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歡迎宴會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3.1萬 字
藍之月十日——歡迎宴會當天。
這一天是攤位的休業日,我們爲了在正午時分趕到城門,已經從森邊出發了。出發時間比較早,但這畢竟是給貴族們烹飪料理,想着絕對不能遲到,於是我們便安排了時間上非常寬裕的行程。
而且今天,我們要製作二十三人份的料理。上次的睦鄰友好宴會上製作了十三人份,所以這次正好是增加了十人份。還有,我們必須給每個人製作六種菜餚,所以這也算是一項大工程。
爲了完成這項工作,我將原本四人廚師團隊增加到了七人。但是,廚師增加之後,必須相應地增加廚師的伙食。再加上四位保鏢,總共需要準備出三十四人份料理。而且,考慮到還要製作給瓦爾盧卡斯品嚐用的料理,我們還必須多做一些出來。
「久等了,請上這邊的車。」
在城門處等候的武官的帶領下,我們坐上了達雷姆伯爵家的託託斯車。與薩庫雷烏斯舉行會談之後已經過去了不少時日,我感慨頗深。
順便一說,其中一名保鏢是撒烏提家的男衆,他是和達利·撒烏提一起來的,所以現在我們一行人總共十人。廚師有我、凌奈·盧、西拉·盧、裏米·盧、托爾·鄧、艾瑪·明·盧提姆、墨蘭·盧提姆。保鏢有,愛·法、唐·盧提姆、迪姆·盧提姆,只有這位名叫迪姆·盧提姆的少年我還是第一次見。
「迪姆·盧提姆,怎麼板着個臉?你又不是去和貴族打架的,沒必要這麼緊張。」
唐·盧提姆對那位迪姆·盧提姆露出了豪爽的笑容。迪姆·盧提姆確實神情僵硬,時不時地在探視四周。
「但是,對方是不知道有什麼盤算的貴族們。我們不是必須準備萬全嗎?」
「是這個道理。所以說,你一直這麼緊張的話身體是扛不住的。爲了應對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的意外自然一些就行了。」
迪姆·盧提姆點了點頭,但是他臉上的表情依舊非常僵硬。這是一位才十三歲的身材矮小的少年。他比路德·盧還苗條,長相看起來確實很像個孩子。
他好像在兩個月之前被奇霸獸給撞到,折斷了幾根肋骨。在半個月之前總算是能正常活動,現在正爲了恢復獵人的實力而進行修煉。
唐·盧提姆依舊很活潑,但是他還拄着個柺杖。這麼一說,腳脖子脫臼傷到了腳筋的唐·盧提姆的傷勢,比折斷了幾根肋骨的迪姆·盧提姆要嚴重很多。
「久等了。這裏是託蘭伯爵府邸。」
半刻鐘之後,有人從外面打開了車門。對於我來說,這已經是第五次造訪了。我也已經看慣了這棟巨大的磚瓦宅邸。
「歡迎來到託蘭伯爵府邸……首先,我會帶各位去浴堂……」
雪紡·其艾爾和半個月前一樣出來迎接了我們。只有七名廚師和被裏米·盧拽來的愛·法清潔了身體,然後來到了廚房。
今天廚房門前也站着兩名武官。難得清潔了身體,所以這次愛·法負責在廚房內部進行護衛工作。唐·盧提姆和迪姆·盧提姆則和武官一同留在了廚房外。
武官打開了廚房的大門,我們立刻被一股熱氣和香草的香氣包圍。
「抱歉打擾各位了。今天還請多多關照,瓦爾盧卡斯。」
「那麼,我們也快些開始準備吧。首先檢查食材。」
廚房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敲響時,我們已經開始工作一個小時左右了,終於到了準備往竈臺裏生火的時候了。
「非常抱歉,我先失陪了。明日太大人……您要使用那邊的作業臺嗎?」
「是的……瓦爾盧卡斯大人在天剛亮的時候就來了……」
瓦爾盧卡斯好像是準備花上一整天時間準備料理。我一邊重新振作精神,一邊邁入廚房。瓦爾盧卡斯與兩名助手正站在廚房最裏面的地方忙活着。
這還真是一件最好的消息。這道料理喫起來口感確實是比烤波糖要軟很多,所以只要稍微用點功夫就能做出讓季巴婆婆也能接受的料理來。
但是,現在不是擔心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和愛·法與唐·盧提姆道別之後,返回了廚房。
「那麼在燉煮這道菜的同時,來烹飪波糖料理吧。裏米·盧和艾瑪·明·盧提姆,拜託二位看一下火候。」
「是麼,那麼,祝願你的工作順利。還有,希望等會兒你可以和我說說你對料理的感想。」
此時,凌奈·盧今天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這位小姐可真活潑啊。你是賈格爾的什麼公主麼?」
「嗯。我也是聽說了你會來做料理所以纔來和你打招呼了。能喫到明日太的料理,還可以結識巴拿姆的貴族們,我可不想放過這樣的機會。」
「那麼,我也去熏製室吧。西里·羅武,你看下這邊的火候。」
但是,他的助手只是一名助手而已。不管是做什麼都需要有瓦爾盧卡斯的指示,瓦爾盧卡斯比他的助手要忙上好幾倍,而且第三名助手一直在熏製室裏。瓦爾盧卡斯也很頻繁地往來於熏製室。
「原來如此。嗯,在我喫到明日太的料理之前,我也是囉嗦了一大堆。跟你比也好不到哪裏去吧。」
唐·盧提姆代替了武官大聲吼道,他的聲音穿透了厚厚的大門傳了進來。我將竈臺託付給西拉·盧,與愛·法一同向大門的方向走去。
這也是很久之前就存在於我心中的一個擔憂。
這兩位以前就和自己打交道的人像這樣閒聊,讓我覺得很是神奇。但是,他們性格都很直爽,所以他們意外地很搭。
名叫西羅·羅武的身材矮小的人一邊攪拌着瓦爾盧卡斯托給自己的那口鐵鍋,一邊放入柴火。名叫塔坨麻伊的身材高大的人一直在作業臺上切着什麼蔬菜。而瓦爾盧卡斯去往的熏製室裏,到底是在熏製什麼呢。或者說是在進行什麼需要用火的什麼作業麼。現在我很是期待品嚐到這些料理的那一刻。
「是的,您這邊只有三個人呢。」
「是的,她肯定本來就很喜歡波糖吧。除了燉煮成黏糊糊的波糖。」
「煩死了。我也是有各種各樣的緣由的。」
「好慢啊,明日太。我都等不及了,所以已經開始製作湯菜了哦?」
「瓦爾盧卡斯他們已經開始了嗎?」
「啊,原來如此。這道菜的口感和烤波糖完全不同呢。」
「其中,路德好像很喜歡,米婭·雷媽媽好像更喜歡普通的烤波糖。啊,還有,撒提·雷也很喜歡。」
「既然要嚮明日太道歉,那不和莉芙蕾雅道個歉的話也說不過去吧?那邊的那位,正如之前你說過的,我曾經雖然是幫助過明日太……但是,到最後我卻兩頭都得罪了。」
「這還用說。我很期待哦。」
「好吧。爲了避免我們製作的菜餚串味,我打算儘量在遠離對方的地方進行烹飪。」
丟下這麼一句話,愛·法還用餘光瞪了我一眼。愛·法是會嚴格遵守非家人的男女授受不親的這一條森邊習俗的人。
「嗯,啊,是啊。我還想去和莉芙蕾雅打個招呼……」
要說的話,曾經品嚐過瓦爾盧卡斯製作的料理的凌奈·盧和托爾·鄧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而裏米·盧則哼着歌切着捏恩,其天真無邪的程度不亞於盧提姆家的二位。
「呀,明日太!抱歉在你這麼忙的時候打擾你了。」
等食材備好之後,首先需要切蔬菜。前幾天裏我已經將工序傳授給了他們。
「啊,剛纔我不是在打他哦?別用那種嚇人的眼光瞪我啊。」
裏米·盧代替了西拉·盧在竈臺上攪拌着一口鐵鍋。我衝着她笑了笑說:「抱歉。」
矮小的白色蒙面人一言不發地向我們這邊走來。這人不光是矮小,而且還很苗條,所以可能是一名女性。
愛·法臉上的表情發生了變化,她如此回應道。
「與其說是不擅長,不如說是討厭。但是,不好好完成工作的話,不知道父親之後會怎麼說我。」
「不,還有一個人在熏製室裏看管火候。塔坨麻伊,時間如何了?」
「……這種,看一眼我就知道了。」
「巴拿姆的貴族也打算來做貿易嗎?但是……迪阿爾你不是不擅長和貴族打交道嗎?」
因爲事先已經把所必須的食材告知了這裏的人,所以所有食材都已經準備好了。儘量選出新鮮的蔬菜,七個人分頭搬運食材。
在對面剝茶齊皮的墨蘭·盧提姆也一邊雙眼發光一邊開口說。坐在託託斯車上的時候,和裏米·盧一起很是興奮的她臉上也是和以往一樣的爽朗笑容。
森邊的獵人爲了不嚇到鎮子上的人,儘量不會去鎮子上。即使如此,路德·盧等人還是會作爲保鏢來到鎮子上,但是唐·盧提姆就只有在與薩庫雷烏斯舉行會談的那天來過鎮子上。
「我怎麼會是公主。我是賈格爾鐵器商古蘭納爾的女兒,名字叫迪阿爾。這位高大的人,您是森邊的獵人吧。」
(只有三個人嗎,那當然要花費大量時間啊。)
但是,這也說明他在認真地進行着自己的工作吧。我們向其助手塔坨麻伊和西里·羅武打了招呼之後,回到了自己的作業臺上。
「嗯,算了。這就是我的任性,你就不要管了。再見了,明日太。我很期待晚宴哦!」
凌奈·盧一邊打奇繆斯蛋一邊回答。
「但是,那人的廚藝不可小覷吧?據說很難判斷他做的料理是好喫還是不好喫,但是我很感興趣。」
迪阿爾一邊笑一邊戳了戳我的胸口。
「這麼說雖然有些晚了,可那個長得還算漂亮的小姐居然不懼怕森邊的獵人,讓我感慨頗深啊。」
「你又在因爲這種事情煩惱麼。你可真是個沒膽量的小姑娘啊。」
(那邊好像倒也沒有搞很奇怪的料理啊。)
她穿着曾經在這棟宅邸裏遇見她時身穿的那件藍色而清純的禮服,短短的頭髮上戴着飾品。和平常一模一樣的拉比斯正站在她身後。
迪阿爾曾經說自己不怎麼討厭莉芙蕾雅。在救援我的那天晚上,她欺騙了莉芙蕾雅,所以她才無法釋懷吧。
唐·盧提姆趕在一個非常好的時機插了一句。迪阿爾揮了揮手,笑着說:
「咦,原來是這樣嗎。這十天時間裏我沒見過波爾艾斯,完全不知道。」

「咦,迪阿爾?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嗯。這道料理,可能會和奇霸咖喱一樣讓大家震驚不已吧。至少,我是被震驚到了。」
我們一邊交談,一邊腳踏實地地準備着飯菜。瓦爾盧卡斯那邊也是一樣。
迪阿爾很尷尬地撓了下小小的鼻頭。
「嗯,我是森邊人,盧提姆本家的前代家主唐·盧提姆。我聽聞,賈格爾人和鎮子上的人一樣厭惡森邊人啊。」
「雖然已經聽說過了,但是實際一看還是感覺他們的打扮很神奇。看不到臉,叫人有些怕怕的。」
艾瑪·明·盧提姆一邊切自己負責的亞里果一邊悄悄地對我說。她還是第一次來城裏,但是卻絲毫沒有在害怕。
今天的波糖料理製作起來不算簡單。面對自己帶來的波糖粉以及從食物倉庫裏調來的復瓦諾粉還有堆積如山的奇繆斯蛋,我拿起了用來計量的杯子。首先,量取正確的份量是製作料理的生命線。
我們將貨物放到手前的作業臺上,首先向他們那邊走去打招呼。
令人震驚的是,兩名助手也是一模一樣的打扮。但是,其中一人和凌奈·盧一樣身材矮小,另外一個人卻很高大,所以我纔沒有認錯哪個人是瓦爾盧卡斯。
「嘿嘿嘿,其實我也會出席今天的歡迎宴會。話說,我爲了出席今天的宴會,求了很久那個達雷姆家的二子哦!」
我衝着活潑地作出回應的二位笑了笑然後面對作業臺。
「撒提·雷嗎。她也很喜歡雜菜煎餅吧。」
「總而言之,也沒算白花這麼大功夫研究出這個料理。總有一天我會在宿場鎮上公佈這道料理。」
「是嗎,嗯,她畢竟都已經見過愛·法和路德·盧了。」
「請多多指教,明日太大人。您那邊人還真不少呢……」
「在,馬上就半刻鐘了。」
「哦,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和鎮子上的人說過話了,感覺很是新鮮。所以,不管是聽女衆們說鎮子上有多大變化,都不如親自來看一眼啊。」
