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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凶星

《异世界料理道》 · EDA · 2.6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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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月十五日。

尽管这天没有一个平安的结尾,但开始的方式与前一天如出一辙。

森边依然维持戒严状态。我们在日出时醒来,抬着要清洗的物品打开门后,守护法家一晚的多姆家男人站在我们门前。

总共有四位男人。他们在法家四方生火,轮流休息,防备凶贼袭击。

「早安,我们去帮晚餐善后了。」

四位带着奇霸兽头骨的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是摊位卖剩的商品,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昨晚请他们吃了『咩姆烧肉』当作晚餐。在朴实强悍的森边居民中,北边一族的男人特别勇猛。由于札特·孙玷污了多姆家的名誉,使他们暴跳如雷,但他们宛如岩石般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四位男人中,其中一人留在家里监视周遭,剩下三人跟着我们前往水源地。他们遭札特·孙袭击,让泰伊·孙不知去向。为了挽回多姆氏族的荣誉,他们自愿护卫法家。

他们一定强烈希望能亲手报复凶贼吧。他们二十四小时都护卫着法家,使我们不需要担心离开家园时遭到纵火或下毒,可以努力在驿站城市做生意。

结束晨间工作后,我们今天也路经卢家聚落,与希拉·卢和路多·卢等人会合后,进入驿站城市。

尽管我们认为在这段路途中最有可能遭到袭击,但我们这天也平安顺利地抵达驿站城市,静静地开始工作。

(卡谬尔·佑旭等人目前正在摩尔加森林的正中央吧。)

我用铁板煎着肉,茫然地思索。

他们在日出时离开杰诺斯,大约四、五十分钟后抵达卢家聚落。接着,他们会花两个小时南下至萨乌帝的聚落──现在应该正在没有道路的森林间前进吧。

他们沿着摩尔加山从南方朝东方前进后,要花半天才能穿出森林。路程仿佛无穷无尽。这还只是往返两个月的长途旅行开端罢了。

(札特·孙会在哪里出现呢?……难道路多·卢说得没错,他会静静地在森林中丧命吗……)

考虑到这一点,我不知不觉地叹了口气。

我的搭档菈菈·卢站在身旁,她一脸不满地嘟囔:

「嗯~客人果然很少呢。人家的干劲快要消失了。」

「没这回事。我们的销售量并没有极端地一落千丈。」

刚刚那算是失态的举动吗?

我和平时一样,与精神奕奕、无惧无畏的菈菈·卢交谈后,心中的不安也稍微缓和下来。

袭击他的人不是奇霸兽,而是森边居民。

他轻轻点了点头,再次陷入沉默。

我总觉得心中窜过一抹不安。

「不对、凶星、会消失──今天、会消失。」

「欸?」

米拉诺·马斯声称森边居民杀了自己的好友。证据就在于那个人的手中握着奇霸兽的兽角和牙齿首饰。

仔细想想,驿站城市并没有悬崖。就我所知──只有摩尔加森林中才有能让人跌落而下,失去性命的断崖。

菈菈·卢笑道。我却笑不出来。

「不,这不是第一次吧?以前也曾经有商团经过森边,前往西姆。」

就西洋人的说法来形容,就像有人在自己的墓上行走一样……一股笔墨难以形容的寒意缓缓窜过我的背脊,我不禁全身发抖。

那些人是杰诺斯的居民,不是森边居民。

「《玄翁亭》老板、是西方人。明日太、讨厌、西方人吗?」

数十人因此命丧森林。

我有些讶异地反问后,菈菈·卢点了点头。

最后,他眯起眼睛,仿佛在怜悯我。接着,他与同胞一同离去。

米拉诺·马斯的挚友果然是商团的一员,在森林中丧命吗?

这简直像是个不祥的预言。要是把札特·孙看作灾星,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这也让我害怕。

「我的同胞、是占星师。他说、森边、灾厄的凶星、消失了。」

修米拉尔摇了摇头,仿佛在打断我的话。

「……我失态了,真是丢脸。」

「他还是让人搞不懂耶。」

「晚餐时段,能吃到你的料理、很幸福。」

但是──有一件事改变了。我现在知道有人十年前在杰诺斯意外身故。我从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不过,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现在这个时期,我也无法自由行动。就我现在的立场而言,最好不要恣意在驿站城市走动……」

修米拉尔微微探出身子。

「……啊,是多多斯。」

「今天?」

「是。」

我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呢?

东之民的商团《银之壶》全员前来光顾。修米拉尔一如往常地脱下兜帽,站在摊位前方,他莫名地不发一语,凝望着我。

「一定会消失。灾厄、将化解。星星的动向、是绝对的。」

到了这个地步,我多少能察觉到他的心思。

拼图逐渐拼在一起,浮现出一幅不堪入目的图画。

我并不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受。前天,我也尝过这个滋味。

「啊,对喔。人家已经不记得这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才两岁吧。」

此时,仿佛在为我们打气似的,一批团体客人走了过来。我勾起由衷的笑容,迎接对方。

当时札特·孙仍关在纪恩家。所以,我当时只为了卡斯兰·卢堤姆要和卡谬尔·佑旭见面一事感到心慌,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接着,我联想到二十多天前,卡谬尔·佑旭抵达卢家聚落时的事情──

「不……我只是、听说了、一件事。」

「嗯,人家刚好完成水源地的工作,正要走出去。那是一群让人感觉很差的人喔。每个人都像西姆人一样遮着脸。」

「我、转告他、《玄翁亭》老板、一定很高兴……我们、很幸福。」

十年前,一个巨大商团经过了森边聚落。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森边居民领路不周,亦或是商团准备不充足,他们遭受奇霸兽袭击,全员失去性命。

「不要紧,灾厄、要结束了。」

「他人」该不会就是泰伊·孙吧?

