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歡迎宴會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3.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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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銀色月亮的十日。這一天,我們終於要招待鎮民來參加這場親睦的宴會。
盧的部落的人們從中午開始就忙着準備宴會料理,不過,我們待在驛站城市,所以一如往常地營業。復活祭的餘韻終於散去,我們在這天賣出了八百人份的料理。
攤販的數量也恢復到復活祭之前的狀態,我們的攤位也回到了南側。三天前,「蓋恩雷劇團」的帳篷已經撤走,正面和北側都空出了無人的寬廣空間。
我們的生意相當順利。攤販的數量目前只有五家。由於我們順利地找到了員工,所以暫時會以這樣的型態繼續做生意。我負責的攤位一如往常地推出每日特餐,讓我可以品嚐各種各樣的料理。
雖然青空食堂的規模和當初相同,不過,我們在平地上搭起的臨時屋棚,今天就到期了。我們是在『破曉之日』,紫月二十二日那天租借到這個空間,所以,我們已經在這裏待了二十天。我們決定明天休息一天,當作一個段落。
由於旅社街恢復了平靜,所以,護衛們也離開了。現在在場的只有負責燒爐的十三名成員和絲菲拉·沙札。盧家的獵人們進入了棲息着木樨菜的森林,愛·法則待在家裏進行恢復體力的修練。從這個時期開始,我們終於有迴歸到日常生活的感覺。
「不過,我這個新人才在這裏待了半個月。如果我稍微鬆懈,就會感到頭暈目眩。」
我們順利賣完商品,開始收拾攤位時,菲伊·貝姆這麼說道。貝姆家是最後纔開始幫忙的。不過,她們開始幫忙還不到一個月。只要克服對旅社城鎮居民的恐懼,菲伊·貝姆的工作態度可說是一點也不遜色。
她們依照預定,每天輪流幫忙攤位的工作。法家的攤位由貝姆、達戈拉、賈茲、菈茲四人中挑三人,盧家的攤位由雷、蜜、姆琺三人中挑兩人,分別幫忙我們。在雨季來臨,客人數量產生新的變化之前,我們打算以這樣的體制做生意。
「菲伊·貝姆不參加今天的宴會嗎?我覺得有點可惜。」
我這麼說道,她用平常不高興的眼神瞪着我。
「一般來說,外人很難參加別人家的宴會。更別說是族長家盧家的宴會了。在森邊,允許我們參加的索得拉和汀還比較奇怪。」
「是啊,雲·思鐸拉和圖爾·丁雖然無法參加盧家的收穫祭,不過,他們因爲森林之主的關係,獲准在南方部族的聚落逗留。只要和法家有所往來,就容易被捲入這種麻煩事。」
「…………」
「爲了和貝姆家和達戈拉打好關係,我今後也會努力的。」
「你這樣說,好像我們會被你拉進壞人的陣營。」
菲伊·貝姆不悅地別過頭去。她有些難相處,不過,我現在可以跟她輕鬆地聊天,對我來說,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進步。
此時,有兩個人影從北方走了過來。是約好在這裏碰面的米凱兒和邁姆。
「讓你久等了。明日太,今天也請你多多指教。」
「嗨,你好……不過,要指教的是盧家人,你要跟她們打招呼哦。」
「由美你們是去『基修斯之尾亭』吧?我們也過去那邊吧?」
凌奈·盧這麼回答,同時緊盯着羅伊等人。席莉·洛依然緊抓着羅伊的腳。
「嗯,昨天我們家的家人受你們照顧了。我們家頑固的大哥似乎也對你們的料理感到佩服。」
「你纔是想吵架吧。今天可是開心的宴會哦?」
我們與席莉·婁見面時,只告訴她「對方是城裏的廚師」。對於住在石牆內的居民來說,這應該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對方,由美從一開始就展露出好奇與警戒的態度。
「啊,真、真是抱歉。我不喜歡灰塵多的地方……稍後我會再正式問候您。」
「嗯,很少有城裏的人會想來聚落。希望你們能跟其他客人一樣玩得開心。」
「啊,凌奈·盧,沒事。我們只是遇到了一些團員而已。」
「好痛好痛!你突然做什麼啊!」
多加露出有些猶豫的神情,接着爬出貨車。他是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半裸壯漢。席莉·洛正瑟瑟發抖,緊抓着羅伊的腳。
「……你穿成那樣跟我打招呼,下次見面我認不出你吧。」
「那、那個人是怎麼回事!居然突然做出那麼粗暴的舉動……!」
聚落裏的女性們正在準備宴會。廣場的各處都設置了石堆的簡易爐竈,以及用來升起篝火的土臺,看起來相當正式。和平常的宴會不同的是,這次沒有搭建高臺。
「那麼,我帶各位到聚落裏。請往這邊走。」
「讓你看到我窩囊的一面了。不過,突然遇到那種人,任誰都會嚇到吧。」
「米雅·雷·盧一定在爐竈間吧。這邊請。」
「……那麼,這幾位大人也會參加今天的宴會嗎……?」
「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米克爾?」
我們在屋子後方繫上三頭陶鍋樹,直接前往爐竈間。正如席拉·盧所料,米雅·雷媽媽就在那裏。她跟凌奈·盧和蒂多·敏婆婆一起掌管爐竈間的工作。
「那麼,我們先去向本家打招呼吧。因爲那兩位必須正式獲得留在聚落的許可。」
米凱爾回答得毫不客氣,羅伊只能苦笑。這時,站在羅伊身旁的嬌小同伴推開羅伊,走上前去。
「我只是個助手,負責下廚的是這位西莉·洛……比起這個,謝謝你願意答應我們突如其來的請求。」
「……歡迎來到盧家的聚落。宴會要等到太陽下山後纔會開始,如果你對爐竈的工作有興趣,可以自由參觀。」
「欸,你穿成這樣子,不熱嗎?還有,你來別人家還一直遮着臉,這樣有點沒禮貌吧?」
總之我將板車留在原地,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雖然他們也是客人,不過我們沒有允許他們逗留,所以不打算讓他們參加宴會。」
她是一位十八歲的少女,褐色的頭髮盤了起來,褐色的雙眸散發出強烈的光芒。我記得由美的年紀比她小一歲,不過,由美的身高比她高,而且她的身材僅次於薇娜·盧,看起來不像比由美小。
「你是瓦爾卡斯的弟子嗎?你怎麼會在這裏?」
米雅·雷媽媽邊說邊露出更燦爛的微笑。
「我叫西莉·洛。」
「嗯。」點頭的其中一人脫下兜帽,轉向米克爾。看到他的模樣,米克爾疑惑地皺起眉頭。
廣場已經沒有空間容納板車,所以大家都停在路邊。希莉·露似乎是從板車上下來,癱坐在泥土地上。
「我是住在傑諾斯城下町的居民,名叫羅伊。」
菈菈·盧似乎對羅伊他們的來訪不感興趣,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很安靜。昨天在城下町發生的事情,不知道菈菈·盧是怎麼聽說的。我也很在意這件事,但一直沒有機會在對話中提起。
「旅、旅行藝人?爲什麼這種人會出現在森邊的聚落……?」
擋在她眼前的,是戴着奇怪皮革面具的矮小男子——「蓋恩瑞德劇團」的札恩。札恩的手臂像紅毛猩猩一樣又長又壯,他向癱坐在地的希莉·露低頭致意後,無聲無息地回到自己的板車。」
午後熱鬧的大街上,他們的身影相當顯眼。從身高來看明顯是西方之民,卻像東方之民一樣深深戴着兜帽的男女二人組。
尤米露出潔白的牙齒一笑,就牽起提莉雅·瑪斯的手跑掉了。
「哦,你的臉蛋真漂亮。因爲你一直遮着臉,我還以爲你的長相很不可愛呢。」
席莉·露有些不安地詢問,從板車上放下了露露後,席拉·盧回答:
「最後一次見面後,沒過多久吧。我還沒那麼老糊塗。」
「那是因爲……有很多原因。」
「來,笑一個。要稍微可愛一點纔行。」
果然不是所有團員都受到東達·盧的信賴。話說回來,如果團長賈姆萊沒有那麼可疑,他們應該可以建立更不一樣的關係。至少我是這麼認爲。
「我們因爲某些原因,暫時逗留在此。抱歉,讓你們見笑了。」
「……我不希望初次見面的人,就評論我的外貌。」
在席拉·盧等人的帶領之下,我們終於踏進盧家的聚落。悠美環顧着忙碌地工作的女性和幼童,發出「哦」的一聲。
羅伊搔着頭,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
「……到底怎麼了?」
「這樣啊,難得有這個機會,真是可惜。」
多加用宛如地鳴的聲音這麼說道後,踩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貨車中。我向還站不起來的席莉·洛和羅伊等人低頭道歉。
「啊,原來是這樣啊……」
「啊,抱歉。他們是第一次來到盧家聚落的客人——也是第一次見到你們,所以有點驚訝。」
因此,由席拉·盧負責帶路。亞瑪·敏·露堤姆和雅米莉·雷在途中就分頭行動,去跟努力工作的同胞們會合,所以現在是由席拉·盧和菈菈·盧、我、圖爾·丁和允絲·蘇多拉,以及四名客人共九個人一起行動。
悠美這麼說完,便靠近西莉·洛。
這時,「呀啊!」一聲虛弱的慘叫響起。如果我沒聽錯,那似乎是希莉·露的聲音。
壯漢多加從同一輛板車上探出上半身,讓希莉·露更加困惑。站在旁邊的羅伊也一副驚訝傻眼的模樣,回望着多加。
「我是說你一臉苦瓜臉,沒辦法享受宴會啦。那麼,待會見咯。」
「好厲害,連生火的準備都做好了!哇,好期待日落哦。」
「嗯,因爲今天他們那邊的人也很多。另外還有新的客人……啊,是他們嗎?」
今天負責盧家的人是這兩人。雖然亞馬·敏·路堤姆也親切地打招呼,但亞米莉與茲拜爾·雷伊則是一臉若無其事地繼續收拾。
席莉·羅有些拘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堅毅。昨天回家的時候,她們向吉薩·盧表示想要參加盧家的宴會,盧家也答應了。
聽到羅伊開玩笑,席莉·露生氣地反駁:「我也沒有嚇到腿軟!」就立場來說,席莉·露是羅伊的上司,不過他們沒有簽訂正式的僱用契約,再加上羅伊的年紀比較大,兩人之間的關係相當輕鬆。
這時,待在不遠處觀察情況的麥姆,對席莉·露微笑。席莉·露尷尬地抓着斗篷的衣領,惡狠狠地瞪着我。
「哼,我可沒有嚇到腿軟。」
「呃,她大概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幫你緩解緊張吧。別看她那樣,她其實是個本性很好的女孩哦。」
「朵菈的爸爸好像還沒來。現在要怎麼辦?」
「啊,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
「啊,等一下。不好意思,還有人約好在這裏碰面。可以的話,我想和大家一起行動。」
當羅伊擦拭着冷汗時,聚落裏的人開口詢問:「怎麼了嗎?」對方是今天留守的凌奈·盧。她聽到席莉·洛的慘叫聲,從廣場裏走了出來。
而握着吉杜拉繮繩的人,是武者裝扮的巴爾夏。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決定讓米凱爾和麥姆、羅伊和西利·羅瓦一組。麥姆和巴爾夏感情很好,羅伊他們應該也想和米凱爾他們同行,所以才這樣分配。
