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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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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藍月三十日。

過了半個月後,森邊族長們終於要和傑諾斯貴族賽克雷烏斯進行第二次會談。

這並不是讓一切落幕的一天。

反而是揭開序幕的日子。

爲了導正森邊與傑諾斯扭曲的關係、爲了揭開賽克雷烏斯的謎團,東達·盧等人肩負着森邊的未來,前往城下鎮。

賽克雷烏斯真的利用孫家滿足私慾嗎?

他要求我們把孫家全員交給傑諾斯城的目的是什麼?

卡謬爾·佑旭和梅爾菲力德會採取什麼行動?

森邊居民未來有辦法繼續在摩爾加森林狩獵嗎?

法家可以繼續在驛站城市做生意嗎?

就算這一天不會讓一切落幕,也絕對會成爲重要的轉捩點。

無論如何,我們該做的事情與以往沒有什麼不同。

我一如往常前往驛站城市,一如往常的準備料理。爲了以防萬一,有兩位獵人跟着護衛我。除此之外,一切與平時沒兩樣。

驛站城市的人們對這場會談一無所知。因此來客量沒有出現任何變化。開店前,有三十多位客人在攤位前排隊。一大早的人潮散去後,我們兩兩輪流休息,並招呼不時前來光顧的客人。一切都與平時大同小異。

「老爸他們差不多要從森邊進城了吧?」

路多·盧待在攤位後方,悠哉地說道。爲了不讓驛站城市的人們感受到威脅,我們挑選了面貌溫和的年輕人擔任護衛。

另一位護衛正站在兩個攤位之間,若無其事地望着道路。那是我們法家家主,愛·法。盧家本家和眷族正在休息,可以提供人手,但愛·法卻自告奮勇要擔任護衛。

這次護衛本來就派不上用場。除非我們與傑諾斯城的關係破裂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他們纔有出場的機會。

反過來說,我們會爲了以防萬一而帶護衛,證明我們現在仍未與傑諾斯城築起信賴關係。

「啊,是路多·盧!」

「我也要謝謝你。很高興、能知道這裏有美味料理。」

一道修長的人影出現在攤位前方。

我慌忙回到攤位上。

雖然這麼說,最重要的煎波糖沾滿鐵板上的油脂和湯汁,無法恢復爲原來的形狀。再說,堤諾葉絲也已經飛散開來。

然後,我將留在鐵板上的食材移到中間,舀起半匙咩姆和水果酒醬汁,倒在食材上,仔細拌勻。等到宛如高麗菜的堤諾葉變軟後,就差不多了。

「我、只是個流浪的旅人,不是劍士。」

愛·法低聲叮嚀。

桑久拉不可思議似地眨了眨眼。

桑久拉原來是東西混血啊。

「好久不見,小鬼頭。妳早上不在店裏嘛。」

(好!那麼,我就徹底把它弄碎吧。)

不出我所料,那位客人欣然一笑。由於西姆人認爲流露感情是一件丟臉的事,看到他的笑臉,我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望向那位客人。

塔拉錯愕地站在那個人身旁,路多·盧也沒有移動腳步。菈菈·雙手扠腰,站在原地,似乎沒有發生任何危險的狀況。

「……路多·盧啊,不要離開工作崗位。如果有人偷襲我們該怎麼辦?」

「呀啊!」

「我無法自由使用右手,想用左手、接下餐點。但我的、左手臂有些笨拙、掉了下來。對不起,弄髒鐵板。」

我將食材移到木盤上,與切碎的波糖大致攪拌一下。

「不用緊張吧?假如需要這麼警戒,我們一開始就會派出三、四個人手啦。」

「不是這樣。我覺得那全是來自同一個人的視線。但我卻找不到那個人的身影。」

「我、右手臂受傷了。暫時、無法工作。所以,銅幣十分珍貴。真的很感謝各位。」

「嗯~沒想到這座城裏有如此厲害的高手……愛·法,妳贏得了他嗎?」

「謝謝你。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就算這麼說,在場的人還是必須全力以赴吧?」

外觀看起來就像中華料理的炒菜,但我自認還可以接受,不知道對方感想如何。

他的臉上揚起更欣喜的笑容。

我和緊貼在我背後的愛·法繼續向前走。

他說起話來也比修米拉爾流暢。

「對不起。我不小心弄掉了。不是妳的錯。」

「非常好喫。奇霸獸,真是美味。」

路多·盧似乎無法按捺好奇心,開口詢問。

「菈菈·盧,怎麼了!? 」

這位東方客人有些悲傷地眯起眼睛,他揭開披風,露出右半身。他細瘦卻佈滿肌肉的右上臂包裹着繃帶,微微透出鮮紅血跡。

每位東之民的外表都極爲相似。這位客人有着長臉鳳眼,高聳的鼻樑和薄脣,這是典型的西姆人長相。他的身材修長,體格纖瘦。在西姆人中,他顏色較淡的頭髮和茶褐色的淡色眼睛十分罕見。

他將空木盤遞給我。

這次與札特·孫和泰伊·孫那時的情形不一樣,我們不知道是否會受到襲擊。再說,對方將從正午開始會談,上午沒道理會遇到危險。

「……旅途,充滿危險。野盜、野獸,十分危險。爲了保護自己,我多少必須磨練能力。」

「但是,傑諾斯城的人不可能現在才監視我們吧──」

桑久拉不可思議似地轉頭望向他。

簡單來說,我對這位客人頗有好感。

既然這道『咩姆燒肉』沒有掉到地上,浪費掉未免太可惜了。

一道人影輕巧地衝向攤位。是販賣蔬菜的都拉大叔愛女,塔拉。

「我、叫做桑久拉。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

於是,桑久拉重新戴好兜帽,朝南方前進。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啊,我們難得做好料理,這位客人卻不小心把料理掉下來了!真是的,好浪費喔!」

我瞬間以爲他是修米拉爾,但我馬上就發現自己錯了。對方取下兜帽,歉疚地朝我們行了一禮。他紮在腦後的長髮並非白銀色,而是栗子色。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是嗎?可是,你武藝很強吧?」

煎波糖餅皮散開,肉、亞力果、堤諾葉絲悽慘四散。爲了不讓這些食材燒焦,菈菈·盧焦急地用木鏟將它們推到鐵板邊緣,怒氣騰騰地望着我們。

「喲~」

首先,我儘量把餅皮上的食材刮落下來,撿到砧板上。我用菜刀切碎食材後,擺在試喫用的木盤上。

愛·法撫着系在樹上的吉魯魯的脖子,斜睨着我。

「今天,真的謝謝你了。法家的明日太,我要感謝西方神賽爾法,讓我遇見你。」

「請不要介意。呃~稍等我一下喔?」

「嗯~?」

「嗚哇,這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我們條件相當,我不會輸。然而,我在比賽中絕對不能輕忽大意。」

客人穿着一件帶着兜帽的皮革披風,身材纖瘦,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披風下隱約可見黝黑的嘴邊皮膚,是一位東方來的客人。

「……我從早上就不時會感到古怪的視線。那種視線宛如充滿惡意和敵意的毒針。」

「愛·法,妳怎麼了?妳從進城後就不太對勁喔?」

「欸?桑久拉,你不是東之民嗎?」

「嗯!我幫爸爸去旅社間跑腿!」

儘管有些結巴,但這位東之民說起話來卻比修米拉爾還流暢。我第一次遇到說起西方語言這麼流暢的東之民。

「啊~真浪費!醜話說在前頭,手滑的人是你,我不能退費喔?」

這麼說起來,由於西姆人不擅長西方語言,這是我第一次與修米拉爾以外的東之民交談。

我馬上就得知菈菈·盧發出慘叫的理由了。一個做好的『咩姆燒肉』灑落在鐵板上。

她的意思是,有人正躲着監視我們?

「我、騎着多多斯旅行。那隻多多斯、在岩石地滑了一交。我、摔落下來。右手臂撞到尖銳的岩石。」

馬路上突然響起精神奕奕的聲音。

客人──東之民桑久拉微微一笑。站在菈菈身旁的路多·盧,和我身邊的愛·法都緊盯着他。

「欸?真的嗎?……也罷,總有人會用這種眼神盯着森邊居民。」

愛·法的模樣讓我掛心不已。當菈菈·盧和路多·盧一起與塔拉閒聊時,我拜託他們看顧攤位,走向愛·法。

路多·盧訝異地歪着頭。

「如何呢?雖然外觀不好看,味道並不差喔。」

「不要緊啦。多多斯和貨車就像城牆一樣嘛。只要有人接近後方,我們馬上就會知道。」

我希望那是愛·法的錯覺,然而,看到她嚴肅的臉龐,我似乎不能這麼樂觀。

「我說啊,你似乎武藝很高明。爲什麼會受傷?」

東之民客人使用受傷的右手困難地支撐着木盤,拿着我遞給他的木匙,喫起臨時湊合的咩姆丼。

「那麼,我明天、還會來。」

看到她的身影后,退至後方貨車旁的路多·盧也走向前去。

《異世界料理道》9 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插圖(1)
《異世界料理道》 · 9 · 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 第1張插圖