「明日太,请你留意。强大星星、消失时、将波及、周边的星星。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灾厄消灭时、将波及、势弱的星星。」

「南方居民的旅社、吃得到、你的料理。」

「那、那是你住宿的旅社名称吧?要是对方愿意跟我合作,我当然求之不得……」

宛如绒毛的不协调感轻飘飘地描绘出形状。

「谢、谢谢你。可是,这部分跟旅社老板的想法有关……」

灾厄的凶星将会消灭。许多人的命运将受到波及──

现在也是一样,这点依然没有改变。不管商团是在五年前或是十年前惨遭袭击,都与我无关吧?

但拼图还未凑齐。这么一来,萨修马的商团愈来愈有可能遭受袭击了。

「旅社老板、西之民、不行吗?」

「这样啊……原来如此……」

(对了,那个时候,卡谬尔也曾提到商团……不,是东达·卢提起的吗?总之,他们当时有谈及这件事。没想到那竟然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这、这个啊,因为《南之大树亭》的老板是南方和西方的混血,他听说摊贩大获好评后,希望我为他们的晚餐时段提供餐点……」

为什么呢?

我无法理解占卜的结果,心里却愈来愈不安。

「看到城里人高傲地走在森边聚落,果然让人不舒服。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啊,欢迎光临!」

虽然这么说,生意确实有些冷清。我们的销售量会与平时不相上下,是因为西方客人本来就不多。

这位太过冷静的沉着年轻人难得露出如此性急的态度。

不管那是多少年前发生的事,都与我无关。明明和我没有关系──我的胸口却一阵骚乱。

「要是我们能够合作,我也很开心。修米拉尔,你总是为我们带来很棒的提议,我很感谢你。」

修米拉尔缩回身子,微微低下头。

我早已将两人的对话忘得一干二净。我当时认为那是好几年前发生的事,与我毫无关系。

「欸?上次有商团通过森边,已经是这么遥远的事了啊?」

一位带着多多斯的东方人独自从北方走了过来。

然而,都拉大叔依然紧紧牵着塔拉的手,连同锅具店和布店老板的份,一同买了回去。佑美也如同昨天宣告的一样前来露脸。我只能祈祷这些人不要卷入灾祸,咬紧牙根努力了。

「《玄翁亭》的老板、拥有、相同的愿望。《玄翁亭》、晚餐、不行吗?」

「……我会告诉、《玄翁亭》老板。灾厄结束后、拜托你了。」

「这样啊。那么,只要罪犯被逮捕时你们还待在杰诺斯,我就会去跟旅社老板谈谈──」

「那是信·卢的第一个弟弟出生那年,刚好过了十年。所以人家才两岁,当然记不得啰。」

「今天。灾厄的凶星、今天、会消灭。」

「今天一早就很吵闹喔。因为多多斯在森边行走嘛。莉蜜他们都很兴奋呢。」

「修米拉尔,怎么了吗?」

不只菈菈·卢,所有卢家女人都表现出坦荡荡的态度,没有对札特·孙的袭击事件表现出一丝畏惧,她们的举动让我感到可靠。我的胆量果然完全没办法与她们相比。

(难道说……)

(难道──他是商团的成员吗?)

「一件事?」

那位不知名的人物在十年前失去性命。

那我不就一天到晚都在失态吗?

「啊,商团的人使用多多斯拖行货物啊。菈菈·卢,妳有去围观吗?」

(我记得他当时是死在悬崖下……)

「没、没这回事。这个摊贩有西方客人会来光顾。我自己也希望森边居民能跟西方人筑起更好的关系。」

他陷入沉默,眼神满是哀伤。

(十年前──札特·孙刚好也是在十年前卸下家主一职。不管怎么说,札特·孙都比兹罗·孙更有可能做出如此无法无天的行为。就算他当时已经患病,他也可以命令他人帮自己动手,不需自己出马。)

修米拉尔再次探出身子。

总觉得胸中莫名骚动不安。

「啊,你指的是《南之大树亭》啊。」

届时,我们也会受到莫大的损害吗?札特·孙长年卧病在床,他的身上真的残留着强大的力量吗?