「是這樣嗎?不過,塔拉他們要坐自己的板車移動吧?」
「啊,我隨便逛逛就好,不用管我。你先帶新來的客人蔘觀吧?」
「初次見面。您是過去在《白衣少女亭》擔任料理長的米凱爾吧?我是《銀星堂》老闆瓦爾卡斯的弟子,名叫西里·羅。」
「哼,森邊竟然住着這麼愉快的傢伙。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像北方居民一樣高大的人類。」
席莉·羅果然無法對森邊的爐竈番置之不理,或是被席拉·盧誠懇的語氣打動,也可能是受到羅伊的熱情影響——我不知道她改變心意的理由,不過,既然有兩名城裏的居民想要造訪森邊聚落,對我來說,這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
「你沒事吧?那些人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可怕哦。而且,他們每個人都有很厲害的才藝!」
我負責牽着基爾爾的貨車,讓參加宴會的圖爾·丁和雲·斯陀留下來,再邀請由美和提莉雅·瑪斯上車。其餘的成員則分別坐在盧盧和法法的貨車上,準備出發。
「嗨,辛苦了。你們隨便坐一輛車吧。」
在那裏等待着我們的,是悠米和提莉雅·瑪斯,以及從聚落前來迎接我們的吉德拉的貨車。我們當初是搭乘三輛貨車來到城裏,不過,十四名森邊居民和六名客人,已經超出貨車的載重量了。
「歡迎,我們等你們很久了。」
當然,這不是西莉·洛的發言,而是我。席拉·盧的表情依然沉穩,點了點頭說「是啊」。
「抱歉嚇到你們了。我們是微不足道的旅行藝人。雖然沒有自己的家,身份卑微,但我們絕對不會對城鎮的居民做出無法無天的行爲,請原諒我們……」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明天和往常一樣,在日正當中和日落時分之間,到法家集合就可以了吧?」
「抱歉,我忘了向你們說明他們的事情。他們絕對不是危險人物,請不用擔心。」
「是的,麻煩你們了。」
在席拉·盧的調解下,我們開始在廣場上走動。
「啊,失禮了!請多多指教,拉拉·盧和席拉·盧。」
米雅·雷媽媽跟平常一樣露出大大的笑容。聚集在現場的分家和眷屬女性們也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初次見面的羅伊和西莉·洛。」
我們大約在二刻半抵達盧盧的聚落。距離日落還有四個小時,我們準時回到了家。
我們帶着四名客人,前往「繆思的尾巴亭」。
米凱爾的表情變得更加不悅,從上到下打量西里·羅。
聽到由美略帶挑釁的發言,席莉·婁似乎有些不悅。不過,她用力掀開斗篷的兜帽後,將嘴邊的織布拉到胸前。
西里·羅今天也用類似披肩的織物遮住下半張臉,還戴着兜帽,確實看不出長相。這時,馬伊姆雙眼發亮,逼近西里·羅。
「你們是第一次來到森邊的聚落吧?感想如何?」
「我是負責管理盧家女性的米雅·雷·盧。你們可以報上名字嗎?」
尤米突然做出令人難以置信的粗暴舉動。她把手伸向席莉· Lawn的臉,從左右兩邊拉起她的臉頰。
席莉·Lawn用雙手捂着發紅的臉頰,眼眶微微泛淚。在城鎮區的確不會遇到這種事吧。接連受到文化衝擊的她,讓我也開始有點擔心她的未來了。
凌奈·盧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別過臉,獨自回到廣場。席莉·洛按着心臟一帶,緩緩站了起來。
「怎麼了嗎?希莉·露?」
「好,那我們出發吧。」
「嗨,你回來啦,菈菈。明日太,你們也辛苦了……歡迎來到盧家,各位客人。」
菲伊·貝姆等三名女性就這樣搭乘着法法的板車,返回自己的家。
「真的在森林裏面,嚇了我一跳……不過,你們使用的爐竈看起來很氣派呢。」
羅伊這麼說道,似乎已經對爐竈的房間感興趣了。米雅·蕾依的母親察覺到這一點,笑着從入口退開。
「你們似乎對爐竈的工作很感興趣。雖然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們就盡情參觀吧。」
爐竈的房間主要在準備湯類料理。屋內的五個爐竈都放着巨大的鐵鍋,鍋中冒出白色的熱氣和煙。他們應該正在熬煮肉和蔬菜,製作高湯。
「……我們正在切分之後要用的肉。現在還在事前準備的階段,可能無法滿足你們的好奇心。」
凌奈·盧用比平常稍微僵硬的聲音這麼告知,羅伊回答:
「沒這回事。料理最重要的就是事前準備。你應該早就知道這一點了吧?」
「…………」
「光是看切肉的方式,就知道她們有好好遵守基本功。是明日太教她們的嗎?」
「是的。我教本家的人,她們再教分家和眷屬。」
在場的女性我都不認識,她們一定是參加宴會的眷屬女性吧。今天,男女加起來,共有二十多名眷屬聚集於此。
「讓我看一下刀子吧?……嗯,看起來是便宜貨,不過磨得很不錯。」
羅伊拿起掛在牆上的切肉刀,如此評論。在森邊,除了我之外,確實沒有人會買昂貴的料理刀。另一方面,刀子對獵人來說是很重要的道具,所以他們應該會仔細保養。
接下來,羅伊等人默默地觀察女性的工作情況。切肉、在爐竈裏添加柴火、加水、撈浮沫——她們只是在做很普通的準備工作。不過,羅伊和席莉爾·羅的視線非常認真。
「光是這樣看,你們很開心嗎?」
不久,米雅·雷母笑着這麼詢問後,羅伊點頭回答「嗯」。
「雖然跟有趣有點不同,不過我看得津津有味哦。」
「那就好……啊,凌奈,那邊差不多要開始準備了吧?」
「嗯,對啊。那我先過去了。」
凌奈·盧正要從羅伊的身旁走過時,他詢問凌奈:「你要去哪裏?」
「這樣啊……不過,你們是爲了森邊居民,才特地爲我們烹煮料理的吧……?路多說他第一次在城下町喫到這麼美味的料理,他非常開心哦……」
凌奈·盧再次別過臉。面對羅伊的時候,凌奈·盧經常無法維持平常心。
仔細一看,尤咪和提莉雅·馬斯已經和盧家分家的女兒們圍在爐竈的鐵鍋旁。看來她們在白天時,也加深了彼此的友誼。米凱兒和邁姆身邊有云·斯陀和圖爾·丁陪伴,米雅·雷依的母親也加入她們,看來她們順利地形成了一個交流圈。
「沒事的!大家不用害怕!來人啊,快去準備治療!」
「爲了森邊和傑諾斯的羈絆!」衆人齊聲唱和。由於聲音幾乎像怒吼,所以半數以上的客人都嚇了一跳,身體顫抖。
「這裏似乎已經沒有其他值得一看的東西了。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讓我參觀一下其他廚房嗎?」
拉拉·盧順着奔跑的力道,撲向了凌,凌有些措手不及,不過,他點了點頭,回應道:
「朵菈,你縮在那邊做什麼啊!今天我女兒也來了,我來介紹她給大家認識!來,大家也過來這邊的墊子上坐吧!」
村落的入口處站着一羣異形的身影。那是應該已經進入森林的三頭野獸——阿爾格拉的銀獅子、賈裘的豹,以及瓦姆妲的黑猿。女性眷屬們第一次看到這些野獸。
「來,大家一起來慶祝吧。盡情享用大家準備的宴席料理吧。」
「你們還好嗎?要不要跟我一起到處逛逛?」
「我們救了他們之後,前往村落的途中,這隻奇霸獸就順着河流漂了過來。它一定是和母親走散,掉進河裏了吧。我們沒有強行將它和母親分開,順利得到了這隻小奇霸獸……這正是我們期盼的天賜之物。」
在昏暗的室內,東達·盧的聲音宏亮地響徹四周。
「你們不是看過卡隆的牧場嗎?達巴奇的卡隆沒有長角吧?牧場的人讓頭上沒有長角的卡隆交配,才生出那樣的卡隆。不過,偶爾還是會出現頭上長角的卡隆,牧場的人會趁它們還小的時候,把角切掉。」
「這樣啊,你們連這一點都計算到了啊,真厲害。」
那裏燃着營火般的儀式之火,前方鋪着墊子。紀芭婆婆被蒂多·敏婆婆、塔莉·盧和勒達·盧夫妻等人包圍,正在啜飲木盤上的湯。
「讓客人開心,就是廚師的工作。我們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
「話說回來,你們竟然抓到了兩隻小奇霸獸。你們沒有辦法將它們毫髮無傷地交給『蓋恩瑞德劇團』的人嗎?」
聽到我這麼說,點頭附和的人不是凌奈·盧,而是席菈·盧。
「這就是奇霸獸啊,好小隻哦。」
雖然篝火讓廣場相當明亮,不過,外頭是一片漆黑的森林。四方環繞着漆黑的森林,摩爾加山聳立在東方的盡頭。我們的腳下是泥土地面,涼爽的晚風輕拂着臉頰,人們嘈雜的熱氣籠罩着我們——這是在石牆內絕對無法體驗到的原始宴會的熱鬧氣氛。
「哦,這不是明日太和愛·法嗎?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啊,原來如此。那麼,我們先去拜訪她吧。」
「啊,我聽吉薩和路多說了……昨天他們用豪華的料理招待了我的家人……」
「好、好的。哎呀,氣氛真熱烈呢。」
「我是羅伊,這位是西莉·羅。招待你家人的,是薩圖拉斯伯爵家的人,負責做料理的是這位西莉·羅,我只是幫了點忙而已。」
「如果現在開始烤,應該趕不上日落吧?」
「啊,這還真是驚人的騷動啊。感覺就像復活祭又來了。」
「這麼說來……我們也可以做出沒有角和獠牙,而且個性溫馴的奇霸獸咯……?」
「是的,就算抓到這隻奇霸獸,它也已經長得太大了。」
「嗯,這些人是第一次來到盧家,而且還要參加宴會,應該要先讓他們跟大長老紀芭婆婆打聲招呼。」
「我並沒有裝出一副很嚴肅的樣子。」
他們分別來自驛站城市,有由米和提莉雅·瑪斯;來自圖倫城的有米凱兒和麥姆;來自城下町的有羅伊和西莉·羅烏;來自戴爾姆的則是多拉一家人。
我們轉過頭去,錯愕地呆立在原地。席莉·羅發出比森邊女人們還要尖銳的慘叫聲,緊抓着一旁的羅伊。
今天沒有搭建高臺,東達·盧站在本家的前方,與森邊的同胞面對面。光是盧家的人就將近四十人,再加上二十名左右的眷屬,人數相當多。東達·盧的左右兩側還坐着十二名客人。
太陽逐漸沉入西方的盡頭,篝火的火光成了必需品,於是大家開始舉辦聯歡會。
「如果現在就端出烤奇霸獸,大家會一窩蜂地聚集過來,所以,我們打算在宴會開始後,過一陣子再端出這道料理。等大家喫了一輪其他料理後,再端出烤奇霸獸,應該剛剛好。」
聽到我們的對話,羅伊又插嘴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啊?」
「……我們森邊居民已經在這個摩爾加森邊度過了八十年的歲月,一直以來都沒有和城裏的居民往來。這樣的行爲,應該有對錯之分吧。如果隨便和城裏的人交流,我們可能會失去身爲森邊居民的驕傲和道路。因此,我們祖先疏遠城裏居民的行爲,以及現在還對這樣的行爲抱持疑慮的人,都沒有錯。」
「就算是那麼嬌小的婆婆,也讓人覺得很有魄力。」
「就算喝了酒,大家也不會對客人做出粗魯的行爲,你放心吧……嗯,怎麼了,愛·法?」
皮諾這麼回答。
於是,我們也魚貫地移動。
「不過,我們和鎮上的人們有了交流。如果沒有這次的交流,我們恐怕無法正確地制裁孫家和貴族的罪行。正因爲和鎮上的人們結緣、聽他們說話、瞭解他們的生活方式,我們才能正確地得知孫家的罪行和自己的過錯。就這一點來說,我相信自己選擇了正確的道路。」
席莉·羅放慢速度,烤着奇霸獸。她凝望着奇霸獸,用粗魯的聲音說:
