大的手指大力搔着頭。

「法家的愛·法和明日太,就算撇除孫盧兩家的權力關係,我也無法對法家的行動置之不理,我希望兩位能將整個計劃詳細地解釋給我們聽。」

然後,我們在這裏遇見了孫家分家的人們。看到那羣有着一雙雙宛如死魚眼的女性後,我也無法對她們坐視不管。就算我們平安無事地度過今晚,問題依然堆積如山。

狄咖·孫似乎有些鬧彆扭。

「可是,孫家的親族札札家和多姆家家主卻反對他們的行動。你對此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佛家、拉茲家、斯多拉家和噶智家──以及薩烏帝家的家主和長老也聽從了族長的指示,室內的氣氛變得低迷。

一旦狄咖·孫繼承族長的位置,孫家就會自動步向毀滅──就算我抱持着這樣的想法,我也無法等上五年十年。這已經不只是森邊聚落的問題了。

這就是茲羅·孫的本性嗎?

「嗯~誰知道呢……換個角度想,一切說不定都迎刃而解了。」

3

家主們將會在祭祀堂就地而寢,女人們卻無法這麼做。所以孫家分配了一間訪客留宿用的空屋給她們。

「斯多拉也贊成法家家主的意見……我們家也需要過着更豐足的生活。」

他帶走了除了愛·法之外的女性。

「……法家的家主和爐竈掌管人,召開下一次家主會議的時候,應該就會得出結果了吧……在那之前,你們要朝着自己的目標,好好努力……」

當時,我悠哉地以爲自己可以把一切留到日後再來處理。

這麼一來,只要我們的行爲確實沒有讓森邊居民墮落沉淪,札札和多姆等駭人的傢伙就無法挑剔我們了。

「是的。有時候當然也會失敗,但放血並不是一門艱澀的技術。盧家和盧堤姆家只花幾天就學會了,我自己其實也沒有太多屠宰奇霸獸的經驗……話說回來,大家認爲晚餐的味道如何呢?」

「……你不需要記住佛家和拉茲家的名字,你牢牢記住我們斯多拉家的名字就好了。」

這麼一來,東達·盧不需要動用武力,我們也不用出些壞主意,孫家一定會自動瓦解。

某處傳來了一陣陰沉的聲音。

「……噶智家也贊同法家家主的意見。他們一開始討論奇霸獸肉美不美味的時候,我完全不理解他們的意思。品嚐這種奇霸獸肉後,我改變了心意……城裏人確實有可能用銅幣購買這種肉。」

東達·盧一臉不快地喝着水果酒。丹·盧堤姆也百無聊賴地啃着白色骨頭。舉辦家主會議之前,他們大概就做出了覺悟──逼不得已的時候,必須靠武力解決的覺悟。儘管我很慶幸事情沒有演變到那樣的地步,但他們現在卻無處發泄怒氣。

雖說佛家和拉茲家等四個氏族贊同我們,但這裏包括孫家在內,總共聚集了三十七個氏族的家主。究竟有幾位家主認同我和愛·法的決定呢?我們當初就是想要確認這一點,纔會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大家。

愛·法一本正經地點頭示意。

「想當然耳,我認爲札札家和多姆家家主的意見也極有道理,我認爲過多的財富會帶來風險,無法對這件事置之不理……然而,如同盧家家主所述,爲奇霸獸肉賦予價值宛如天方夜譚……森邊的同胞不需要爲了這點小事起爭執……」

所以──他纔會一直是個小角色。

《異世界料理道》6 第二章 家主會議插圖(2)
《異世界料理道》 · 6 · 第二章 家主會議 · 第2張插圖

扣除以盧家爲首的七個親族、以孫家爲首的八個親族,以及法家後,森邊總共有二十一個小氏族。目前大約有八成的小氏族集中在我們身旁。並非所有人都贊同我們的意見,但每個人都想獲得更詳細的資訊。

直到最後一刻,米雅·雷媽媽都在擔心我們。最後,我們依然決定留在祭祀堂。

主要發問人物是薩烏帝家的家主達利·薩烏帝和長老摩加·薩烏帝。

只要撐過這一晚,我們就能返回懷念的家了。

我的心中甚至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丹·盧堤姆沉沉地坐了下來,重新盤腿坐好後,右手半無意識地在下方摸索。