後半句我是低聲說的,迪阿爾也瞞着武官湊到我面前對我說:
「嗯,有趣的是,大家對於這道菜的意見分歧很大。硬要說的話,大部分男衆都不太喜歡,而大部分女衆卻很喜歡。」
「你只是幫助了我們告發罪人而已。你若是爲自己放過罪人一事而感到羞愧還好,但是我無法理解你爲什麼要向罪人道歉。」
然後,她將視線挪到了站在我旁邊的愛·法身上。
「是啊,而且……季巴婆婆非常喜歡這道料理。是比泡在湯裏的烤波糖更好喫吧。」
迪阿爾和帶路的雪紡·其艾爾以及拉比斯一同離開了。唐·盧提姆一邊目送着他們的背影,一邊摸了摸下巴。
「裏米·盧換過來了啊。高湯沒問題嗎?」
「是的,我是這麼打算的。」
「明日太,那個認識你的小姐好像和你會面!如果你不忙的話,到這兒來!」
「嗯。凌奈姐幫我做的!」
「所以,這幾天的晚餐,我就準備了普通的烤波糖。然後,就沒有什麼人不滿了……所以與其說說大家對這道菜有什麼不滿,不如說是因爲喫不到烤波糖所以纔不滿吧。」
瓦爾盧卡斯說罷,便快步離去了。他的態度非常冷淡。
而頑固的男衆一想到這是拿來替代烤波糖的就會無法接受,但是和其他料理一同食用的話好像就不會有什麼不滿了。烤波糖明明是我在這幾個月時間裏在森邊普及開來的料理,似乎已經完全變成了餐桌上不可或缺的食品了。
「話說起來,迪阿爾你爲什麼這麼早就來了?這不才剛二刻鐘嗎?」"
鐵鍋裏的蔬菜、菇類和奇霸肉在乾魚高湯裏咕嘟咕嘟地燉着。既然有凌奈·盧等人在,那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嗯,謝謝你專程過來。」
(所以說,大部分男衆都和唐·盧提姆一樣,只是聽別人說過宿場鎮是什麼樣的啊。那距離真正的相互理解還差很遠啊。)
說着,迪阿爾莞爾一笑。這一身禮服自不用說,戴上髮飾之後露出了些許額頭的樣子也讓她比平時更顯女人味。
高大的白色蒙面人用一種奇妙的嘶啞聲回答。
正站在竈臺前燉着一口鍋的瓦爾盧卡斯只用眼神回覆了我。今天他也穿着長袖白衣,臉上戴着只有眼睛鼻子和嘴巴開了口的蒙面。
這位是賈格爾的鐵器商人的女兒,迪阿爾。
無比認真的凌奈·盧等人也好,平常心的裏米·盧等人也好,都讓我覺得非常可靠。我一邊想,一邊保持着恰到好處的緊張感,一如既往地進行着工作。
「啊,在我和明日太相識之前,我對森邊人並沒有什麼好印象。但是,你們捨棄賈格爾已經都是八十年前的事情了,我覺得事到如今還唸叨那些事兒也太可笑了。」
「雖然我的家人每天都在試喫這道料理,盧家那邊的評價如何?」
我們開始烹飪工作過去了四個小時後——廚房的大門再次被人敲響。
我應着唐·盧提姆的喊聲走了過去,只見波爾艾斯和阿里修那正在外面等着我。
「呀,辛苦您了,明日太大人。工作還順利嗎?」
「嗯,現在還沒有出現什麼大問題。我會趕在時限之前完成。」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但是……我們這邊出現了問題,巴拿姆的各位似乎是要遲到很久了。」
「咦,要遲到了嗎?」
「嗯,似乎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大羣毒蟲的襲擊,損失了數頭託託斯。人員沒有什麼損傷,但是託託斯不夠之後託託斯車就走不動了。」
乘坐託託斯行駛兩天的短途旅行就會發生這種意外麼。對於打算前往巴格達的我們來說,此事不能就此作罷。
「不,他們應該已經準備了對付毒蟲的辦法,所以這倒算不上是什麼意外。毒蟲之類的也不怎麼會在白天出沒。因此……幾名隨從似乎去最近的鎮子上購買託託斯了,這就花了大概半天時間。本來今天中午就可以到的,現在變成日落時分抵達了。」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辛苦啊。」
「嗯,所以,考慮到換下旅行裝扮的時間等,晚餐會被改到日落之後一刻鐘。事出突然非常不好意思,我們也是剛從使者那邊得到消息。」
「嗯,我們這邊倒是無所謂。但是……日落之後日鍾就沒法使用了,一刻鐘的時間是如何計量的?」
「嗯?啊,明日太大人您們只有日鍾啊。到了晚上會使用沙漏計時。瓦爾盧卡斯大人不也爲了烹飪準備了沙漏嗎。」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在那邊的作業臺上看到了各種各樣沒有見到過的器具。既然有沙漏,我也想買回來作爲廚房計時器使用。
「那麼,不好意思,能不能替我向瓦爾盧卡斯大人轉告此事?他還在烹飪要是這個時候把他叫出廚房,他可是會鬧個大別扭出來。」
「瞭解。我會轉告他的。」
「還有,阿里修那大人也有事情想和明日太大人講。」
我將視線移動到了波爾艾斯身旁。將兜帽慢慢脫下,阿里修那露出了黑色的面容。
「您好,多日不見。您有何貴幹?」
阿里修那用琢磨不透的目光死死地看着我。她的個子果然比我矮。可能和愛·法差不多高。
「可是,我去謝罪的話,不也能平復那位殿下的心情嗎?」
波爾艾斯說完,「那麼」了一聲,回頭對我說:
愛·法不耐煩地丟下一句,唐·盧提姆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但是,在日落後一刻鐘舉辦宴會的話,等到我們下班那都已經很晚了啊。那……我們先把飯喫了吧?要是還有時間的話,我們再來品嚐對方的料理吧。」
「也就是說,我去謝罪的話可能還會引起另外的問題嗎……?」
「道歉?向我?」
「是的。我……明明沒有得到委託,卻訴說了星語。我,太大意了。」
瓦爾盧卡斯也很期待我的料理嗎。與客人們的感想相比,我更加期待瓦爾盧卡斯的評價。
波爾艾斯好似來打圓場一樣插了一句。
「今後我會注意不再做出草率的行爲來,還請多多包涵。那麼……抱歉打擾各位商討重要的事情了。」
「嗯,畢竟阿里修那祖父的那件事在,她肯定會很介意的吧。明日太大人,幸好您是個寬容的人。」
「是嗎……我明白了。我會按照您說的做的。」
「嗯,我是達雷姆伯爵家的二子,波爾艾斯。」
等森邊人昨晚餐前禱告之後,我們馬上將料理分裝好。
但是波爾艾斯歪了歪脖子。
「東方人的內心很難叫人看穿,但是那個姑娘看起來好像是發自內心地向你道歉吧。我不知道她對你說了些什麼,但是你就原諒她吧。」
凌奈·盧將雙手叉在胸前,深深地低下了頭。
「打擾各位聊天,太不好意思了。我是盧家本家的二女,凌奈·盧。」
波爾艾斯與重新戴上兜帽的阿里修那一同離去了。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扭頭對愛·法說:
我將波爾艾斯的話轉告之後,瓦爾盧卡斯用嘶啞的聲音答了一句「原來如此」,眯起了綠色的眼睛。
「我也要爲我的草率道歉。我發自內心地感謝各位維護了貴族與森邊之間的關係。」
「搞不好,李海伊姆會覺得錯不在自己而鬧起來。那位殿下的性格就是對示弱的人趾高氣揚。」
「……您,明明很受傷,卻不責備我。」
愛·法半閉着眼睛,敏銳地瞪着阿里修那消失的方向。
「啊,你就是凌奈·盧嗎。前幾天薩托拉斯伯爵家的李海伊姆殿下失禮了。」
波爾艾苦笑了起來。
「我……是來,道歉的。」
「我完全沒有記恨您!我只是很佩服您的占星能力。」
凌奈·盧啊了一聲,臉上露出了不明朗的表情。
就這樣,即使發生了一點點小插曲,但是我們的作業依舊順利進行。
「遵命。還請多多關照。」
今天仍舊是一臉曖昧的表情讓人猜不到在想什麼的瓦爾盧卡斯平靜地開口說。
說着,凌奈·盧再次低下了頭。
「所以說,能讓事態平息最安穩的方法就是你和李海伊姆殿下不要見面。畢竟不管你是個什麼樣的態度,李海伊姆可能都會拿來做文章。」
凌奈·盧回到了廚房,波爾艾斯吸了口氣。然後,看着他的唐·盧提姆嗯了一聲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
淡黑色皮膚身材高大的老人緩緩地低下頭。
「我也這麼覺得。我每天都工作得非常開心。」
「啊,原來是這回事嗎。不……請不要放在心上。我雖然是有些震驚,但是我並沒有因爲您產生什麼想法。」
「哎呀,我就是看到還有說話這麼隨便的貴族覺得很喫驚。你是貴族吧……?」
「這麼一說我也不是很相信天啓之類的。不好意思,我也不想讓其他人解讀自己的未來。阿里修那大人,我覺得您的這份技藝應該展現給尋求這種服務的人。」
「嗯,正是如此!他肯定很想發泄一下被各種人說教了一番的怨氣吧。這個時候你要是低下了頭,那他不正抓住這個機會強調自己的正確性麼。」
「我倒沒覺得她是個壞人……但是我不能理解占星有什麼意義。」
阿里修那面無表情地垂下了頭。
「因爲在廚房裏一直蒙着面,所以請先允許我介紹一下名字。」
「嗯,這樣挺好的。空着肚子看客人們享用料理也太難受了。」
「啊,你就是波爾艾斯嗎!你不就是救出明日太的時候幫了我們一把的貴族嗎!」
他們兩個都是圓滾滾的身子,一邊是森邊屈指可數的獵人,另一邊是傑諾斯的貴族。除了啤酒肚之外就沒有什麼相同點了。
我一邊想一邊回到廚房裏,這時,瓦爾盧卡斯正好從熏製室裏回來了。
「啊,話說愛·法被修米拉爾的同伴說是『貓之星』了吧。占卜這種東西,只聽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就可以了。」
阿里修那一邊說,而她的臉上卻是完完全全的無表情。她那低沉而通透的聲音也叫人無法讀出感情。
「那個,森邊來的客人,您有何貴幹?」
「旁邊是,西里·羅武。」
這是一位身材矮小而苗條的姑娘。
這次竟然是唐·盧提姆和波爾艾斯的邂逅劇情。
「那麼,就這樣辦。」
唐·盧提姆大聲叫着,破顏一笑。
「那麼,在好不容易做好的料理涼掉之前,讓我們開始品嚐吧。沒法準備出夠喫的份量來,還請諒解。」
回頭一看,凌奈·盧從廚房大門的門縫裏膽怯地彈出了腦袋。
「嗯,他也接到了邀請。」
「那麼,這樣就算握手言和了!哎呀,畢竟讓你們見面的正是我,幸虧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情。」
「沒沒,彼此彼此。託東達·盧殿下也請多多指教。」
凌奈·盧一臉嚴肅的表情說。
「不不不,李海伊姆殿下也太欠考慮了。我應該已經和東達·盧殿下也傳達過了吧?」
但是,這兩個人在一起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讓看到的人內心無比溫暖。我不敢說其他人是不是也是這樣,至少我是這樣的。
「是啊,一想到他會惹怒森邊獵人,我後背就發涼。」
「那就是那個占星師姑娘……」
「嗯,只要嘗一口就可以了。」
「我是盧提姆家的上代家主,唐·盧提姆。明日太對於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朋友,我可得好好謝謝你啊,波爾艾斯!」
「不敢當不敢當。但是,縱容託蘭伯爵家上代當家,是傑諾斯所有貴族的罪行。用不着向我道謝的。」
在距離廚房最近的一間房間裏,我們先於客人用了餐。
「我的祖父,因爲解讀了藩主的星,所以被流放出了西姆。人們,害怕,得知自己的命運。我……雖然沒有解讀星,但是卻訴說了特別的你的命運。我太大意了。」