羅伊一臉嚴肅地雙手環胸,西莉·洛在他身旁縮成一團。仔細一看,她的手偷偷地抓着羅伊的衣襬。在這種場合,她也只能依靠羅伊了。
一位獵人穿過野獸之間,出現在我們面前,他大聲地這麼告知。發現那是信·盧的拉拉·盧,默默地往他跑了過去。
席拉·盧微笑着這麼回答的時候——廣場的一角傳來女性的尖叫聲。
然後,香杜的懷裏抱着一隻小小的奇霸獸。我從未見過這麼小的奇霸獸。這隻奇霸獸的體長只有三十公分左右,看起來就像剛出生的小孩。
森邊居民是一支充滿力量的民族。他們毫不顧忌旁人的眼光,大聲喧鬧,喫着奇霸獸的肉。雖然我已經看慣了這樣的光景,不過,這幅光景依然充滿幻想的氛圍,彷彿是神話中的一幕,讓人目眩神迷。
「啊,是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意見。」
有人從旁向我們搭話,我回過頭,發現勞·雷和基蘭·琳恩站在那裏。他們分別是盧家的長男和次男,年齡相差甚遠,是盧家的代表人物。
「說得也是,那我們去我家吧。莉蜜·盧應該已經開始準備點心了。」
結果,多拉家除了年邁的兩人之外,所有人都出席了。多拉的父親塔拉和兩個哥哥,以及父親和長子的伴侶,總共六個人。

「是啊,有兩個分家的男人受傷了。不過,再過幾天,他們應該就能再次進入森林了……多虧了那些人,我們才能脫離險境。」
「……這是小奇霸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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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參觀一下。」
「剛纔的旅行藝人說,他們想要活捉年幼的奇霸獸,所以纔會停留在盧家聚落。他們有幾位同伴和獵人一起進入森林了。」
於是,「蓋倫查庫遊歷團」終於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決定今天離開傑諾斯。
爲了讓大家能夠坐下來好好享用料理,今天也到處鋪着墊子。路提姆家的人似乎聚集在其中一張墊子上。加茲蘭·路提姆和亞蒙·明·路提姆本來就認識,而且,茉倫·路提姆也是個討人喜歡的女孩,朵菈家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香杜爾憐愛地抱着那隻圓滾滾的小奇霸獸,笑着這麼說道。
「我也過去看看。客人就拜託你了。」
六十名同胞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連年幼的孩子們也依偎着母親或兄弟,靜靜地聽着族長說話。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連年幼的孩子們也依偎着母親或兄弟,靜靜地聽着族長說話。
「在最後的最後,能夠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不過,當大家舉起裝着水果酒的土瓶後,大家就不再拘謹。女人們一窩蜂地湧向客人,開始招待大家享用保溫在爐竈中的料理。我先和愛·法與莉蜜·盧一起走向朵菈家的人。
「信·盧,你沒事吧!? 」
「是哦?不過,卡隆原本也是野生的動物哦?我不知道它們會不會破壞田地,不過,它們可是會用角刺殺人類的危險動物……現在大陸的某處,應該還有野生的卡隆在作亂吧。」
在同樣的時間點,其他人家也紛紛扛着兩頭奇霸獸的女性現身。廣場中央堆着高高的柴火,準備用來點火,左右兩邊架設着簡易式的爐竈,用來烤奇霸獸。
「我們已經朝着正確的方向踏出了一步。爲了今後也能繼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我們必須更深入地瞭解鎮上的人們和貴族。因此,我決定邀請這些客人來聚落,設宴款待他們。希望我們能一起在同一個地方喫同樣的食物,分享同樣的喜悅……爲了森邊和傑諾斯的羈絆!」
「是凌奈·盧想出來的哦。」
這時候,其他人也陸陸續續來到廣場。那是畢諾等四名「蓋恩瑞德劇團」的成員,以及米妲。她和黑猿一樣,扛着一位傷患。
「活捉奇霸獸?他們打算像卡隆一樣,把奇霸獸養在牧場嗎?」
說起來,羅伊等人是石都的象徵——城下町的居民。比起以達萊姆和驛站城鎮爲根據地的人們,他們的心境或許和在日本出生的我比較接近。
紀芭婆婆笑得合不攏嘴。羅伊的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不過,他還是用充滿敬意的動作行了一禮。
「我們是爲了在森林裏生存,纔會狩獵奇霸獸。奇霸獸是會破壞田地的危險野獸,我不認爲人類可以馴養它們。」
聽到這句話,凌奈·盧反駁道:
即使如此,奇霸獸的尺寸依然相當大,就算已經挖出內臟,重量應該也有四十公斤左右。我們沒有剝下它的皮,只將毛燒掉,然後在它的肚子裏塞滿蔬菜。現在,我們用巨大的鐵籤串起兩隻小奇霸獸,將它們高掛在爐竈上。
這是他們第一次造訪這裏,四個人都一臉緊張地呆站在原地。他們已經和盧家的族人變得相當熟稔,復活祭的時候,還一起享用了豐盛的宴席,不過,待在客場的心情果然還是跟主場不一樣吧。爲了稍微緩和他們的不安,我和莉蜜·盧等熟識的人就站在他們的正前方。
不過,讓她們感到驚訝的不只是野獸。在野獸之中,黑猿的外型最爲駭人,它的肩膀上扛着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類。我們站在廣場中央,一眼就看出那是森邊的獵人。
不過,背對着儀式之火微笑的紀芭婆婆,初次見面的人,或許會覺得她很神聖。這和在德萊家等地方一起圍着餐桌喫飯時,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我這麼告知凌奈·盧等人後,也跟在拉拉·盧的身後。
「不,如果要改變它們的外型,必須花上好幾年,甚至是好幾十年的時間。如果奇霸獸的數量越來越少,我們也可以用這種方法增加它們的數量。」
「紀芭·盧,好久不見。我帶了城裏的客人過來。」
「……現在是開始在廣場烤奇霸獸的時間,我要去指導大家。」
「欸?他們有辦法活捉比這隻奇霸獸更小隻的奇霸獸嗎?就算不活捉,我也沒看過比這隻奇霸獸更小隻的奇霸獸。」
凌奈·盧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什麼嘛,真無趣。奇霸獸是這麼高級的食材,如果人類飼養它們,再拿到市場販售,不就可以賺到比現在更多的銅幣嗎?」
凌奈·盧正在指導分家的女性們如何調整火候。或許是因爲羅伊等人也在,她從剛剛開始就相當緊張。
朵菈的父親已經是這裏的常客了,不過,他似乎還是被森邊的慶祝會的氣氛震懾住。此時,我們家的丹·路提姆緩緩地走了過來。
「是啊,應該有點困難吧。」
「摩爾加森林很大,我不認爲人們可以獵捕完所有的奇霸獸。再說……人類飼養的奇霸獸已經不是奇霸獸,而是另一種動物了。」
我們打完招呼,離開現場後,羅伊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麼一來,果然只剩下羅伊和西莉·洛了。莉蜜·盧牽着塔拉的手,走向了路提姆家,所以我帶着愛·法一起帶他們去認識大家。
於是,我們走向廣場中央的墊子。
被黑猿和米達扛着的獵人們發出痛苦的呻吟,不過,其他成員似乎沒有受傷。羅洛渾身沾滿泥土,頭髮也散開了,不過,他正虛弱地笑着。潔塔用兜帽斗篷遮掩住身形,金色的瞳孔如野獸般燃燒着。
「我只是突然想到才問的,不用想得那麼嚴重啦。」
「不,他們是旅行藝人,所以打算訓練奇霸獸表演才藝。就算奇霸獸不會才藝,他們也可以把奇霸獸當成珍奇的動物,帶到其他地方展示。」
「這樣啊……那麼,今天就請各位好好享用我同胞烹煮的料理吧……爲了取悅客人,大家都竭盡了全力……」
森邊居民認爲奇霸獸和自己一樣是森林的孩子,所以他們應該很難接受把奇霸獸當成家畜飼養。看到凌奈·盧困惑不已的表情,羅伊抓了抓頭。
「這些人就是城裏的廚師啊。嗯,他們看起來很瘦弱,看起來很弱呢。」
「你劈頭就對我們這麼失禮啊。廚師只要有力氣搬鐵鍋就夠了。」
「所以,我想說告訴她很弱也不會失禮。別在宴席上講那些死板的話!」
勞·雷似乎已經喝醉,開朗地笑着比較羅伊和西莉·勞的身影。西莉·勞簡直像是被壞人纏上的少女,躲到羅伊的背後。
「你有把女人的用心都講出來嗎?每道料理看起來都很好喫。」
另一方面,吉蘭·裏林則是一如往常地露出溫和的微笑。他的人品跟威嚴感這種東西無緣,以森邊的獵人來說很罕見。
「說得也是。來享用料理吧。呃,要去哪裏好呢。」
「既然什麼都還沒喫,就去喫那邊的鍋子吧!鎮上的人們看起來也很滿足哦!」
然後在勞·雷的帶領下靠近其中一個爐竈,那裏有邁姆等人的身影。米凱爾、圖爾·丁和允斯多拉也在,米雅·雷媽媽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雙胞胎和亞米莉·雷。他們正在喫加了卡隆奶的湯。
「啊,明日太!這邊的料理也非常美味!」
麥姆笑咪咪地如此說道。席莉·露似乎被她的笑容打動,終於走到羅伊的面前。
「這是用卡隆奶的奶水煮的湯嗎?看起來沒有添加香草。」
「是的,不過非常美味。」
一旁的亞蜜爾·雷默默地將湯盛入碗裏。茲拜·萊則是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
「啊~真不好意思……哦~裏面放了肉丸子啊。」
我跟在羅伊等人之後接過碗,裏面確實放着小小的肉丸子。爲了熬出高湯,裏面當然也放了肩肉和腿肉。卡隆奶的香醇氣味竄入鼻腔,這在森邊已是相當常見的食材。
「使用的蔬菜有蒂諾和妮諾……還有艾莉雅啊。森邊居民真的很喜歡艾莉雅耶。」
「不光是森邊居民,旅店城鎮和戴雷姆也最喜歡使用艾莉雅。畢竟它不僅便宜,而且富含營養。」
「哼,城下城鎮倒是不怎麼使用艾莉雅……該怎麼說呢?你們煮的湯之所以如此美味,都是多虧了艾莉雅吧。」
「我覺得很大哦。我也會使用香草,做成各種各樣的料理。」
「就算如此,我們的心態還是沒有改變。而且,我們也不希望改變。如果輕視銅幣的價值,就等於輕視狩獵奇霸獸的工作。」
「我不知道。不過,我不會丟下你,參加那個大會。我會這麼告訴東達·盧。」
「誰管你原諒不原諒啊。我不是纔剛說過,光靠吹噓是做不出美味料理的嗎?」
「就是說啊。不管是誰都好,我真希望有人來我們店裏幫忙!……不過,我不知道城裏的居民會不會來幫忙。」
「是啊,我之前應該也跟你說明過了,森邊的人不是使用鹽巴,而是使用皮果葉醃漬奇霸獸的肉,藉此保存。因爲森林裏到處都是皮果葉。」
「森邊的獵人可以輕鬆打敗鎮上的人吧?爲什麼只有凌牙必須跟他們戰鬥!之前也是,那些傢伙使用卑鄙的手段,讓凌牙陷入危險——」
這句話讓西利·羅有所反應。
「說得也是,信·盧也不是自願被貴族們看上的……就算我這樣大呼小叫,也只會給你添麻煩。」
坐在由美身旁的提莉雅·瑪斯也這麼說道。她有些怯懦,不過,只要和由美在一起,她就不會被震懾,能夠盡情享受森邊的宴會。
事情果然會變成這樣。