此時,現任族長茲羅·孫望向丹·盧堤姆,彷彿要他冷靜下來。

東達·盧留下這句話,走出祭祀堂。

距離孫家最遙遠的下座邊緣,一位體型稱不上壯碩的男人站了起來。

(雖然這個手段很消極,但從某個角度來看,這樣才能用最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

「那麼,達魯姆,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因此,先不提兩位在驛站城市做生意一事,我們想要習得放血的技術。但薩烏帝家的聚落在南端,與每一家都有一段距離。在盧家親族之中,只有馬姆家和敏家離我們距離較近,但仍稱不上可以輕鬆往返的距離。我們依然有辦法習得技術嗎?」

「是,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我已經和盧堤姆家的長男卡斯蘭·盧堤姆討論過了。倘若距離太遠,大家只要交換家裏的男人幾天就好。」

「……交換男人?」

「是的。舉例來說,盧堤姆家和薩烏帝家分別派出兩位男人,前往彼此的家。薩烏帝家的男人將在盧堤姆家學習技術,盧堤姆家的男人將會在薩烏帝家實際示範屠宰技巧。這麼一來,兩家男人的數量將維持不變,雙方不僅能夠正常維持獵人的工作,也能同時學習技術。」

達利·薩烏帝聽了瞪大眼睛,其他家主也開始議論紛紛。

「這樣的方式……真是獨特……雖然只有幾天,卻要讓非親族的男人住進彼此的家裏。」

「是的。除非兩家人之間建立着信賴關係,否則沒有辦法使用這種極端的手段……根據卡斯蘭·盧堤姆所述,他認爲森邊居民應該靠這種方法重新築起彼此之間的信賴感。仔細想想,森邊的每戶人家都隔着不短的距離,因此,除非是自己的親族,否則每個氏族的關係都愈來愈淡薄。」

「……盧堤姆家的長男指的是那位盧堤姆家家主的兒子,也是家主的繼承人吧?」

「是的,你說得沒有錯。」

「真是有趣。那位宛如火球一般的家主的繼承人竟然能想出這種方法。我真想跟他見上一面,好好聊聊。」

這位名爲達利·薩烏帝的男人與卡斯蘭·盧堤姆的氛圍有幾分相似。

不只是他壯碩的體格或老實的氛圍,他老成的風格,偏重沉着和理性的性格──都與卡斯蘭·盧堤姆的優點極爲相似。

這兩個人再加上吉薩·盧後的陣容驚人,看來狄咖·孫等人根本沒有出場的機會。

儘管如此,三人的主張和立場當然不盡相同。

我認爲這反而是好事一樁。

注重森邊秩序的吉薩·盧、擁有嶄新想法的卡斯蘭·盧堤姆、保守卻主動的達利·薩烏帝──我認爲讓這幾位傑出的青年互相碰撞彼此的意見,摸索出正確的道路,纔是一件有意義的事。

(……由於我是外地人,纔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吧。)

不論如何,我都無法做出擔任先鋒的覺悟。我希望森邊居民能夠把我的想法當作草案,靠自己慢慢摸索出最妥當的道路。

我是法家人。我的失敗將會是法家的失敗,也就是愛·法的失敗。因此,我必須做出覺悟,與這些青年豪傑一同走向未來。我必須鼓起勇氣,主張自己認爲哪一條纔是正確的道路。

(再說──)

愛·法也可能與這羣傑出的青年並肩開拓未來吧。

下一瞬間,愛·法露出不悅的表情。

「愛、愛·法,我說啊……」

「佛家至今會與法家斷絕來往,是因爲孫家與法家交惡,身爲家主的我認爲與法家交流會招來危險。」

「好。你在歸途好好解釋給我們聽吧。畢竟孫家親族也待在這裏,他們的視線很煩人。」

「吵死了。我累了,明天再說。」

孫家明明是族長家族,卻不遵守森邊的規範。

「呃……我們也睡了吧?」

(……怎麼了?)