但是,阿里修那依舊面無表情。
「那麼,晚宴之後能不能允許我去向他道個歉?」
日落——下午六刻鐘。
「這位是管理助手的塔坨麻伊。」
而且,他應該是南方人。看起來很硬的褐色頭髮與鬍鬚,還有一雙大大的綠色眼睛,白白的皮膚因爲日曬而變得發紅。威嚴的風貌讓我回想起了曾經的常客建築商阿爾達斯。即使是身材矮小之人較多的南方人中,也是存在壯漢的。
「嗯!我也交出了家主的交椅,休息的時候也可以在女衆的陪伴下去採購吧。」
「您……沒有,記恨我嗎?」
「再旁邊的是,波茲盧。他們全都是在『銀星堂』工作的廚師,是我的弟子。」
我不禁覺得,這可真是個了不得的心境的變化。在這之前,只有路德·盧之類的男衆會對宿場鎮有興趣。這位活潑又天真的唐·盧提姆說不定會成爲連接森邊與鎮子的橋樑。
「也不是這麼說的。」
最爲關鍵的料理擺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等待着出場。不僅數量多,而且還有不少料理在涼掉之後會變得不再好喫,所以那些料理上都蓋着蓋子,還用煤炭保溫器進行保溫。
「哼,命運是靠自己的力量掌握的。」
只能說他還真像個小孩子。
將褐色長髮扎到上方,一雙茶褐色的眼睛,皮膚是黃褐色。這位大概是純正的西方人吧。年齡和我不相上下,一雙露出堅強目光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
「我本以爲光站在門前也太無聊了,但是卻見識到了好玩兒的事兒。這麼一看,森邊外面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兒啊。」
2
說罷,瓦爾盧卡斯快步回到了工作中去。
「是的,我,會深刻反省的。」
距今半個月之前,我們與想把昂貴的首飾送給凌奈·盧的李海伊姆之間發生了一點小不愉快。而解決了這個問題的正是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因與梅爾弗裏德以及這位波爾艾斯。
白了一半的長髮紮在後腦勺。骨瘦如柴,眯起來的眼睛黑黑的,滿是皺紋的臉上缺乏表情。膚色是一種濃褐色,和森邊人差不多,搞不好他還是個西姆的混血。
不知怎麼地,聽到唐·盧提姆這麼對我說,讓我很開心。活潑的賈格爾人和沉默的西姆人讓我感覺和森邊人的氣質很類似,總是讓人對他們抱有好感。雖然相遇的方法有些不同尋常,但是阿里修那也不例外。
波爾艾斯一邊笑着說,一邊突然看了眼旁邊。我也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唐·盧提姆正饒有興趣地聽着我們的談話。
這位在熏製室裏幾乎是待了一整天的人是個宛如唐·盧提姆一般高大的壯漢。
「那麼,我們先失陪了。啊……楊和我說了那個放了大量香草的料理哦!我會帶着阿里修那大人找時間去宿場鎮,還請多多關照哦?」
但是,他最後流露出的那個神色——雖然在蒙面之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看起來依舊像是在向我微笑。
「嗯,我一開始就沒有責備她的想法。」
「啊,瓦爾盧卡斯,能打擾一下嗎?」
「原來如此,這麼回事麼。嗯……你的心情我理解了。但是,那只是李海伊姆一個人的錯而已。你不用來道歉的。」
「好,好了,請不要放在心上。真的沒有關係的。」
愛·法站在我的身邊。所以我用爽朗的聲音回答了她。
「是的……但是這並不能改變我很草率這一事實。所以……今天那位李海伊姆也會出席嗎?」
「那個……能打擾您一下嗎?」
「貴族裏也有各種各樣的人啊。我最好也不好接近那種性格的貴族吧。」
這裏擺放了兩張豎長的大桌子,坐着十五個人。有森邊廚師七人,城市廚師四人以及與撒烏提家男衆匯合之後的四名森邊獵人。超過半數都是森邊人,但是瓦爾盧卡斯陣營的人卻沒有在害怕。
首先是前菜。面對木盤子裏的奇妙料理,唐·盧提姆大聲嗯了一下。
「這就是生魚料理嗎!沒想到我竟然有一天能喫到這個!」
「嗯,希望合您的胃口。」
我準備的是使用了好似紅點鮭魚的河魚製成的白汁魚肉。
用焯過熱水的蘿休與生亞里果以及沙拉醬拌成。沙拉醬也是爲了這道菜特別調製的。使用了麻麻利亞醋與雷提油,以及皮果葉和喵姆菜、好似檸檬的希爾果汁、辛辣的奇多果還有西姆產的好似月桂葉的香草製成。
蘿休比我所熟知的芝麻菜更苦更辣,所以焯一道水之後會更好下嚥。而河魚,也被切成了半口大小。
在森邊不存在食用生肉的風俗。因此,這之前食用過試喫品的愛·法和盧家的家人們並沒有不喜歡也沒有很高興。在這裏提供的份量實屬少量。
「嗯,味道真是奇妙。」
無需等待瓦爾盧卡斯陣營的料理的保鏢們一口就喫完了這道份量很少的前菜。在日落時分趕來的達利·撒烏提和與我們匯合的撒烏提家男衆等人都皺着個眉頭咀嚼着河魚。
「我們這邊的前菜也是魚肉料理。」
瓦爾盧卡斯親自分裝的料理只被端到了廚師面前。
看到這道菜,我瞪圓了眼睛。手掌大小的瓷盤裏是,極小份量的料理。
「本來,九個纔是一人份。因爲您那邊有七個人,所以我只能給每人準備一個。」
「原來如此。沒關係的。」
但是,這道料理着實不可思議。一釐米見方的薄薄底料上是杏色的糊狀物。
底料大概是將復瓦諾攤薄然後烤制製成的吧。厚度爲一兩毫米。糊狀物大概是將魚肉料理碾碎製成的魚肉滑——粗略一看,只會覺得是不透明的果醬。好像是混入了什麼比較小的種子一樣的顆粒,看起來很光潤。
「那麼,我開動了。」
我可能比較隨便,直接拿起了料理就喫了起來。
然後,儘管這道料理的份量如此之少,但是咬上一口之後一種複雜的味道和香味便在口中四散開來。
「這道料理……也是生魚吧。」
「聽聞明日太大人要使用生利利奧捏魚製作前菜之後,我才決定選擇這道料理作爲前菜。」
「嗯,喫法由客人來決定。「
我想起來,在我故鄉的熟人裏也有一位不會喫麪的人。是我初中時的一位同班海歸。
但是,瓦爾盧卡斯自不用說,他的三位助手也面無表情。
利利奧捏就是我使用的類似紅點鮭魚的河魚吧。而薩魯法魯肯定是一種有着類似芥末香氣的香草。它並沒有那麼辛辣,所以肯定可以不加水直接使用。
但是,芥末的香氣已經成爲了這道菜的核心香味。而塔瓦油和鹽味以及阿羅的酸味也混入其中,雷提油則醞釀出了綿滑的口感。
「這道湯菜……選取了從奇繆斯骨和海草以及六種香草中燉煮出的高湯。卡龍胸肉用麻麻利亞醋和果酒進行了醃製。」
「方便話,希望您也可以趁着我們製作的料理涼掉之前享用,明日太大人。」
我雖然已經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但是,我還是發出了一聲驚歎。
「嗯。波糖有點不太好喫到嘴裏啊。味道倒是沒什麼問題,滑溜溜的總是從木勺子上掉下去。」
(啊……這道菜的味道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味道可能沒什麼變化,但是這麼小鳥啄食一樣慢吞吞地喫不合我的性格!食物就應該大口大口地喫,這樣纔好喫!」
而湯菜我選擇了意大利雜菜湯。以類似番茄的塔拉巴菜爲底料,加入了大量蔬菜的湯菜。所使用的食材有亞里果、茶齊、捏恩、提諾、類似西葫蘆的薔、類似彩椒的真普拉、類似洋蘑菇的不知道叫什麼的蘑菇以及奇霸肉腸。
於是,我準備的白汁魚肉的味道如何呢。不知不覺之間,瓦爾盧卡斯等人的盤子已經空空如也了。
面底裏還有一定密度的半透明乳白色的薄片。我滿懷期待咬了一口,一種超乎預料的味道在口中四散開來。飄入鼻腔的香氣讓人想起了海味。感覺上近似於蝦。大概是使用了那個切開的好似甜蝦一樣的甲殼類乾貨吧。
波茲盧用粗曠的聲音開口說。他那冷峻的臉上露出了無比震驚的表情。
即使如此,他在不久之後還是學會了如何喫麪。而森邊人比他的情況更復雜,畢竟這裏並不存在使用筷子的風俗。
瓦爾盧卡斯眯起與波茲盧一樣的綠色眼睛,看着我。
坐在他身旁的西里·羅武則沉默不語。硬要說的話,她臉上露出了可怕的表情。
本來這和味道無關。是因爲他們「不會喫麪」。愛·法曾經一臉悲傷地問我:「這個到底要怎麼喫?」
「所以,是因爲我聽到了明日太大人選擇了生魚料理。我認爲,如果兩個人一同製作生魚料理,巴拿姆的各位可能會將此誤認爲是傑諾斯的一種習俗。」
而且,值得大費筆墨的依舊是這個奇妙的味道。這次明明還添加了苦味,卻依舊沒有打破均衡。如果去掉這個苦味,剩下的甜味和辛辣以及酸味就會暴走,浪費掉一切努力——我不禁這麼感覺。
「原來如此。這道菜簡直和呷司卡一模一樣。」
「啊。好的。非常抱歉。」
「是的。將利利奧捏魚切碎,加入塔瓦油和雷提油和阿羅果以及薩魯法魯香草精製而成。下面的復瓦諾底料是添加了卡龍乳脂和巴拿姆蜜汁製成的。」
而且——他們所追求的不正是這個「味道」嗎。
不管是哪種食材,口感都很棒。用水泡發的類似香菇的菜口感和高品質的肉一樣好。類似木耳的菜品脆脆的,類似洋蘑菇的菜則軟軟的——入味了的細麻和茶齊軟到快要煮爛了,咬上一口就化到湯裏了。
我雖然很在意沉默的西里·羅武,可是波茲盧卻完全沒有在裝腔作勢。這正是我所熟知的賈格爾人的性格。"
他好像是在學習旁邊墨蘭·盧提姆的喫法,但是一朝一夕是學不會的。這方面的壓力也是男衆拒絕這道菜品的原因之一吧。
「喂,明日太啊。你不會是像小鳥啄食一樣一直讓人喫到最後吧?」
「是嗎?我還是覺得普通的更好喫。」
「是的,相比保存性更重視味道的熏製肉。」
波糖粉直接進行烤制的話會柴,只加入水也不會成形。復瓦諾粉可以被烤得黏糊糊的,但是黏性太強。我一直在摸索,以一定的比例將這兩種類似麪粉的食材混合之後是不是就可以製成面狀。
關於筷子,愛·法等人已經會用自己方法使用了,所以那天她廢了好大的勁但還是喫完了面。但是,讓森邊的各位學會用筷子和喫麪應該也不會很費勁吧。東達·盧等人喫到一半就把筷子丟掉,然後一口氣連湯帶面喝了進去。
我的湯菜並沒有震驚到任何人。但是,波糖料理端上去之後,傳來了唐·盧提姆的話音:「這是啥?」
意麪搭配烤波糖食用,唐·盧提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在我與唐·盧提姆聊天的時候,我這邊的女衆都已經品嚐完了所有料理。剛纔還是一臉疑惑表情的凌奈·盧和托爾·鄧等人也都已經露出了之前和瓦爾盧卡斯比試廚藝時的那種認真的表情。所以我也趕緊品嚐了下湯菜和復瓦諾料理。
「非常美味。我感覺皮果葉和奇多果的辛辣有些串味了,但是我認爲,傑諾斯應該不存在能夠將生魚肉的味道調製到如此地步的廚師了。」
這句話是身材高大的老人塔坨麻伊說的。他使用三叉的餐具順利地將意麪捲起來送入口中。
「那真是太好了。波糖如何……?」
我一瞬間被震驚了,然後低下了頭:「非常抱歉。」
「哦哦,這個好喫!這個長長的波糖這樣一喫就好喫了不少!」
問題是奶油醬汁意麪。盧家的男衆還不是很接受這道菜,但是各位保鏢們如何呢——我偷偷地看了一眼,正好唐·盧提姆發出了「嗯!」的一聲。
因此,我首先將湯菜和波糖料理裝到盤子裏。兩位廚師的鐵鍋蓋子打開之後,各種各樣的香氣在室內洋溢開來。
波糖與復瓦諾都很像小麥但都不是小麥。具體來說,可控制黏性與膨脹性的麪筋的量與我所熟知的小麥有所不同。
「瓦,瓦爾盧卡斯您已經喫完了嗎?