總覺得,內心深處開始蠢蠢欲動。感覺就像是重新體認到,米凱爾是多麼卓越的廚師。不過就算說出這種事,也只會跟西莉·洛一樣讓米凱爾不高興吧。因此,我決定在心中偷偷慶祝,能幸運與米凱爾相遇。」
「雖然有相似之處,但並非完全相同。再說,追根究柢,每個人的作法都大同小異。」
「是這樣嗎?我覺得你和瓦爾卡斯的作法完全不一樣。」
「我可沒有從頭到尾一手包辦哦,酒鬼家長。」
迪姆·路提姆稍微斂起表情,戰戰兢兢地望向辛·盧。
「我看到辛·盧跟那位女性說話時,看起來很困擾,所以纔會插手。如果我多管閒事了,還請你原諒。」
「那麼,明日太你們也來喫點東西吧。這裏的料理也很好喫哦!盧家的人真的都很會做菜呢。」
米凱爾已經懶得再搭理他,發出聲音喝起湯來。接着,勞·雷就愉快地大笑起來。
「…………」
「不,不是這樣的。」
羅伊這麼說道,原本默默喝着湯的米凱爾嫌麻煩似地抬起頭。
「嗨,你們終於來了!拉拉·盧他們還好嗎?」
「那是貴族的餘興節目,所以那些貴婦人一定也會聚集過來。雖然貴族們說,我們不需要在意這件事……不過,我不希望拉拉·盧因此感到不快。比起其他人,我更想展現自己的實力給拉拉·盧看。」
(不過,不論如何,要是不鑽研素材的味道與調理方法,就根本不用談了。雖然表面上不同,但根本上是一樣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如果要問好喫還是難喫,那當然是好喫。雖然我想在城下町販售的話,會想用更多香草之類的,但湯頭確實熬得夠濃,肉和蔬菜的處理也沒有疏失,調味也無可挑剔。不是廚師的人能做出這種程度的料理,老實說我很驚訝。」
「不,可是……」
「那麼,就來品嚐其他料理吧。畢竟還有很多料理在等着我們呢。」
迪姆·盧堤姆希望早日獨當一面,他應該對十六歲就獲選爲盧之一族勇者的信·盧有意思吧。他再次向信·盧和菈菈·盧低頭致歉後,便垂頭喪氣地走向昏暗的另一端。
「我說了,不是這樣的,菈菈·盧。」
辛·盧這麼說,臉頰微微泛紅。
羅伊和西莉·洛依然一臉嚴肅地喫着料理。我和愛·法也坐在地墊的角落,與他們一同用餐。
總之,我先安撫了客人們。
雅米莉·雷用一如往常的態度插嘴,但勞·雷依然注視着兩位客人。勞·雷大概也沒有要威嚇的意思,但他平常就是個眼神像獵犬一樣銳利的年輕家長。羅伊露出沉思的表情,不久後開口:
「見證?不過,我們也可以去觀賞這次的較量嗎?」
我雖然露出苦笑,但內心卻對米凱爾的話深有同感。
「那就好。既然露依亞這麼失望,那辛·盧一定要過得幸福纔行呢。」
「這樣啊。」迪姆·路提姆低下了頭。
於是,我們暫時告別了勞·雷和麥姆等人,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我們沒有覺得味道不好。不過,我們是城裏的廚師,所以喫東西也是在學習。」
路堤姆家的年輕獵人迪姆·路堤姆也露出不遜於菈菈·盧的憤怒表情。他和菈菈·盧一樣是十三歲的見習獵人。我上次前往城下町和達巴克時,他擔任了我的護衛,所以我也跟他很熟。
「你們每天賺取大量的銅幣吧?如果只是砂糖和馬馬莉亞的醋,你們應該可以盡情購買吧?」
「你以前也曾經對丹·路提姆表現出強烈的執着。我能理解你對強悍的獵人傾心,不過,如果讓當事人感到困擾,那就沒有意義了。」
「因爲雅米莉有幫忙明日太做生意啊!她的廚藝當然比一般爐竈看守人還要好!」
「等一下,米凱爾。我的師父瓦爾卡斯說,你和森邊居民的作法和他截然不同,所以很難吸收。你這麼說,就代表連瓦爾卡斯都只看到料理的表面。」
米凱爾不悅地眯起眼睛,瞪着西利·羅的臉。
「是啊。森邊居民的本性認真,我們不能浪費貴重的食材,所以,我們很認真地在做爐竈的工作。」
「我只是稱讚了凌牙的身手,這個女人卻——」
「啊,嗯,不是這樣的……我正要跟拉拉·盧談一些比較複雜的事情。」
「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你也是我們重要的血親。」
菈菈·盧藍色的眼眸泛着淚光,回望着信·盧。
我們經過烤全奇霸獸的攤位,走向最近的地毯。一對年輕男女正在地毯上爭吵,他們似乎沒有享用料理。爭吵的兩人是菈菈·盧和迪姆·路堤姆,辛·盧則夾在兩人之間,垂下了眉尾。
由於我們無法視而不見,我開口詢問。菈菈·盧瞪着我,藍色的瞳孔中燃燒着熊熊怒火。
「謝謝。」\n拉拉·盧用微弱的聲音這麼說。她的眼眸宛如大海般湛藍,泛着淚光,臉上掛着欣喜的微笑。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成熟又溫柔的笑容。
「沒事!這傢伙只是多管閒事而已!」
「不管面對多麼不利的條件,信·盧都不會輸。既然你們這麼擔心信·盧,不就代表你們懷疑他的實力嗎?」
「我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我會展現自己身爲森邊獵人的實力。我可以發誓……拉拉·盧,你可以見證這件事嗎?」
她哀傷地眯起眼睛,凝望着信·盧的身影。
瓦爾卡斯的料理,爲什麼會呈現出那麼不可思議的味道,我似乎終於知道原因了。在喜歡複雜味道的城鎮裏,瓦爾卡斯的料理感覺就像是究極系,說不定是以絕對無法從原本的食材想象的味道爲目標,不斷追求理想。如果真是這樣,會覺得他的料理跟我與米凱爾,想要活用素材味道的想法完全相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呃,你們在吵什麼啊?」
信·盧確實相當困擾。雖然他只是微微垂下眉尾,不過,他的心情已經傳達給我們了。
「羅伊和席莉·露,請你們先喫吧。那好像是炒肉和蔬菜。」
席莉·羅縮着脖子,向後退去。勞·雷散發出的兇猛氣息,似乎讓她感到壓迫。羅伊往前踏出一步,擋住勞·雷,不讓對方看到席莉·羅的模樣。
「雖然我剛剛說沒有使用香草,不過,你們有使用皮果葉呢。這麼說起來,你們常常使用皮果葉。」
信·盧將手放在菈菈·盧纖細的肩膀上。
「身爲獵人,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不過,這位拉拉·盧不是獵人,而是女人。而且,她跟你比起來,跟凌的父親辛·盧的血緣關係更近。你沒有資格批評拉拉·盧擔心辛·盧。」
「我覺得你們的爭論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拉拉·盧擔心着信·盧,迪姆·路提姆則是稱讚着信·盧的力量。你們的心情絕對不是互相矛盾的……而且,你們都這麼關心信·盧,當事人卻這麼困擾,這是爲什麼呢?」
聽到迪姆·路提姆這麼說,拉拉·盧又差點揚起眉毛,不過,愛·法制止了她。
他們似乎在討論城鎮裏舉辦的劍術大會。雖然對方沒有正式指名凌牙參加,不過考慮到凌牙和蓋馬洛斯的兒子雷利斯之間的恩怨,凌牙很有可能被選上。
「……信·盧,你和我說話會覺得困擾嗎?」
「啊,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原來如此。」席莉·羅點了點頭,她一口一口地品嚐着湯。接着,勞·雷皺着眉頭,突然探出頭。
「族長們一定會讓凌牙參加!鎮上的人要凌牙測試自己的實力,東達爸爸他們不可能拒絕!」
西利·羅愕然地呆立在原地,然後沮喪地低下頭。
「你們喫東西的時候,表情都好嚴肅哦。是覺得味道不好嗎?」
這次輪到菈菈·盧了。
如果羅伊直接說「很難喫」,對方應該不會突然揍人,不過,多虧羅伊慎選詞彙,勞·雷的心情立刻變好了。這種坦率是勞·雷的優點。雖然他大概十次會表現出一次缺點,不過,幸好他沒有在這種場合做出失禮的舉動。
「不過,族長們之後會決定凌牙是否要參加吧?」
米凱爾的表情越來越不悅,他嘆了口氣。
「光是皮果葉和奇霸獸的果實,果然還是不夠。不過,你們使用醋和砂糖、塔烏油的方式,都無可挑剔……老實說,幾十個女人全都會做這種料理,讓我很驚訝。」
由美笑得像個惡作劇的小孩。露依亞是我的朋友,希望你不要對她的心上人辛·盧感興趣。我這麼拜託由美的真正理由,她似乎也明白了。
「不過,不管是什麼料理,本質都是一樣的。只是反覆增減,是做不出高級料理的。必須同時仔細考慮,食材搭配在一起會帶來什麼影響……在這個前提下,我想要突顯食材原本的味道,瓦爾卡斯則是想遠離原本的味道,所以做出看起來完全相反的料理,只是這樣而已吧?」
「如果表面功夫不像,就很難吸收吧。我也沒想過要把那個叫瓦爾卡斯的男人的做法,加進自己的料理裏。」
「嗯。所以,結果到底是好喫還是難喫?這道料理可是我家人盡心盡力做的。」
「……我讓辛·盧感到困擾了嗎?」
「多管閒事?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說些不講理的話。」
尤咪望向羅伊等人。「是啊。」席莉·洛烏冷淡地別過臉,羅伊則粗魯地回應。
「凌牙沒有受傷,擊退了那些人。他們再次提出對戰的要求,凌牙應該要展現自己的力量,讓對方心服口服吧?」
「唔!有趣到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煮飯的工作還真是相當辛苦呢,明日太。」
「啊,嗯,他們好像已經達成共識了。」
我跟羅伊這麼交談後,席莉·羅也一臉嚴肅地插嘴:
這道料理的材料是奇霸獸的五花肉、常見的亞力果、提諾、姐妮儂和布拉,以及類似櫛瓜的詹。奇霸獸的油脂雖然濃厚,不過,新鮮的蔬菜緩和了油脂的口感,喫起來相當有嚼勁。
「……真是非常抱歉。瓦爾卡斯大人是受到您如此認可的人物,我卻做出這種回應,實在是太愚蠢了。還請您原諒……」
「不,可是——!」
「……而且,這跟你的作法很像呢,米凱爾。」
「對不起。對獵人來說,如果有人看上自己的實力,主動挑戰自己,那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我剛剛也和那傢伙一樣,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如果真是如此,就代表你只看到料理的表面。」
羅伊沉默了一下,環顧着開心地喫着相同料理的森邊居民。
「每一道料理都相當美味。如果在驛站城鎮販售,一定很受歡迎。」
「身爲獵人,如果有人認同我的實力,那的確是一件光榮的事。如果身爲貴族的凌利斯的父親成爲罪人,凌利斯透過跟我較量,可以一解心中的遺憾,那我更想成爲他的對手……不過,我不想忽視拉拉·盧的心情。」
我悄悄地對愛·法招了招手,走向地墊。繼續插嘴的話,就太不識趣了。地墊那邊不只有羅伊等人,還有由美和提莉雅·瑪斯的身影。
羅伊聳了聳肩,走向地墊。席莉·露也慌忙跟了上去。愛·法雙手環胸,「唔」了一聲。
(瓦爾卡斯是想遠離食材原本的味道嗎……原來如此。)
「你們每個人都這麼囉嗦。光是說些大道理,就能做出美味的料理嗎?不管說得多好聽,料理的味道也不會改變哦?」
這是一道相當普通的蔬菜炒肉。不過,從大家完全依賴塔烏油和喵呣油的時代到現在,料理已經大幅進化,這道料理甚至使用了馬馬莉亞醋和砂糖。這道料理應該是以我發明的糖醋醬爲基礎。由於馬馬莉亞醋的分量不多,喫起來相當甜。再加上,他們使用了一點點辣椒般的嘰嘰果實,爲這道料理增添風味。