盧家本來就沒有道理與孫家親族針鋒相對。盧家厭惡孫家,而孫家親族信奉孫家。這是他們唯一的相異點。

(對,那些孫家的親族也是一樣──)

就算不派米達·孫本人,派分家的男人也無所謂。我希望孫家也能學習放血和肢解的技巧。

「雖然還有許多話要聊,但時候不早了,他們似乎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們該就寢了。」

(儘管吉薩·盧曾說,他沒想到沒有親族的法家家主竟然可以決定森邊的未來,但是,這跟氏族的大小沒有關係吧。)

佛家家主再次沉默地低下頭。

(我已經逐漸找到解決這個問題的方向了。簡單來說,我必須營造出一個狀況,讓多姆和札札等親族捨棄孫家……只要運用盧家的武力和我的歪腦筋,這並非難事。)

最後,我再次望了一眼愛·法惹人憐愛的睡臉,在昏暗的室內閉上眼睛。

「嗯……」

繼續這樣下去,財富只會集中在盧家親族身上,他們擔心招來小氏族的反感,希望我適當地分享財富。

這麼一來,我們現在唯一面臨的問題就是米達·孫,他深深迷上了我煮的料理。

佛家的家主用真摯的眼神交互望着我和愛·法。

但事情明顯不太對勁。

接下來,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薩烏帝和佛家家主也各自走向空出來的位置。

佛家的家主將右手緊握成拳,抵着地板,深深低垂着頭。

一位名爲莎莉絲·嵐·佛的女性曾拜訪法家,她應該是佛家家主的媳婦或女兒吧?我埋頭思索,點了點頭。

看到愛·法直接與札札和多姆家主交換意見的模樣,我的心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愛·法緊貼着我的身軀。

我緩緩撐開沉重的眼皮。

假如札札家或多姆家的人開口抗議,認爲孫家人不該獨自前往盧家部落,親族也必須陪同的話,就更理想了。

「呆子,不要離我太遠。」

「這裏這裏!你們就睡在這裏吧!」

(算了,其他男人不會像孫家一樣做出卑鄙行爲,但愛·法未免也太不小心了。)

「……可是,就算我們與妳斷絕往來,妳依然同情我們的處境,贈與我們毛皮。我們卻……」

這個位置就在祭祀堂的正中央,周圍全是盧家親族。

米達·孫簡直就是食慾的化身,一旦他能率先致力於狩獵奇霸獸的工作,說不定能稍微消除瀰漫在孫家聚落中的沉重氣氛。

我和愛·法一起走向丹·盧堤姆。

米雅·雷媽媽認爲他們比東達·盧還要頑固。他們的主張讓我聯想到了吉薩·盧。他們都重視規矩、習俗和秩序,是不知變通的保守勢力。他們一定相當厭惡我和愛·法。

(沒想到米達·孫的食慾會成爲我們的突破口。真是有趣。)

「嗯。」

我一面擔心着達魯姆·盧是不是在某處窺視,一面輕輕拍了拍愛·法的頭。

札札家的家主待在丹·盧堤姆的對角處,喝着水果酒。

我會做出這樣的提議,源自於盧家給我的建議。

我儘可能在狹窄的位置中與愛·法保持距離,躺了下來。

反過來說,『假如你不願意的話,那就放棄這個念頭』。

這確實是一道再堅固也不過的防壁。儘管祭祀堂內部寬敞,七十人躺下之後,幾乎沒有行走空間。不可能有人能夠越過這些人肉地毯,接近我和愛·法。

我感受到一股不知名的感覺襲擊而來,緩緩地將我的意識拖回現實。

「我真的累了。我覺得自己講了一年份的話……我的頭有點痛。」

「……嗯。妳今天真的很努力。」

我俯視着愛·法宛如幼童般毫無防備的睡臉,悄悄思考。

「是啊。我必須在藍月結束之前製作大量肉乾。在那之前,我也必須提供料理給旅社。我需要更大量的奇霸獸肉。我們不能一直依靠盧家。」

他大概察覺到了我真正的意圖。我認爲我們不該與札札和多姆交惡,盧家必須與他們加深交流,藉此讓孫家失去力量。這是我想出的陰謀詭計。

愛·法似乎比平時更輕易入睡,她就這麼發出沉穩的呼吸聲。

「我已經告訴過佛家的女人了。我沒有贈送任何毛皮給各位……先不提這件事了。既然佛家贊同我的提議,就着手學習放血和肢解的技術吧。明日太,你最近需要大量奇霸獸肉對吧?」