「呃~今天也是各五个吗?」

这么说起来,东之王国西姆又被称为魔法之国、咒术之国。就算真的有占星师的存在,也不足为奇。

(与其让他在森林中悄悄死去,我比较希望有人好好逮住他,不过……)

那个人是米拉诺·马斯的挚友,也是他妻子的哥哥。

此时,菈菈·卢毫不在乎似地低喃。

为什么呢?或许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哀戚。

「什、什么?」

这并不是让人讶异的新闻。不管可能性是一成或九成,卡谬尔·佑旭等人都不会掉以轻心。就算札特·孙展开攻击的可能性提高,对商团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还是不够。

我心中的不协调感依旧没有消失。

「……明日太,你没事吧?」

菈菈·卢突然戳了戳我的侧腹。我打从心底吓了一跳。

「客人来了。如果你不舒服,人家来做吧?」

「不,不要紧。请稍等一下……」

话才说到一半,我更加错愕了。

站在摊位前挂着微笑的人竟然是雷托少年。

「咦、咦?雷托,你留在杰诺斯啊?」

「是的。这次工作十分危险,所以卡谬尔命令我看家。真是过分,我这两个月都要孤零零度过了。」

雷托少年露出天真的笑容,可爱地微微歪着头说:「今天我只要一人份」,递出两枚红铜币。

「谢谢你的光顾……你要怎么生活呢?杰诺斯是你的故乡吗?」

「是啊,但我没有家,也没有家人。」

有着一头亚麻色发丝的少年依然挂着笑容。

「母亲生下我后就过世了。缘分让我住进《奇谬鸟尾巴亭》。两年前,我遇见来旅社住宿的卡谬尔,成为他的弟子。」

「欸?你是米拉诺·马斯的养子吗?」

「不,他当初是出于善意,让我住在那里。我现在已成为卡谬尔的家人,也会支付住宿费给米拉诺·马斯。」

他的孩提时代比我想像的更为艰辛。

正因如此,这位少年才会洋溢着成熟的氛围吧。

萨修马抛下这段话,开怀大笑。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没有让雷托少年同行吧。

爱·法陷入沉默。她的侧脸挂着充满怀疑和戒备的表情。

「那是……」

我半下意识地询问后,萨修马发出冷笑。

一个奇妙的集团从道路南方走了过来。

雷托少年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彼端。

「……喔,你是摊贩老板啊。」

萨修马贼贼一笑,对着后方的男人们抬下巴示意。本来聚在一起的男人们移动到集团中央位置,分别走向多多斯的前后两侧。

那是孙家本家前任家主,札特·孙。绝对没有错。

「怎、怎么了?究竟发生什么事?」

尽管他披着兜帽,但我不可能认错他修长的体格。我还看到他代表性的鹰勾鼻,以及覆满金褐色胡渣的下巴。

看到我一脸困惑的模样,萨修马愉快地说了下去。

「萨乌帝家……带领你们进入森林的森边居民呢?」

「既然如此,我们最好赶快归还摊车,离开驿站城市吧?」

他的四肢、脖子和身体都宛如枯枝般枯竭萎缩。铁链捆着他的手腕,系在货车的后方。他身上破旧的衣服勉强可以看到漩涡的花纹。

倘若对方没有说谎,我大概可以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因为空气中飘散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强烈甘甜果香。爱·法一定也有闻到这抹浓郁的香气吧。

也就是说,那是他率领的商团成员吧。

我们完成摆摊和《南之大树亭》的备料作业后,和昨天一样,在《奇谬鸟尾巴亭》与大家会合。

另一个人是达巴克的汉恩。

他的外貌凶神恶煞,看起来就像一位野盗首领。他沾满鲜血,放声大笑的模样看起来根本不像商人。

我差点把刚做好的『奇霸兽堡』掉进铁锅里。

「……街道另一端好吵杂。」

其中一人是卡谬尔·佑旭。

2

(引诱奇霸兽果实……原来如此,他使用果实袭击商团啊……)

但我的心却因不安而骚乱不已。

可是,他们现在应该待在位于摩尔加山山脚的森林中才对。

卡谬尔·佑旭──一开始就知道十年前商团全灭事件的凶手可能是森边居民。

道路宽约十公尺,路人可以轻易闪避这一行人,继续向前迈进,但所有人都靠向路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凝望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这群人的氛围就是如此古怪奇异。

他穿在身上的皮革斗篷上沾满红黑色的血迹。

雷托少年面露更纯真的微笑,拿走我手上的『奇霸兽堡』。

「是的。你指的是米拉诺·马斯的大舅子吧?我的父亲是他商业上的伙伴。米拉诺·马斯一定把太太和我母亲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觉得我很可怜。他对我和他的亲生女儿一视同仁,相当爱护我们。」

「你果然不知道吗?卡谬尔并没有要求我封口,所以不要紧。」

他的声音让我更加吃惊。我们与那个团体仍保持着七、八公尺左右的距离,再加上对方戴着皮革斗篷上的兜帽,我看不到男人的长相。但我曾听过他粗野的嗓音。

「我的父亲曾经是大商团的团长,十年前,一场不幸的意外使他丧命,母亲后来也追随他而去……我当时才刚出生,没有任何记忆。」

「公正的肃清……?」

本来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行人停下脚步,慌忙躲到路旁。

「泰伊·孙呢……?你们只遇到一位凶贼吗?」

「抱歉啊!我们并不危险,不需要担心!可是,不要太靠近我们喔!」

(这是──)

雷托少年扬起温驯乖巧的笑容。

这里是驿站城市正中央。札特·孙等人不可能在白天的街道上,光明正大地昂首阔步吧?