「嗯,就算你這樣徵求我的同意,我也很困擾呢。」
「貴重的食材啊……瓦卡斯或許就是抱持着這樣的想法,所以不管你們帶什麼食材回來,他都不會有怨言吧。」
「瓦卡斯纔不管森邊居民怎麼想呢。」
席莉·洛不悅地說道。
「爲了追求理想的口味,必須不斷嘗試。瓦卡斯只是不喜歡別人爲了失敗的料理而浪費食材,他並不討厭我們爲了嘗試而犧牲食材……森邊居民如果也抱着犧牲大量食材的覺悟,應該就能提升料理的質量了吧?」
「不過,大部分的城下町廚師都用這種方法挑戰瓦卡斯,卻無法獲得他的認同吧?重點在於覺悟的重量。不想浪費食材的心情,也是一種覺悟。」
席莉·洛斜眼瞪着羅伊,不過她沒有繼續反駁,只是繼續喫着料理。
此時,有人從背後叫住我。「嗨,明日太。」我回過頭,路多·盧和吉薩·盧站在那裏。
「客人們都到齊了啊,這樣正好。我父親要我傳話……可以邀請那些旅行藝人蔘加宴會嗎?」
「邀請蓋默萊他們嗎?爲什麼?」
他們一直待在聚落外,把自己關在手拉車上。雖然我們成功捕獲了奇霸獸,不過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他們只能在聚落待到明天早上。既然如此,乾脆也邀請他們參加宴會——我這麼思索着,不過東達·盧和吉薩·盧一定不會允許,所以我一直乖乖地閉着嘴巴。
「因爲那些傢伙救了兩個分家的男人。根據辛·盧和米達的說法,如果沒有他們,那兩個人早就沒命了。盧家想要報答他們的恩情,不過,我們不能只顧着盧家,沒有取得客人和族人的同意就擅自行動吧?所以,我和吉薩哥哥現在正在拜訪族長和客人。」
吉薩·盧站在路多·盧的背後,點了點頭。
「我們已經取得族長和其他客人的同意了。接下來,只剩下四位旅行藝人和法家的人了。請你們說出最真實的想法吧。」
「……這是盧家的宴會,我不會違背主人的意思。」
愛·法低聲回答後,路多·盧歪着頭說「沒問題嗎?」。
「愛·法,你討厭那個軟趴趴的男人吧?如果客人之間發生爭執,我們也會很困擾。」
「我沒有要引起爭執的意思。不過,我希望你們也幫忙勸告對方。」
「我會跟那個叫做琵娜的女孩說一聲。她應該會妥善處理。」
吉薩·盧用他那雙細長的眼睛環視着客人們。
「各位客人,你們覺得如何?這場宴會是爲了歡迎各位,所以我們會優先顧慮到各位的心情。」
「我恢復獵人的力量後,決定花一整天的時間陪雷姆·杜姆較量。如果他能在這一天之內打倒我,他就有資格以獵人的身份活下去。」
「那麼,我希望你們可以跟其他客人一樣,享受這場宴會。你們可以盡情享用這裏的肉和酒,不需要支付任何代價。」
「唔?是啊。大概再過不到十天吧。」
紅、藍、綠三色的蝴蝶宛如鱗粉般,灑下火花,飛舞在夜空中,最後消失無蹤。森邊居民發出怒吼般的歡呼聲,爲蓋曼雷一行人獻上如雷的掌聲。
「天、天明·路提姆,你的身體狀況還好嗎?」
蓋曼舉起右手後,贊敲起太鼓,那恰拉吹起橫笛。接着,阿魯恩和阿敏也吹起金屬樂器,廣場上頓時響起異國的音樂。
3
「那麼,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那邊好像也很熱鬧哦。」
莫倫·盧堤姆幫客人分好料理後,走向我們。
這個旋律既開朗又會勾起鄉愁,不可思議地響徹夜晚的森林。沒有工作的劇團成員坐在地上,有人拍手,有人喝着水果酒,有人沉默地低着頭。尤其是用兜帽遮住臉的潔塔和萊拉諾斯,他們感覺無處可去,只能靠在一起。即使如此,宴會的氣氛依然熱鬧到最高點。
「沒有問題。再過一陣子,我就可以把好消息告訴大家了……到時候,我終於可以卸下驛站的工作了。」
「怎麼了?莫倫·盧堤姆,你和雷姆·德姆有什麼關係嗎?」
「哦,你們是城裏的廚師吧!既然來到森邊,一定要嚐嚐奇霸獸的肋排!」
「是啊,肋排的油脂很多,跟這種香草很搭,非常美味。」
廣場的各個角落都聽得到東達·盧這番話。我和愛·法現在還跟羅伊和西莉·羅烏一起行動。
尚託是位馴獸師,他穿着滿是補丁的灰色長衣,白鬍子垂到胸前,看起來就像是一位仙人。
莫倫·路堤姆鬆了一口氣,這麼開口後,愛·法疑惑地歪着頭。
「欸欸!? 爲什麼要訂下這種規則!? 」
體型如孩童般嬌小,只有雙臂如類人猿般發達的矮小男子,擲刀高手察南。
皮諾是位雜耍師,她穿着硃紅色的振袖和服,綁成辮子的黑髮垂到腳邊,外表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
「那麼,就請他們進來吧。盧家人會負起責任,壓制住他們,各位可以放心享受宴會。」
「不……我只是擔心迪克·託姆……迪克·託姆打從心底希望蕾姆·託姆能夠以女人的身份活下去……」
「我的母親也打從心底希望我以女人的身份活下去。她沒有看到我成爲獵人之後的模樣,靈魂就回歸森林了……如果她還活着,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心情。」
「我應該不可能輸給雷姆·德姆吧。不過,如果比試一百次以上,我或許會輸給她一次。」
「欸?不過,你只跟雷姆·德姆比試過一次吧?」
「是的。請你務必把身體放在第一位。」
愛·法乾脆地這麼說。
蓋恩雷是獨臂獨眼的壯年男子,他穿着紅色的頭巾和長衣,身上掛滿叮噹作響的飾品,是位火術士。
「不,我和雷姆·德姆沒有什麼交情……我前往北方部落的期間,她一直不在家……」
「另外,這些人在這次的慶生祭期間,也從旅社城鎮的危機中保護了森邊的同胞。他們不是傑諾斯的居民,和森邊的居民也幾乎沒有交集,我本來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們,不過,身爲盧家的家主,我想報答他們的恩情。希望各位能以信義之心對待他們,絕對不要引起紛爭……劇團團長,加姆雷。」
身穿繡有辛姆風格刺繡的長衣,肌膚略黑的妖豔美女,吹笛手娜夏拉。
愛·法的嘴裏塞滿了奇霸獸肉和烤波糖,她舉起手,示意莫倫·路堤姆稍等一下,等她吞下食物後,才這麼回答。
「不管要我發誓幾次都可以。我們本來就沒有理由危害別人。我們只有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纔會露出獠牙。」
「這個嘛,這道料理使用了三種香草。瓦爾卡斯應該會挑出許多毛病,不過,我只能說這道料理很完美。」
東達·盧搓着鬍子臉,坐在紀芭婆婆的身旁。他應該判斷出,自己已經沒有插嘴的餘地了吧。廣場籠罩在比邀請劇團來表演之前還要熱絡的氣氛中。
「你覺得如何?」
席莉·羅放下了先前的不滿,將手伸向盤子。這一定是凌奈·盧擅長的香烤料理吧。席莉·羅從奇霸獸的骨頭優雅地咬下肉塊,緩緩咀嚼後,將嘴巴湊近羅伊。
尼雅是位吟遊詩人,她戴着像是獵人帽的帽子,揹着吉他般的樂器,如果她不開口,看起來就像是一位瀟灑的美男子。
身穿連帽長衣,用奇妙紋路的皺巴巴臉孔遮住臉孔的盲眼老人,占星師萊拉諾斯。
丹·盧堤姆訝異地詢問後,羅伊點頭回答:
「如果他能和我較量一整天,而且沒有比我早一步耗盡體力,奪下勝利,就代表他擁有獵人的力量。這個森邊應該沒有幾個男人能夠做到這種事。」
「愛·法,雷姆·德姆有可能在比試中打敗你嗎?」

「哦,明日太!剛剛的才藝很厲害哦!我終於知道塔拉爲什麼這麼着迷了!」
由美一個人露出滿臉笑容。
「對吧!雖然水果酒和醃漬肋排也很美味,不過,這道料理也相當可口!如果不好好控制的話,我可能會只喫肋排呢!」
「族長東達·盧,我們非常感謝您的好意。我們會用最精湛的技藝來答謝您。」
這麼說起來,莫倫·路堤姆爲了學習料理,曾經前往北方的村落,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真是了不起的傢伙。他們不是用言語,而是用才藝打動森邊居民的心。」
沒過多久,畢諾開始在儀式之火的周圍轉圈跳舞。當珊圖配合樂器的節奏開始拍手後,休伊、莎拉和多萊伊這三頭馬也跟着畢諾慢吞吞地走了起來,它們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火焰。看到它們的反應,森邊居民們發出更大的歡呼聲,最後也和珊圖一樣開始拍手。
塔兒和莉蜜·盧抱着幼獸多雷伊,開心地嬉鬧着。多雷伊當然沒有參加狩獵奇霸獸的行動,不過,如果休伊和莎拉不在的話,它一定會很寂寞,所以他們纔會帶它過來。多雷伊就像布偶一樣可愛,它一點也不害怕火焰,和少女們玩在一起。
既然如此,爲什麼莫倫·盧堤姆要這麼悲傷呢?——我這麼思索的時候,愛·法卻說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這麼一來……雷姆·杜姆也有可能會獲勝……」
莫倫·盧堤姆一臉悲傷地望着愛·法。
森邊居民們發出讚歎的聲音後,這次換琵諾走上前,她甩着硃紅色的服裝和長長的辮子,優雅地跳起舞來。儀式之火映照出她優美的舞姿,那副模樣夢幻又魅惑,讓人不禁屏息。
「……是啊。我認爲他們使用塔烏油和砂糖的方式也很正確。如果這道料理出自《銀星堂》以外的店家,就算他們販售這道料理,我也不會感到訝異。」
我們只品嚐了盧家準備的料理的一半,所以貪心地尋找着下一道料理。
於是,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我們決定讓意想不到的客人加入。
「我覺得很棒哦!如果他們願意表演才藝,宴會的氣氛會更加熱鬧吧!」
同樣身穿連帽長衣,將異形身軀完全隱藏,只有金黃色雙眸如野獸般炯炯燃燒的人獸之子傑塔。
「終於出現以香草爲主的料理了。」
「愛·法、明日太,好久不見……請問,你們很快就要和雷姆·德姆比力氣了嗎……?」
看到丹·盧堤姆使了眼色,亞瑪·明·盧堤姆遞出木盤,上面還放着幾塊散發出濃郁香草味的肋排。
愛·法大口嚼着奇霸獸肉,她這麼說,看起來沒有受到任何感動。坐在她對面的羅伊和席莉·羅烏有些呆愣,他們似乎完全被蓋曼雷一行人的才藝吸引住了。
光是看到丹·路提姆的龐大身軀,席莉·婁就有些退避三舍,不過,丹·路提姆不是會看對象改變態度的人。他哈哈大笑,拿起水果酒的酒瓶,大口喝着。
我們的目的地是露緹姆家的陣地。多拉家的人也還留在這裏,善解人意的女人們陸陸續續端出料理。
我悄悄地這麼呼喚後,天明·路提姆回以微笑,「嗯」了一聲。其他人還不知道她懷孕的事情。
雖然這麼說,席莉·羅烏還是佩服地嘆了口氣。
東達·盧站在紀芭婆婆身旁,用宛如地鳴般的聲音這麼敘述。
「嗯。」\n吉薩·盧露出無法看透的表情,點了點頭。
由於其他料理也聚集在這裏,我們決定暫時坐下來休息。愛·法最近的食慾大增,她趁這個機會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由於她剛剛只能陪羅伊他們喫一道菜,她一定很心急吧。
蘿蘿是位騎士王,她身材纖瘦,打扮得像是一位男性,總是畏畏縮縮地遊移着視線,擅長默劇般的雜耍。
「……再怎麼說,他們都是這麼可疑的人,城下町不可能會讓他們出入吧。」
以上十三人。