愛·法將額頭用力抵在我的右肩上。

此時,在一旁聽着我們交談的達利·薩烏帝打了一個呵欠。

丹·盧堤姆放聲大笑後,躺在地上。

「爲什麼?不管孫家有什麼企圖,只要你們睡在這裏,他們絕對無法對你們出手!當他們跨過我的身體之際,我會大口咬下他們的腿肉。」

愛·法靜靜地轉過頭。

「法家的家主啊。」

老實說,這說不定是孫家最後的希望了。

雖然家主會議讓我白費力氣,但多虧了這場會議,讓我參透了鬥垮孫家的方法,我該感到知足了。

當我陷入思索時,又有人對我們開口。

男人獵捕奇霸獸,女人烹煮奇霸獸。爲了完成可口的餐點,整個家族同心協力,讓生活變得更富足──我希望他們能借此獲得喜悅,讓宛如死魚般的眼眸再次綻放光芒。

去年舉辦家主會議的時候,愛·法也在男人的包圍下,睡在祭祀堂嗎?思索到這一點,我的胸口開始鼓譟。

(算了……一切都等到明天再說吧。)

我依然處於半夢半醒之中,一股「不協調」的陌生感覺竄入我的腦海。

我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只要能夠解決那些傢伙,森邊的未來一定能變得更開闊。

她的指尖大力抓住我的胸口。

儘管會花費一段時間,但孫家累積了幾十年墮落又頹廢的歷史,我們勢必需要花上一番力氣才能讓他們悔過重生。

仔細一看,丹·盧堤姆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祭祀堂中央,朝我們揮手。

(再說,愛·法不可能獨自扛起這麼大的重擔。森邊的未來必須交由森邊居民來決定。愛·法一定是以森邊居民的代表之一,以森邊家主的身分完成自己的工作……)

然而──我貼心的行徑絲毫沒有派上用場。愛·法緊緊依偎着仰躺的我。

丹·盧堤姆拍了拍鋪在地板上的墊子。

米達·孫對我的料理情有獨鍾。繼續這樣下去,他說不定會擅自跑進驛站城市,引發騷動。我打算用雅米兒·孫脅迫我的理由展開反擊,提出解決對策。

「家主會做出那樣的判斷,是爲了守護家族的安全。這並不是可恥的行爲。」

我們打算趁札札和多姆等人在場的時候,向茲羅·孫提議。

「喂~明日太和愛·法,你們要聊到什麼時候啊?過來這裏!」

再說,我們也跟薩烏帝家和佛家締結了緣分。

「這、這裏啊?睡在這裏似乎讓人靜不下心哪。」

這是──什麼味道?

「我要在此承認自己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因此,我希望法家能再次與佛家結緣。」

孫家的親族並非敵人。我甚至認爲他們的表現纔是森邊居民該有的姿態。我是否能獲得他們的認同,進行第一項「改革」呢?

「……佛家家主,我不認爲你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倘若佛家與法家持續來往,我不知道孫家的蠢兒子會做出什麼樣的行爲。」

「那是誤會。」

愛·法坐了下來。

達魯姆·盧和羅·雷也依序躺下。

「我知道了……那麼,明天再跟各位詳談。」

「目前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在驛站城市販賣肉品。但我們家目前用來烹煮料理的奇霸獸肉正短缺。倘若佛家願意提供肉品,我們可以拿銅幣與各位交換。」

愛·法並不是一味地重複卡斯蘭·盧堤姆的主張,而是用自己的話語與兩家家主交鋒。那是她思索了紀芭·盧的發言和心聲後,使用自己的話語和心情再次架構的意見。我認爲就連吉薩·盧和卡斯蘭·盧堤姆也難以做到這一點。

我的腦中警鈴大作。

晚餐後,當我說出這個提議時,東達·盧沉思了半晌,拋下一句:「隨便你。」

(倘若我的想像沒有出錯,那些人也是被害者吧。一旦我能揭露孫家本家人的本性,就能在不用流血的狀況下,讓族長家族失去權威。)

「愛·法,晚安。好好休息。」

我悄悄地將視線移了過去。

是佛家的家主。

一股帶着甜味的怪異氣味──莫名地刺激着我的鼻腔,那究竟是什麼味道?