一个男人站在两人中间。他瘦骨如柴,穿着破布衣裳,宛如活尸。

其他男人们身上却散发着肃杀的氛围。

「除了性感的女人外,今天还有猎人陪着你啊。看到这么多森边居民进城,杰诺斯居民应该很害怕吧。」

三位男人站在拉货车的多多斯后方。

「现在别动。凶贼似乎无意展开攻击。不过,这是──」

「我们是打算这么做啦。但货物都被糟蹋啦,只能丢脸地跑回来了!如果双手空空地前往西姆,没有办法做生意吧?」

一位虎背熊腰的男人站在最前方,发出豪迈的笑声。

人数总计六人。是二十三位商团成员中的六人。

那一群人抵达驿站城市时,正值我们结束工作的时间。

他并没有穿着斗蓬,头部绑着层层绷带、粗糙的布制衣物包裹着健壮肉体、挂在腰际的两把刀皆清晰可见。他宛如爬虫类般的灰色冰冷眼眸漠不关心地望着我们──望着我们这群森边居民。

他不愿意看雷托少年步上父亲的后尘──

两种气味随风飘进我的鼻腔。

这一天,我们也顺利完成工作。

「你说那位灰发老爷爷啊?《双头獠牙》砍了他后,直接把他推下山谷了。他已经成为蒙兽的饲料了吧。就算当时还活着,现在也早已伤重不治了。大家明天开始不用再畏惧森边的大罪犯啦!」

(但是,十年前的状况和现在不一样了。假使十年前的事件是孙家的计谋,现在却只剩札特·孙和泰伊·孙能够做出如此蛮横的行为了。光凭两个人的力量,无法袭击由四位猎人和五位《守护者》守护的商团──就算他们真的展开袭击,也只会惨遭击败……)

远方似乎传来年轻女孩的轻声尖叫。

他真的瘦成皮包骨,看起来十分凄惨。

因此,他才会订下这个计划。

「该说是刚好吗?我们遇到一位独一无二的森边居民,他的外表让人不可能认错他的身分。你们帮我确认一下吧。这说不定是各位最后一次与他见面了。」

「啊,他们当然率先展开迎击啰。无奈奇霸兽的数量太多,四人都受了重伤,我们将他们运回聚落了。尽管结局让人怜悯,但他们是顽强的森边居民,不会丢掉性命吧。」

他的脸直接呈现头盖骨的形状,眼窝和双颊凹陷,干枯的嘴唇中有一口黄板牙。连残留着少许黑发的头颅上都刻画着深深的皱纹。肌肤呈现紫黑色,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还活着。

「没这回事。我本来就孑然一身。」

「米拉诺·马斯对我很好,但我想看看各式各样的世界,所以选择待在居无定所的卡谬尔身边。只要跟他一起过日子,无论如何都能学会独自生存下去的能力。」

我忍不住将手放在爱·法的肩膀上,探出身子。但爱·法的身体动也不动,我无法将脸探出她的肩膀。

接下来,我瞠目结舌。

一开始,爱·法率先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当爱·法抛下这句话的同时,她将我推至路边,整个人护住我。我还没有感受到任何预兆,但路多·卢也把女人赶到自己身后,他们用猎人的眼神望向南方。

当我一头雾水,愣在原地时,他们走到我的面前。

再说──我看到他腰际牢牢地挂着一把大刀。不仅如此,就算站在总数超过十人的森边居民面前,他也毫不畏惧。

萨修马突然停住脚步,望向我们,抛出这句话。

「这样啊……一个人独自过两个月,很辛苦吧?」

工作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男人不应该出现在驿站城市──那是前往西姆的商团首领──萨修马的声音。

低沉的吵杂声缓缓接近而来,宛如地震的前兆。

「这是遵从杰诺斯法律进行公正肃清的结果!虽然你们是森边居民,但依然隶属于杰诺斯管辖下,不可以动歪脑筋喔?」

他们声势浩大,全员都穿着连帽皮革斗篷。步伐悠哉。

他身后的男人们也仿效他,心不在焉地望着我们。

「…………」

「你是──萨修马吧?请问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不是出发去西姆了吗?」

没有车篷的货架上躺着几位全身是血的凄惨男人,有的人发出痛苦呻吟,有人像尸体一样动也不动。

再说,尽管商团人数众多,我却只看到两只多多斯。他们也没有携带其他行李。

「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本来就无亲无故,完全不了解丧亲之痛。」

听到萨修马说的话,我终于发现多多斯拖的货车中装了什么。

「我不知道,空气相当紊乱……而且,他们正朝我们而来。」

萨修马的脸上挂着笑容。

剩下的男人们静静地包围住罪犯和货车。他们身上的皮革斗篷染成鲜红色,大概是奇霸兽喷溅的血液。

这让我今天工作时,心中一直惶惶不安──时间仿佛流动得更缓慢了。

我半分茫然地目送着他的背影,听到最后一块拼图在脑中拼起的声响。

「这个男人的确是森边的大罪犯札特·孙吧?他朝我们丢了一种奇怪的果实,吸引奇霸兽过来!多亏了他,我们不只负伤,货物也糟蹋了,大部分的多多斯也不知去向。我们后来偶然抓到了他,应该没有哪个王国的法律会包庇这种大罪犯吧!」