嬌小的少女塔拉有着一頭暗褐色的頭髮,和一雙暗褐色眼睛。她雀躍地掛着滿臉微笑。她從我剛開店時就持續前來光顧,她如今已經不懼怕與攤位有關的森邊居民了。

「是的。我的母親是東之民。但我在西之王國長大。我是西之民。」

再說,或許是因爲他長髮的色澤很罕見,使我覺得他的氛圍與修米拉爾有幾分相似。

「是,我是法家的明日太。」

話才說到一半,我就聽到攤位的方向傳來慘叫聲。

「我們怎麼可以把吉魯魯當作盾牌!……算了,我換去後方。」

「啊~原來如此啊。難怪像你這種厲害的人會受傷,我可以理解了。」

「法家的明日太。傷勢康復前,我會待在傑諾斯。我每天、都會來這個攤位買輕食。」

桑久拉羞澀一笑。

既然如此,爲什麼他說起西方語言時,會有些結巴呢?儘管我感到疑惑,我依然無法深入追問下去。在這個世界裏,混血代表他的出身較爲複雜。

討論的人當然是愛·法和路多·盧。

客人快速地喫完咩姆丼後,對我這麼說。

然而,有兩個人似乎不這麼想,我聽到他們殺氣騰騰的對話。

「謝謝你。我不用、浪費銅幣了。非常、謝謝你。」

儘管如此,這個人竟然把料理掉在鐵板上,很少有人會如此疏忽。

度過了一段溫暖的時間呢。我心滿意足。

從兩人的對話中可以得知,只有愛·法一早就維持着緊繃的情緒。

「謝、謝謝你。」

聽到愛·法若無其事地回答後,路多·盧嘖了一聲,大聲嚷嚷:

「愛·法,妳竟然有辦法篤定自己能贏得了他喔?我不知道耶……雖然我覺得自己應該有辦法贏過他……」

「說不準。那男人的武藝跟你差不多。」

「什麼嘛。妳的意思是妳比我厲害嗎?」

「你不這麼認爲嗎?」

對話更加殺氣騰騰了。

我感受到兩人像過去一樣險惡地瞪着對方後,連忙插嘴:

「等一下等一下,那只是普通的客人,請不要想些奇怪的事情。對方確實可能武藝高強,但他看起來溫和又溫柔啊。」

「哼。你只不過跟對方聊了幾句,就能判斷他是敵是友了?你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愛·法,妳說的沒錯。假如城裏還有許多能力跟他差不多的人存在,光靠兩個人護衛根本不夠。」

路多·盧如此喃喃自語,大力搔着黃色髮絲。

「算了,只要稍微在城裏走走,就能知道那種傢伙並非比比皆是。但是,見過那個名叫卡謬爾·佑旭的大叔,以及有着一雙灰色眼睛的臭貴族後,我發現我們不能太過輕視驛站城市的居民。」

這麼說起來,愛·法和路多·曾在盧家的武鬥大會中被選爲八名勇者之一,兩人都實力堅強。儘管我不知道兩人在實戰中能發揮多少實力,然而,能獲得兩人如此高評價,那位名爲桑久拉的客人一定不容小覷。

(……話說回來,他看起來不像是個跟武術扯得上關係的人啊。)

當我埋頭思索時,徹底被遺忘的塔拉大聲嚷嚷:

「塔拉差不多該回去了!呃,請給我一個咩姆的,還有三個奇霸獸堡!」

「真厲害,妳要喫四個啊?」

「不是啦!我要拿給布店和鍋具店的大叔!」

塔拉怒氣衝衝地回應後,路多·盧放聲大笑。

氣氛終於變得明亮,愛·法聳了聳肩,正要回去後方位置時,有客人上門。那是有着一頭濃淡褐色髮絲的少女迪艾兒和陪她前來的拉比斯。

老大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馬上撇過頭,沉默不語。

「人多是無所謂啦,爲什麼這個人要用這種眼神瞪我啊?我對妳做了什麼嗎?」

當她美麗的綠眼睛望向愛·法時,她的叛逆心熊熊燃燒。

「那麼,謝謝各位長時間以來光顧──」

「是的。不過,看到各位願意頻繁光顧,我深受鼓舞。我真的──由衷感謝各位。」

看到身穿獵人衣服,帶着刀和柴刀的路多·盧和愛·法,那位年輕人大概懷着戒心。然而,路多·盧似乎並不緊張,只是用危險的眼神凝視對方。

「要是你裁掉我們的話,明天就沒有辦法完成工作哪?好了啦,快讓我們喫午餐吧。」

站在他身後的同伴們鬨然一笑。

她們沉默還不到五秒──

「……話說回來,這女孩哪一點像男人了?雖然她打扮得像個男孩子,但她在其他方面都像一位弱女子啊?」

聽到我的回答後,迪艾兒的表情更加不悅。

「我當然清楚。你這傢伙,難得能大賺一筆,還想潑我冷水啊?」

「你要一直囉唆同一件事到什麼時候啊?你的妻小可在故鄉等你哪?」

「別這樣!又不是一輩子見不到面!」

事情的展開終於讓我冷汗直冒了。

儘管他依然一臉不悅,綠色眼眸卻浮現出柔和光芒。

「啊,是瑟蘭多的女孩啊。怎樣,妳最後還是要喫奇霸獸料理啊?」

「只有你纔會想這種蠢事啦!」

我的判斷是否正確呢?眼下的場面讓我緊張不已。

「是啊,日後喫不到你煮的料理,至少讓我們啃啃奇霸獸肉乾,撫慰一下心情。」

仔細一看,菈菈·盧面露宛如卡謬爾·佑旭會露出的得意笑容,觀察這樣的光景。

「一點也不夠。這麼一點根本不夠。我希望明天前可以買到十倍的量。」

我將皮革袋子裝的量拿給老大哥看後,對方低語:

「吵死了。我不希望你針對我和明日太的事情多插嘴!我已經跟他道歉了,他也原諒我啊!爲什麼妳要在旁邊吵個不停啊?」

「歡迎光臨!各位最近似乎很忙呢?」

阿爾達斯站在前頭,一如往常地露出開朗笑容。

迪艾兒退在一旁,興致盎然地詢問。

「是的,我很希望各位明年也可以來品嚐我的料理。」

「吵死了!你們想被解僱嗎?」

「難道毆打他的人不是妳嗎?驛站城市不常見到年輕的南方女孩,所以我纔會這麼判斷。」

「沒錯。當初是你引發這場騷動吧?你比任何人都需要反省。」

這麼一來,我可能現在就必須與他們告別了。

兩人皆一臉不滿,閉上嘴巴。

「家人──家人是什麼啊!? 你們難道是夫妻嗎!? 」

接着,他重新轉向我。

我差點潸然淚下。

「等一下,先冷靜下來!……迪艾兒,雖然我們已經針對我無禮的舉動達成和解,可是,妳的家人知道這件事後,一定也會埋怨我幾句吧?愛·法正是抱持着這樣的心情而發怒,希望妳能理解她的心情。」

「……明日太啊,你還剩多少肉乾?」

「動手的我確實有錯啦!可是,當初是你先對我說了失禮的話啊!你沒有資格對我說教!」

「但是啊……」

「是啊。我們只工作到明天。要是延長一天工作天數,我們就會喫虧了。不能大意。」

「當然是在返鄉的途中喫啊?我們總共有八個人,回家要花上半個月的時間,至少需要十倍的量吧。」

我早就已經預想過會接到大筆訂單,並告知過附近的氏族,請他們屆時多多幫忙,就算我沒有這麼做,盧堤姆家和雷家也一定有多餘的生肉和肉乾。既然我現在獲得了吉魯魯這個機動力,來回聚落蒐集二十公斤的肉乾應該不是難事。

「……每天喫這些輕食,我也習慣奇霸獸肉的特殊味道了。既然奇霸獸肉乾的價格和卡龍肉乾相同,我覺得喫奇霸獸肉乾也無所謂。」

我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老大哥一臉不悅,從下方戳了戳阿爾達斯的腹部。

我也小聲反駁後,愛·法哼了一聲,用力撇過頭。

昨晚,修米拉爾離開法家後,我把這位少女的存在告訴愛·法。畢竟我必須把少女的身分──賽克雷烏斯招待到自宅的商團成員之一──告知愛·法。再說,當愛·法在驛站城市擔任護衛時,有可能會與她打照面。這麼一來。我決定趕在發生誤會和任何差錯前,親口把這件事告訴愛·法。

「歡、歡迎光臨。妳今天要喫這個攤位賣的輕食嗎?」

儘管如此,他們依然都是我重要的客人。

阿爾達斯依然掛着笑容,垂下眉毛。

我打起精神,開始製作『咩姆燒肉』。

「喔,明日太,你還留在攤位上啊!」

她在攤位的暗處踹了我幾腳。

我一天只會準備兩公斤左右的肉乾。

「那、那麼,妳要一份咩姆燒肉吧?我現在準備,稍等一下!」

「嗯!我決定輪流喫!所以今天喫這種!」

「十、十倍?你爲什麼要買這麼多肉乾啊?」

「應、應該可以。但是,我必須回去森邊確認一下,纔有辦法答應你。」

「哼~你已經要回涅爾維亞了啊?」

「欸?肉乾嗎?呃~今天的份只有這麼一點。」

「……妳沒有對我做出任何事。可是,南之民女孩,聽說妳動手打了我的家人。」

「真過分。妳是不是說得太超過了啊?」

「明日太當然也有錯,但妳不該訴諸暴力,甚至還讓他留下傷痕。我希望妳日後可以謹慎行事。」

在這之間,路多·盧一直凝望着站在迪艾兒後方的拉比斯。拉比斯也注視着他。

「我、我不是奴隸,也不是她的寵物。呃~該怎麼說明纔好呢……」

「爲什麼你們不是夫妻卻是家人?這個女人在養你嗎?西之民只能把北之民當作奴隸吧?」

我取下頭上的毛巾,對建築師傅們行了一禮。

「嗯……今天人好多喔?」

其中有幾人似乎是老大哥在傑諾斯僱用的工匠。這麼說起來,老大哥剛剛說總共有八人要返鄉,現在大約有十多位建築師傅在場。

愛·法湊向我的耳朵,繼續說:

「真是聽不懂人話的女孩。我的提議是,只要妳日後謹慎行事,我就不會興師問罪。」

「聽到你說你把對方誤認爲男孩時,我還以爲這個女孩一定長得很粗獷──明日太啊,你這兩顆黑眼珠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

這簡直就像一場大混戰。

老大哥不悅地陷入沉默。他皺着眉頭,望向對方。

看到她的身影,愛·法停下腳步。

下一瞬間,老大哥大聲嚷嚷,將兩枚紅銅幣摔在攤位的臺子上。

「不需要解釋。總之,南之民女孩,爲了不讓他人在妳背後指指點點,妳必須遵守法律,謹慎行事。」

「不、不是的。我們不是夫妻。住在同一個家裏,就是家人。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她是我重要的家人。」

愛·法低聲拋下這句話,來到我的身旁。

老大哥緊瞪着我。

「什麼啊?妳指的是我揍明日太的事情嗎?那跟妳有什麼關係?」

再說,這大概是愛·法首次和鎮上的人爭論。我現在必須努力化解這個狀況吧──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們一年至少會拜訪一次傑諾斯!你難道每次都想跟我們沉悶地道別嗎?再說,每天都會有幾十幾百位南之民進出傑諾斯喔?」

「老大哥,你並不喜歡奇霸獸肉的風味吧?雖說肉乾的鹽味和香草味很重,但奇霸獸肉的風味依然濃厚……」

「哼,我還丟過更大的臉哪。」

迪艾兒微微一笑。我能感受到愛·法隔着我的肩膀注視着對方。

迪艾兒疑惑地環顧四周。

「欸,可是……」

「嗯,如果能每天喫到你的料理,我真想永遠待在傑諾斯。但是考慮到支付給旅社和多多斯屋的銅幣,我沒有辦法這麼做……哎呀,真是遺憾!除非有緊急的工作,否則我們一年只有一次來傑諾斯的機會。」

「總之,你就儘量準備吧。我會用卡龍肉乾彌補不夠的份……我明天大概也會在正午過後來攤位,拜託你要把這件事告訴看店的女孩們喔?」

「愛·法,謝謝妳擔心我,我已經跟妳說明了吧,前幾天那件事已經和解了。我們爲彼此的失禮互相道歉過了,雙方也在反省。已經不要緊了。」

「有關係。明日太是我的家人。」

「藍月結束後,我們還是會繼續造訪這個攤位喔!我們會把老大哥的份也喫掉,不用擔心!」

「各、各位明天中午後纔會來店裏嗎?」

(那麼,這些人是定居在傑諾斯的混血嗎?難道他們是南之民,只是住在傑諾斯打零工?)

「嗯!我品嚐後,發現奇霸獸超級美味!……我之前還嫌這種肉又臭又硬,真是丟臉。」

一年後──命運能讓我與這些人重逢嗎?

阿爾達斯開玩笑後,老大哥怒斥對方,再次搔了搔頭。

「明日太啊,我們明年還會來傑諾斯。雖然你們備受責難,可是,如果我明年來傑諾斯時,發現你們已經關門大吉的話,我可是會跑到森邊聚落大肆抱怨喔?」

「你有辦法準備這麼多嗎?不行的話,我只能買卡龍肉乾了。」

此時,一羣建築師傅鬧哄哄地出現。

老大哥再次瞪向我。

我瞄了她們一眼。愛·法並沒有流露憤怒的神色,但她的表情極爲不悅,藍色眼眸閃爍着不穩的光芒。

老大哥不悅地開口,搔了搔頭髮。

儘管我不知道答案,但我不是神,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2

今天的會談總算順利結束──卡斯蘭·盧堤姆這麼告訴我。

森邊總共派了六個人與會。成員分別是三族長:東達·盧、達利·薩烏帝和格拉夫·札札,以及卡斯蘭·盧堤姆、佛家家主、貝姆家家主。薩烏帝家和札札家男人本來預計陪同家主出席,但小氏族的代表者取代了他們。

反正我們本來就告知對方會有六人出席,再說,對方似乎對族長以外的人的身分不感興趣,因此決定由這批成員與會。

會議召開地點與上次開會時相同,都在賽克雷烏斯的宅邸。

他的宅邸並非位在石牆包圍的城下鎮。而是位在城下鎮北側。北側區域是一片寬廣的果園,房屋沿着果園搭建。那是賽克雷烏斯管理的區域──也就是託蘭伯爵領土。由於我們是在城下鎮南側做生意,所以對該區域很陌生。

賽克雷烏斯龐大的宅邸就座落在託蘭伯爵領土一角。賽克雷烏斯不願意邀請森邊居民進入城下鎮,從孫家擔任族長的時代開始,他們便使用這座宅邸進行面談。

那是一棟雄偉的建築物,比起木材,他們選用更多石材當作建材。

森邊族長等人在約定的時間前就抵達該建築物的大房間,等待賽克雷烏斯。

他們約好在正午進行會談。

正午前夕,卡謬爾·佑旭和梅爾菲力德也抵達會場。

他們沒有攜帶其他同行者。縱使他們帶來的士兵可能待在館外,但只有他們倆出現在大房間中。

卡謬爾·佑旭一如往常穿着鬥蓬,梅爾菲力德穿着白色皮革製成的軍服。森邊居民必須在這座宅邸的入口交出刀子,兩人卻帶了刀入場。

時間緩緩流逝,當城裏宣告正午的鐘聲隱約傳來時──根據卡斯蘭·盧堤姆所述,賽克雷烏斯帶着將近二十名衛兵,從內側的門出現在大房間。

「嗯……讓各位久等了……」

《異世界料理道》9 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插圖(2)
《異世界料理道》 · 9 · 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 第2張插圖

賽克雷烏斯在一張巨大的皮革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們站在房間中央。陪同賽克雷烏斯出現的士兵們皆握着一把長度與身高相仿的槍,有半數士兵站在左右方和後方牆邊。

其餘一半的人──十位士兵立於賽克雷烏斯的左右兩側。賽克雷烏斯先望向梅爾菲力德。

「梅爾菲力德閣下,真是異想天開……跟這種事情扯上關係對你沒有好處……」

看到梅爾菲力德出席會議,他明顯感到不滿。

我也深有同感。但這不是唯一的理由。

「我們讓札特·孫逃之夭夭,甚至害他威脅到驛站城市居民的安寧,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的失態。你說的沒錯,倘若我們當初立即處置札特·孫和茲羅·孫,就能防範前幾天的災禍了。」

賽克雷烏斯陷入沉默半晌。

賽克雷烏斯嘴角扭曲,依序望着我們。

「上次會談時,我就覺得你比其他人更伶牙俐齒。森邊的年輕獵人啊……我看乾脆讓你這種人來當族長引導森邊居民,纔有辦法帶領人民走向光明未來喔……?」

達利·薩烏帝答道。

但他灰色的眼眸──如同明日太你們所述,宛如月光般冰冷,閃爍着清澈的光芒。

「你上次也這麼告訴我們。然而,森邊居民不是被賦予了權利,得以自行懲處森邊的罪犯嗎?不管我們要如何處理罪犯,傑諾斯的人理當無法插手纔對。」

不說這個了,繼續談賽克雷烏斯。

「當然是札特·孫和泰伊·孫襲擊假商團一事,他們親口坦承孫家從十年前開始就不斷犯下這種惡行。」

搶在格拉夫·札札發出怒吼前,我開口反駁:

此時,卡謬爾·佑旭首次開口。

「該商團試着通過摩爾加森林,前往東之大道……襲擊商團的《赤胡黨》盜賊團企圖將自己的罪行嫁禍給森邊居民,策劃出這樣的犯行……他們的策謀太過膚淺,竟然有人會被這種妄想矇騙,真該爲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恥……」

「我們的結論依然不變。只有將一族帶領至錯誤方向的茲羅·孫該受重罰。」

「如同我日前所述,我認爲罪犯必須贖罪……主使者與被命令者犯下的罪確實有輕重之分,但這應當由傑諾斯的法官來判斷……」

「倘若不妥當懲罰罪人,我們就無法守護傑諾斯的治安……這起事件不就證明了這一點嗎……?倘若你們不做出覺悟,拿出森邊居民強硬的一面懲處罪人,那你們最好在罪人重蹈覆轍前,將他們交給我們處置。」

十年前,遭受襲擊的商團成員死去時,手中緊握着森邊獵人的項鍊。他應該沒想到我們掌握了這個事實吧。

「野盜集團啊。遭受襲擊的商人手中不是緊握着獵人的項鍊嗎?那究竟是什麼?」

「那些事愚蠢至極……那都只是臨死罪人的玩笑話吧……?我們不能輕信這種玩笑……」

「你是梅爾菲力德閣下的隨從吧……?身爲隨從,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的身分……」

他的臉上總是掛着這樣的笑容。

「你是傑諾斯侯爵麥爾斯坦的第一公子,卻用骯髒的布料遮掩外貌,僞裝成驛站城市居民,我只能用如醉如狂形容你了……梅爾菲力德閣下,你不覺得這樣的行爲已經超出近衛兵團團長的職責了嗎……?」

「嗯。不過,驛站城市的人們依然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吧?」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開始處理棘手的工作……森邊族長們,你們決定要如何處置犯下重罪的孫家人……?」

