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休息 ~兩人的早晨~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7078 字
睜開眼睛,愛·法安穩的睡臉出現在我的眼前。
由於我們之間的距離太過貼近,害我的心跳差點戛然停止。
粉紅色的櫻桃小嘴微微張開,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她的金褐色睫毛極爲纖長,顏色與睫毛相同的秀髮宛如裝飾品一般,遮蓋着她的額頭和臉頰。
愛·法熟睡時的表情相當平靜,昨晚痛苦不堪的模樣就像一場夢。
她的睡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爲稚嫩,宛如嬰兒一般毫無防備,純真無邪──但是,她的臉與我的鼻尖僅有數公分的距離,未免太近了。
愛·法的頭靠着我的左肩,她正睡得香甜。
我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出現在心頭,同時慌亂不已。
愛·法的身體朝着右邊側睡。
她緊貼着仰睡的我。
當我發現這件事時,緊貼着愛·法的左半部身體迅速開始發燙。
左手臂有些發麻,大概是因爲血液不流通吧。
……先冷靜下來。
雖然心臟狂跳不已,我仍要鎮定地應付這個局面。
我匆忙地審視着腦中的記憶區,回想自己昨晚是怎麼入睡的。
昨天,愛·法在狩獵時受了重傷,左肘脫臼。
她睡到晚餐時間才起牀。
我親自喂她喫了晚餐。
或許是退燒的藥草起了效用,愛·法一直昏昏沉沉,若是讓她一個人進食,她八成會把餐具掉在地上。
再說,我們家裏沒有餐桌,她沒有辦法使用單手喫飯。我花了半個鐘頭,慢慢喂她喫了湯、漢堡排和煎波糖。
晚餐後,愛·法一直倚靠着牆壁,迷迷糊糊地坐着不動。儘管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脫臼處似乎也沒有帶來劇烈疼痛,她依然動也不動。
「不要再睡了!工作!我們還必須工作!」
我很樂意成爲她的緩衝,但我們現在的姿勢讓我尷尬不已。
愛·法的眼中也帶着笑意。
森邊居民可以正確估算出對手的實力啊。
路多·盧曾說過的話閃過我的腦海。他說只有東達·盧能打倒卡謬爾·佑旭。
愛·法說道,她的表情仍帶着些許不滿。
想當然耳,我往返水源地的路途中並沒有遭受孫家襲擊。
愛·法的臉上揚起一抹反常的純真笑容,緩緩閉上眼睛。
「是的。在下是您的家人明日太。」
「不,不是這樣吧!天亮了!天已經亮了喔,家主!」
「那麼,我先處理家裏的工作。你不要太大意喔?」
仔細一看,愛·法的旁邊就是家裏的牆壁,我們本來倚靠着牆壁入睡,後來大概是慢慢滑落到地板上了。希望我的身體有成爲緩衝,保護着她的左手臂,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話說回來──假如愛·法的左手沒有脫臼,她有自信打倒吉薩·盧嗎?
唉,怎麼會這樣。我好不容易設法冷靜下來,現在腦子又快錯亂了。
「妳先起來一下吧,等一會兒再睡。這樣下去我沒辦法動彈。」
「……吵死了……」
看到愛·法不再感到難受,我鬆了口氣的同時,不由自主地大聲呼喊。
在近距離下,她失焦的藍色眼眸凝視着我。
「……嗯……是明日太啊……」
愛·法輕聲抱怨,不斷用頭磨蹭着我。
就是這幾分鐘讓我最難受啊。我在心中發牢騷,緩緩起身。
接着,她不顧啞口無言的我,突然坐起身。
「嗯?我只是左手臂不能動彈罷了,你認爲我會輸給他們嗎?」
「再說,我感覺昨天的晚餐確實轉換成了自己的血肉。跟一年前受傷的時候相比,這次退燒得比較快。明日太,這都多虧了你。」
「……明日太,是你啊……」
「家主大人,現在是早晨工作的時候,在下必須爲昨天的晚餐進行善後工作,您可以先起來一下嗎?」