盧提姆家的一對父女和諧地享用着晚餐。
而且,被烤得焦脆的復瓦諾面底喫起來也很舒服。乳脂和蜜汁的風味無可挑剔,給人帶來一種甜甜的類似派的口感。
「嗯,最後幾道菜我會一下子上齊。瓦爾盧卡斯,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是一種在西姆山區和草原中央地區採集的穀物。在西姆,人們會將呷司卡像這樣研磨成細粉然後製作成細長條食用。」
而且,這個湯汁裏還有三種菇類和兩種蔬菜。類似香菇的菜、類似木耳的菜、類似洋蘑菇的菜、類似白蘿蔔的細麻、類似土豆的茶齊的組合。
唐·盧提姆會震驚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愛·法和盧家的家人以及凌奈·盧等廚師們在第一次看到這道料理的時候都發出了驚歎。這就是我花了將近一個月時間終於完成的波糖與復瓦諾意大利麪。
「果然如此嗎。那麼,這樣喫怎麼樣?」
這位老人果然是西姆人吧。這麼一來,瓦爾盧卡斯旗下聚集了西、南、東方人。
「您是叫法家的明日太嗎?這個真的是用波糖製作的料理嗎?」
但是,我失敗了。在製作出意大利麪之前我雖然先做出了近似烏冬的麪條來,但是森邊人卻缺少食用麪條的習慣。
只要掌握了波糖和復瓦諾的混合比例,製作意麪就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只是會很費功夫。在兩種麪粉中混入少量雷提油和鹽,揉捏到麪糰變綿滑,放置數小時晾乾。加入少許麪粉將麪糰攤平,將面切成條狀繼續晾乾。若斷面粘連,就再加入少許麪粉。這樣就可以製成完美的意麪了。剩下的就直接放乾製成乾燥意麪。
「呷司卡?」
「那是父親您的喜好吧。啊……但是,把這個湯澆到烤波糖上說不定很好喫。」
奶油醬汁選用鹽和皮果葉、海草高湯和類似肉豆蔻的香草製成。然後再撒上奇瑪幹乳酪粉末。因爲我聽說巴拿姆的人在進行卡龍奶製品的貿易,所以基於這幾條信息,我決定選擇奶油意麪。
雖然我也並非完全把握了城市裏的飲食文化,但是至少我在宿場鎮上也沒有看到過麪食。這樣一來,我好不容易做出來的烏冬也就無法商品化了吧。所以我打算在最開始提供意大利麪。
這料理果然是我想象不出的。我一邊將難以抑制的興奮藏於心中,一邊伸手去拿復瓦諾料理。
這是一道,好似瑞士捲的粉色料理。我一邊心想這形狀可真奇特一邊觀察了一下,這道料理並不是將復瓦諾麪皮給捲起來製成的,而是採用了一種好似三股辮子一樣的形狀的將數根繩子狀的麪條組合在一起製作而成。表層塗有透明的醬料,所以不用手而是用類似刀叉的餐具進行食用。

「這個肉非常美味。湯菜中添加的肉腸也不亞於它。在這幾十年裏,竟然可以見到這種高級食材……我很是佩服您。」
而瓦爾盧卡斯陣營的各位——其中半數臉上的表情都產生了變化。也就是西方少女西里·羅武和南方大漢波茲盧。
「這難道是波糖嗎?明日太,這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波糖了啊!」
「是的,這是將波糖與復瓦諾混合之後,用奇繆斯的蛋與雷提油精製而成的。」
這個甜味大概是卡龍奶和乳脂以及砂糖帶來的吧。美味的口感肯定是肉和蔬菜以及各種調味料帶來的。用木勺子撈了一下就捕獲了卡龍肉和茶姆茶姆菜。
但是,面底上放着的是生魚滑。與我之前品嚐過的香草與卡龍奶烤制的料理相比,其口感更爲樸素。這種組合是我想不出來的。
「巴拿姆應該也喫不到魚,所以魚肉料理應該會被人覺得很稀奇吧。儘管存在生食卡龍的風俗,但也可能對生食魚肉產生抵制心理。本來我一開始覺得作爲第一道前菜應該熱一下更爲合適。」
這次我決定用奶油醬汁來拌意麪。食材選用類似菠菜的納納露和類似捲心菜的提諾、類似真姬菇的賈格爾蘑菇——以及用從米歇爾那裏學會的熏製技術製成的奇霸獸五花肉厚切培根。
瓦爾盧卡斯沒有在前菜中完全發揮出來的本來充分體現在了這道菜品之中。極其複雜的味道。到底添加了多少種香草在裏面。又辣,又苦,又酸。而且,還很甜,口感豐富。
這肯定是因爲每種食材加熱的時間都不一樣的緣故吧,我的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肉和蔬菜被燉到了纖維即將被煮爛的程度,而爲了發揮出菇類和茶姆茶姆的口感,調整了火力。這正是在品嚐每一種食材,然後研究每種食材應該加熱多久之後的結果。
「相比醋,果酒的比例更高。酸味應該都已經融化在湯汁裏了。」
(也就是說瓦爾盧卡斯精通西姆和賈格爾的飲食文化。這麼一看,還真是令人羨慕啊。)
「咦?那瓦爾盧卡斯爲何選擇了這道料理作爲前菜?」
「您用不着道歉。我這麼做也是基於自己的判斷。」
一邊思考一邊回頭看了眼瓦爾盧卡斯的我不禁「咦?」了一聲。放在瓦爾盧卡斯面前的三個盤子,意麪和意大利雜菜湯都已經被掃蕩一空。
「這個肉,好好喫!比之前盧家給的肉乾的味道更豐富,而且比普通的肉還好喫!」
而且,類似竹筍的茶姆茶姆菜的口感很好。化開的肌肉纖維纏繞在茶姆茶姆菜上,讓人產生了這個纔是肉的錯覺。
「是的,正確來說,它以七對三的比例混合了復瓦諾和波糖。而且,還添加了雷提油和奇繆斯蛋。」
聽從了白天與凌奈·盧的話,我準備了薄薄的烤波糖。覺得光喫意麪的話碳水化合物的攝入量會不夠,所以我纔多準備了些波糖粉。
他們的料理中所缺少的東西,正在這個料理中,他們的料理中所多餘的東西,已經在這個料理中被去掉了。我並沒有發自內心覺得這個料理非常美味,我只是如此這麼認爲而已。
「與熱湯一同食用的時候,是會這樣的吧。烤或者煮食的呷司卡會像這樣捲起來食用。」
湯菜是我有印象的乳白色湯汁。大概是用了大量卡龍奶和香草吧。飄散着一股複雜的香味。
而且,我們這邊的廚師們對生魚都沒有什麼興趣,所以我仍然不清楚瓦爾盧卡斯的料理應該如何評價。因爲我們都沒有什麼好對對方說的,所以我們馬上端出了下一道料理。
他直到轉學回來都生活在南美還是哪裏,沒有喫過麪。我和他一起去拉麪店的時候,他也露出了和愛·法一樣的表情說了一樣的話。
復瓦諾料理呈現出牛角麪包的形狀。但是,顏色卻是淡粉色。上面塗有透明的醬料,很有光澤。
使用了卡龍奶和香草的料理,我之前也品嚐過很多次了。最近幾天還品嚐了楊製作的料理,也喫過提馬洛製作的料理了。在城市裏,卡龍奶湯肯定是一道王道料理吧。
唐·盧提姆不安地詢問。
「醋醃肉嗎?肉本身並沒有嚐出酸味。」
「特別是這個肉!這就是傳聞中的奇霸肉嗎。這個肉……是用香草熏製過嗎?」
我首先品嚐了一口卡龍奶湯。
「還有這回事嗎?那,西姆人也有這樣食用這種料理的習慣嗎?」
「是的,全都非常美味。」
我使用了燻魚高湯代替濃湯,添加了鹽和皮果葉、類似月桂葉的香草、麻麻利亞果酒、還加了點塔瓦油和砂糖作爲隱藏口感。我做了很多次塔拉巴菜湯,所以愛·法順利地接受了這道湯菜。
他並沒有譴責我的草率,也沒有安慰我,只是繼續組織語言。這位大人,果然是叫人讀不懂。
瓦爾盧卡斯冷靜地說。
意大利麪的話,即使不會喫麪也可以食用。叉子之類的餐具只有城市裏有,但是把木勺子切開的話就可以做成代用品。我打算先這樣看看能不能讓「喫麪食」的習俗流行開來。
(其實我本來是想做烏冬或者蕎麥麪的。)
「這個——很好喫。而且,我還是第一次喫到這種料理。」
卡龍肉軟到讓人讚歎。這肯定不是腿肉,肯定是胴體肉。比前幾天納烏迪斯請我品嚐的料理中的卡龍肉更加柔弱,咬都不用咬,肌肉纖維就自然融化了。
「這道菜是,在復瓦諾麪皮中混入馬螺爾的身體和甲殼碎,用乾魚高湯化開之後烤出來的。麪皮裏放入的是明米果肉。」
「嗯,是成熟之前不怎麼甜的明米。」
明米是一種類似桃子的非常昂貴的水果。我還以爲這個薄片是馬螺爾等甲殼類動物的身體,我完全猜錯了。
但是,這確實是調過味的復瓦諾面。明米果只帶來了Q彈的口感而已。這時我才終於發現,這個復瓦諾料理比簡單地烤出來的復瓦諾料理,口感更爲細膩。復瓦諾面柔軟到了不用動牙齒就可以咀嚼的程度。
如果沒有明米果肉的話,可能會感覺是在喫麪粉塊。但是,我卻沒有注意到這種獨特的口感。這是因爲,塗在外面的透明醬料——恐怕是混合了幾種油和乳脂製成的,中和了麪粉的感覺,在吞入喉嚨的時候打造出了一種綿滑的口感。
而且這個味道,除了乾魚高湯中的少許鹽份之外,並沒有很濃郁的感覺。但是,甲殼類的香氣卻讓鼻腔甚是舒服。和湯菜完全不同,這是一道非常細膩的料理。
「這個料理裏,沒有用香草吧……?」
「是的,所有的料理都添加了香草的話,會讓舌頭沒時間休息的。」
瓦爾盧卡斯一邊說一邊緩緩地站了起來。
「還剩下三道料理了。趁着還有時間,一起品嚐了吧。」
3
肉菜和素菜被一起端了上來。
我製作的素菜是卡普瑞沙拉,肉菜是米蘭風炸肉排。
「哦哦!這就是炸奇霸肉?」
「嗯,這是對炸奇霸肉進行了少許改造之後的料理。」
現在說雖然有點晚了,我這次決定將料理統一成意大利風格。我家的「鶴見屋」是以西餐爲主的大衆餐廳,但是與之無關的是父親很喜歡的意大利料理。
「日本料理和意大利料理,有不少相似的地方。不是說味道很像,而是製作料理的方法很像。」
父親曾經這麼說過。父親覺得,日本和意大利都是島國,山珍海味非常豐富,而且氣候也很相似。所以對食材的處理方法也會有相似之處。
先不說這些道理,他可能只是喜歡意大利料理而已。我喜歡番茄醬,還有把嫩煎小肉片這個有些不可思議的料理提供給莉芙蕾雅享用,可能也都是受到了父親的影響吧。