賽克雷烏斯無趣地笑了。

「我們認爲森邊居民有自律的能力,纔會賦予你們判決並處罰同胞的權限,所以,當你們用比傑諾斯法律更輕的刑責懲處同胞時,我們才無法坐視不管……」

賽克雷烏斯說話的語氣黏糊糊的。

我不喜歡他的眼睛。

「貴族是《赤胡黨》下手的目標,確實會把他們視爲無賴。然而,市井小民並不這麼想。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人們認爲他們的英雄《赤胡黨》成爲森邊居民的替罪羔羊,反而更憎恨森邊居民。」

「那起事件的犯人是以傑諾斯周邊爲基地的野盜集團《赤胡黨》……我們把他們全抓起來,處置完畢了……森邊的年輕獵人啊,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爲什麼?我們必須依據罪行輕重來判斷懲處方式吧?因此,我們纔會審判孫家人的罪行,併爲每一個人開示道路。」

原因不明。

「除此之外,森邊居民還曾犯下諸多罪行,卻沒有遭受審判。這全都是沒有根據的謠言嗎?」

「我今天是爲了代替這位沉默的朋友發言。毋須擔心,當我說的話違背梅爾菲力德的意思時,他一定會插嘴干涉。」

「我們無法得知那種瑣事……然而,西之王國到處都能買到奇霸獸角和牙齒……那正是你們爲了獲得銅幣,販售給西之民的吧……」

賽克雷烏斯慢了幾拍纔回答。

達利·薩烏帝沉着冷靜地答覆。

「我明明給了你們比預定更長的時間,你們卻堅持不改變心意啊……看來根本不值得延期……」

卡謬爾·佑旭事先已經把那件事告訴過我,所以我聽了並不訝異。

梅爾菲力德回答。

「……什麼義賊,只是些假貨罷了……那只是一羣無賴集團……」

「你們處分太輕,才讓逃過一劫的罪人們離開聚落,再次犯罪……」

此時,我開口打岔。

「這麼做不合道理。我只是在代替族長們發言罷了。就跟你代理傑諾斯領主麥爾斯坦發言一樣。」

「我不清楚你們指的諸項罪嫌是什麼,關於十年前商團遭受襲擊一事,我們當然也掌握了情報……森邊的年輕獵人啊,那起兇惡事件的犯人已經遭受處決了……」

「賽克雷烏斯,多虧了你,我們才能得知許多真相。你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賽克雷烏斯笑了笑。

「我們當然該重視規矩。然而,當人們被強迫喫下森林恩惠時,我們該馬上剝下他們的頭皮嗎?我們並不這麼認爲。」

賽克雷烏斯時常企圖用這種話語激怒族長們。

把這件事情泄露給我們的卡謬爾·佑旭和梅爾菲力德沉默地聽着我們交談。

這是我第一次與他見面。但他真的是一位傑出的人才。

「哼……森邊居民向來絕對不可忤逆森邊規矩,這不正是你們不成文的法律嗎……?但你們卻原諒了違反紀律的罪人,讓我們對各位一反常態的柔弱態度感到懷疑……」

他聽到梅爾菲力德的回答後,面露冷笑。

賽克雷烏斯勾起嘴角。

真是個另人毛骨悚然的男人。

「那是因爲你們制定的森邊規矩比傑諾斯法令更嚴格……假如你們遵守規矩,剝下所有罪犯的頭皮,我們現在也不會有插嘴的餘地……」

格拉夫·札札等人稱他爲「老人」,但他的年紀可能沒那麼大。他看起來宛如病人一般瘦弱,膚色也不太健康,導致他看起來格外年邁。

他的皮膚莫名帶着一抹藍黑色,眼珠充血,看起來身體狀況不佳。

這麼說起來,他的身材也和女性一樣嬌小瘦弱。由於他的頭偏大,使身材看起來不太均衡。與其說他的身型宛如女性,不如說是孩童比較恰當。

我認爲他是一位力量強大的戰士。

因爲我感受到格拉夫·札札的側臉散發出震怒的氣息。

東達·盧和格拉夫·札札似乎難忍心中的厭惡與憤怒,這一天主要由我和達利·薩烏帝與對方交談。

賽克雷烏斯混濁的眼神瞪向對方。

「沒這回事。我們也斟酌許久,討論過無數次。今天是懷抱着更強烈的念頭來此。假如你認爲我們的決定不正確,請你以更正確的話語指示我們。」

老實說,那雙眼睛讓我心生厭惡。

「原來如此。這樣啊。」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我總有一天必須治理傑諾斯。我認爲這件事事關傑諾斯的安寧,非同小可。」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這麼說聽起來可能有些刺耳,但我並沒有拋下自己的工作不管,當然可以自由利用閒暇時間。不提這件事了,現在是你與森邊族長們交談的時間。你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吧?」

但是──在他滿是皺紋、面色不佳的臉龐上,一對淡色眼眸卻炯炯有神。

他穿着一件看起來很高級的服裝。那是一件輕薄柔軟的連身白衣,只露出脖子、手掌和腳掌。我無法清楚說明,但他的脖子和手腕戴着金屬和石頭飾品,是宛如女性穿着宴會服裝時配戴的華麗飾品。

大概想借着微笑隱藏自己的感情吧。

他的臉上依然掛着猙獰的笑容。

因此,只要購買或搶奪那些牙齒和獸角,誰都可以獲得獵人的項鍊。

族長等人說:「那雙卑鄙的眼睛與茲羅·孫如出一轍。」

「都是謠言……你們竟然會受這種謠言所惑,這真不像森邊居民的舉動……」

「……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是的,我們無法證明他們過去犯下哪些罪行。但他們確實襲擊了假商團。十年前,也確實發生過相同的事件……再說,驛站城市的居民本來就傳說犯人是森邊居民吧?」

由於他在室內脫下頭盔,我得以確認他的長相。他的年齡比我稍長,有着一頭淡褐色髮絲,五官清秀端正,確實就像一位貴族。

不,我沒有像愛·法和路多·盧一樣的慧眼,無法確定這一點。但我感覺他的武藝十分高強。

那雙眼睛讓我的心焦急不已,彷彿面對着一隻言語不通的野獸──這或許正是我對他這號人物的感想。

「請讓我發表意見……你要我們做出處決罪人的覺悟,難道不分青紅皁白地奪走他們性命,就是正確的覺悟嗎?我們調查孫家人的行爲後,才判斷要把札特·孫和茲羅·孫處以死刑,並指示其他人走向正確生活的道路。」

「是嗎?我聽說十年前的那起事件,有證據顯示犯人是森邊居民。」

總之,我們會如此厭惡賽克雷烏斯,並不是因爲他殘暴的言行,而是他的眼神。

賽克雷烏斯再次露出扭曲的笑容,望向我們。

賽克雷烏斯回望着我,眼眸中的光芒更加強烈。

賽克雷烏斯再次沉默半晌。

儘管傑諾斯沒有販售奇霸獸的商品,但我們爲了換取銅幣而出售的獸角和牙齒,會成爲飾品的材料,在許多城鎮販售。

「《赤胡黨》禁止成員殺人,他們劫富濟貧,也就是所謂的義賊,赫赫有名。十年前,我只是一位新手《守護者》,但他們的勇名已經流傳至附近的城鎮囉?聽說《赤胡黨》殺光商團成員,還企圖嫁禍他人後,當時的人們全都不敢置信。」

賽克雷烏斯望向梅爾菲力德。

「傳聞只是傳聞……並非真實……」

賽克雷烏斯也仍掛着笑容,但他充血的眼睛卻閃爍着不吉的光芒。

就算一直重述同樣的話,也無法解決現況,因此我繼續說下去:

他指的當然是札特·孫和泰伊·孫。

卡謬爾·佑旭面露一如往常地微笑。

不管見過他幾次,這樣的想法都不會改變。

他的笑容讓人有些作嘔。

梅爾菲力德沉默不語。

「我們繼續討論剛剛的話題吧。如同森邊年輕獵人卡斯蘭·盧堤姆所述,聽說森邊居民在驛站城市犯下了諸多罪行。他們擄走驛站城市的女孩、搶奪農園的食材、襲擊旅人。奇妙的是,那些事情全都被怪罪到《赤胡黨》等野盜的頭上。因此,在當時的驛站城市,每當有《赤胡黨》的人遭到處置時,就會出現森邊居民犯罪的傳聞。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吧。」

「…………」

「近十年來,這種騷動已經大致平息了。不知道究竟是因爲《赤胡黨》黨首遭到斬首,還是孫家前任家主札特·孫病倒所致,真相不得而知。」

聽到這裏,賽克雷烏斯的表情出現變化。

儘管他仍然面露笑容──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他的表情就像喫腐肉的蒙獸露出笑容。

雖然我沒看過會笑的蒙獸就是了。

「所以……外貌宛如北之民的戰士,你究竟想表達什麼?」

「如你所見,我是西與北的混血,但我侍奉西方神……先不管這種小事了。這些事情導致森邊居民必須承受如此不名譽的嫌疑喔?大家認定森邊居民不管犯下多麼惡劣的罪行,都不會被興師問罪。況且,那還是用無辜的人命所換來的──這十年來,《赤胡黨》的名字已經逐漸被人們遺忘,這類傳聞卻深植人們心中。直到札特·孫和泰伊·孫前幾天親自認罪爲止。」

「…………」

「《赤胡黨》竟然刻意選擇奇霸獸徘徊的摩爾加森林正中央展開襲擊,未免太不自然了。換作是我,至少會瞄準剛從森林進入街道的旅人。這麼一來,就可以降低遭到奇霸獸襲擊的風險。又可以成功嫁禍給森邊居民。如同札特·孫等人的告白,十年前那起事件的犯人就是他們。這樣的推斷比較合理吧?」