「……明日太啊,你爲什麼要緊靠着我?」
愛·法發出了惱怒的聲音。
「夠了……暫時坐在我旁邊……」
「……總之,妳的手沒有辦法清洗東西吧?倘若遇到危險,我會全速逃回家,妳先好好休息。」
她沉着地凝望着我。
正因如此,我現在纔會如此心神不寧。畢竟她像孩子般鬧脾氣的睡臉,簡直可愛到犯規。
蠟燭燃盡後,我仰賴月光凝望着她。
我再度喂她喝下退燒藥,但愛·法依然痛苦不堪。我不斷擰着沾水的溼布,擦拭愛·法的臉龐,但是這麼做只能爲她帶來一時的寬慰。
「欸?妳休息啦。我去洗東西。」
只要沒有因酒精失去理性,孫家人不敢公然爲非作歹。因此早上本來就不必繃緊神經。
這麼說起來,我今天難得比愛·法早起。
「但我不能放任自己再睡下去了──明日太,給你添麻煩了。」
愛·法第三度睜開眼,不滿地望着我。
「當然啦,房裏都已經這麼亮了。」
愛·法盤坐在牀上,伸直右手。
直到獸脂蠟燭燃盡之前,我不斷凝視着愛·法難受的側臉。
愛·法迅速閉上眼睛。
儘管愛·法不尋常的模樣讓我心痛不已,我仍然必須爲明天的餐點備料。我開始燉煮塔拉帕醬汁,並切起九十份『咩姆燒肉』所需的奇霸獸肉。
威風凜凜的愛·法,竟然笑得好甜。
我鬆了口氣後,愛·法變得炯炯有神的眼睛不可思議似地望着我。
「明日太,要開工囉。」
「他們再怎麼沒常識,也不可能一大早就襲擊我們吧!就某方面來看,這段時間最引人耳目了……最重要的是,妳現在是傷患,沒有辦法保護自己吧?」
「旁邊?」
結束備料後──愛·法再次因高燒而意識不清。
她已經睡糊塗了。
再說,我平時只要呼喚一聲,愛·法就會馬上睜開眼睛。
接着,她發出惹人憐愛的呼聲。
她的額頭和身體很燙,抓住我胸口的右手指尖卻宛如冰塊一般。
愛·法不滿地嘟起嘴。
然而,我怕胡亂移動身體會影響到她的患部,只能叫愛·法起牀了。
「……很高興能聽到妳這麼說。」
當我進行備料作業時,愛·法不發一語、時睡時醒。
也就是說,我直接睡着了。
她全身滾燙,額頭宛如熾烈的火焰。
愛·法的身體微微發抖。
「這樣就夠了……等退燒之後,身體就會恢復力氣……」
「不,不管怎麼看,都是妳緊貼着我吧?……昨晚,我們不小心靠在一起睡着了。」
「……這樣啊,我不記得了。」
「……已經天亮了啊。」
「嗯……」
愛·法無謂地重複一次後,甜甜一笑。
我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指尖後,愛·法因高燒而溼潤的雙眸緊盯着我。
說着說着,愛·法的頭再次摩挲着我的胸口。
蘿姆葉說不定具有鎮定劑的效果。當時的愛·法不像平時一樣神經緊繃,她看起來天真稚嫩、極爲脆弱。
太好了──我記得自己當時鬆了口氣,後來就沒有任何記憶了。
「只要我的右手還能動,就算孫家本家三兄弟同時襲擊我,我也不會有事……要是對手是盧家長男,我就只能逃之夭夭了。」
「說得也是。蘿姆葉會打亂作息。我想再睡一下。」
愛·法再次發出惹人憐愛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
聽到我這麼說,她才一如往常地睜大雙眼。
愛·法睡到迷迷糊糊的樣子,就跟達魯姆·盧的笑容一樣罕見。
當她的表情恢復平靜時,傳來了安穩的呼吸聲。
「嗯……算了,我確實不想以這副模樣走在聚落裏。水源地的工作就拜託你處理了。」
「多虧了你,我退燒了……呼……」
陽光隱約從窗外照耀進室內。
當我一頭霧水地回答後,愛·法整個人倚靠着我的肩膀。
我終於綻開笑容。
「我退燒了,患部的疼痛也減緩了,可以開始處理早上的家務。」
「我說沒事就沒事。骨頭已經不痛了,四肢也充滿力氣。讓身體正常運作,傷口更快康復。」
我觀察了一下室內的亮度,發現我們並沒有睡過頭。
「愛·法,天亮了……妳起得來嗎?」
「一點也不會,妳現在不必顧慮我的感受。」
「嗯嗯……」
「……我想暫時維持這個姿勢,會不會讓你感到不愉快?」
「不會……只要妳康復就好。」