「即使如此,蕾姆·託姆獲勝的可能性還是微乎其微。如果她真的贏了,就證明了她的力量不輸給男人。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這麼悲傷呢?」
「不只一次,是一天一次。」
「這些人今天終於達成捕捉幼小奇霸獸的願望了。明天早上,他們就要離開盧的部落,直接離開傑諾斯。」
它們也一起列席,因爲它們是拯救分家男性的功臣。夏unte希望它們能夠出席。我也不是很清楚詳情,不過,特別活躍的似乎是三隻獸和羅洛。最後,黑猿壓制住巨大的奇霸獸,羅洛用木劍給予它致命一擊。
「蓋恩雷劇團」的成員們並排站在儀式之火的前方。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們齊聚一堂。
「你們在竊竊私語什麼?奇霸獸的肋排很好喫吧?」
幾分鐘的演奏和行進接近尾聲時,加姆力站起來靠近儀式之火。太鼓和樂器的聲音停止,只剩下娜茶菈的笛聲細長地迴盪——接着,火焰蝴蝶彷彿追逐着笛聲,從儀式之火中飛了出來。
聽到莫倫·盧堤姆垂頭喪氣地這麼說,愛·法的表情愈來愈不悅。
「哎呀,他們的才藝真是了不起。他們應該可以在城下町靠才藝賺錢吧?」
「是,我是加姆雷。」
「我必須實際跟她比試過,才能下定論。或許在一百多次的比試中,她會贏過我。」
當然,沒有人反對。雖然席莉·洛的表情有些不安,不過,她也是臨時獲准參加宴會的人,所以她一定無法提出異議。
灰色頭巾,身穿黑色長衣,有如斗篷,高瘦身材,面無表情,有如東方民族的壺男狄羅。
「他們救了兩位同胞,我本來想明天就向他們道謝,不過,他們婉拒了我的好意,表示不需要。因此,我決定在今天的宴會中,向他們致謝。我也想向其他客人表達謝意,感謝他們允許這些人出席。」
擁有淡灰色毛皮的雄性銀獅子,休伊。體型比它小了一圈,擁有兩根尖銳獠牙的雌性豹,莎拉。它們兩人的孩子,融合了獅子與豹的特徵的幼獸,多萊。以及擁有黑色毛皮與紅色眼眸的黑色猿猴,瓦姆達。它的腳很短,所以體型比多卡小,不過,它的質量卻比多卡龐大。
身高超過兩米的巨漢,體格有如北方民族般壯碩,剃着光頭,藍色眼眸靜靜發光,力大無窮的多加。
「謝謝你。到時候,莫倫會代替我到鎮上工作。」
髮色與瞳孔顏色都很淡,有如天使般可愛,卻怯生生地依偎着彼此的年幼雙胞胎兄妹,阿魯恩與阿米。
「傑諾斯侯爵是君主,他命令我們邀請各位到森林中。這是有酬勞的工作,各位不需要感謝我們。不過,各位親自拯救了我的同胞,這無疑是你們的恩情,我想報答各位。」
愛·法這麼說後,喝了一口木盤中的湯。
聽到愛·法的回答,莫倫·盧堤姆垂下眼簾說「這樣啊……」。莫倫·盧堤姆的身材圓滾滾的,長得比較像父親。她的個性也跟父親一樣豪爽,不過,她現在卻露出憂鬱的表情。
「這樣啊。既然如此,雷姆·德姆也必須以女性的身份活下去了。」
多拉大叔喝得滿臉通紅,完全恢復了平時的開朗模樣。他的兒子和妻子也笑着喫着料理。除了賈茲蘭·露緹姆、亞瑪·敏·露緹姆、樂·露緹姆和莫倫·露緹姆之外,露緹姆本家的人幾乎都到齊了。
「……你能夠再次發誓,你手下的十二個人和四隻野獸不會危害我們嗎?」
而尚託的背後,還有四頭野獸。
「因爲我認爲這樣才公平。反過來說,就算他能在僅此一次的較量中勝過我,我也無法斷定雷姆·杜姆擁有獵人的力量。獵人必須擁有在森林中行走一整天的體力。」
「是啊,受傷的人也保住了一命,真是太好了。」
愛·法用非常嚴肅的眼神回望着他。
「迪克·杜姆會有什麼樣的心情,只有實際發生之後纔會知道。不過,如果蕾姆·杜姆能夠過着幸福的人生,身爲她的家人,我希望她能夠得到祝福……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是。」\n莫倫·魯提姆點了點頭後,將雙手交握在胸前,朝愛·法深深一鞠躬。
「杜姆家的兩位,就拜託你了。我也會在森林中祈禱,希望他們能夠得到幸福。」
愛·法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此時,廣場中央傳來熱鬧的氣氛。我定睛一看,羅洛被拉到儀式之火的前方。一位陌生的男人拉着他的手。羅洛似乎在大吼着什麼,不過,從這裏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不過,看起來她似乎在跟獵人比力氣。
「啊,聽說那女孩武藝高強啊!竟然能用木刀殺死奇霸獸,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辦到的!」
丹·路堤姆愉快地笑着。由於蘿蘿完全畏縮不前,我擔心放着她不管會不會有問題,不過看來加姆雷的一句話讓她也下定了決心。
就這樣,在周圍人們發出的歡呼聲中,比力氣開始了——那個男人瞬間就趴倒在地。蘿蘿抓住男人抓住她的手臂,用一記掃腿就輕易地讓他摔倒在地。
蘿蘿對倒在地上的男人不斷鞠躬道歉,接着又有別的男人走到蘿蘿面前。不過,那個男人也被一記反手拳打倒,又輕易地被擊倒了。蘿蘿再度不斷鞠躬道歉。
「嗯!你很擅長讓力量流失啊!自己本身沒有使用任何力量,那可是很了不起的技巧啊!」
丹·路堤姆眼神閃閃發亮,挺出巨大的身軀。
「真有趣!我也該請求和你比試嗎!」
「請等一下。在這種餘興節目上,突然有擁有勇者之力的獵人自告奮勇,會不會太不識趣了?」
加茲蘭·路堤姆委婉地規勸父親。
這個時候,身材魁梧的多卡在稍遠的地方跟人比拼力氣。經過一番激戰之後,多卡以蠻力制伏了對手。獵人們發出歡呼,紛紛聚集到兩人身邊。
「哼,雖然喝了酒,不過,竟然能靠蠻力擊退森邊的獵人,真是了不起。城裏也有這樣的人啊。」
一位年輕人的低沉嗓音突然從旁傳來。他不是坐在地墊上的成員,而是偶然經過這裏的高大青年——盧家的二哥,達魯姆·盧。
而且,一直不見蹤影的席菈·盧也站在他的身旁。席菈·盧向我們點頭致意,達魯姆·盧則惡狠狠地瞪着愛·法。
「而且,那個嬌小的女孩雖然打扮成男人,不過,她其實是女人吧。愛·法,你身爲女人,難道可以默不作聲嗎?」
「你們真的很擅長油炸料理呢。因爲這已經過時了,所以我沒有認真研究過,不過,我可沒有自信在卡隆或奇姆斯做出這麼高級的油炸料理。」
「達魯姆·盧可愛?」
愛·法的臉上終於浮現苦笑。達魯姆·盧用力搔着頭,席拉·盧看不下去,開口說道。
我這麼解釋,同時盡情地享受了『奇霸獸排』的滋味。面衣酥脆,無可挑剔,油溫也控制得恰到好處。奇霸獸的油脂果然很適合拿來油炸,風味十足。不過,這道料理並不會讓人覺得太油膩,甚至比用沙拉油炸的豬排還要清爽,無可挑剔。
「愛·法啊,仔細想想,我們經常在同一個時期受傷呢。我受傷的時候,你總是會弄傷左手。當我受傷的時候,你總是會折斷肋骨。」
「哎呀,這真是美味啊!我曾經在攤販喫過炸物,也喫過幾次奇霸肉排,不過,這道料理真是特別!」
「……就算達魯姆·盧是女人,我也不會想娶她哦?」
「是啊,最近攤販的料理都使用了蕾町的油。這道料理一定使用了奇霸獸的油脂。『奇霸肉排三明治』是事先做好的,所以喫起來果然跟剛炸好的肉排不太一樣。」
達魯姆·盧的聲音聽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愛·法似乎也這麼認爲,她疑惑地皺起眉頭,然後開口說道:
「……我不覺得城下町的料理有那麼差勁,而且,瓦爾卡斯做的炙燒奇雷布斯魚比這兩種料理都還要美味。」
達魯姆·盧再次用鼻子哼了一聲,再次望向愛·法。
「嗯。雖然我很想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不過,你說得一點也沒錯。我會銘記在心,今後也會繼續努力。」
「在那場晚宴中,端出的油炸料理使用了奶油、芝士和沙爾法爾香草。如果要在城下町販售,我想那邊的料理應該比較受歡迎。」
以丹·路提姆爲首的所有人都發出歡呼,不過,凌奈·盧的雙眼一直緊盯着羅伊和西莉·洛的身影。
「我覺得很好喫。奇霸獸的肉和油脂都是很優秀的食材呢。」
我們準備了伍斯特醬和錫巴果汁,以及沙拉醬來搭配切絲的蒂諾。朵菈的父親選擇了濃郁的伍斯特醬,他笑容滿面地大口吃着『奇霸肉排』,那張充滿酒氣的臉龐,又露出了更歡喜的表情。
席莉·羅注視着切開的肉排,低聲回答。
「達魯姆·盧,我就說我沒有這種想法了……你今天就像個小孩子哦。」
「不過,單就美味這一點來說,這邊的料理也毫不遜色。炸油不是使用蕾汀和奶油,而是使用奇霸獸的油脂嗎?」
我只看過一次達魯姆·盧這麼開朗的模樣。那是我們第一次在盧家聚落過夜的晚上,他刁難愛·法的時候。
「不,我剛剛說的話太沒水平了!抱歉,你忘了吧!」
達魯姆·盧很少會這麼饒舌。而且,他的聲音聽起來相當開朗。他右臉頰上的舊傷也染上了一層紅暈,他應該喝了不少酒吧。
「火勢似乎不夠強,要烤一隻奇霸獸需要花上不少時間,所以我先烤了這些。你可以嚐嚐味道。」
「愛·法啊!獵人會受傷,分成兩種情況。一種是力量不足,另一種是不畏懼奇霸獸,正面迎戰。」
「嗯,他爲了族人,不惜受傷,是一位了不起的獵人。而且,他的個性也跟東達·盧一樣勇猛。達魯姆·盧竟然會像小孩子一樣,真是可愛。」
「……對我來說,最可愛的還是明日太。」
愛·法的表情沒有變化,她只是有些疑惑地歪着頭。
席莉·露雖然有些退縮,依然毅然決然地回答。這麼說起來,我在城裏的時候,曾經端出米蘭風炸肉排招待他們,當時他們也一起試喫。
凌奈·盧跪在墊子上,從正面凝視着羅伊等人。羅伊用伍斯特醬和西柚汁兩種醬料品嚐了『奇霸獸排』後,回答:「很好喫。」
「你的傷勢也痊癒了吧?不過,你之前骨折了,應該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力氣吧。」
「嗯。」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嚐嚐你們的料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喫奇霸獸的料理!」
「嗯,的確是這樣。」
「這個嘛,跟以前在城下町喫過的料理相比,印象完全不同。」
愛·法可愛的雙脣逐漸扭曲。
「再過一陣子,我就可以握刀了。這麼一來,我馬上就能進入森林。除了手掌之外,我一直在鍛鍊身體。」
「達魯姆·盧本來就不勝酒力。愛·法,他沒有惡意,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所以我說是我不好嘛。」
「我剛剛說的話絕對沒有奇怪的意思。你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聽不懂嗎?」
(他不要緊嗎?我開始有點擔心了。)
「你以前在驛站城市的時候,也說過同樣的話。我不覺得你疏遠我有什麼好氣憤的,再說,我也沒有疏遠你。」
愛·法的態度依然沉着。
這的確是酒精的效果吧。正如愛·法所說,達魯姆·盧的言行舉止越來越像個孩子。看到這樣的達魯姆·盧,席拉·盧露出微笑,彷彿是一位傷透腦筋的母親。
「這樣啊,那我真是多嘴了。」
「……城裏還沒有開放販賣奇霸獸的肉。」
就這樣,我雖然被擊沉了,但在只有篝火照明的這個場合,旁人應該不會察覺到我的臉色變化吧。