而這次,聽聞巴拿姆人喜歡乳製品的我,爲了烹飪使用乳脂和奶酪的料理,打算將料理統一爲意大利風而不是日本和中華風——這樣一來,肉菜就沒有什麼可以選的了。以我貧乏的知識,只能想出使用了塔拉巴和幹乳酪的意大利風漢堡肉,嫩煎小肉片,與嫩煎肉片很相似的米蘭風炸肉排這些了。
於是,波爾艾斯和李海易姆已經得知了「奇霸漢堡肉」的存在。拿出和在宿場鎮的攤子上賣得料理差不多的菜餚的話,身爲貴族的他們肯定會掃興吧。而且,上次的「龍田炸奇霸肉」也獲得了好評,所以我才決定選擇米蘭風炸肉排。
蔬菜的味道不是很鮮明。簡直就像是在喫固化的香料一樣。又甜,又辣、又苦、又酸。各種各樣的香氣渾然一體,在鼻腔中狂奔。所以說纔不想要醬汁和沙拉醬麼。
「我覺得城市人和森邊人的口味各有不同。而且出生在異國他鄉的自己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評價您的料理——但是這個魚肉料理無可挑剔,非常好喫。」
瓦爾盧卡斯用平靜的語調說。
「咕嚕嚕」唐·盧提姆一邊發出奇怪的聲音,一邊猛地回頭看了眼自己的愛女。
然後是肉菜。
他和普通的炸肉排的區別主要有兩點。將幹乳酪撒到面衣上和在用於油炸的油裏添加乳脂。
所選用的肉依舊是裏脊。去筋,打斷肌肉纖維。用鹽和皮果葉醃製,然後以復瓦諾粉、奇繆斯蛋液、烤復瓦諾粉的順序裹上面衣。我在裹上第一次復瓦諾粉末時添加了被瓦爾盧卡斯稱爲薩魯法魯的類似芥末的香草,在用來代替麪包屑的烤復瓦諾粉中加入了碾碎的奇瑪幹乳酪。
說着,唐·盧提姆挺起厚實的胸膛。
「這大概是因爲,我在油炸的時候沒有使用奇霸獸油的原因吧。對於長年食用奇霸獸的森邊人來說,與雷提油和乳脂相比,奇霸獸油更合口味。」
旁邊的位子上傳來一個充滿元氣的聲音。
「爲什麼呢。好喫倒是好喫,感覺好像還欠點什麼。明日太,這是爲什麼?」
然後,在我的口中——
「因爲這個廚房裏有爐子,所以我試做了一道爐燒排骨。做了很多,不夠的話再來盛。」
茶碗蒸雞蛋用蒸籠就可以製作。用卡龍奶和砂糖代替高湯就能做出像樣的蒸雞蛋來,我的想法很簡單。而關於甜品的製作,我沒有任何想法。
與其色澤相稱的奢華香氣在口中炸裂。
「混合了八種香草和十二種食材,在去除了酒精的賈格爾起泡酒裏浸泡之後,每隔半刻鐘重新塗上一層醬料放在火上烤制一天時間。這是我的最高傑作。」
我將排骨肉端給了瓦爾盧卡斯,然後面向自己的盤子。
這次是瓦爾盧卡斯。回頭一看,他的盤子已經空了。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沒有動瓦爾盧卡斯的料理。
全部七名廚師似乎都覺得這道菜非常美味。身爲不喜歡複雜的口味,或者說不能理解複雜的味道的森邊人,都覺得這個美味。
「我覺得料理不在乎輸贏。但是,瓦爾盧卡斯製作的料理比我製作的炸肉排更美味。」
是素菜和肉菜。
這不是一道可以用好喫不好喫來衡量的料理。只是非常厲害。我一下子還不能相信,這是經由人類之手用竈臺和柴火這些原始的烹飪工具製作出來的菜品。
「所有料理都非常美味,但是這個料理尤其好喫。撒烏提家的女衆多多少少也從盧提姆家那邊學習了廚藝,但是都無法企及這道菜。」
他並沒有朝着一個方向,而是讓數種味道向着不同的方向奔跑,即使如此,它們卻仍然可以收斂,我產生了如此不可思議的感覺。
「好的,我馬上就喫……方便的話,瓦爾盧卡斯要不要也嘗一嘗這個排骨肉?」
我一邊想一邊讓感覺集中到舌頭上,依舊感受不到任何砂糖和鹽以及醋的存在。如此之甜、如此之辣、如此之苦、如此之酸,卻只是用蔬菜和香草構建而出的味道。
我本來並不知道米蘭風炸肉排的正宗做法。我也不知道如何說那個很長很長的意大利語的名字。我只能以嫩煎小肉片的方法努力製作出意大利風格的炸肉排了。
桌子的一角傳來了一個聲音。不是唐·盧提姆,而是撒烏提家的男衆。這位身材巨大、年輕而一臉質樸表情的男衆很是感動地晃了晃腦袋。
鋪在下面的青葉子是水煮過的蘿休吧。灑在上面的紅色顆粒大概是奇多果。我感覺這道菜與之前的料理相比,從外觀上來說是最樸素無華的了。但是,從斷面來看,魚肉上並沒有什麼水分,這讓我很在意。這魚肉乾燥得很徹底,就算是奉承也不會覺得好喫吧。
「但是,平常的炸奇霸肉排肯定不會輸給它!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覺得這個排骨肉更好喫!」
凌奈·盧和西拉·盧啞口無言。托爾·鄧也是一樣。艾瑪·明·盧提姆和墨蘭·盧提姆一臉震驚的神情,滿意地嘆了口氣。
說罷,愛法平靜地回頭對我說:
「哇,很好喫!」
但是,瓦爾盧卡斯不可能做出如此無聊的菜品作爲主菜。我振作了一下被素菜動搖的精神,然後嚐了一口這個料理。
「這個料理,非常好喫啊!我不是很懂其他料理,但是裏米最喜歡這個料理了!」
「是嗎……謝謝你。」
然後,還因爲使用了復瓦諾粉,才製作出了這種好似油炸食品面衣一樣的外皮出來吧。我搖了搖頭,顫抖着握緊了拳頭。
用乳脂慢烤的蘿休和捏恩以及類似真姬菇的菜品做配菜。對於我來說,這道「炸奇霸肉排」不亞於「龍田炸奇霸肉」。
面對艾瑪·明·盧提姆端來的盤子,唐·盧提姆發出了狂喜。當然,那就是奇霸獸的排骨肉。
但是,這次的主客是貴族,所以我選用了雷提油。奇霸獸油不太適合與卡龍乳脂混合。
與其說是肉菜,不如說是魚。這是那四種魚中的哪一種呢。因爲魚肉被切得很薄,所以無法分辨。
魚肉本身讓人喫不出任何水分和脂肪的感覺。但是,富含水分的褐色面衣卻彌補了這一點。這個面衣到底是什麼。厚度約爲五毫米,最外面脆脆的,下面有些軟,而且和魚肉的接觸面卻富含水分和脂肪。簡直就像將幾百層微米級的面衣層疊在一起一樣。
「嗯,但是我還是覺得以前喫到的炸奇霸肉排更好喫。」
「確實很好喫。和以前品嚐過的城市料理不同,這道菜我也覺得很美味。搞不好比炸奇霸肉排還好喫。」
「墨蘭啊!讓我也嚐嚐那個料理!」
「真是不好意思啊,明日太!那你早說啊!」
「這道油炸料理也非常美味。我剛纔就一直在被您震驚。」
唐·盧提姆面現怒色地探出身子。
而魚肉裏濃縮了其美味。不輸給好似萬花筒一樣複雜的味道的魚肉。
用於炸制的油裏則是放入了乳脂的雷提油。因爲雷提油有一種那個類似橄欖油的香氣,所以非常適合用來製作這個料理。
這是爲森邊人準備的餐食。因爲男衆的食慾尤其旺盛,所以我覺得一片炸肉排是沒法滿足他們的所以就製作了這道菜品。
「但是,你並沒有這麼想吧。」
愛·法好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樣說。
旁邊的位子上傳來了一個粗曠的聲音。是南方人波茲盧。
「咦?別浪費,好好品嚐哦!」
法家和盧家都沒有人喜歡米蘭風炸肉排一事我已經調查清楚了。這道用奇霸獸油油炸的凝縮了奇霸獸的美味之處的「炸奇霸肉排」對於森邊人來說似乎是一道特別料理。甚至連那個奇扎·盧都說好喫。
我準備的餐後甜點是類似於布丁的菜品。很遺憾,我因爲不會製作提拉米蘇、意式奶凍等意大利甜點的做法,所以這是我最後的妥協。」
「明日太大人……也請嘗一嘗我的料理。」
「好像細絲一樣」只不過是一種比喻而已,但是這細度肯定可以用毫米來計量了。紅色和綠色濃淡不均,所以看起來好像是一件多姿多彩的裝飾品。但是,似乎沒有澆什麼醬汁或者沙拉醬。把生蔬菜和香草等切碎,然後放在一起製作而成。
說着,唐·盧提姆依舊撅着個嘴。爲了消解他心中的不滿,我打開了特別料理的蓋子。
裏米·盧拿着串有那個魚肉的鐵籤子,露出了滿面笑容。
送入口中,咬上一口之後——
從外表來說,素菜料理更吸引我的眼球。綠色和紅色還有黃色的纖維軟綿綿地膨脹着。這是一道呈現出奇妙形狀的料理。
「非常感謝。您能這麼說是我的榮幸。」
然後我轉向瓦爾盧卡斯。
當然我也不例外。雖然我無法評判剛纔的素菜,但是這個魚肉非常美味。而且,也不是脫離了我的喜好的美味。這個魚肉料理裏肯定也添加了大量香草,但是它們卻完美地調和在了一起。
而且,我就連普通的布丁都不知道怎麼做。本來我也不知道沒有冰箱能不能做出來布丁。所以這個只是類似茶碗蒸雞蛋的布丁。
但是,城市裏人的更喜歡乳脂和幹乳酪油炸的米蘭風炸肉排吧。這就是最近我思考出的適合貴族的料理和適合森邊人的料理。
「……明日太大人,能不能把那道料理分與我一些?」
「裏米·盧,不好意思,能不能分給我一點?」
醬汁則提供了希爾果汁和塔拉巴菜汁以供人按照喜好選擇。但是薩魯法魯和乳脂的香氣比較豐富,也會有人不要醬汁。
而點綴則選用了焯了一道水的蘿休,再澆上特製沙拉醬。與白汁魚肉相比,我減少了所用的麻麻利亞醋和喵姆菜的份量,使用巴拿姆蜜汁作爲隱藏味道,將其做成了有些綿滑的口感。本來,這道菜應該放在奶油意麪和炸肉排之間端上來,所以這是我選來作爲讓客人小憩一下的料理。
我誠惶誠恐地使用筷子,夾起一點。似乎沒有看起來那麼柔軟,形狀並沒有散架。但是,被夾住的地方稍稍塌了下去。
聽到這句話,這次愛·法回頭看了眼裏米·盧。
「……但是我還是覺得漢堡肉更好喫,明日太。」
「那麼,桌子似乎已經收拾好了,讓我們來用最後的料理做個總結吧。希望和大家的口味。」
「向您致敬。這道料理——至少這道魚肉料理,比我製作的肉菜美味。」
「啊,這個也很美味。」
「嗯,我當然會那麼做的。」
「什麼!? 你這說得可太那啥了吧,明日太!」
(但是……不使用調味料就能製作出這樣的料理嗎?)