也就是說,『如果你想品嚐美味的肉,就親自學習烹調技術』。

愛·法笨拙地將手搭在佛家家主的肩膀上。

(我眼中的危險分子……果然只有孫家人吧。)

關於這一點,我已經想出了對策。明天早上,我打算請米達·孫前往盧家聚落。

漆黑籠罩住了整個世界。

看來獸脂蠟燭已經燃燒殆盡了。

我的頭沉重不已。

身體也是一樣。

我覺得自己仍處於夢中,只有一部分的意識醒了過來。

這就是所謂的鬼壓牀嗎?

(不對……)

假如這是鬼壓牀,那這究竟是什麼味道?

這股氣味──讓人感到不快。

我的鼻子、喉嚨和肺部都強力拒絕這股氣味侵入體內。

這就是不協調感和腦中警鈴大作的原因啊。

(孫家該不會……企圖用毒瓦斯殺死大家吧……)

我的腦中突然冒出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想法。

下一瞬間,猛烈的不安擄獲了我,我慌忙想要爬起身。

但是──我的身體卻跟不上腦中的念頭。

儘管心情焦躁難耐,我的身體卻宛如笨重的烏龜一般,只能緩緩移動。

我的胸口微微感受到一股沉沉的重量和溫熱。

是愛·法。

是愛·法的指尖。

我抬起遲鈍得彷彿不是自己的右手臂,手掌覆蓋住她的指尖。

我緩緩地感受到愛·法的體溫。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味道,但它大概是某種比空氣更爲沉重的物質,就跟LP瓦斯一樣。

他使用這種東西讓森邊的猛將們全都陷入沉睡?

祭祀堂內沒有任何窗戶,不管過了多久,整個世界仍被漆黑籠罩。

狄咖·孫、泰伊·孫──甚至連杜多·孫都齊聚一堂。

「只要讓人不停嗅着梅烈葉的氣味,就算用刀切開他們的腹部,他們也不會醒過來喔?我可是花了五枚白銅幣纔買到這麼一點量哪……算了,既然它能讓我發泄累積已久的仇恨,這樣的價錢其實很划算了。」

一走出戶外,呼吸頓時變得輕鬆多了,我終於能夠擠出一些聲音。

但我擠出的聲音卻微弱不堪,宛如年邁的病人。

我對着他的背影大喊。

「狄咖,不要大呼小叫。盧家家主是睡在空屋裏,而不是祭祀堂之中。」

但我的喉嚨劇烈收縮,無法好好說出話來。

「開什麼玩笑……你認爲我們會答應嗎?」

「嗯……我也不清楚。」

這些傢伙──究竟心狠手辣到什麼程度啊。

是狄咖·孫。

「森邊氏族的家主全都在場,你們竟然做出這種行爲……孫家打算與所有氏族爲敵嗎……?」

「是。」

糟透了。

他的嗓音粗厚卻緩慢,讓人感到不快。

「再說,孫家爲什麼會遭到責難啊?大家應該要對我們獻上祝福啊。」

正當我試圖抬起愛·法的身體時──

狄咖·孫再次嚇得後退了一步。

泰伊·孫轉身離去。

狄咖·孫舉着一個點着火的燭臺。

然而──室內一片死寂,宛如一場惡夢。

那羣傢伙出現了。

儘管愛·法沉沉入睡,她仍緊抓着我的胸口。

「我剛剛焚燒了梅烈葉,那是我跟西姆的咒術師所購買的香草。真希望我能更早得知這種有趣的東西。」

杜多·孫抱着我的身體,用力拉扯我的頭髮。

狄咖·孫訝異地向後縮。

那個男人仍像屍體一樣,動也不動。

儘管手中空無一物,腰際卻掛着刀具。

感覺就像陷入了最深層的惡夢一般,缺乏真實感。

光是這麼做,呼吸起來就輕鬆多了。

「算了,就算這個弱不禁風的小鬼醒了也不成問題。我們趕快把他們搬出去吧?」

「是的,我有遵照你的吩咐。」

其他兩個人雙手空空。

我的整個身體極度乾燥。

聽到杜多·孫帶着酒氣開口後,狄咖·孫再次縮起龐大的身軀。

杜多·孫強拉着我、泰伊·孫則托起愛·法──愛·法的指尖無力地離開我的胸口。

於是,他們就這樣半拖着我們,離開祭祀堂。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眼睛也疼痛不已。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竄入我的耳中。他的語氣充滿惡意。