「就算討論這種事情,也不會有任何好處……犯罪的孫家前任家主和《赤胡黨》都已經被當作罪人處決了……現在就算繼續爭辯這件事,也找不到任何證據……」

賽克雷烏斯緩緩地用舌頭潤溼鐵青的雙脣,繼續回答:

「再說,不需要證據吧……?不管怎麼說,那些傢伙確實都是罪人……《赤胡黨》是襲擊貴族和富商的惡劣盜賊團,孫家前任家主不僅濫採摩爾加的森林資源,還在聚落放火……他們的罪行皆受到制裁,離開人世……既然如此,一切都解決了吧……?」

「解決了嗎?是喔~這麼一來,十年前那起商團襲擊前後發生的其他罪行,又怎麼辦呢?」

卡謬爾·佑旭微微一笑。

他微笑的方式也像某種動物。

「那都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了,你可能已經忘記了吧?分別是與傑諾斯交情深厚的巴拿姆城使節團全軍覆沒事件,以及護民兵團前團長慘遭殺害的事件。你們也斷定這兩起事件的犯人是《赤胡黨》吧?」

「…………」

「也就是說,驛站城鎮的居民也謠傳那是森邊居民所爲。」

「什麼──?」

「你們獲得了孫家人犯罪的證據,卻不處決他們。光就這一點來看,傑諾斯的法律就沒有森邊的規距高尚吧?」

「……你自己去問希爾艾耳……」

「你不如叫傑諾斯的領主過來。不然乾脆讓我們進城好了。」

格拉夫·札札終於放聲怒吼。

「也就是說……你們認爲我不值得信賴……?」

「札特·孫在森邊也涉嫌犯了大罪。我們盧氏一族從二十年前開始,就爲了討伐他而磨刀霍霍。但他絕不公然爲非作歹,使我們懊悔了二十年。」

過了一會,賽克雷烏斯用莫名沙啞的嗓音說:

「真是讓人喫驚……梅爾菲力德閣下,你真的打算誹謗我嗎……?誹謗託蘭伯爵家的當家……?」

「你們說的話簡直……簡直像在誹謗我是幕後黑手喔……?」

當我方壓制住怒火中燒的格拉夫·札札之際,東達·盧詢問:

我們明明沒有移動半步,士兵們卻彷彿要拿槍對準我們。

卡謬爾·佑旭聳了聳肩。

「……我只能說你未免妄想過頭了……」

「…………」

當格拉夫·札札正要破口大罵時,東達·盧按住他的單臂,靜靜地說。

「……那是護民兵團團長做出的判斷,不是我……」

賽克雷烏斯將手臂撐在扶手上,身體傾向右側。

「那個團長是與你血脈相連的弟弟吧?那麼,你把他帶過來。」

賽克雷烏斯緩緩將視線移向對方。

「這份可能性最高,原本就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既然如此,你有辦法證明十年前發生那場騷動是野盜下的手嗎?當時現場留有獵人的項鍊,札特·孫也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儘管如此,你仍堅稱那是野盜的所作所爲。你有證據嗎?」

賽克雷烏斯微微放鬆肩膀的力量。

賽克雷斯斯淡色的眼眸閃閃發光,宛如潛伏在黑暗中的蒙獸。

「倘若有證據的話啊……這樣再好也不過了……真不愧是掌管法律的近衛兵團團長,說的話十分有道理……」

「……我至今不曾聽說過這種胡言亂語……」

現場一片靜默。

「…………」

儘管東達·盧的聲音沉着冷靜,他臉上卻浮現出笑容。

然而,東達·盧動起身體,彷彿要抹去室內不穩定的氣氛。

梅爾菲力德面無表情。

東達·盧用地鳴般的深沉聲音說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假如所有罪人都遭到制裁,我們也不用舊事重提了。倘若身爲幕後黑手的大罪人至今仍未獲得處置,逍遙法外,我們就不能坐視不管了吧?」

「森邊居民當初是把刀獻給傑諾斯領主,而不是你。既然你不能瞭解我們說的話,我只能直接找君主談吧?」

梅爾菲力德站在笑容可掬的卡謬爾·佑旭身旁,靜靜凝望着賽克雷烏斯。

卡謬爾·佑旭沒有回答。

「這是什麼意思?」

梅爾菲力德和卡謬爾·佑旭今天沒有繼續窮追猛打。

拿着槍的士兵逐漸失去平常心。

東達·盧用着充滿氣勢的表情笑了笑。

「族長們啊,我的心中充滿質疑……你們不制裁犯下重罪的孫家人,還讓札特·孫逃之夭夭……倘若茲羅·孫也成功逃跑,這件事就會在沒有森邊居民遭受處決的狀況下落幕……這該不會是你們策劃的計謀吧……」

賽克雷烏斯微微一笑,笑容明顯充滿了邪惡。

「森邊族長啊,如果聽到我說:『我無法信任各位,我希望各位能選擇其他人代表森邊……』,你們會有什麼想法?你們應該能理解我現在的心情吧……?」

「我不懂太麻煩的事情。但是,傑諾斯領主的代理人啊,我覺得你講的話毫無道理。」

「…………」

「不管怎麼說,這些事件都讓人無法理解喔。假如這是《赤胡黨》犯下的罪行,他們爲什麼會突然捨棄不殺人的規矩呢?假如這是札特·孫的所作所爲,爲什麼他要襲擊護民兵團團長呢?……商團或使節團就算了,護民兵團的團長又不會隨身攜帶貨幣或寶物。」

我總感覺他正拚命思索解決方式。

剩下來就是我們森邊居民要與賽克雷烏斯交涉了。我和達利·薩烏帝互望一眼,確認由誰開始發言。

梅爾菲力德的灰色眼眸沒有透露一絲人類的情緒,他靜靜威嚇賽克雷烏斯。

「要是罪證確鑿,有罪就是有罪,沒有貴族和平民之分。我只是依據傑諾斯法律揮下斷罪之刃罷了。」

「然後,我的弟弟希爾艾耳是護民兵團團長,我自己則負責與森邊居民調停。倘若你們說的一連串事件背後真的有幕後黑手,我大概是最恰當的人選吧……?」

賽克雷烏斯緩緩望向對方。

「我並不是誹謗你。我只是陳述事實,認爲這種可能性很高罷了。我不可能平白無故對你興師問罪。」

「那果然都是《赤胡黨》乾的好事吧……護民兵團的任務就是討伐野盜,就算兩方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也不足爲奇……」

場內一片騷然。

「我也不想質疑你們說的話……然而,你們展現出不似森邊居民的軟弱,原諒了大罪人,還讓等待處決的札特·孫恬不知恥地逃之夭夭……這種舉動與我們想像的森邊居民有如天壤之別……不僅如此,你們還胡說八道,企圖誹謗我……」

「我當然不會說出如此不講情理的話……我也無法打從心底信賴你們……盧家、札札家、薩烏帝家,這三個氏族真的有資格成爲族長嗎……我對此感到質疑……」

「你這番話讓我深感意外……森邊族長啊,倘若毫無根據的話語能擾亂你的心,代表你愚蠢至極……」

「如同我剛剛所述,札特·孫承認犯下十年前的罪行後,情勢大幅轉變──真是不可思議呢。明明傑諾斯認爲是《赤胡黨》企圖栽贓森邊居民,沒想到他們其實成了森邊居民──札特·孫的代罪羔羊。爲什麼希爾艾耳閣下會認定一切都是《赤胡黨》的所作所爲呢?現場掉落了紅色鬍鬚嗎?」

這個男人宛如孩童一樣嬌小,宛如病人一樣軟弱,他的膽量卻大到足以忍耐東達·盧的氣魄。

「我們一點也不信賴彼此──這就是今天的結論,沒錯吧?」

我簡直像在看着馬達拉瑪巨蟒與蒙獸對峙。

卡謬爾·佑旭緩和地打斷對方說的話。

「你哪一個原因聽起來比較自然?《赤胡黨》一直抱持着不殺的戒律,卻突然捨棄信念,或是有外部的人幫忙札特·孫。」

「我就說了,那是野盜的所作所爲……」

「多虧希爾艾耳勤奮工作,《赤胡黨》最後慘遭消滅。只剩下讓《赤胡黨》背罪的札特·孫逍遙自在地活了下來,並令驛站城市居民更加不信賴森邊居民。」

「……傑諾斯領主的代理人,這就是傑諾斯的法律嗎?」

「巴拿姆能夠採收到品質優良的馬馬利亞和軟包果實……如果我們跟對方進行交易,一定會損害我的領土託蘭的果園收益……」

這大概是因爲他曾與生病前的札特·孫見過幾次面,已經習慣了森邊獵人的魄力。

梅爾菲力德冷冰冰地說道。

「如果把罪推給《赤胡黨》,還可以趁機掃蕩貴族視爲眼中釘的野盜團,他一定認爲這是個好機會。」

他的笑容愈發充滿獵人的氣魄。

「…………」

過了一會,賽克雷烏斯仍掛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緩緩開口:

「順帶一提,札特·孫也需要有人幫忙,才能將商團和使節團手中奪來的寶物換成銅幣。某人以那些銅幣爲報酬,教唆札特·孫展開襲擊──說不定對方最大目的是殲滅巴拿姆使節團也不一定。倘若傑諾斯繼續與巴拿姆進行交易,一定會對幾位城裏人造成不利吧。」

「札特·孫來自森邊,幾乎沒有外界知識。他會來到傑諾斯領土外襲擊巴拿姆的使節團和護民兵團,本身就是一件不自然的事情。」

「梅爾菲力德問過他了。但是,他沒有提出讓我朋友心服口服的明確證據。」

東達·盧的氣魄大概鎮壓住了他們。

士兵們舉起槍後,賽克雷烏斯擋下他們。

「是嗎?我的朋友至今爲止仍未插嘴喔……我們可是以此推論爲據,假扮商團,演出那場大戲呢。雖然沒有揪出幕後黑手的身分,但我們至少證明十年前的事件是出自札特·孫之手。」