裏米·盧帶着笑容遞出了盤子。雖然森邊有個非家人之間不能喫對方的料理,但是隻要是不滿十歲的孩子就無所謂。喫了一口瓦爾盧卡斯製作的魚肉料理的愛·法「嗯」了一聲露出了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這是花上一天時間精心燒製奇列蒲斯後製作而成的。」
從外觀上來說,這道菜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白色的魚肉包裹在褐色的面衣裏。明明好像沒有油炸過,但是外觀看起來卻像是什麼油炸料理。
「那你就只能繼續努力了。磨練自己,直到讓自己滿意。」
「而且還使用了八種香草,所以才能製作出如此複雜而且細膩的味道啊。」
墨蘭·盧提姆不滿地說了一句,但是她還是沒有猶豫就把盤子遞給了父親。唐·盧提姆抓住盤子,將料理送入口中。
「是麼,算了,這畢竟是爲貴族製作的料理。我們也沒啥好抱怨的。」
「嗯,我很樂意。」
愛·法和唐·盧提姆都不是會因爲抵抗別人而說謊的人。不如說,在森邊沒有會這麼做的人。所以,這應該是愛·法的心裏話吧。對於愛·法來說漢堡肉最好喫,對於唐·盧提姆來說排骨肉是最好喫的料理。
「答對了。還有阿羅和明米果汁,巴拿姆蜜汁,幹奇奇汁,麻麻利亞醋燉煮出來的高湯。」
「那麼,我覺得森邊人不怎麼大量使用油炸料理,所以不夠的話請品嚐這邊的料理。」
我振作精神,順便從椅子上起了身。
瓦爾盧卡斯只是說了一句:「誠惶誠恐。」
「……原來如此。確實比那個沒有用奇霸獸油的炸肉排要好喫。」
「用了十二種食材嗎……用了奇繆斯蛋、復瓦諾粉吧。還有,鹽和砂糖和塔瓦油以及乳脂……以及,還能喫出拉曼啪的味道來。」
「明日太,你不是說你沒法分辨出城市裏的料理好喫不好喫嗎?那你卻承認是自己輸了?」
果然是用了大量的香草。濃郁到讓人清醒過來。而且,這個口感和蝦煎餅一樣脆脆的。似乎不是生的,而是熏製過的。
唐·盧提姆撅了撅嘴。
於是,在歡迎宴會上提供的這道素菜則是卡普瑞沙拉。這是一道使用了塔拉巴和幹乳酪製成的很簡單的沙拉。我選用了在城市裏出售的小粒塔拉巴菜,將其切薄,然後將同樣切薄的卡龍幹乳酪一層疊一層地擺放。卡龍幹乳酪口感和沒什麼澀味的馬蘇裏拉奶酪類似,所以很適合拿來製作這道料理。
仔細一看,切成細絲一樣的蔬菜被揉成了圓球形。大小和乒乓球差不多。可以看到另外一側的密度,風一吹似乎就被吹走。
我將排骨肉遞了過去,波茲盧露出了潔白的牙齒。他雖然板着個臉,但是笑起來就會變成天真無邪的表情。這笑容,很有賈格爾人的風格,富有魅力。
我一邊將口中的魚肉吞下去,一邊附和了一句:「是啊。」
「嗯,好哦!「
但是,當然,我也不能在製作上就放水。在蛋液里加入水分然後蒸,正因爲這道料理如此簡單,所以我纔將調味方法和口感研究了個底朝天。
放在瓷器裏蒸出來的布丁上還澆了用砂糖製作的焦糖,然後在用生奶油和阿羅果醬做點綴。本來我是想把它冷藏一下再端出來食用的,但是這個只好作罷。控制了布丁本體的甜度,只在奶油和果醬裏添加砂糖。我有自信,即使是在常溫之下,這個布丁看起來也差。
「哇,是布丁!」
裏米·盧歡騰了起來。裏米·盧和托爾·鄧還有不在場的尤·司德拉也都在試喫的時候對這個布丁讚不絕口。
「嗯。雖然是沒喫過的味道,但是也很好喫。」
唐·盧提姆看起來也很高興。迪姆·盧提姆和撒烏提家的男衆看起來也沒什麼不滿之處,可能對這個料理最沒什麼興趣的就是愛·法了。
而瓦爾盧卡斯準備的點心長得又是非常奇怪。是一種色彩豐富的看起來很像是棉花糖一樣的點心。但是,戳一下,會發現它不軟,好像普通的餅乾那樣硬。色彩比較淡,有白黃紅藍四種顏色。
嚐了一口,細膩的甘甜在口中四散。我所選擇的是白色,嚐起來有一種蜜桃的風味。這裏面大概是添加了明米的果汁吧。
口感好像稍軟一些的餅乾,表面脆脆的。
「有不少廚師會製作口味比較重的點心,但是我覺得這種清淡一些的口味更加合適。這是隻用奇繆斯蛋白做成的料理。」
那這可能可以被稱作是蛋白脆餅。
「白色的添加了明米,黃色的添加了希爾,紅色的添加了阿羅,藍色的添加了一種名爲阿曼薩的稀有水果。」
「阿曼薩嗎。沒聽說過呢。」
喫上一口,有一種好似藍莓一樣的濃厚且清涼的味道。因爲過於稀少且昂貴,所以無法在宿場鎮上出售,所以我完全沒有碰到過。這個阿曼薩也是那種食材之一。
總之,我感覺自己因爲瓦爾盧卡斯的一桌飯菜而動搖的內心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實際上,我那被各種香草刺激之後的舌頭正在被這個細膩的味道所治癒。我覺得這說不定正是瓦爾盧卡斯的意思。
正當這個時候,瓦爾盧卡斯喫完了布丁。他那雙綠色的眼睛朦朧地看着我。
「這個料理裏也用了奇繆斯蛋液吧。白色的是卡龍奶的乳脂,茶色的是砂糖溶解之後的產物,阿羅果是用砂糖和蜜汁燉煮過的。」
「您說得很對。還合您的口味嗎?」
「是的,不光是這個點心,您的料理都很美味,明日太大人。」
瓦爾盧卡斯放下空盤子,平靜地說。
「這是用麗麗奧涅製成的前菜。」
(在說味道如何之前,肯定先是感到了稀奇吧。正如瓦爾盧卡斯所說,這個料理可能不太適合用來做今天的前菜。)
剛剛步入老年的貴族饒有興趣地看着意大利雜菜湯。他應該沒有怎麼見過肉腸吧。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無需擔心,這些都是從遠方運來的活魚,保管在託蘭伯爵府邸,與剛剛纔殺的卡龍一樣新鮮。瓦爾盧卡斯……對吧?」
「不敢當,我也重新認識到了您的廚藝,能不辜負您的期待真是太好了。」
「我也覺得很開心。您是我的一位好對手,明日太大人。」
下席上的女性們也發出了讚歎的聲音。她們全都是身戴奢華飾品的年輕貴婦人,看起來並不像是有什麼職位。她們就是真正的爲宴會增姿增彩的花朵吧。
「是啊,而且他兩個月之前才接觸到西姆香草,接觸到薔和蘿休是僅僅半個月之前的事情。」
看到馬爾斯坦因,出席宴會的客人也紛紛將料理送入口中。
「咦?是說我這個前菜嗎?加上試做時借來的一條,這是第三次。」
「您過獎了,我感到無比榮幸。」
瓦爾盧卡斯和語氣和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但是他的話語卻讓西里·羅武臉色蒼白。
這次,宴會被驚歎的聲音填滿了。異樣的料理「奇霸肉培根奶油意麪」讓在場的人發出的驚歎之聲。從外觀來說,這道菜可能比瑞士捲帶來的震驚更強烈吧。
「那麼,時間已經不早了,讓我們開始晚宴吧。」
「但是,奇霸獸在傑諾斯不是災禍的象徵嗎?這種野獸,有代替卡龍的食用價值嗎。」
我們在六刻鐘之後一刻鐘的時候,被傳喚到了宴會上。
這個時候插了這麼一句的當然是唐·盧提姆。
「這是塔拉巴菜與奇霸肉腸製成的湯菜。」
肥頭大耳的貴族一邊說了一句「怎麼可能」一邊將意大利雜菜湯的盤子拿到跟前。然後他也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把做好的料理全部運到了餐廳旁邊的房間,然後先將前菜端上桌。因爲不是直接從廚房端上去的所以好像不用一道菜一道菜地端上桌,這也是傑諾斯的習俗。
威爾海德身旁的剛剛步入老年的男性一邊撫摸打理得很有品位的鬍子一邊露出了微笑。在他身旁的有些胖胖的男性十分詫異地對比着兩道前菜。
「爲什麼!? 我——我也可以做出比這個明日太更優秀的料理!」
「嗯,這個味道非常棒。塔拉巴菜湯和奇霸肉都很美味。」
但是,他這一句豪爽的話也緩和了緊張的氣氛。之前平靜的氣氛又回到了室內。
「哦,我有所耳聞,在傑諾斯真的可以喫到魚肉啊。而且還是沒有加熱過的魚肉,我很喫驚。」
「我的期待沒有落空——不,您的廚藝已經超乎了我的期待。您是一位優秀的廚師。考慮到您還這麼年輕,可以說您的廚藝令人驚歎。」
「如果你真的是這麼想的話,那你就應該爲自己的無知感到恥辱。西里·羅武。」
馬爾斯坦因是在擔心還在猶豫的客人們吧,他率先向瓦爾盧卡斯的盤子伸出了手。
「哎呀,這道料理也完全不遜色吧?」
「這是卡龍奶與卡龍胸肉製成的湯菜。」
達利·撒烏提一開口,評價的聲音就明顯小了許多。
面對傑諾斯侯爵,瓦爾盧卡斯依舊是一副呆呆的樣子。
「哎呀,非常美味。在魚肉料理方面,就算是傑諾斯城的廚師長也無法與你抗衡吧,瓦爾盧卡斯。」
4
讓人意外的是,這一番話是托爾斯托說的。波爾艾斯一臉滿足地品嚐着料理,李海伊姆——擺出了比之前還要不耐煩的表情。
「而且,自從那次晚宴之後我也是第一次品嚐到明日太的料理。對於他的廚藝的進步,我也感到非常震驚。」
「你也別那麼生氣。先讓我來嘗一口。」
「這麼年輕的好對手,說玩笑話也有個限度。我可不能把這句蠢話當作耳旁風!」
「假設你和明日太大人有着同一水平的廚藝,那你也無法成大器。我很失望。」
「您。您知道得好詳細。」
「正如您所述,傑諾斯侯爵。」
迪阿爾不光是語氣,就連聲音都比平常淑女了很多。
瓦爾盧卡斯依舊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嗯,這個料理嚐起來味道的確很不可思議,但是卻完全不會難以下嚥。」
威爾海德驕傲地說着,然後看了我一眼。這位純真且熱情的年輕貴族也還是老樣子。一想到這位率真的年輕人在故鄉巴拿姆宣傳奇霸肉的美味之處,我就很是不好意思。
「我的師傅瓦爾盧卡斯,請到此爲止吧。西里·羅武才十七歲。」
瓦爾盧卡斯掃視了一圈自己的弟子,然後終於把頭扭向我:
「是的。將肉切碎之後塞入腸衣,熏製之後燉煮而成。」
正當我在思考這個的時候,迪阿爾從遠處眯着眼睛瞪了我一眼。她感官之敏銳,可能不亞於森邊人。
面無表情的瓦爾盧卡斯的眼睛突然釋放出了溫柔的目光。這一瞬間,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您在說什麼!」