恐鸟多多斯的头突然从人群中探了出来。两只多多斯拉着一台巨大货车。

然后──我的嗅觉让我察觉了这股奇异氛围的真面目。

「那么,先告辞了。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来光顾。」

这是引诱奇霸兽果实的香气,以及血腥味。

雷托少年的茶色眼眸紧盯着我。

然后──「他们」来了。

一种是宛如过熟果实的甘甜香气,另一种是宛如铁锈、伴随着酸味的腥臭。

他的个子应该很高,但现在弯曲着腰和膝盖,似乎没有笔直站立的力气。他骇人的模样让人感到不愉快,仿佛坟墓中的尸骸直接暴露在自己眼前。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果然是萨修马。他深深遮蔽着脸孔的兜帽下,隐约可以看到熟悉的褐色胡须和巨大的嘴巴。

「雷托……那么,米拉诺·马斯的挚友是……」

就算拼图大功告成,我的结论依旧没有改变。

「……泰伊·孙……?」宛如地狱深处回荡的声音响起后,在场者瞬间紧张了起来。

深深低垂着头的札特·孙缓缓抬头。

「……泰伊·孙去哪里了……?我们必须亲手挽回孙家失去的荣耀……泰伊·孙……?」

「吓了我一跳。这位活尸,你还有力气说话啊。」

萨修马似乎感到作𫫇,他的笑容变得僵硬,转向札特·孙。

「你的同胞死在森林里啦!你的性命也将在今晚走到尽头!在这之前,你就尽情做你的大梦吧!」

「……你在说什么啊,肮脏的石之都居民……你们忘了森边居民的恩情,迟早会走向凄惨的结局!」

他的眼窝宛如真正的髑髅般深深凹陷,寄宿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火焰。

他干枯的皮肤龟裂开来,脸上逐渐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你们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猎捕奇霸兽,为什么要轻蔑我们……?你们只能靠贬低我们来维持自尊心!脆弱的赛尔法之子啊!污秽的石之都居民啊!你们都受到诅咒了!」

「哼,你怎么突然开始说些聪明话啦,凶贼。那么,企图夺走石之都财富的你又是什么?你有资格用这么高傲的语气说话吗?卑鄙小人!」

萨修马的声音浑厚有力,脸上却浮现出恐惧之色。震慑他的并不是札特·孙说的话,而是札特·孙声音中的魄力与邪恶吧。

这也是我的心声。札特·孙散发出惊人的生命力,让人感受不出他是濒死之人──狄咖和杜多见识到他宛如怪物般的魄力和执念后,心中充满畏惧。我们现在也亲眼目睹他这副模样。

「受到诅咒的石之都居民,随便你们怎么说……我们的鲜血和荣耀为你们筑起了财富!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徒!毒辣的篡夺者!我们的努力守护了你们的安宁!」

「你说够了吧!忘了荣耀,恬不知耻的人是你!」

宛如钢铁般的声音阻断了札特·孙的诅咒。

开口的人是爱·法。

「你独占奖金,滥采森林蔬果,没有好好尽到猎人的职责,不准谈论森边居民的荣耀!」

「喔……妳这家伙就是女猎人啊……听说妳奉承石之都的蠢蛋,获得莫大财富,是无耻之家的家主……」

他充满怨念,宛如鬼火一般的眼神正缓缓地望向爱·法。

散布在前后两侧的男人们再次将他藏起来,等到沙哑的大笑声消失后,只留下宛如混浊瘴气般的寂静。

「我不清楚正确数量,但他们至少遭到超过十只奇霸兽袭击。札特·孙和泰伊·孙恐怕是把引诱奇霸兽果实的汁液淋在身上,引导奇霸兽接近商团……然后,他们将引诱奇霸兽的果实扔在商团的男人们身上,将奇霸兽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札特·孙一定认为自己这么做,可以拯救一族的荣耀吧……他认为我们必须斩断这八十年来与杰诺斯的关系,自由地活下去……」

「你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在胡诌什么啊?不管你怎么掩饰,你都犯了罪!你玷污了森边居民的荣耀!」

「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没有确实逮捕到泰伊·孙。关于这一点,达利·萨乌帝有说什么吗?」

这么说起来,我们现在正站在《奇谬鸟尾巴亭》的正前方。

路多·卢耸了耸肩,轻声说道。

在这样的状态下前往驿站城市,会比以往更加危险。

纪芭婆婆突然喃喃自语。

尽管我差点没听到他压低的声音,但他确实这么喃喃自语。

「四位猎人对上超过十头奇霸兽啊,那当然没有胜算啰。真厉害,竟然没有人丧命。」

「可是……」

吉萨·卢这么开口后,宛如一条线的细长眼睛望向我和爱·法。

「虽然逮捕了犯人,但我们没有制裁他的权利。汉恩,我们好不容易立下功劳,别让心血白费了。」

「嗯,可是,既然没有人确认到他的尸体,我们最好认为他还活着。毕竟濒死的人还是有可能在聚落纵火,伤害女性。到头来,我们仍必须严加戒备。」

「那不重要啦。算了,要是那位宛如骷髅的前任孙家家主在森林中丧命,说不定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米拉诺·马斯低声抛下这句话,憎恨地望向男人消失的北方。

路多·卢和吉萨·卢本来想开口说话,现在全都闭上嘴巴。

他凝望着北方,笑容跟平时一样纯真无邪。

我正打算望向他们时,突然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此时,有人敲了敲我的左肩,我差点要跳了起来。