「就算反抗也沒用喔?除了你之外,每個人都睡得香甜呢。」

一股惡寒竄過我的背脊。

我卯足全力擠出這句話。

「住手!」

我下意識地想要舉起拳頭,卻被杜多·孫擋下了。

「不要多嘴,趕快出去吧。倘若繼續待在這個地方,就連我們也會無法動彈。」

我認爲他們已經失去理智了。

我在黑暗中摸索到愛·法的手臂,將左手臂繞過她的背後。

「就、就算你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們也已經無法抽身了!倘若你們拒絕,我就把你們推下谷底!這麼一來,其他家主只會認爲法家拋棄了森邊,逃進城裏!」

這是最糟糕的發展了。

(好……)

狄咖·孫混濁的眼神移到愛·法身上。

「爲什麼只有這傢伙醒了過來?泰伊·孫,難道梅烈葉對異國人的效力較弱嗎?」

我的臂力本來就無法贏過森邊居民,再說,我的身體現在就像鉛塊一樣沉重。

我不可能有辦法抵擋他們。

就算我設法凝神遠望,映入眼中的只有黑暗。

不,假如真有那麼一回事,我們早就深陷火海了。

「杜、杜多,別嚇我啊。泰伊·孫,你有把盧家人帶到最南側的空屋吧?」

「吵死了,異國人不要傲慢地大放厥詞。」

再說,應該會有人比我更早察覺異狀。畢竟在場者全是森邊的菁英猛將。

「那就不需要擔心了。那間空屋與祭祀堂距離太過遙遠,就算你在這裏放聲大吼,對方也聽不見……你就放棄吧。你只剩下兩條路可以選擇了。不是成爲雅米兒的夫婿,就是躺在谷底成爲蒙獸的食物。」

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狀況?

「把愛·法搬去我家。她暫時不會清醒,你幫我把她的手腳緊緊綁好。等我跟雅米兒談完後,我馬上回去。」

泰伊·孫依然面無表情。

《異世界料理道》6 第二章 家主會議插圖(3)
《異世界料理道》 · 6 · 第二章 家主會議 · 第3張插圖

「要是你敢對愛·法做出什麼舉動……我絕對不會饒過你們。」

但我依然無法放聲大喊。

香草──跟沒藥一樣具有安眠效果的草藥嗎?

泰伊·孫抱着失去意識、全身癱軟的愛·法。

泰伊·孫用着不帶感情的聲音答道。

「你們竟然做出如此惡劣的舉動……你們認爲自己有辦法全身而退嗎?」

狄咖·孫發出卑鄙的笑聲,朝着躺在他身旁的陌生男人的頭部踹了一腳。

然後──全員皆用布條遮蓋住嘴巴。

「狄咖·孫將迎娶法家的愛·法。法家的明日太將入贅孫家,成爲雅米兒·孫的夫婿。本來正等着滅族的你們將成爲孫家人喔。小鬼,你可以喜極而泣啦。」

我取出懷中的毛巾,掩住口鼻。

一抹我至今不曾感受過的混濁激情在我的下腹部翻攪不已、蠢蠢欲動。

同時,一抹橘色光芒出現在我的身後。

杜多·孫抱着我的雙臂,狄咖·孫掛着微笑的臉龐貼近我的鼻尖。

狄咖·孫掛着毒辣的笑容,開口吩咐後,另外兩個人逼近我們而來。

「……什麼叫做不饒過我們啊?你現在甚至沒有辦法靠自己站立喔。」

我甚至聽不見丹·盧堤姆的呼聲。

(難道──這是煙嗎……?)

我的五感只能接觸到甘甜的奇異香氣,以及愛·法指尖的溫度。

再說──只是坐起身,甘甜的氣味似乎也稍微清淡了一些。

這是怎麼一回事?