「森邊族長啊……傑諾斯侯爵麥爾斯坦交代我與森邊居民交涉並斟酌處理……你卻企圖在我面前找傑諾斯侯爵,你的態度未免太傲慢了吧……?」

《異世界料理道》9 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插圖(3)
《異世界料理道》 · 9 · 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 第3張插圖

「這又是……」

「相較之下,我要提的事情還真是小事一件。孫家本家的蠢蛋們就算在驛站城市拔刀,破壞看不順眼的攤販,也不會被興師問罪。不僅如此,傑諾斯城的傢伙還會出面用銅幣解決一切……你們似乎有什麼不能處分孫家人的理由啊?」

「不,前團長死去,選拔出新團長後,護民兵團才正式開始討伐《赤胡黨》,並把所有的罪行當作《赤胡黨》的所作所爲……不用我解釋吧,我指的就是你的弟弟,希爾艾耳新團長大人。」

「這些事情可能沒有傳進城下鎮。然而,在驛站城市中,那卻是真實發生的事實。就算驛站城市居民遺忘了《赤胡黨》之名,他們仍爲了那些事情更憎恨與畏懼森邊居民。」

大家再次陷入沉默。

他的聲音冷靜沉着。

「這件事也與我無關……守護驛站城市的人不是我,是護民兵團……」

這一抹沉默孕生不穩定的氛圍。

「我不清楚……但所有罪人都獲得制裁……不管兇手究竟是孫家前任家主或野盜,都與現在的我們無關吧……?」

「由於我們沒有孫家人犯罪的確切證據,只能任由孫家爲所欲爲。導致許多人受到災厄波及。不只是森邊人,驛站城市的人也一樣……我們不打算重蹈覆轍。」

「正因如此,我纔會要求你叫你的弟弟出面……不對……」

東達·盧的雙眼更加熊熊燃燒。

「什麼蠢話!你認爲我們是故意放札特·孫等人逃跑的嗎!? 」

既然如此,我們必須拿回刀,確認傑諾斯領主的真意──老實說,我以爲東達·盧會說出這種話,焦急不已。

但他掛着淡淡微笑的藍黑色面孔上,滿是冷汗。

「傑諾斯領主的代理人,這就是你的回答嗎?」

是的,那是他面對難纏之敵時會露出的笑容。

他簡直像發現馬達拉瑪巨蟒已經喫飽的蒙獸,正安心地準備逃進樹叢。

賽克雷烏斯得意地笑了笑。

卡謬爾·佑旭依然掛着笑容。

賽克雷烏斯的表情沒有出現變化。

賽克雷烏斯似乎懷抱着相同的想法。

他沉默半晌後,用有些嚴肅的語氣說道:

「森邊族長啊,你一下就做出這種結論會不會太性急了……我們見面的次數寥寥可數……我們需要更多時間築起充足的信賴關係吧……」

「哼,既然如此,你打算怎麼做?過幾天后,你就會重蹈覆徹,與我們重複同樣的問答吧?」

「雖然我需要一些思考時間,但重複同樣的問答沒有意義……那麼,我就先讓步,當作信賴的象徵吧……」

賽克雷烏斯說道:

「關於屈服於前任家主和因家主而破壞規矩的分家人,我會信任你的判斷,不過問他們的罪行……然而,我希望你們能把大罪人孫家家主們身旁的六位本家人和家主交給我們……這樣的判決就是我們相信各位的證據……」

3

「──後來,我們繼續交談了一會,但內容不值一提。」

卡斯蘭·盧堤姆細緻入微的報告劃下句點。

我聽着他報告的同時,準備着明天的備料作業,發出累積已久的嘆息。

「卡斯蘭·盧堤姆,辛苦你了。你的記憶力和重現的能力真驚人。」

「沒這回事。但我把必要的事情都告訴你了。」

「這樣已經相當足夠了。光是吸收你告訴我的內容,我就必須花費一番心力囉。」

明明是我拜託對方把會談內容和結果告訴我,我沒想到他會說明得如此鉅細靡遺。

我們正待在盧家本家的爐竈房,而不是法家。

愛·法在我身邊聽着對方的報告,凌奈·盧和希拉·盧在房間深處鑽研漢堡排的製作方式。她們將從今天開始爲『奇霸獸堡』進行備料。

「卡謬爾·佑旭事先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了,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赤胡黨》這個名字。」

「是的。我也只聽他提及野盜集團。對方大概認爲那件事與我們沒有什麼關係,所以沒把這個名字告訴我們吧。」

「誰知道呢。驛站城市居民也沒有和我提過《赤胡黨》──這反而讓我有些掛心。」

雖說那羣義賊是庶民的英雄,過了十年後,他們的名字就算被人遺忘也不足爲奇。

或許是賽克雷烏斯的弟弟,也就是那位護民兵團團長悄悄與札特·孫聯繫,構出了這樣的計劃。

趕在這抹沉默引發尷尬的氣氛前,凌奈·盧轉頭望向我。

「哎呀,阿瑪·敏·盧堤姆的手藝已經很優秀了喔?」

然而,我終於理解卡謬爾·佑旭說他現階段無法制裁賽克雷烏斯的原因了。儘管賽克雷烏斯確實行跡可疑,但我們仍未掌握到確切證據。

此時,突然有人冒冒失失地這麼說。

我早就預測到賽克雷烏斯會像其他傑諾斯城人一樣狡詐地使用交涉術,他會先對我們提出條件過於誇張的要求,對新上任的族長展示自己的權威,逞逞威風。

我收起嚴肅的表情,拿起木匙說:「那麼,我開動了。」

凌奈·盧轉過身,踏着輕巧的腳步走向希拉·盧。

儘管如此,他卻固執的要求我們交出本家全員──他該不會擔心其他人也知道他的祕密吧?

卡謬爾·佑旭啊。

「是的。關於這一點,我們無從辯解。格拉夫·札札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凌奈·盧再次揚起微笑。

「兩次會議之間隔了這麼多天,究竟代表什麼意思?這讓族長們有時間慢慢思考,卡謬爾等人也可以進行許多調查,對我們來說根本求之不得。但賽克雷烏斯能獲得什麼好處?」

一直保持沉默的愛·法究竟抱持什麼樣的意見呢?正當我想要瞄她一眼時,凌奈·盧將煎好的漢堡排放在木盤上,走向我們。

「嗯~賽克雷烏斯真的利用札特·孫做盡壞事嗎?還是說,他其實只是個性格扭曲的人?──我們必須先搞清楚這一點,纔有辦法與對方交涉。」

(對方本來就不把孫家分家人當一回事吧。可是──)

「……她的廚藝確實進步了,但你做的漢堡排還是比較好喫。」

卡謬爾·佑旭回答的同時,緊盯着回到我手上的木盤。

「這是用我家爐竈煮出來的料理,我可以先喫吧?」

(他至少會想封住茲羅·孫的嘴。)

假如賽克雷烏斯真的如此心狠手辣,教唆札特·孫犯罪──他究竟希望這場騷動如何落幕呢?

凌奈·盧欣喜地說:

我訝異不已,愛·法笑着將嘴巴湊近我的耳邊。

「嗯,拜託妳了。」

或許這一切與城裏人無關,是札特·孫等人自行將掠奪來的物品換成了銅幣。

「好的。」

當兩人溫暖的交談時,愛·法的表情一臉不悅地接過木盤。

凌奈·盧本來就外貌端整,最近變得愈來愈有魅力了。

「嗯,完美無缺。亞力果丁熟的程度剛好,肉也軟硬適中……啊,我好久沒喫不加醬的肉餅了,奇霸獸果然很美味。」

不管是煎烤的顏色或膨脹的程度都無可挑剔。儘管沒有淋上任何醬汁,看起來卻讓人食指大動。

接着,她用木匙舀起一點點漢堡排,送入口中。

我悄悄呼喚她。

賽克雷烏斯這號人物大概能讓他人心中充滿戒心和厭惡感吧。但我沒有實際與他見過面,只抱持着模糊的印象。

我將切下的漢堡肉放入口中後,肉餅的滋味果然沒有違揹我的期待,口中充滿鮮味。

察覺到木盤的路多·盧也大步走過來,搶走盤子。

我只能這麼回答。

「嗨!明日太,你在喫什麼啊,看起來很好喫!」

明天是三十一日,藍月最終日,所以還有整整半個月以上。

「卡斯蘭·盧堤姆,看來你打從心底討厭賽克雷烏斯喔?」

她該不會又要對我說:「你要做出更好喫的漢堡排纔行!」吧。我有些不安。

「我們開店當天纔會處理它們,把肉餅埋進皮果葉一晚後,水分流失,尺寸會稍微縮水。所以,一開始要多加一點厚度。」

「嗯,拜託妳了。只要留意肉餅大小均一就可以了。」

再說,這也是我首次聽說巴拿姆使節團和護民兵團的事情。

「但是她進步的程度還是讓人大喫一驚。明日太,你也要努力精進喔。」

木盤上擺着一塊重約一百八十公克的肉餅,與『奇霸獸堡』使用的大小相同。肉餅煎得恰到好處。

面對對方的陰謀,森邊居民究竟該從何幫起?我完全無法想像這一點,心裏如坐鍼氈。

「啊,愛·法、卡斯蘭·盧堤姆,你們也請試喫看看。倘若讓明日太全部喫下,他在晚餐前就會飽了。」

倘若沒有任何證據,對方想怎麼解釋都可以。

接着,她用頭撞向我的太陽穴。

那位老掛着傻笑的流浪漢現在正待在盧家本家,與族長們密談。

這一定是卡謬爾·佑旭之前提過的「賽克雷烏斯的政敵」吧。不過,聽了剛剛那些話後,我覺得使節團比較像「商場競爭對手」,而不是政敵。

她的笑容燦爛,充滿自信和驕傲。

卡斯蘭·盧堤姆大方地點了點頭,從我手中接過木盤。

我認爲凌奈·盧等人制作的漢堡排其實並不遜色於我……儘管這麼想,我的胸中仍洋溢着自豪,但我決定藏起這份心情。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瞭解了……那麼,我和希拉·盧就照這個方式準備六十份,可以嗎?」