「好。但是,妳還是先休息吧?要是再發燒就不好了。」
但我不能一直貪戀着她可愛的模樣。
「……原來是明日太……」
◇
「我可是家主喔……你的口氣不可以這麼狂妄……」
「你在說什麼啊?要是孫家人出現,你打算怎麼辦?」
然而,我上次在驛站城市遇到了米達·孫和泰伊·孫。
他們大概不會借酒裝瘋,胡作非爲。
但是他們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讓人摸不透他們的行徑。
就算孫家家主下令不準惹是生非,米達·孫的智力足以理解家主的命令嗎?泰伊·孫亦讓人無法捉摸。這麼一來,我們只能二十四小時嚴加戒備了。
「咦?妳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當我洗完東西回到家中後,愛·法已經換上獵人的裝扮。
她不僅穿上毛皮披風,腰際還掛着刀,全副武裝。
「這還用問嗎?我已經處理好家務了,接下來要去搜集木柴和採集皮果葉。」
「不,妳纔剛受傷,今天先休息吧?負傷進森林太辛苦了。」
我將剛洗好的鐵鍋放置在爐竈上,用杓子舀了兩匙水倒入鍋中,開始燒柴。前往森林交界處之前,我必須先煮波糖。
接着,我將洗好的衣服掛在牆上。唯一一件T恤和白毛巾已經陳舊不堪。
愛·法威風凜凜地站在房間中央,她的眼神追逐着不斷在家中走動的我,不滿地說:
「你不需要擔心我的傷勢。休息只會加重隔天的工作量。再說,我們開始在驛站城市做生意之後,皮果葉受損的速度變快了吧?」
我當然注意到了這件事。
皮果葉是一種辛香料,它能夠吸收肉類的水分,發揮防腐的效果。我會在做生意的前一天把肉餅和肉片先埋入皮果葉之中,比起大型肉塊,處理過的肉的表面積較大,使皮果葉更快吸收水分。
「不到一個月,說不定就要更換所有皮果葉了。既然如此,我們必須儘量採集皮果葉纔行吧。」
「嗯~是這樣沒錯……」
「而且昨天汗如雨下。我要去沐浴,否則全身不舒服。」
愛·法皺着鼻子說道。
「獵人服可以遮掩住受傷的手臂,你不需要擔心。」
愛·法平時一早就會更衣,到水源地清洗髒衣物。
「我只是開玩笑罷了,不用動怒。」
愛·法難得會提到日期。
「不,並不重要。」
「孫家不知道我受了傷。」
既然如此──我可以把自己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日子,當作第二個生日嗎?
(一、兩年後,我還會繼續待在這裏嗎?)
愛·法的聲音中蘊涵着怒氣。我迅速移動到岩石後方。

「……你在法家已經住了超過一個月了。」
「……喂。」
「你總是想得太淺。」
「可是,莉蜜·盧和紀芭婆婆對妳來說都是特別的人。我認爲這是一個讓妳們好好談天的好機會。」
愛·法有些不自然地沉默不語。
「妳穿好衣服了吧?」
「當然啊。我必須休養十天至半個月的時間。」
「……長髮真是煩人。」
「別這麼說嘛。難得有一頭亮麗的長髮。」
「妳能用單手洗衣服嗎?……算了,妳也不可能讓我幫忙。」
這麼一來,我又會失去既有的一切。我的精神非常脆弱,絕對沒有辦法再次承受這樣的經歷。
愛·法的眼神變得柔和。
或者,我會突然被拉回現世的火海中,命運重回軌道。
「……既然心裏有數,就不要特地說出來。」
只要推算回去,我就能知道距離自己的生日還有幾天。但這裏是異世界,陽曆並不管用。依據這個世界的歷法,每三年就會出現一次第十三個月。就算把我的生日套進去也沒有什麼意義。
儘管如此,我仍認爲法家應該努力與盧家築起正當的關係──可是,凌奈·盧曾認爲我留在法家很危險。倘若愛·法以負傷一事當作理由,暫時投靠盧家,她會顏面盡失。
愛·法嚴厲的眼神透過潮溼瀏海的隙縫,直直射向我。
「難道妳的生日快到了嗎?」
「嗯……今天是藍月第二天啊。」
就算聽到她這麼說,我依然一臉迷惘。看到我的表情後,愛·法神情一變。
「喂!真相會讓人受傷喔?」
聊着聊着,我們抵達蘭特溪。
紅月究竟是什麼時候啊?