愛·法原本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現在卻一臉狐疑地皺起眉頭。
「你有力量可以被盧家選爲八勇者之一,絕對不是力量不足!不過,你受傷的話,家人會爲你感到難過!就算對方是來歷不明的外地男人,對你來說,他也是重要的家人!如果你不希望家人爲你難過,今後也要努力完成獵人的工作,不要驕傲自滿!」
「嗯。好久沒喝酒,他似乎醉了。我因爲腳傷,有一陣子沒喝酒,結果只能喝平常的一半。」
於是,丹·路提姆又和朵菈家的人談笑起來,我則湊近愛·法。
丹·路提姆愉快地笑着,仰頭喝了一口水果酒。
我說出這句話後,慌忙揮了揮手。
「這麼說起來,你就是那個晚上招待那個叫做巴納姆的城鎮的貴族時,同桌的女孩吧!怎麼樣?真正的奇霸獸排很好喫吧?」
放在盤子上的,似乎是剛炸好的熱騰騰『奇霸肉排』。大到可以捧在手上的木盤上,塞滿了裹着金黃色面衣的『奇霸肉排』。
「這是真的嗎?城裏會開始販賣奇霸獸的肉?」
達魯姆·盧瞪着冷靜的愛·法一會兒後,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席拉·盧用同樣的笑容向我們低頭致意,追在達魯姆·盧身後。
「……你覺得如何?」
我們周遭的盧家人和客人們喧鬧不已,完全不曉得何謂疲倦。
達魯姆·盧用左手拿着水果酒的土瓶,將右手手掌朝向我們。他的手掌上確實長出了一整片粉紅色的新皮膚。一想到他之前手掌的傷口一直裸露在外,我就覺得有些疼痛。
「你真是懦弱。你竟然也常常受傷,變得這麼軟弱啊。」
「……怎麼可能。沒有人像你這麼疏遠我。」
儘管如此,愛·法依然狐疑地凝望着我。最後,她下定決心,將嘟起的雙脣湊近我的耳邊。
「啊,不,沒事……呃,如果我說你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兒很可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
「……我可沒辦法這麼機靈,把剛剛聽到的話忘掉。」
「就算丹·路提姆沒有開口,我也感覺得出來達魯姆·盧沒有惡意。他只是在擔心我吧。我跟達魯姆·盧過去結下了惡緣,現在終於能夠結下良緣,我感到很開心。」
「啊啊,原來你在這裏啊。」
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4
「啊,達魯姆·盧,你的傷勢終於痊癒到可以喝酒了嗎?」
「而且,雖然他喝醉了,不過,他簡直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原來他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啊。」
達魯姆·盧突然站了起來。他右臉頰上的舊傷變得更加紅腫。
「是啊。如你所見,我的手掌終於長出新的皮膚,堵住了傷口。」
當我的臉色恢復正常時,凌奈·盧拿着一個大木盤,朝我們走過來。
那天晚上的達魯姆·盧簡直糟透了。他給人的印象和狄咖差不多。他用污言穢語辱罵愛·法,執拗地要求她別再假扮成獵人,成爲自己的妻子。
愛·法這麼說後,突然噗哧一笑。
「爲什麼?不認同我以獵人身份過活的人,不只你一個,再說——你有理由生氣吧。畢竟我拒絕了盧家來提親。」
席莉·露惡狠狠地瞪着我。
席莉·洛做出結論後,正開開心心地啃着『奇霸獸排』的丹·路堤姆突然大喊一聲。
「哼,祝福什麼啊!」
「不管怎麼說,你這麼快就恢復了獵人的實力,真是值得慶賀。東達·盧受了重傷,所以更值得慶賀。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祝福你。」
「這樣啊,真是可喜可賀。」
「我、我知道了啦。因爲平常很少發生這種事,我只是有點慌了手腳而已。我真的有在反省,你就饒了我吧。」
「我沒有放在心上,我反而很開心。」
「啊,不過,我們昨天將奇霸獸的香腸拿給貴族們品嚐哦。因爲價格高昂,旅社城鎮很難販賣,不過,城裏的居民或許會開始買賣。」
「愛·法,你很開心嗎?我可是捏了一把冷汗呢。」
「愛·法,真是抱歉……達魯姆·盧,你喝太多水果酒了。你很久沒有喝酒了,應該要稍微節制一點。」
「是的。在森邊,大家比較喜歡這種油。」
「嗯?那個女孩的技巧相當高超。我剛剛開始修練,要恢復力氣,大概還需要十天的時間。」
「這樣啊……」席莉·羅無奈地垂下眼簾。
「我安靜地聽你說話,你卻一直說些自以爲是的話!如果你因爲被我搶先一步而感到不甘心,就老實說啊!」
「是、是啊,不過,這也要傑諾斯侯爵允許纔行。」
不知道達魯姆·盧是否察覺到我的擔憂,他彎下膝蓋,窺視着愛·法的臉。他的眼神宛如野生的狼,從近距離瞪着愛·法。
我們用水瓶的水清洗髒污的木盤,將『奇霸肉排』分裝到盤子上。後來,分家的女性們也追了過來,她們端來了大量的切絲蒂諾,我們也分裝到盤子上。
「不過,這次我應該也能搶先一步進入森林。你一直疏遠我,現在一定很氣憤吧。」
「怎麼了?你有什麼不滿嗎?」
丹·路堤姆的雙眼宛如橡實般圓滾滾,他探出身子,讓席莉·露更加畏縮。
「……味道如何?」
「…………」
「怎麼了?明日太,你的表情很奇怪哦?」
「既然你喝了酒,就要好好喫下相對應的料理。現在烤奇霸獸肉應該差不多要完成了哦?」
達魯姆·盧緊緊皺着眉頭,瞪着愛·法的臉。
「嗯!森邊居民和城裏的居民,喜歡的口味應該不同吧!不過,你們昨天招待森邊居民的料理相當豪華吧?路多·盧很驕傲地跟我炫耀哦!」
「你不是一直勸我不要喝酒嗎!爲什麼我還要聽你教訓啊?」
「我沒有什麼不滿。如果這是真的,我希望能儘快實現。」
「欸?席莉·羅,你對奇霸獸的肉有興趣嗎?」
聽到我這麼問,席莉·羅有些錯愕地瞪着我。
「雖然我無法採用你們的作法,不過,奇霸獸是不輸給卡隆和伽瑪的食材。身爲一位廚師,我當然希望儘快使用它。」
「說得也是。瓦爾卡斯還特地從西姆訂購活的伽瑪呢。明明領地內就有奇霸獸這種高級食材,他卻無法使用,心裏一定很焦急吧。」
連羅伊都這麼說,我恍然大悟。
「瓦爾卡斯不太會把這種心情表現出來,所以我沒有想過這一點。他看起來也不想要奇霸獸的肉。」
「不過,聽說她每天都會針對現有的食材進行研究。她可能沒有時間處理奇霸獸的肉,不過,她應該還是會想要吧。」
「的確。」我笑着這麼說的時候,路多·盧「嗨」了一聲,走了過來。
「這次做的是可樂餅哦。她要我拿去給客人喫……你們要留一些給我哦?」
路多·盧高舉着木盤。盤子上盛着可樂餅,裏面包着路多·盧最喜歡的奇霸獸肉和洽洽。不愧是歡迎的宴會,真是大手筆。
「她的手藝也很好。她把肉和亞力果剁碎,混在洽洽裏面,再拿去油炸嗎?」
羅伊有些沮喪地抓了抓頭。
「可惡,我老是被她壓着打。現在的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
「話說回來,我也沒看過瓦爾卡斯做油炸料理。他果然不擅長做這種料理嗎?」
「因爲油炸料理已經退流行了,所以根本沒有人點這種料理。既然沒有人點,當然沒有機會做咯?瓦爾卡斯不可能有不擅長的料理。」
席莉·羅放話似地這麼說,羅伊看到她的表情後,笑了出來。
「這麼說來,席莉·羅也沒有喫過瓦卡斯的炸物料理咯。你連沒有證據的部分都要抬舉師父,這樣反而會降低你的格調哦?」
「我不想被你這種人批評格調。」
「以上就是『黑之王與白之女王』的故事……那邊的小姑娘,你接下來想聽什麼樣的歌呢?」
然後,出現了至今爲止沒有的音色。那是妮雅彈奏的七絃樂器的聲音。妮雅待在樂團的中心,一邊彈奏樂器,一邊用嘹亮的聲音歌唱。
後半段的發言,是對着多拉家的兩位夫人說的。兩人開心地站了起來,原本有些消沉的莫倫·路提姆也在加茲蘭·路提姆等人的推擠下站了起來。在這之中,只有西莉·羅烏一個人臉色蒼白。
妮雅最後的歌聲漸漸消融在黑暗與火焰的夾縫之間。
尤米的聲音從稍遠處傳來。她拉着一臉爲難地笑着的提麗亞·瑪斯的手,走到儀式之火前。
他們決定在森林裏生活,也在森林裏死去。他們向白色女王學習語言,攜手與黑獸戰鬥,成爲了黑之森之民。
蓋澤之民往西前進。

——故事到此結束。
「啊?夫妻怎麼了?如果你再說出奇怪的話,我倒還無所謂,席莉·羅可是會爆炸哦?」
「然後啊,大長老看見黑猿的模樣,似乎感觸良多。所以我就問他『其實有首歌是這麼唱的,您有興趣嗎?』,族長也同意了,就請那個蠢吟遊詩人上臺表演啦。」
於是,由美和她父親的夫人從左右兩邊抓住西莉·羅烏的手,把她強行拉走。西莉·羅烏拼死地向羅伊求救,無情的朋友卻只是聳聳肩,目送她離開。
在稍遠的地方,加姆雷愉快地喝着水果酒。占卜師萊拉諾斯和人獸潔塔待在他的身旁。
聽到妮雅的指示,贊開始咚咚咚地敲起太鼓。配合着太鼓的節奏,娜茶菈和雙胞胎也演奏出雄壯又充滿活力的旋律。
白色女王一族是有着白色外貌的不可思議一族。他們身材矮小,語言不通,實在不像是同一種人類。不過他們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能夠聽見森林的聲音。
「嗯,他們說黑色森林的居民……然後,嘉澤是孫家前任族長的姓氏。」
不久後,蓋澤之長與白色女王結爲連理,生下了孩子。
「火神病毒的故事啊。那是我們團長最喜歡的。」
「除了你以外,還有誰在啊!啊,那邊的大家也一起來跳舞吧!」
「愛·法,剛纔那首歌是——」
「唔唔!真希望他們也能和我交手啊!」
過去在希姆有一支第八族,但他們居無定所,輾轉於希姆境內。他們住在山上就以山地居民自居,住在草原就以草原居民自居。其他種族稱他們爲雲之民。
「什麼嘛,不知不覺間就被搶先一步了!米達和勞·雷也是勇者哦,加茲蘭。」
於是他們遇見了白色女王一族。
(雖然對西莉·洛不好,不過,盧家的宴會氣氛應該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吧。)
「請讓我唱一首歌。各位,請繼續開心地跳舞吧。」
那裏是無法使用託託斯的險峻巖山。
「哇——好像很好玩!塔拉,我們也去跳舞吧!」
「嗯……」
不知不覺間,已經沒有人再跳舞了。每個人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呆站在原地。在這當中,由美娜、麥姆與提莉雅·瑪斯等人則是有點驚訝地環視大家的臉。
然後,在數米之外,「嗚呀!」羅洛也發出叫聲。那瘦弱的身體被年輕男子們壓在地上。發出「好!」的聲音從她身邊起身的,居然是勞·雷。
由於有許多客人,人數比所有血親齊聚一堂的時候還要多。而且,由於有許多人穿着與森邊裝束不同的服裝,宴會的氣氛比平常還要熱鬧。
「我們的工作就是取悅或嚇唬別人。除此之外,其他事情都無所謂……那個蠢吟遊詩人也一樣。」
節奏是緩慢的三拍子。配合着活潑但又帶點哀慼的旋律,尤米翩翩起舞。提麗亞·瑪斯雖然顯得非常害羞,但看到尤米對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終於也怯怯地踏起舞步。
「對了,剛纔那首歌好像不適合跳舞。果然還是『病毒之宴』比較好吧?」