然而,情勢在這幾天內出現巨大轉變。

一道修長的人影和嬌小的人影排排站在盧竈房入口。

「啊啊啊,路多·盧,可以分我一點嗎?一口也好。」

「明日太,我們照你說的做了。你可以確認一下成果嗎?」

「所以,下一次的會談也是半個月後左右吧?」

我將三德菜刀放在砧板上,轉頭望向卡斯蘭·盧堤姆。

當我思考到這裏時,切肉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狀況不妙。

肉餅明明只加了亞力果丁,以及少量的岩鹽和皮果葉,卻十足美味。我不禁勾起微笑,看到我的反應,凌奈·盧也欣然一笑。

也或許──札特·孫和泰伊·孫所說的話纔是謊言,一切全是野盜所爲。

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是的。卡謬爾·佑旭說他想利用這段期間取得對方的罪證。因此,他希望森邊居民能助他一臂之力。」

對方真是從容不迫啊。

愛·法搔了搔鼻頭,似乎終於按捺不住,嘴角抽動。

然而,聽到卡謬爾·佑旭頻頻聽到他們的名字──讓我懷疑《赤胡黨》會不會是一個關鍵的存在。

那麼──雖然凌奈·盧沒有察覺,但我有些在意愛·法的模樣。她緊閉着嘴巴,似乎努力壓抑着不將情緒流露於外。

「是的。白月十五日之前,我們必須決定好道路。」

(假設真是如此,那還真不是開玩笑。到了這個節骨眼,我纔不會把雅米兒·孫或米達等人交給那個可疑的男人。)

我本來以爲賽克雷烏斯會對孫家的罪行視而不見,只是爲了不想惹怒孫家。現在,我開始懷疑他是一切的幕後黑手。

她對每個人都照顧得無微不至。

依據泰伊·孫所述,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茲羅·孫知道札特·孫的雄心壯志。然而,懦弱之徒茲羅·孫卻沒有繼承父親的野心。

「我不知道。不過,我認爲他不會提出對自己不利的要求。」

「……喂,愛·法,妳沒事吧?」

凌奈·盧微微一笑,卡斯蘭·盧堤姆搔了搔頭說:「真是說不過妳。」

「啊,辛苦了,你和族長們的密談結束了嗎?」

「嗯~我很慶幸對方能這麼快就原諒分家的人。不過,他一直緊咬着我方一時疏忽讓札特·孫逃走的事情不放呢。」

賽克雷烏斯撤回條件,聲稱那是他信賴我方的證明,但從第一次見面時開始,森邊居民就直接了當地公開了自己的要求,並認爲那是最妥善的方式。

我指出這一點後,對方嚴肅地點了點頭。

「我本來想要問你『真的嗎?』,可是,看到你的表情,我放心了。但我覺得肉餅的大小似乎太大了。」

笑容可掬的凌奈·盧和麪無表情的愛·法沉默地望着彼此半晌。

「我清楚這參雜了我個人的情緒。然而,就算沒有結下這段惡緣,我大概也不可能與那種人稱兄道弟吧。」

就算泰伊·孫沒有說出這件事,家主茲羅·孫本來也極可能掌握着札特·孫的惡行。既然如此,他當然可能會清楚札特·孫和賽克雷烏斯的關係。不管怎麼說,賽克雷烏斯都無法無視茲羅·孫。

浮現在我眼前的表情讓我喫了一驚──愛·法露出盈滿自信和驕傲的滿意微笑,足以與凌奈·盧剛剛的笑容匹敵。

「那麼,我回去工作了。明日太,謝謝你。」

「……是。」

是卡謬爾·佑旭和路多·盧。

看到卡謬爾·佑旭甚至能毫不客氣地對路多·盧交談,我感到有些奇妙。

「真的嗎?既然妳每天都喫明日太煮的料理,聽妳這麼說,我放心多了。」

裏面已經煎熟了。

「啊,真是美味。希望妳可以再去指導盧堤姆家的女人。」

我用木匙切斷肉餅後,透明的肉汁溢了出來,流至木盤上。

「嗯,我總算可以完成他們的期待了。這麼一來,直到下個月十五日的會談爲止,我們似乎可以揪住賽克雷烏斯的把柄。」

不過,這代表他只要同意森邊族長的意見,把茲羅·孫當作唯一的罪人,命令族長們把他交給城裏就好了。梅爾菲力德介入後,賽克雷烏斯一定也感到火燒眉毛,就算他無意義地延長交涉期間,也沒有任何意義。

《異世界料理道》9 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插圖(4)
《異世界料理道》 · 9 · 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 第4張插圖

「嗯……凌奈·盧,妳的廚藝真的變好了。」

然而,路多·盧似乎並不討厭這位形跡可疑的男人,他確實將漢堡排分給了對方,雖然只有一口。

「啊,卡斯蘭·盧堤姆,剛剛辛苦你了。你已經跟明日太說明完畢了吧?」

卡謬爾·佑旭珍惜地咬着那一口漢堡排,轉頭望向卡斯蘭·盧堤姆。卡斯蘭·盧堤姆靜靜地點了點頭。

「在我能夠說明的範圍裏,我認爲自己適當地解釋完畢了。」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可是,我想要再追加一句話。」

面露悠哉笑容的卡謬爾·佑旭轉頭望向我。

「明日太,聽了卡斯蘭·盧堤姆說的話後,你一定認爲賽克雷烏斯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吧?」

「是的。」

「然而,假如你有機會見到對方,他說不定會顛覆你的印象。屆時,我希望你不要認爲卡斯蘭·盧堤姆陳述的形象有錯。」

「什麼?」

他說的話比平時更難以理解。

然而,平時總是裝瘋賣傻的卡謬爾·佑旭現在卻露出相當嚴肅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可以更詳盡地解釋一下嗎?」

「啊,抱歉抱歉。哎呀,今天對談後,我才確實感覺到一件事。賽克雷烏斯輕蔑森邊居民的程度超乎我的想像。」

「輕蔑森邊居民?」

「是的。他的眼神不像在望着跟自己對等的人,彷彿在看着某種比人類低賤的骯髒動物。」

卡謬爾·佑旭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

「簡單來說,他的眼神彷彿在看着奴隸……然而,他似乎不把奴隸當作人類看待。西之王國的奴隸指的就是北之王國的人民。」

「北之王國的人民,也就是說──」

「是的,我的母親的血統,也就是西之王國的敵對國馬修多拉。從很久以前開始,看到西北混血的我被傑諾斯侯爵招進城裏,就讓賽克雷烏斯感到苦不堪言……所以,他當然也會用望着骯髒動物的眼神看着我。」

「嗯,我也希望你不會跟他碰面。」

「──明日太,雖然你是森邊居民,但你的外貌像一位西之民。至少賽克雷烏斯從你身上看不到任何森邊居民和北之民的特徵。他確實有可能把你當做人看待。我希望你不要遭受他矇騙。」

愛·法待在我的身旁。卡斯蘭·盧堤姆也在我身旁。路多·盧、凌奈·盧、希拉·盧亦是如此。

「謝謝你貴重的情報……可是,我應該沒有機會見到那位賽克雷烏斯吧?」

路多·盧悠哉地說。

真是讓人害怕。

他究竟有什麼企圖?

「嘖!聽起來真是有趣!要不是必須護衛攤位,我也想一起去。」

儘管如此,我與他見面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我很重視他們所有人。賽克雷烏斯竟然輕蔑這羣充滿魅力的人們──這已經超出我能理解的範圍了。

「嗯,揭露賽克雷烏斯過去的罪行,能讓森邊居民走向光明的未來。」

「你想要請森邊居民幫忙搜索?族長們竟然會同意啊。」

「卡謬爾·佑旭,我們可以信任你嗎?」

「我現在對奴隸的存在和西北兩方不和一事完全仍沒有實感。但是,賽克雷斯斯的眼神莫名讓我的心騷然不已,他大概真的相當輕蔑我們吧。」

卡謬爾·佑旭紫色的眼眸浮現澄澈的光芒。

「找人?」

「就連驛站城市的人也不會用如此輕蔑的眼神望着森邊居民吧?他們雖然同樣不把森邊居民當作同胞看待,但並不會把森邊居民視爲比人類低等的存在。」

不管怎麼樣,東達·盧等森邊族長已經答應對方的提議了。

我不禁屏住呼吸。

「…………」

「嗯。可是,只有那個人設法逃出了討伐隊的包圍網。那個女人是接近黨首的存在,相當瞭解當時的內情。」

「畢竟梅爾菲力德無法爲了私人用途出動兵團的夥伴。我也無法老是離開傑諾斯。聽到他們答應幫忙,真是助了我一臂之力……順帶一提,我借了三位盧家分家男性,他們現在正在學習騎多多斯的方法。我希望他們明天一大早就能從傑諾斯出發。」