「……我知道了。」
當我倚靠着岩石,監視着森林時,愛·法突然從溪裏呼喚我。
「我知道了。剛剛那些話就當我沒說吧。我的想法太膚淺了。」
「嗯。」
一如往常的早晨光景。
或者,我會穿越到另一個世界──不,拜託千萬別這樣。
「明日太,過來一下。」
爲了把握住奇霸獸的移動週期,愛·法對曆法瞭若指掌。不過,就算不懂曆法,對日常生活也不會造成影響,因此我對這方面的事情一竅不通。
「可是啊……」
將用來販賣和當作晚餐的波糖收汁後,我們拿起裝木柴和皮果葉的袋子,前往森林交界處。
「妳待在家裏也只能休息吧?……再說,我們也必須防範孫家。」
依照慣例,法家人會在摘採皮果葉之前,在溪中沐浴淨身。
這麼說起來,我覺得自己跟紀芭婆婆和莉蜜·盧變得很疏遠。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該有的樣貌吧。但我好懷念寄居在盧家聚落的時光。
「多虧了你,我才能和莉蜜·盧與紀芭婆婆重新結緣。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願望了……就算不透過言語交談,我的心仍與她們緊緊相系。」
長得美真是佔便宜。我在心中加了一句。
「原來如此。」
愛·法拋下這句話,將項鍊和披風交給我保管。
這是一條位在森林交界處的平穩溪流。這一帶的沿岸盡是石頭地,溯溪而上後,綠意漸濃,生長着大量皮果葉。
「怎麼了嗎?」
「這段時間,妳白天要不要暫時待在盧家聚落?」
愛·法盤坐在溪邊,她的表情有些猙獰,惡狠狠地瞪着我。
她當然已經穿好了衣服,不僅如此,連左手臂都包紮妥當。她的頭微微歪向右側,一頭溼濡的長髮垂至地面。
「就算他們不知道,仍有可能會來惡整我們喔?」
「是啊,這四十天眨眼即逝──但我又覺得短短四十天之內發生了好多事情。」
然而,愛·法今天微微調整了披風的開口,徹底遮住了自己的左半身,她將金褐色的長髮鬆鬆地綁在脖子旁邊。愛·法平時總會將頭髮紮在脖子上方,並綁成複雜的形狀,今天的髮型卻與薇娜·盧相差無幾。
身爲獵人,愛·法對於自己的身分感到榮耀,她不可能胡亂逞強,拖延傷口康復的時間。我必須信任她。
「到時候,他們只會遭受我的回擊。我現在沒有辦法手下留情,孫家那羣蠢蛋反而會身陷險境。」
原來愛·法也思索着同一件事情啊。我有點高興。
愛·法撇着嘴抱怨。
「哼,頭髮會反射光線,只會阻礙我狩獵。要是我有一頭跟父親吉爾一樣的黑髮──」
「明日太,我們不是盧家的親族,不該依賴他們。」
「這樣啊。」
後來,我們不曾再次遇過那種飛來橫禍。我現在正在默默祈禱,希望老天爺不要挑愛·法負傷的早晨,讓我們遇到無妄之災。
愛·法的眼神堅定不移,充滿力量,值得信賴。
「我們只是支付適當的銅幣,交換盧家女人的能力罷了。我們和盧家之間的關係並不特別。」
「嗯,很不容易。」
我們走在踏得堅硬的黃土道路上,愛·法無趣地哼了一聲。
「偶爾換個髮型也不錯,很適合妳喔。」
「我很難用單手擦頭髮。」
怒氣衝衝的愛·法將手巾遞給我。
「怎麼了?」
我已經在愛·法家住了快四十天。當我在法家迎接第一個清晨後,我們在這條溪邊受到馬達拉瑪巨蟒和奇霸獸的連環攻擊。
當我陷入思索時,愛·法繼續呼喚:
「長髮很礙事,我一直想要剪掉它。真希望森邊可以廢止關於頭髮的規矩。」
「我突然想起來,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對紀芭婆婆和莉蜜·盧提過這件事。」
「明日太,我知道你很擔憂。可是,你真的不需要掛心我。我只是忠實地聽從自己身體的聲音罷了……你要相信我的判斷力。」