「住……手……」

我緩緩回過頭。

「什麼?這個小鬼醒了啊?」

我企圖開口呼喚她的名字。

儘管他的臉上依然掛着淺淺的笑意,他的表情卻逐漸失去血色。

接着,他用着更醜惡的表情發出笑聲。

狄咖·孫轉頭望向泰伊·孫。

他們仍試着踹了身旁的男人幾腳,但大家依舊沒有驚醒過來。

此時,我才察覺自己口乾舌燥。

(沒有人起來嗎……?)

當杜多·孫開口的同時,我的腦袋感到一陣銳利的痛楚。

「就是說啊。畢竟本家的長男和長女同時訂下婚約,這是最值得慶賀的事情了吧。」

(總之……繼續待在這裏會完蛋……)

蠟燭的火焰引燃了整棟木製建築物嗎?

「祝福……」

「異國人,你可千萬不要答應雅米兒喔?我無意讓你成爲孫家人。我打算斬斷你的雙腿,使你無法逃跑後,推落到蒙獸的巢裏。」

「……辦得到的話,你就試看看啊。」

杜多·孫的眼睛閃爍着光芒,宛如一隻飢餓的野狗。儘管我們只隔着咫尺距離,我依然瞪了回去。

杜多·孫也訝異地身體一震,他彷彿對於自己的懦弱感到丟臉,咬牙切齒地露出一口黃板牙。

「好啊,我會照辦。我就看看你還能露出這種眼神到什麼時候……狄咖,走吧。泰伊·孫,你也趕快出發吧。」

「是。」

愛·法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另一端。

我用力咬住臼齒,牙齒彷彿要碎裂開來。同時,我不斷大力地呼吸。

每當我吸進新鮮的空氣時,四肢就逐漸恢復力氣。

儘管我依然癱在杜多·孫的手臂上,但我的身體機能已經恢復一半了。

不過──還是不夠。

我現在仍然無法甩掉他們,逃之夭夭。

等到我的力量再恢復一些後,我要趁隙一口氣逃離兩人的身邊。

我絕對──絕對不會讓他們對愛·法做出卑鄙的舉動。

(他們說東達·盧待在最南邊的空屋吧?)

正因爲他們總是將重要的情報說溜嘴,他們纔會一直都是個小角色。

我的腹內燃着激情的火焰──成爲了殘虐孫家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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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最悽慘的晚餐
  4. 04第二章 異鄉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異世界的實習廚師
  6. 06幕間休息 〜森邊的每一天〜
  7. 07第四章 小小的訪客
  8. 08第五章 盧之一族
  9. 09第六章 祝福之夜
  10. 10餐間小點 〜盧家的麼N〜
  11. 11後記

第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月下的插曲
  4. 04第二章 路標在何方
  5. 05第三章 約定與再會
  6. 06第四章 半吊子的料理道
  7. 07終章
  8. 08餐前酒 ~獵人之道~
  9. 09後記

第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報酬與決心
  4. 04第三章 半調子的前置作業
  5. 05幕間休息 ~出乎意料的再會~
  6. 06第四章 盧堤姆的祝宴(上)
  7. 07第五章 盧堤姆的祝宴(下)
  8. 08終章 ~宴會將盡~
  9. 09餐間小點 ~年輕賢者~
  10. 10後記

第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紛亂之日
  3. 03第二章 決意之日
  4. 04第三章 沉思之日
  5. 05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奇霸獸禸餐廳
  6. 06餐間小點 〜驛站城市的少N〜
  7. 07後記

第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第四天 ~暴食之徒~
  3. 03第二章 第五天~門庭若市~
  4. 04幕間休息 ~兩人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第六、七天 ~背德使者~
  6. 06第四章 第十天~新的決心~
  7. 07後記

第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繁忙的店休日~
  3. 03第一章 敗德之家
  4. 04第二章 家主會議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毀滅之夜
  6. 06餐間小點 ~銀之壺~
  7. 07後記

第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重新開業
  4. 04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
  5. 05第三章 兇星
  6. 06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搔動
  7. 07終章
  8. 08餐間小點 ~盧家的爐竈掌管人~
  9. 09後記