「污秽的石之都居民、背叛孙家的无耻假猎人!你们就尽量憎恨彼此,迈向毁灭吧!现在眼前只有躲不掉的纷争与绝望在等着你们!我诅咒西方神赛尔法!我希望南方神加喀尔遇到灾祸!我们不会再搞错侍奉的神了!」

「……那家伙杀了我的好友。」

札特·孙发出宛如野兽般的呻吟,倒在石之大道上。

他们会认为森边居民果然对自己怀恨在心,尽管表面上默不作声,心里一定对城市里的居民充满怨恨和不满。

他取下兜帽,脸上并没有挂着一如往常的装傻笑容,表情有些歉疚──他勾起一抹寂寥的微笑,仿佛在乞求我们的原谅。

卡谬尔·佑旭轻轻叹了口气。望向彻底安静下来的萨修马。

札特·孙被关进杰诺斯城的监狱中之后,没有等到入夜,在接受审问时衰弱而亡。

「米、米拉诺·马斯……」

她紧闭的双唇即将发出怒吼时,路多·卢跨出了半步。

「我会整理摊车,你们带着自己的行李马上回去……不然的话,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蠢货……森林又没有赋予我们任何恩惠,怎么会是神!我们的祖先受骗了!我们明明在森林过活,没有赚到铜币却只能饿死,这哪是猎人该过的生活啊!八十年前,森边居民的荣耀就粉碎了!就惨遭践踏了!你们只是为了猎捕名为奇霸兽的铜币,而不惜赌上性命!」

所谓的异样眼神──充斥着极度的恐惧、愤怒、狐疑与困惑。仿佛在看着一头陌生的野兽。

「只要我们稍微蓄积力气,就能获得自由!你们却让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法家的家伙!卢家的家伙!要不是你们的阻挠,孙家一定能将森边居民领导至正确的道路!」

「原来如此。他想要让杰诺斯见识森边居民的重要性啊。这个札特·孙真是个难以饶恕的无耻之徒……算了,就算那个男人继续担任族长,森边居民也不可能听从这种命令。」

札特·孙的存在让驿站城市的居民更加畏惧和戒备森边居民。那位不可饶恕的罪人竟然还有脸谴责石之都设下的骗局。

听到路多·卢搭话,卡斯兰·卢堤姆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神是森林!竟然称森林为牢狱,你没有资格称自己为森边居民!」

我不会全盘否定那位宛如凶星的男人的发言。八十年前,杰诺斯城和森边刚开始来往时,势必潜藏着扭曲的心态和欺骗。

「就算我们为非作歹,杰诺斯城的人也不会惩罚我们!十年前,那些家伙也只能装作视而不见!他们没有办法猎捕奇霸兽,怎么可能制裁森边居民!」

凶贼的威胁唐突地消失了。但现在的状况使我们无法尽情欢庆。为了获得更多情报,我和爱·法只好前往卢家聚落一趟,没有回家。

「你站得起来吧。要是不站起来,我会砍下你膝盖上的肉。」

「是。达利·萨乌帝确实看到用绷带遮住脸的男人砍杀泰伊·孙。泰伊·孙的胸口遭对方狠狠砍了一刀后,他抓住男人的外套,却被踹飞,跌落谷底。」

「……这下子,孙家终于完了啊。」

「一旦奇霸兽的数量增加,杰诺斯的居民确实会感到困扰,森边居民却不会喔……?要是所有森边居民都过着像孙家一样的生活,奇霸兽说不定会破坏所有杰诺斯的田地……」

不,他眼眸中的火炎比其他人更为剧烈,仿佛正因憎恨而发狂。

十年前,他果然──札特·孙果然犯了同样的罪。

「啊、嗯……说得也是。」萨修马恶狠狠地俯视着札特·孙,朝着北方前进。

「是的,我姑且已经备料完毕了。杰诺斯城的人似乎也希望我们继续做生意……但是,我认为明天开始必须更小心慎重。」

是达巴克的汉恩挥的刀。

少年静静地笑了。

他们说不定会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对森边居民的歧视心态──一旦察觉到这一点,心中的恐惧将会雪上加霜。

吉萨·卢干脆地抛下这句话,似乎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他的话语中充满自负,认为自己宁愿动用武力,也不愿意听从对方的命令。

「下流小人。」

分别是我、爱·法、卡斯兰·卢堤姆、路多·卢、东达·卢和吉萨·卢──以及纪芭婆婆和米雅·雷妈妈。

然而,这些话不该由札特·孙告诉大家。这是忍受苦难至今的森边居民必须亲自解决的问题。

《异世界料理道》7 第三章 凶星插图(1)
《异世界料理道》 · 7 · 第三章 凶星 · 第1张插图

这一瞬间──一把收纳在皮革刀鞘中的刀朝札特·孙的背部一挥而下。

纪芭婆婆身体虚弱,难得会留在这里。当她接获札特·孙的死讯后,主动表示要参加这场气氛沉重的会议。

东达·卢代表三族长前往杰诺斯城后,将这个讯息带回森边。

他们运用『献祭猎法』的要领,把自己的身体当作诱饵,吸引到超过十头奇霸兽──他们真的疯了。

「妳才走错了道路吧……石之都的居民是敌人!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为了让自己沉浸于安宁之中,他们把我们关在宛如监牢的森边里!他们是一群污秽的罪人!」