「但,但是——!」
「正是如此,宿場鎮上的人明明每天都可以喫到明日太的料理,然而住的離他很遠的我卻無法品嚐到他的料理。品嚐到如此美味的料理,我還覺得有些不滿。」
達利·撒烏提一邊說,一邊莞爾一笑。這樣一笑,他給人的印象就溫柔了起來。本來他作爲森邊男衆就非常穩健溫柔。
波茲盧一臉苦笑地說。
「哎呀,還真好喫。」
兩人中間的高個子老人塔坨麻伊向瓦爾盧卡斯的方向擡起了帶着細細的皺紋的腦袋。
「這是添加了馬螺爾身體的復瓦諾料理。」
「嗯!總比年紀輕輕就畏手畏腳的要有前途!」
開口說話的是大約兩個月十天沒有見面的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因。長長的褐色頭髮,很有貴族氣質的鬍子,苗條的身材,年輕的風範,溫柔的態度——這就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傑諾斯的統治者。
瓦爾盧卡斯說罷,慢慢地回頭看了眼西里·羅武。
「哦哦,明日太大人的料理也很美味啊。在傑諾斯能將魚肉料理做得如此巧妙的廚師可沒多少。」
其他認識的人有,迪阿爾和阿里修那以及達利·撒烏提三人,剩下的十幾人我都沒有見過。但是,因爲威爾海德身旁還站着兩個同樣身着紅色禮服的男性,我覺得那大概就是巴拿姆使節團的人。剩下的六個人都是壯年男性,有四個人是年輕的貴婦。
去往宴會的人有我和艾瑪·明·盧提姆、瓦爾盧卡斯和西里·羅武以及身爲保鏢的愛·法和撒烏提家的男衆。我們在侍童們的幫助下,將裝滿餐具的小型手推車推到了室內。愛·法等人則和上次的晚宴一樣,站在入口處旁邊守護着我們。
「不管怎麼說,我的弟子們失禮了。明日太大人,望您網開一面。」
總之,其他客人看起來都非常滿意。但是,卻沒有幾個人願意開口說話。試喫的時候也是這樣,但是因爲有很多人還是第一次喫到活魚,所以也不太好講述自己的感受吧。
有着複雜香味的卡龍奶湯與意大利雜菜湯被端到了桌上。迪阿爾首先開了口:
「這是使用了復瓦諾和波糖的,名爲『意大利麪』的料理。」
「年輕人也是需要反抗精神的吧。而且,她是因爲無比尊敬您所以才生氣的,您還如此嚴厲地責備她,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是啊,而且我覺得我們之中能與明日太匹敵的只有西里·羅武了。那麼,她無法把瓦爾盧卡斯大人的話當作耳旁風,也是無可奈何的。」
「都很美味。明日太在這幾個月時間裏讓人刮目相看了啊。」
回頭一看,褐色頭髮的姑娘憤怒地站了起來。這位就是一直一言不發的西里·羅武。
瓦爾盧卡斯絲毫不爲所動。這反而讓這位少女更激動了。
而且出席上次宴席的貴族們也都在場。達雷姆伯爵家的波爾艾斯,薩托拉斯家的李海伊姆,託蘭伯爵家的莉芙蕾雅和托爾斯托,傑諾斯侯爵家的梅爾弗裏德,以及巴拿姆侯爵家的威爾海德。
對面席位上不認識的貴族開口說。宴會突然之間就被爭論哪個料理更美味的聲音給埋沒了。
果然,在相當於貴族的人裏,森邊獵人的存在依舊不同尋常。而且達利·撒烏提還是在場的人中身材最爲高大的一位。腰間的刀具雖然已經拿去寄存,但是他這一身披着奇霸獸毛皮的打扮,也會讓不少人產生壓迫感吧。
瓦爾盧卡斯一聲令下,新的料理被端了上來。
剛剛步入老年的貴族一邊露出溫柔的笑容一邊用三叉餐具戳起一根奇霸肉場。他用自己看起來很健康的牙齒咬碎了肉腸,大幅度活動起下巴咀嚼——然後,他瞪圓了眼睛:「哦哦!」
「確實,明日太這位廚師有着卓越的廚藝。半吊子的廚師的確無法與之抗衡。但是,他絕對沒有達到足以和瓦爾盧卡相媲美的水平!」
或者說他是有意識地在展現出友好的一面。儘管他還是不如卡斯蘭·盧提姆,但是他也似乎已經掌握了一定程度的社交技巧。
「這個……真的很美味啊。而且,非常柔軟。這是熏製的奇霸肉嗎?」
瓦爾盧卡斯沒有派遣侍童,而是和西里·羅武兩人一起將料理分裝到盤子裏。剛纔還流出了懊悔的淚珠的西里·羅武現在面無表情地麻利地做着工作。
「森邊族長達利·撒烏提覺得如何?希望您能比在上次宴會上喫得更愉快。」
「這就是傳聞中的奇霸肉嗎。嗯,長得可真奇特啊。」
「那麼,各位快些品嚐吧。因爲我也有幾個月沒有品嚐過他們的料理了,所以我本人也是非常期待。」
(但是,上次的晚宴上他卻沒有笑過。看起來他對貴族的不信任感也已經消除了麼。)
「這是傑諾斯侯爵爲我們所準備的宴會料理。您這樣說,未免也有些過於失禮——」
「不會吧,這個真的是奇霸肉嗎?」
「是的,我向波爾艾斯殿下確認過了。而且我還聽聞您直到三個月之前甚至還沒進入過城市,一直在宿場鎮製作粗糙的飯菜。」
但是,西里·羅武那雙大大的眼睛裏浮現出懊悔的淚珠,咬緊嘴脣。她那雙眼睛,不僅僅是對瓦爾盧卡斯流露出了反抗心,還狠狠地瞪着我。
「原來如此。森邊村落非常之大,所以說並非所有人可以隨隨便便地品嚐到明日太的料理麼?」
威爾海德馬上皺起眉頭回復了他。
「我也聽說,因爲明日太的故鄉存在類似的食材,所以他纔沒有花費過多的功夫。但是,那也只是相似的食材而不是一樣的食材。西里·羅武,你還敢說自己有足以媲美的明日太大人的廚藝麼?」
「那麼,下一道料理。」
正當這個時候,侍童們端上了下一道料理。
「這不單單是奇霸肉,還是一道美味的料理。」
旁邊一位貴族突然開口說。
「嗯嗯,這道菜非常美味。肉質不輸給卡龍肉。」
看起來宴會的致辭已經結束了,我們也開始了配膳。我的前菜是白汁河魚肉,瓦爾盧卡斯的前菜放魚肉滑的小復瓦諾麪皮。
「這就是你的無知了。明日太大人……您這次是第一次碰利利奧捏魚?」
「西里·羅武,太沒禮貌了。明日太大人的廚藝,你們剛纔也見識過了吧?」
「哦哦,辛苦了。先向巴拿姆的客人介紹一下吧。這兩位是今天掌勺的廚師,『銀星堂』的瓦爾盧卡斯和森邊人明日太。」
「還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自從那個他和凌奈·盧的事件之後,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正如波爾艾斯所說,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時間,他看起來還沒有消氣。若不是波爾艾斯的忠告,這次配餐的助手我就拜託凌奈·盧而不是艾瑪·明·盧提姆了,還真是千鈞一髮。
馬爾斯坦因用柔和的聲音宣告。
「這道料理,請各位使用三叉餐具將其捲到餐具上食用。這樣比用勺子舀更方便。」
解釋了一通之後,各位開始品嚐意麪。
這時波爾艾斯終於「啊啊!」地發出一聲大叫。
「太好喫了!又好喫,又不可思議!與明日太大人交情很深的我不管說什麼都會讓人掃興,所以我已經在注意儘量冷靜了……但是,這個,我按耐不住了!」
「嗯,波爾艾斯,向您這樣的人如果老實下來的話,旁邊的人都會擔心吧。」
貴婦人中有一位打扮得特別奢華的女性愉快地笑着說。這是一位將黃褐色的頭髮高高束起,年輕又美麗的女性。身穿輕飄飄的白色禮服,脖子上戴着的寶石裝飾品反射着燭臺的火光發出鮮豔的光芒。
「但是,這道菜真的很美味而且還很不可思議。森邊的廚師,這個不可思議的料理是你從家鄉帶來的嗎?」
「是的。食材全部都是傑諾斯的,但是這是我故鄉的料理。」
「你是森邊人,而且還是異鄉人吧。真是太好了。我都想請你來我的府邸做廚師了。」
年輕的貴婦人這麼說之後,傳來了一個毫無感情的話音:「說什麼傻話。」
有着一雙好似月光冰冷的灰色眼睛的梅爾弗裏德靜靜地盯着貴婦人。
「在得知了法家的明日太與託蘭伯爵家的騷亂之後,就不要再說這種話了。你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立場。」
話雖如此,但是這話題我不太希望在莉芙蕾雅面前重提。我很擔心地看了一眼,莉芙蕾雅正裝模作樣地卷着意麪。
「哎呀,我只是說了自己的想法而已,連這個都不行嗎?我又不是要馬上帶法家的明日太回家。」
「都說了,不要說這種草率的話——」
「因爲你的性格太刻板了,所以我這樣奔放一些才能保持平衡吧?」
我嚇了一跳,又看了一眼貴婦人。看起來她對梅爾弗裏德也敢說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話來——這個時候,馬爾斯坦因笑着爲我提示了答案。
「抱歉嚇到你了,明日太。她叫艾烏李菲婭,是梅爾弗裏德的妻子。」
「啊……原來是這樣嗎。」
「嗯。她對我來說就好像女兒一樣,讓人意外的是,與我血脈相連的兒子相比,她和我更合得來。她有時候會像這樣讓周圍的人頭疼。」
「巴拿姆也有巴拿姆當地的料理吧。我等非常喜歡卡龍幹乳酪燒餅。」
「但是,艾烏李菲婭啊。明日太因爲他的廚藝,被評價爲宿場鎮上屈指可數的廚師。如果有貴族把他聘走,那就會惹怒鎮民吧。爲了傑諾斯的平安,你還是多注意下自己的言辭吧。」
「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剛剛步入老年的貴族無辜地問道,李海伊姆歪着嘴回答:「那是當然了。」
「廚師在年老之後都會喪失實力。我想在同一個時代在與你相同的年齡遇見你。所以……你比我更幸福,西里·羅武。」
「李海伊姆大人,失禮的是您吧?今天可是歡迎宴會,而不是廚藝大賽吧?」
一邊說,這位名叫艾烏李菲婭的貴婦人一邊咯吱咯吱地笑了起來。她的這個態度,毫不留情。其他貴族也都在談笑。
「這又不是我帶起來的話題。而且,我只是在說我的真實想法而已哦?」
這裏是不是我和瓦爾盧卡斯先退下會比較好呢。
「這還真是出乎預料呢。我倒是覺得兩人的料理完全不遜色給對方。」
瓦爾盧卡斯看了眼愛·法,冷靜地道了句「不好意思」然後突然兩手握住了我的手。
「太不可思議了!」