「少囉唆。」
愛·法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詢問後,她垂下眼簾,說了句:「沒事。」
不論如何,待在原來世界的我只是一位剛滿十七歲的高二學生。我的生日才過半個月,就遇到那場橫禍。
「……你究竟在想什麼啊?」
「你幾乎不曾深思熟慮過吧?」
「妳真的不要緊嗎?別被水沖走囉?」
她用手輕輕戳了戳我的胸口。
我單膝跪在岩石地上,試着達成家主的要求。只要完成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幫到愛·法,我爲此感到喜不自勝。
我舉着披風后,愛·法從披風內側取出擦拭身體的布,以及漩渦花紋的換洗衣服。
「愛·法,妳今天的髮型讓人耳目一新呢。只靠單手很難綁成平時那種複雜的髮型吧?」
「先不論我和她們的關係,我認爲自己不該依靠盧家。我曾經婉拒過盧家的婚事。再說,當盧家人提議你委身於其他氏族時,我也拒絕了。」
我擦着她的頭髮後建議,愛·法錯愕地仰望着我。
這樣啊。我沉默不語。
「對了,妳今天沒去水源地嘛。」
愛·法眯起眼睛瞪着我後,繞至巨大岩石的陰影處。這也是一如往常的景象。
未來,愛·法美麗的金褐色秀髮──會有剪短的一天嗎?
此時,我才發現自己甚至失去了生日。
按照森邊的規矩,女人在出嫁之前不得剪髮。
「……對了,愛·法。妳現在的身體狀況沒有辦法打獵吧?」
「嗯。」
「我的生日在紅月。」
「欸?妳沐浴完了嗎?」
「是喔。這麼一來,再過十三天,卡謬爾大叔就要動身前往東之王國了……所以,藍月有什麼事嗎?」
「爲什麼?我沒理由這麼做。」
她再次輕輕戳了一下我的胸口。
「你總是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但我並不會每次都感到不愉快。假如我真的覺得不舒服,會動手毆打你。你以後可以不用顧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不想被妳揍,以後少說話好了。」
我隨口回答後,愛·法嚴肅地說:
「不可以,你要把自己的心情和想法都告訴我,不可以有所隱瞞。」
「……那麼,妳也會這麼做吧?」
我回答後,愛·法微微嘟起嘴說:「……我有在努力了。」
彷彿有一陣莫名的風拂亂了我的胸口,我拍了拍愛·法的頭。
「好。頭髮差不多幹了吧。」
「嗯。」
愛·法靈巧地用右手和嘴巴操縱皮繩,再次綁起長髮。
「……現在,最棘手的不是孫家的長男和次男,而是他們的麼弟吧?既然如此,你的立場比我危險多了。」
「是啊。我現在每天都很謹慎小心。」
「哼……今天開始,我跟你一起進城。」
「欸?」
「既然我現在只能休養身體,待在家裏或城裏都沒差吧?如果能夠看到對方,我們都會比較放心。」
愛·法緊盯着我。
「我不會干擾你工作,而且我可以幫忙搬一點行李。想睡的時候,我會適度休息……這樣會造成你的不方便嗎?」
「怎麼可能。妳跟我一起行動,我也比較放心。」
我由衷地說道。
我們在驛站城市的生意無往不利,不過從這一天開始,我們卻必須寄居於盧家聚落。
驛站城市並不安全。但是,比起讓愛·法獨自待在家裏,她能陪在我的身邊,還是讓人安心多了。
一位未曾謀面的孫家人,終於認真地對我和愛·法伸出魔爪。
沒想到──這一天結束的方式跟平時不太一樣。
寄居盧家一事與愛·法的傷勢無關。當我們在驛站城市做生意時,有人突然冒了出來,擾亂了我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