3

爱·法现在就像一只暴跳如雷的山猫,她熊熊燃烧的蓝色眼眸正不悦地回瞪对方。

转过头,米拉诺·马斯站在该处。

吉萨·卢代替沉默的家主询问卡斯兰·卢堤姆。

听到卡谬尔·佑旭的威胁,札特·孙缓缓站了起来。

最后,他宛如恶鬼似地放声大笑。

这位大罪犯谋害他人、在聚落纵火、袭击旅人并夺走财富。听到他揭发杰诺斯城的罪状,只会让人们更为愤怒惊恐。因此,当驿站城市的人们因遭到罪犯责骂而怒火中烧之际,心中也燃起了对森边居民的畏惧。

「尽管如此,达利·萨乌帝对于自己没有击败札特·孙和泰伊·孙一事感到懊悔莫及。依据萨乌帝家的使者所述,一旦伤势恢复,他绝对会前来道歉。」

他干脆地离开人世,仿佛在嘲笑留下来的人们,扭曲了各种命运。

「你没有资格说我无耻!孙家前任家主,你走错了道路!」

「萨修马,多说无益。这个人深受病魔侵袭,已经失去正常人的心了。我们必须尽快把这种麻烦的家伙交给杰诺斯城。」

「不要误会,我对你们的印象没有任何改变。」

萨修马一行人已经消失在道路的另一端,但没有人离开。大家都伫立在原地,瞪着我们。他们似乎害怕一转身背对我们,就会遭到我们砍杀──人们全都僵在原地。

目前有八个人待在大房间。

「不要多嘴。你们赶快回去。」

「──带领商团进入森边的达利·萨乌帝等人也身负重伤。幸好没有人丧命。其中两人伤势较重,暂时无法进入森林。」

「你太蠢了吧?袭击旅人、夺取财富难道是森边居民应有的姿态吗?」

报告内容与我的预想如出一辙。

「明日太,你明天还打算进驿站城市吗?」

八十年间,杰诺斯和森边的关系变得错综复杂。我们想要慢慢解开彼此之间的关系,札特·孙却打算用固执的想法攻击对方。

这句话宛如闪电一般,窜过我的心。

因为族长必须与杰诺斯城来往,所以札特·孙的心中才会充满怨怼吧。那个男人太拘泥于心中的怨恨与屈辱。这是引起现在这个状况的主要原因。

萨修马领头后,穿着皮革斗篷的一行人再次缓缓移动。此时,消失的卡谬尔·佑旭突然垫起脚尖,望向我们。

晚餐后,我们待在卢家聚落,听着卡斯兰·卢堤姆进行报告。

「札特·孙……选错了路……」

汉恩宛如爬虫类的冰冷眼神望向卡谬尔·佑旭,若无其事地将刀系回腰际。

他引诱奇霸兽,杀死所有商团的人,抢夺货物──然而,却没有人兴师问罪,所以他现在才能露出自夸的笑容。

「嗯?可是,他尽情滥采森林资源,还不进行重要的狩猎工作。这么一来,猎人的荣誉不就一文不值了吗?」

米拉诺·马斯也跟其他路人一样,双眼中也燃烧着炽热的激情。

此时,我终于发现雷托少年悄悄地站在他的旁边。

当时,他的计划成功了。

几个小时后,我们接获札特·孙的死讯。

爱·法咬牙切齿。

伫立在路旁的人们正用异样的眼神望着我们。

看到他的模样,我无法推敲出他内心的想法──可是,我看到透明的泪珠一涌而出,从少年光滑的象牙色肌肤上滑落而下。

实际上并没有这么一回事。不知道是好是坏,森边居民对杰诺斯的居民并不感兴趣。他们只一股脑地追求荣耀,没有发现自己受到不正当的待遇。

如同西姆占星师的占卜结果,凶星消失无踪。

「不对……我是要取回荣耀……兹罗果然无法继承我的大志……要不是我遭受病魔侵袭,森边居民一定能夺回荣耀!到时候,我们不需要阿谀奉承任何人,可以享用森边的蔬果,在森边生存下去,过着我们应得的生活!」

他裹着绷带的嘴巴抛出这句话后,再次举起刀,却被卡谬尔·佑旭静静地按住了。

或许札特·孙是打算逐渐将森边染上自己的执念──继孙家之后是札札与多姆这些孙家亲族,接着是那些小氏族,最后则是卢家亲族这些敌对势力。

然后他会对杰诺斯主张「若是不满的话就会彻底放弃猎人的工作」,以田地的安全作为要胁,借此构筑平等甚至更有利的关系。

假若札特·孙没有遭受病魔侵袭,继续坐在族长的位置上,他的影响力会传播到多远呢?──这不是一件可以笑着轻易带过的话题。

「我也这么认为,吉萨……可是,杰诺斯的手法也不是完全正确喔……?只吃森林中的蔬果,只在森林中生活……当我们待在南方的黑森林时,就是这么过活……札特·孙认为我们应当恢复这样的生活方式吧……」