「總覺得,所有人都很享受呢。明明是在石之都的正中心,卻感覺就像在一場森邊宴會上一樣。」
人們再次騷動了起來。
「卡斯蘭·盧提姆?您到底想表達什麼呢?」
「如果要給每道菜都打個分的話,我覺得他們兩個人的料理不分高低。」
「嗯。論分數高低的話瓦爾盧卡斯大人……但是,那個湯菜和復瓦諾料理裏的奇霸肉真的很美味。他們兩個人,我覺得是很難分出一個高低的。」
此人正是李海伊姆。
最後,瓦爾盧卡斯握緊了我的手,然後退了下去。
「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啊。這麼一搞,說到天荒地老都說不清楚了。」
這是用切碎的蔬菜和香草製作的芳香炸彈。端給我們食用的雖然只是乒乓球大小的,但是用於正式宴會的料理卻是網球大小的。這果然就是瓦爾盧卡斯獨創的料理麼,除了莉芙蕾雅之外的人都發出了驚歎之聲。
「我覺得明日太更勝一籌。」
總覺得他的發言裏蘊含着超乎必要的惡意和敵意。
我有些震驚,這是偶然的產物。但是,聽到波爾艾斯的話的那一瞬間,西里·羅武好像露出了犀利的目光來。她是把這句話誤解成了「兩個人的廚藝旗鼓相當」的意思吧。
「可能是因爲我已經喫了太多的瓦爾盧卡斯的料理的緣故吧。我覺得全部明日太的料理都更好喫。」
波爾艾斯帶着滿面的笑容圓滑地附和了一句。看起來宴席正酣。這之後,等我們離開之後他們似乎還會喝上幾杯吧。我和艾瑪·明·盧提姆一同靠牆站着,等待着馬爾斯坦因的致辭。然後,傳來了一個非常清晰的帶着諷刺意味的年輕人的話音。
「我只是在說自己的真實想法而已。而且,我並沒有誹謗森邊廚師的意思。而他和傑諾斯第一的廚師在同一天在同一個廚房裏做飯當然就會落得這麼個結果吧。」
「哎呀,我可沒有傑諾斯侯爵閣下這麼腹黑哦。」
「但是,湯水較多的明日太的料理和瓦爾盧卡斯的烤復瓦諾,這兩道料理非常搭配。同時品嚐這兩道料理讓我覺得非常幸福。」
「咦?這是我的真心話哦?我雖然覺得瓦爾盧卡斯的素菜和肉菜更勝一籌,但是除此之外還是明日太的料理更好喫。」
馬爾斯坦因苦笑着說。這位有着不可思議的統治力的領主似乎也早早就放棄了。
波爾艾斯笑眯眯地閉口不語。迪阿爾看起來似乎非常不淡定,她一邊時不時地看我一眼,一邊咬緊了嘴脣。
這時,下一道料理被端了上來。是瓦爾盧卡斯的美味魚肉料理和米蘭風炸奇霸肉排。
蒸奇繆斯蛋布丁和同樣是奇繆斯蛋做成的脆餅被端上了桌。
「艾烏李菲婭,明明不是廚藝比賽,沒必要分個高下。」
「還不知道下次見面要到什麼時候了,我會繼續努力,今後製作出能讓自己也認可的料理來。到那個時候,還請品嚐我的料理。」
「很有可能是這樣的。畢竟我在試喫的時候就很混亂了。」
少女壓低了聲音附和了一句。
梅爾弗裏德的話音裏混入了嘆息的聲音。他的夫人可真了不得,竟然可以讓這位冷靜的仁兄都發出嘆息。
聽到波爾艾斯的話,一直都一言不發的阿里修那點了點頭。她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但是我已經悄悄地發現,她已經把前菜到肉菜的全部料理都喫光了。
「簡直就像是在喫香味一樣!」
「嗯……對於我來說,您也是一樣的存在。」
「哦?我們倒是被這個結果給嚇了一跳。」
總之,六種料理現在已經端上來了一半。下一道終於輪到了素菜。瓦爾盧卡斯的料理贏得了大量的關注。
這次艾烏李菲婭開了口。她臉上不僅沒有狼狽的表情反而還很愉快。
說着,瓦爾盧卡斯死死地瞪着我的臉。
艾瑪·明·盧提姆在耳邊說。
貴族們的笑聲直到最後都未曾消散。
「我也會努力不讓你失望的。說真的……我也想變成你的同齡人啊。」
剛剛步入老年的貴族代表使節團發言。
「是嗎。那我也像波爾艾斯那樣偷偷去買攤子上的料理吧。」
「啊,好喫!全都很好喫吧,阿里修那大人?」
「非常感謝,你也多多保重。」
就這樣,瓦爾盧卡斯最後露出了一個愉悅的眼神然後離去了。
「這道是最後一道料理,餐後甜點。」
「您的實力超乎了我的想象。明日太大人,西方神明將我們派遣到同一個地方,肯定是想讓我們互相琢磨對方的廚藝吧。」
「變成了一場熱鬧的宴會呢。」
「呀,但是——」
「真不愧是美食之都傑諾斯。我現在就開始頭疼了,邀請傑諾斯的各位前往巴拿姆的時候到底應該用什麼樣的料理招待各位才能讓各位滿意呢。」
「請您自愛,明日太大人。對於我來說,您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我雖然很在意愛·法和西里·羅武是怎麼想的,但是我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我也不是毫不在意他們的評價,但是我更不想惹怒西里·羅武。而且,我覺得自己應該和明顯在挑釁森邊人的李海伊姆保持距離。
「您這麼說會不會顯得很失禮呢。廚師也有廚師的自尊吧。」
話說,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在宴會上說話。
艾瑪·明·盧提姆也露出了充滿慈愛的笑容。
「明日太大人的復瓦諾料理也非常棒,瓦爾盧卡斯大人的素菜讓我發自內心發出讚歎,在這個意思上,他們的料理也是不分高低的。」
此時——莉芙蕾雅第一次清晰地開口說。
「明日太,我很感謝您今天能選擇我來打下手。我想盡早回到森邊,向卡斯蘭傳達我的想法。」
確實,此時一種非常有宴會氣氛的熱氣籠罩了會場。當然,與蘊藏着無限生命力的森邊宴會相比,還算不上什麼——即使如此,還是能感受到每個人都非常興奮。
馬爾斯坦因滿意地微笑着,威爾海德癡迷地切着肉。波爾艾斯的興奮程度已經無需贅言,而且不知名的貴婦人和貴族們也不輸他。除了梅爾弗裏德和阿里修那還有達利·撒烏提這一部分人,所有人都籠罩在喜悅之中。
「這道料理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艾烏李菲婭」
「菜單嗎?」
「上次的宴會上,我喫到奇霸肉很是稀奇,但是這裏廚藝的高低就很明顯了,無法糊弄過去了。嗯,也可以說他的料理也很不錯,至少沒有妨礙到瓦爾盧卡斯的料理吧。」
我已經分辨不出都是誰在說話了。達利·撒烏提摸着下巴饒有興趣地看着陷入不合時宜的混亂之中的宴會。
「商量?並沒有……」
愛·法露出了罕見的溫柔目光來。
在鋪有絨毯的走廊上,瓦爾盧卡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在他身旁,西里·羅武咬着嘴脣低下頭。
瓦爾盧卡斯面無表情地回覆,波爾艾斯破顏一笑:「說的也是啊。」
「工作總算是做完了。那麼,我們回森邊吧。」
「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讓人們陷入如此的混亂之中。恐怕是我們的菜單出現了什麼問題。」
托爾斯托有些狼狽地插了一句話,但是卻沒能阻止李海伊姆。
「一派胡言。我可不覺得這是你的真心話。」
「我覺得最後的甜點——」
「因爲,如果要是比廚藝的話,我覺得明日太纔是獲勝的一方。這不得不叫人震驚吧?」
我吸了口氣,回頭對愛·法等人說:
大部分人都用眼神向我們示意,而剩下半數則還沉浸在討論之中,他們似乎沒有聽到馬爾斯坦因的話。我們就在這種熱烈的氣氛之中,退出了餐廳。
「您,您過獎了,我很榮幸。」
會場裏的氣氛慢慢地熱烈起來。
「話說回來,這次算是在廚藝上分出了個高低吧。傑諾斯第一的廚師就是『銀星堂』的瓦爾盧卡斯了吧。」
「那麼,還請多多保重。有事進城的時候,請務必光臨我的餐廳。」
我和瓦爾盧卡斯行了一禮。
傑諾斯的貴族和貴婦人還有巴拿姆的客人喫着喫着,臉上的表情就變了。我個人來說,這道肉菜我確實是輸給了瓦爾盧卡斯。幸運的是,沒人發出不滿的聲音。但是,只有品嚐過普通的「炸奇霸肉排」的達利·撒烏提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來。
「嗯,裏米·盧她們可能已經睡着了。」
胖胖的貴族開了口。在剛纔兩個人起頭之下,這次不知名的貴族和貴婦人們也開始聊起自己的感想來。
「沒什麼過獎,這是我的真情實意。」
「瓦爾盧卡斯和明日太,我很感謝二位的難得的付出。我要支付給二位作爲獎賞的銀幣,請允許我在這個場合支付給二位。」
「是的,儘管我和明日太大人都準備了可以讓舌頭休息一下的料理,但是我們二人的料理卻還是無效化了它的效能。這樣一來,舌頭就沒有了時間去休息,人也就會產生混亂。」
我有些擔心,回頭看了眼站在大門旁邊的愛·法。幸運的是,愛·法只是冷冰冰地看着李海伊姆的側臉而已。
「這個這個……外形上也很奇妙,不輸給剛纔的復瓦諾料理啊。」
「我也不是每次都自己去的啦。話說回來……這真是一道美味的料理。而且,我覺得這兩道復瓦諾料理還襯托出了對方的美味之處,二位不會是商量過了吧,明日太大人和瓦爾盧卡斯大人?」
「哦,薩托拉斯的長子大人,您更喜歡瓦爾盧卡斯大人的料理嗎?」
「哎呀,真是太棒了,這個料理。真是沒有白從巴拿姆遠道而來。」
對我的心情渾然不知的的威爾海德開口說。
雖然歷經了無數失敗,也已經產生了多少差距——但我還是很不願意服輸。在料理並不是比高低的這個大前提下——我還是無法無視這位能做出比我製作的更加美味的料理的奇妙的廚師的存在。
「今天我見識到的一切。卡斯蘭·盧提姆他肯定可以比我更爲正確地將這些想法聯繫到森邊的未來上吧。」
說着,艾瑪·明·盧提姆慢慢地閉上眼睛說。
「我知道了,貴族們和我們一樣都是人。」
「嗯……正是如此。」
我可能還無法正確地理解聰明的艾瑪·明·盧提姆的想法。但是我卻順利地將她的話聽了進去。
就這樣,我們終於完成了在城市裏的第二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