「所以呢?那又怎樣?」

卡謬爾·佑旭卻揚起滿足的笑容。

我大大吸了一口氣,將胸中孕育而生的混濁物吐出體外後,重整心情,轉而面對卡謬爾·佑旭。

「反過來說,那些習慣使喚奴隸的人不會表現得這麼極端。有些領主甚至會獎賞勞動力高的奴隸,或是認同奴隸結婚喔?把奴隸當作家畜濫用的人現在反而佔少數……那位賽克雷烏斯就屬於少數派。」

察覺到他的視線後,卡謬爾·佑旭悠哉地笑了。

「十年前,那隻野盜集團就慘遭毀滅了吧?不僅如此,他們全員都被當成罪犯遭受處決了,不是嗎?」

「對。我決定去離傑諾斯有一段距離的城鎮尋找看看。我在找的是《赤胡黨》存活下來的人。卡斯蘭·盧堤姆已經把那一羣人的事告訴你了吧?」

「哎呀,我其實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在尋找他們的存在。只要能找到那個人,就能搞清楚《赤胡黨》十年前的作爲了。我想要認真地嘗試從這個方向展開調查,找出揭露賽克雷烏斯過去罪行的方法。」

「在西之王國的版圖中,傑諾斯靠在極南端。因此,大部分的人一輩子都不會見到馬修多拉的居民。所以那位賽克雷烏斯特地從遠方找來奴隸商人,購買奴隸當作勞工……在靠北方的城鎮,這樣的事情並不罕見。面對在戰爭中遭受俘虜的敵國人時,他們不是選擇殺了對方,就是把對方當成奴隸。」

這些事情讓我愈聽愈難受。

卡謬爾·佑旭露出柴郡貓般的笑容。

「卡謬爾,你向族長們要求了什麼?這是你第一次對森邊居民提出要求吧?」

我從正面凝望着卡謬爾·佑旭的臉,說道:

卡斯蘭·盧堤姆依然沉着冷靜,我的心情卻與他相反。

「所以啊,對於賽克雷烏斯來說,森邊居民雖然具有貴重的勞動力,卻不被視爲對等的人。我在今天的會談中感受到這一點。我以前就隱約有這樣的感覺,看到那傢伙望着森邊居民的混濁眼神後,我更加篤定自己的想法。」

「嗯。東達·盧他們大概也認爲我們必須認真想辦法揭露賽克雷烏斯過去的罪行,否則整件事不會有任何進展。就連那位格拉夫·札札都認爲我這位形跡可疑的男人比賽克雷烏斯更值得信賴。」

盜賊團黨首的伴侶──我們真的有辦法從這種人口中挖出有效的證言嗎?

他打算帶着騎着多多斯的森邊居民離開傑諾斯嗎?這個主意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我也只能下定決心。

「是的。那個女人是《赤胡黨》黨首·赤胡葛拉姆的伴侶。她本來是黨首的可靠幫手,英勇奮戰。生下孩子後,只能待在家裏等待丈夫回家。多虧如此,她才能逃過一劫。」

「明日太,你們也要謹慎小心。賽克雷烏斯在今天的會談中完全沒有提及你們的生意,讓我有些掛心。你們和驛站城市有聯繫,他一定不會對此坐視不管……那麼,我期待幾天後能再次喫到你的料理喔?」

「是啊。盧家目前不用狩獵。時機正好……但是,我想盡早回來。畢竟我們不知道賽克雷烏斯把會談訂在半個月後,是出於什麼企圖。」

「那個女人?你要找的人是個女性嗎?」

「嗯。我們這次人手不夠。我拜託他們幫我找人。」

「我知道了。我會等待你們平安歸來……你們會在會談前回來吧?」

卡斯蘭·盧堤姆靜靜地凝望着卡謬爾·佑旭。

算了,這一點就留給卡謬爾·佑旭等人去判斷,我還有另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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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最悽慘的晚餐
  4. 04第二章 異鄉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異世界的實習廚師
  6. 06幕間休息 〜森邊的每一天〜
  7. 07第四章 小小的訪客
  8. 08第五章 盧之一族
  9. 09第六章 祝福之夜
  10. 10餐間小點 〜盧家的麼N〜
  11. 11後記

第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月下的插曲
  4. 04第二章 路標在何方
  5. 05第三章 約定與再會
  6. 06第四章 半吊子的料理道
  7. 07終章
  8. 08餐前酒 ~獵人之道~
  9. 09後記

第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報酬與決心
  4. 04第三章 半調子的前置作業
  5. 05幕間休息 ~出乎意料的再會~
  6. 06第四章 盧堤姆的祝宴(上)
  7. 07第五章 盧堤姆的祝宴(下)
  8. 08終章 ~宴會將盡~
  9. 09餐間小點 ~年輕賢者~
  10. 10後記

第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紛亂之日
  3. 03第二章 決意之日
  4. 04第三章 沉思之日
  5. 05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奇霸獸禸餐廳
  6. 06餐間小點 〜驛站城市的少N〜
  7. 07後記

第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第四天 ~暴食之徒~
  3. 03第二章 第五天~門庭若市~
  4. 04幕間休息 ~兩人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第六、七天 ~背德使者~
  6. 06第四章 第十天~新的決心~
  7. 07後記

第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繁忙的店休日~
  3. 03第一章 敗德之家
  4. 04第二章 家主會議
  5. 05第三章 毀滅之夜
  6. 06餐間小點 ~銀之壺~
  7. 07後記

第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重新開業
  4. 04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
  5. 05第三章 兇星
  6. 06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搔動
  7. 07終章
  8. 08餐間小點 ~盧家的爐竈掌管人~
  9. 09後記

第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多多斯吉魯魯
  3. 03第二章 慶祝十三歲的日子
  4. 04第三章 玄翁亭
  5. 05第五章 內臟和少N
  6. 06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長N的憂鬱~
  8. 08後記

第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相遇
  3. 03第二章 森邊的客人
  4. 04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離別的時刻
  6. 06餐間小點 ~南之王國的建築師傅~
  7. 07後記

第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過去的藍月~
  3. 03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4. 04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後)
  5. 05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
  6. 06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麼弟與家人們~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變化之日
  3. 03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
  4. 04第四章 重逢之日
  5. 05終章 告白
  6. 06餐間小點 ~醉鬼之街的冒險~
  7. 07後記

第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懷念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重新開始
  4. 04第三章 前晚
  5. 05餐間小點 ~與你步上同一條路~
  6. 06蔬菜設定資料集
  7. 07後記

第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13(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14(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邂逅
  3. 03第二章 結下的緣分
  4. 04第三章 森邊的客人
  5. 05第四章 尾聲~同一條道路
  6. 06第五章 羣像之舞 盧家末子的小小冒險
  7. 07第六章 羣像之舞 鄧家的廚師
  8. 08第七章 羣像之舞 摩爾伽的白之王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15(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兩位少N上
  3. 03第一章 兩位少N下
  4. 04第二章 循環往復的每天
  5. 05第三章 提姆家的宴會
  6. 06羣像演舞 盧家次子的憂鬱
  7. 07羣像演舞 歡迎來到西風亭
  8. 08羣像演舞 五日試煉
  9. 09後記

第十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16(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未知的食材上
  3. 03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下
  4. 04第二章 有意義的休業日
  5. 05幕間 命運少N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幕間休息 ~白之園的少N們
  8. 08盧提姆家的新娘與盧家四姐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17(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達雷姆的收穫
  4. 04幕間 千客萬來
  5. 05第二章 踏上旅途
  6. 06第三章 異鄉的晚餐
  7. 07第四章 小小的陰謀劇
  8. 08幕間 夜S溫柔
  9. 09羣像演舞 紅須與浪子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18(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盧家的青空食堂
  3. 03第二章 紹迪家的災難
  4. 04第三章 森林之主
  5. 05第四章 決戰時刻
  6. 06中場休息 ~青空食堂的客人~
  7. 07羣像演舞 沒落的系譜
  8. 08後記

第十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19(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貴婦人的甜蜜集會
  3. 03第二章 前往森邊的邀請函
  4. 04插曲 ~北地之民~
  5. 05第三章 盧家的收穫祭,再次到來
  6. 06中場休息 ~在宴會的角落~
  7. 07羣眼魔像 城裏的離奇事件
  8. 08羣眼魔像 兩人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20(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復活祭的前置作業
  3. 03第二章 蓋邦雷劇團
  4. 04第三章 祭典前夜
  5. 05第四章 拂曉之日
  6. 06間章 ~汀恩一族~
  7. 07羣像演舞 自北方盡頭
  8. 08後記

第二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21(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熱鬧的復活祭
  3. 03第二章 日正當中
  4. 04第三章 復活祭的城鎮
  5. 05第四章 衰敗與再生
  6. 06羣像演舞 賣菜的米西魯
  7. 07後記
  8. 08電子版限定特典 在斯多拉的家中

第二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2(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城下町的讀書會
  3. 03幕間 法家之夜
  4. 04第二章 盧家的過夜趴
  5. 05第三章 和解的聚餐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中場休息 ~宴會後~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騎士王與N獵人

第二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23(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獵人的榮耀
  3. 03幕間 ~城下町的占星師~
  4. 04第二章 傑諾斯的鬥技會
  5. 05第三章 小氏族的收穫祭
  6. 06中場休息 ~傑諾斯城的慶祝會~
  7. 07羣像演舞 遠古血脈的後裔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小氏族的家主們

第二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24(機翻)

  1. 01第一章 並非休憩的每一天
  2. 02第二章 偉大的變革
  3. 03第三章 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
  4. 04中場休息 ~黎琳的家~
  5. 05羣像演舞 惰弱之徒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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