第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多多斯吉魯魯
  3. 03第二章 慶祝十三歲的日子
  4. 04第三章 玄翁亭
  5. 05第五章 內臟和少N
  6. 06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長N的憂鬱~
  8. 08後記

第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相遇
  3. 03第二章 森邊的客人
  4. 04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5. 05第四章 離別的時刻
  6. 06餐間小點 ~南之王國的建築師傅~
  7. 07後記

第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過去的藍月~
  3. 03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4. 04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後)
  5. 05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
  6. 06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麼弟與家人們~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變化之日
  3. 03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
  4. 04第四章 重逢之日
  5. 05終章 告白
  6. 06餐間小點 ~醉鬼之街的冒險~
  7. 07後記

第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懷念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重新開始
  4. 04第三章 前晚
  5. 05餐間小點 ~與你步上同一條路~
  6. 06蔬菜設定資料集
  7. 07後記

第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13(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14(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邂逅
  3. 03第二章 結下的緣分
  4. 04第三章 森邊的客人
  5. 05第四章 尾聲~同一條道路
  6. 06第五章 羣像之舞 盧家末子的小小冒險
  7. 07第六章 羣像之舞 鄧家的廚師
  8. 08第七章 羣像之舞 摩爾伽的白之王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15(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兩位少N上
  3. 03第一章 兩位少N下
  4. 04第二章 循環往復的每天
  5. 05第三章 提姆家的宴會
  6. 06羣像演舞 盧家次子的憂鬱
  7. 07羣像演舞 歡迎來到西風亭
  8. 08羣像演舞 五日試煉
  9. 09後記

第十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16(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未知的食材上
  3. 03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下
  4. 04第二章 有意義的休業日
  5. 05幕間 命運少N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幕間休息 ~白之園的少N們
  8. 08盧提姆家的新娘與盧家四姐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17(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達雷姆的收穫
  4. 04幕間 千客萬來
  5. 05第二章 踏上旅途
  6. 06第三章 異鄉的晚餐
  7. 07第四章 小小的陰謀劇
  8. 08幕間 夜S溫柔
  9. 09羣像演舞 紅須與浪子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18(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盧家的青空食堂
  3. 03第二章 紹迪家的災難
  4. 04第三章 森林之主
  5. 05第四章 決戰時刻
  6. 06中場休息 ~青空食堂的客人~
  7. 07羣像演舞 沒落的系譜
  8. 08後記

第十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19(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貴婦人的甜蜜集會
  3. 03第二章 前往森邊的邀請函
  4. 04插曲 ~北地之民~
  5. 05第三章 盧家的收穫祭,再次到來
  6. 06中場休息 ~在宴會的角落~
  7. 07羣眼魔像 城裏的離奇事件
  8. 08羣眼魔像 兩人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20(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復活祭的前置作業
  3. 03第二章 蓋邦雷劇團
  4. 04第三章 祭典前夜
  5. 05第四章 拂曉之日
  6. 06間章 ~汀恩一族~
  7. 07羣像演舞 自北方盡頭
  8. 08後記

第二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21(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熱鬧的復活祭
  3. 03第二章 日正當中
  4. 04第三章 復活祭的城鎮
  5. 05第四章 衰敗與再生
  6. 06羣像演舞 賣菜的米西魯
  7. 07後記
  8. 08電子版限定特典 在斯多拉的家中

第二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2(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城下町的讀書會
  3. 03幕間 法家之夜
  4. 04第二章 盧家的過夜趴
  5. 05第三章 和解的聚餐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中場休息 ~宴會後~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騎士王與N獵人

第二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23(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獵人的榮耀
  3. 03幕間 ~城下町的占星師~
  4. 04第二章 傑諾斯的鬥技會
  5. 05第三章 小氏族的收穫祭
  6. 06中場休息 ~傑諾斯城的慶祝會~
  7. 07羣像演舞 遠古血脈的後裔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小氏族的家主們

第二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24(機翻)

  1. 01第一章 並非休憩的每一天
  2. 02第二章 偉大的變革
  3. 03第三章 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
  4. 04中場休息 ~黎琳的家~
  5. 05羣像演舞 惰弱之徒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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