最後,他們遭到希姆排擠。他們與當時實質上的支配者山地居民兩大部族發生爭執,展開以血洗血的抗爭。
我必須補充說明,羅伊和西莉·洛坐在墊子上,彼此的身體幾乎要碰觸到對方。凌奈·盧半眯着眼,彷彿看着一尊佛像,她凝視着兩人,之後用恭敬的動作行了一禮,離開了。
「不,邀請你們的是盧家人。不過,我也很高興能和大家一起參加宴會。」
於是蓋澤一族捨棄了希姆。無論逃到哪裏,都無法避免與山地居民的紛爭。移居草原的話,或許會將草原居民捲入戰亂。蓋澤害怕戰亂會因此擴大,於是尋求希姆以外的棲身之所。
山地居民後來似乎就是將拉歐一族逼入絕境的蠻橫種族。由於蓋傑擁有比拉歐更強的力量,因此沒有輕易敗北,但狀況陷入只要繼續打下去,其中一方就會滅亡的窘境。
「是啊,其他男人似乎不是他們的對手。真是了不起的力量。」
「嗯!」
我這麼開口後,愛·法也滿足地點了點頭。看到莉蜜·盧這麼開心,她一定也很高興吧。
「不、不是,所以說……」
皮諾站在篝火的後方,輕聲笑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沒必要對那個人以前的所作所爲生氣嗎?」
蓋澤之民將託託斯送回草原,以自己的雙腳踏遍巖山。對於強韌的他們而言,這種巖山也不算什麼苦難。
「獵人姐姐,你不用擔心啦。這首歌不會讓你們感到不愉快,族長和大長老也允許我這麼做了。」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邁姆也和莉蜜·盧等人一起跳舞。圖爾·丁也被雲·斯多拉等人拉出來了吧。雖然他沒有跳舞,不過也跟大家一起繞着儀式之火。
這麼說來——我正打算移動視線時,一抹硃紅色朝我靠近。是皮諾,他沒有加入演奏和跳舞的行列。
「雖然傑諾斯是個大城市,但石牆外只有太陽神祭典這種宴會。如果城牆再低一點,就會有更多祭典了。」
「不好意思,這麼晚纔跟你打招呼……謝謝你邀請我們參加這麼有趣的宴會。」
那果然也是東之民的故事。在白之賢者米莎的協助下,西姆統一爲王國之前,更早之前——那是關於西姆第八族的故事,現在已經成爲傳說。
皮諾開心地微笑,紅色的衣袖隨風飄揚。
那裏也一樣是難以稱爲安居之地的場所。他們爲了繼續往西或南前進,也打算跨越黑森林。
「我這麼說,並不是要你原諒那些蠢蛋。如果我的話讓你感到不快,我也沒有任何藉口……不過……」
香杜妮站在樂團旁邊,拍着手,洛洛和多加被一羣男人包圍,遞上料理。壺男狄洛不知道爲什麼跟巴爾夏和吉妲待在一起,似乎在討論着什麼。他們應該是在逼迫狄洛分享異國的趣聞吧。
妮雅再次露出陶醉的表情,轉頭望向尤咪。尤咪一臉訝異地回望她,不過,她馬上像是重新打起精神似地雙手環胸,開口說道:
在巖山之後等待着他們的,是不毛的沙漠地帶。
「我、我纔沒有害怕,也沒有粘着你!」
「……你們就像一對夫妻,互相依偎着呢。」
兩名年幼少女小跑步跑過去。她們可愛的身影,讓衆人發出更大的歡呼。
於是他們轉向南方。
愛·法一臉疑惑地詢問,同時,妮雅開始唱歌。
他們是一支愛好和平的種族,但在族人陷入困境時會團結一致,以無與倫比的力量擊倒敵人。他們平時的存在宛如輕飄飄的優雅雲朵,但在發生大事時會化爲漆黑的雷雲,展現出比任何種族都強大的力量。
「是啊,有很多哦……所以我最多一年只會來傑諾斯一次,不過這次的宴會讓我玩得很開心。」
他們無法住在這種地方,於是也跨越了沙漠。
愛·法在我身旁扭動身體,皮諾再次發出輕笑聲。
「這樣啊。不過,在森邊,不是家人或伴侶的男女,不可能像這樣互相依偎。」
就在這時候,曲子又變了。這次的旋律節奏緩慢,聽起來有些莊嚴。
尤美踩着輕快的步伐,走向我。她的視線前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席莉·羅。不過——
「因爲這裏很窄,我也沒辦法啊。而且,席莉·羅跟我不同,家教很好,所以她只是覺得獵人們很可怕,才粘着我。她不是自願粘着我的。」
在沙漠另一頭等待着他們的,是黑獸棲息的黑森林。
丹·路堤姆如此大叫,正要起身,但樂團再次走到儀式之火前,開始演奏起開朗又懷舊的音色。就像是被那音樂催促一般,杜加和羅洛退到角落。
夜晚的皮諾看起來比平常還要不可思議,就像會說話的活人偶。她的外表看起來明明像個女童,卻比一般的大人還要世故,會露出各種表情。就算沒有特技表演和吹笛子的才藝,光是站在那裏,皮諾就能帶給我不可思議的感動和戰慄。
在平常的宴會中,未滿十五歲的女孩不會跳舞。因爲森邊的舞蹈是一種求婚行爲。不過,今天是爲了招待客人而舉辦的宴會。莉蜜·盧等人加入跳舞的行列後,其他孩童和十三、四歲的女孩也開心地加入。。
「…………」
「哎呀,果然猜對了嗎?我之前就一直在想,這會不會是跟森邊居民有關的傳說。」
「你在幹嘛啊!你也來跳舞啊!」
過了一會兒,演奏者開始演奏四拍子的明朗曲調,女孩們跳得更加激烈。這次演奏的曲子似乎沒有人聽過,大家的動作都不同,不過,她們只是配合着旋律跳舞,看起來相當優美。最後,男性成員們甚至吹起了草笛,不過,草笛的旋律和納茶拉的演奏完全沒有不協調之處。
與此同時,「咚」的一聲巨響傳遍四周。仔細一看,杜加的巨大身軀終於倒在地上。在他身旁的,是質量在杜加之上的米達。
不久後,道路被暗灰色的泥沼阻斷。
「啊,我們也很高興哦。我們是隻能在宴會中生存的生物。」
「哎呀呀,你的表情好可怕哦……嗯,那些蠢蛋只有在唱歌的時候,才能快樂地活着,他們根本是一羣遊民。他們不會用這麼重要的歌來挑釁別人。他們應該只是想讓明日太嚇一跳,想法跟小孩子一樣吧?」
「啊,這樣啊。西方的王國也有很多祭典呢。」
「我、我就不用了。我來這裏只是爲了做料理。」
我轉過頭去,愛·法一臉嚴肅地點頭。
席莉·羅不悅地別過臉。此時,原本滿足地看着他們互動的凌奈·盧,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星佔的萊爺爺是一位怪人,他雖然是西方的人民,卻拜東方的人民爲師,習得了高強的本領。不管是觀察星星的能力,還是關於星星的知識,他都擁有不輸給崇高占星師的才能……對於觀察星星的人來說,沒有星星的人民一直讓他們相當好奇……」
「……你是在對我說話嗎?」
皮妞揚起紅脣。火光形成逆光,讓她的黑色眼眸沉浸在陰影之中。我有一種窺視深淵的感覺,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啊,是『月之女神的曲調』!大家一起來跳舞吧!」
他們沒有擁有名字的神,將森林稱爲母親。捨棄了神之希姆的蓋澤之民從這個故事中看到了某種命運,於是決定與白色女王一族一起打倒黑獸。
看來這是達雷姆也會跳的舞蹈,不久又有幾名女子加入尤米她們。以儀式之火與樂團爲中心,大約十名女子圍成一圈。男子們開始幫腔,用手打拍子或踏步,接着修伊與莎拉也走上前,配合着節奏開始小跳步。」
「喂。」愛·法厲聲說道。
皮諾快步走來,近距離看着坐在墊子上的我們。
森邊之民沒有發出歡呼或拍手,而是以沉默回應。
原本呆站在原地的女人們,像是回過神來似地,和尤咪一起舞動四肢。廣場被熱鬧的演奏包圍後,剛纔的寂靜彷彿不曾存在過一般,熱氣和生命力再次復甦。
「東達·盧和紀芭婆婆?」
「不管你來這裏有什麼目的,只要待在這裏,就不能裝作不知道!就算森邊的大家允許,我也不會允許!知道的話,就快點加入大家!」
「這真是太棒了。邀請蓋曼雷他們過來真是正確的決定。」
「不過啊,傳說終究是傳說。希望各位把吟遊詩人的胡說八道當成笑話,聽過就算了。畢竟是幾百年前的往事,沒人能證明那是真的。」
「所以纔要你一起來吧?這是森邊居民爲了和我們打好關係,特地舉辦的宴會哦!其實這裏不是不打算和森邊居民打好關係的人可以來的地方!」
女孩宛如深淵般的雙眸,揚起嘴角。
「我不會多嘴的。我只是想告訴你,萊爺知道很多關於『無星者』的事。你幫了我很多,我當然也想爲你做點什麼……」
「…………」
「當然,沒有人知道『無星者』的真面目。不過,萊爺知道一些關於『無星者』的知識,一般人不會知道這些事。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我自己最瞭解我自己。」
我這麼回答,陷入彷彿要被那雙眼睛吸進去的感覺。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遇到這種事,不過,我清楚記得自己遭遇過什麼事。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決定以森邊之民的身份活下去。」
「……你不在乎『無星者』的事嗎……?」
「是啊。不管聽到什麼,我前進的道路都不會改變。」
皮諾沉默下來,一直凝視着我的眼睛。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着你——這是哪首詩的詩句呢?
不久後,皮妞坐起身,她仰着白皙的脖子,「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既然明日太這麼想,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對不起,我太多管閒事了。」
皮妞轉身面向我們,她又露出了我們從未見過的表情。那是一張澄澈透明、彷彿能包容一切、充滿慈愛的笑容。
「我們是一羣懶惰鬼,早就決定要拋下過去,好好享受現在了。別說過去,我們連思考明天的事都覺得麻煩。我們最不重視的就是命運和星星了。」
「哦,這樣啊。」
「嗯,我很欣賞你的氣魄哦,明日太。可以的話,我真想把你塞進貨車,把你擄走呢。」
「喂。」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也喜歡森邊的居民,所以不會做出那種過分的事。要是我做出那種事,你一定會追着我到天涯海角。」
當皮諾這麼說的時候,他的表情逐漸恢復成我們熟悉的模樣。他的表情變得成熟,彷彿看透了一切——不過,他的笑容卻充滿魅力,帶着惡作劇的色彩,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嗯。」「說得也是。」他們兩人分別點了點頭。
「我們也去喫吧。這麼多人,如果我們不趕快去,可能會喫不到哦。」
「所以,我們一年後纔會再見面。在那之前,你們要保重哦……法家的明日太,你要再煮美味的奇霸獸料理給我喫哦。」
我站了起來,交互望着親愛的家長和不可思議的客人。
「我們終於烤好奇霸獸了!各位也稍微休息一下,來嚐嚐看吧?」
我望過去,發現沒有加入舞蹈的維娜·盧和凌奈·盧也拿着切肉刀,站在席拉·盧的身旁。森邊居民和客人們發出歡呼,聚集到她們身邊。
藍白色的月亮高掛天空,世界終於被夜幕籠罩,不過只有這個廣場籠罩在明亮的光芒下,宴會也完全沒有結束的跡象。
聽到他這麼說,我終於能夠回以笑容。
「嗯,當然。」
在我們背後,羅伊、丹·路堤姆和朵菈的父親等人也站了起來。
此時,演奏剛好停止,席拉·盧趁機大聲地對我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