「纪芭婆婆,听妳的语气,仿佛在包庇那个臭骸骨。妳该不会认为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吧?」

路多·卢蹙起眉头,似乎惶惶不安。

纪芭婆婆的眼睛被下垂的厚厚眼皮遮住一半,她缓缓环视着所有在场者。

「我反而比较想问大家……你们听了札特·孙说的话,有什么想法……?」

东达·卢坐在大长老旁边的上位,他喝了一口水果酒后,开口回答:

「如同札札家家主所述,要是他真的不满意杰诺斯的作法,只要抛弃摩尔加森边就好。但他不仅将奖金占为己有,还袭击旅人夺取财富,这不是猎人会做的事。」

「……我跟家主的想法一样。」

「就是说啊,我也这么想。」

吉萨·卢开口后,路多·卢也点头同意。

卡斯兰·卢堤姆沉思半晌后回答:

「可是,摩尔加森林是他的第二故乡,抛弃这个地方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他有可能会被称为西之王国的叛徒,遭受追杀。对方也不可能允许我们二度更改侍奉的神……既然如此,我认为他应该在摩尔加森边寻找正确的生活方式。」

「你果然还是这么一板一眼……明日太、爱·法,你们呢?」

路多·卢询问后,爱·法微微歪了歪头。

「如果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杰诺斯城里的人往来,就只能击败对方或离开森边了。但是,我想要尽可能遵从纪芭婆婆等前人制定的规矩,在森边过活。」

「我也赞成爱·法。尽管我不喜欢驿站城市的居民,但我相当喜欢这里的生活。」

陪伴着纪芭婆婆的米雅·雷妈妈表示意见后,路多·卢有些闹别扭似地说:

「萨乌帝家的使者只说了这些话吗?既然如此,代表路多他们在驿站城市耳闻的事情并非谎言吧。」

东达·卢低语后,再次望向卡斯兰·卢堤姆。

东达·卢猛烈燃烧的蓝色眼眸从卡斯兰·卢堤姆身上移向我。

「我也有这么询问对方,但奇霸兽出现时,商团的人们随即抛弃货物和多多斯,拔刀英勇作战。他们击退奇霸兽,逮捕札特·孙后,毫不关心坠落悬崖的货物,得意洋洋地返回驿站城市……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前往东之王国吧?」

「是的,我也对此感到无法理解。昨天,他们知道札特·孙逃亡后,大概立刻想出了这个计策吧。既然卡谬尔·佑旭是他们的一员,应该能轻松办到这一点。」

听到路多·卢的分析,卡斯兰·卢堤姆点了点头。

吉萨·卢也开口: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可是,必须领导人民的族长是我、格拉夫·札札和达利·萨乌帝。杰诺斯城吩咐我们在八天后为人民指示出正确的道路。」

「但是,现在背叛你的信赖,伤害森边居民荣耀的人是札特,孙,而不是卡谬尔吧?」

纪芭婆婆满是皱纹的脸庞上似乎绽开了温和的微笑。

卡斯兰·卢堤姆用迫切的声音开口后,我摇了摇头。

有人从我的正面和右方恶狠狠地瞪着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行囊中装着普通的砂石。」

爱·法依然一脸愤怒,撇过头。

「我不打算包庇卡谬尔。不过,我们没有察觉到札特·孙犯下这种滔天大罪,一直对他的所做所为放任不管,这代表森边居民和城里人都必须对他犯错一事负责吧。」

「明日太,到了这个节骨眼,你还打算包庇那个男人吗?」

一开始,卡谬尔·佑旭就怀疑孙家是十年前那起事件的凶手。就算他知道这件事,我本来以为事情的本质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因此按捺住心中的不协调感与不安,没想到我误会了。

(会是这么一回事吗……)我承受着他的视线,脑中浮现的想法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感受着一抹难以形容的虚脱感,继续说了下去。

「原来如此……」卡斯兰·卢堤姆喃喃自语,其他人陷入沉默。卡谬尔·佑旭等人竟然为了让孙家中计而思索出如此复杂的计划,这已经超出了森边居民的理解范围。

「二十天前,卡谬尔说的是真话。不仅如此,他还出言挑衅森边居民──不对,他是在警告我们。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说不定会抢先我们一步,先出手制裁孙家……当你听到他说的话时,你认为森边居民不会做出这种土匪的行为,你感觉自己受到侮辱了吧?」

说出这件事后,东达·卢说不定会对卡谬尔·佑旭感到愤怒。可是,身为一位森边居民,我不得不开口。

即使如此,我仍必须继续说下去。

下一瞬间,爱·法愤怒大喊:

谁管驿站城市的人啊!……要是对方这么回答,说不定会破坏我对森边居民的认同。

然而,吉萨·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

东达·卢情绪激昂的程度不输家主会议那一夜。

「我清楚。因为我们没有制裁孙家,导致族长家族腐败不堪,这是我们犯下的罪──家主东达也曾这么说过。但我还是必须告诉你,我无法信赖杰诺斯城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跟城里人属于同类吗?」

卡谬尔·佑旭等人并不是在提防孙家袭击,他们一开始就设下计谋,引诱孙家伸出魔爪。

我也彻底忘了这些话。就算我铭记在心,也无法阻止今天的状况吧──虽然这么说,我还是怨恨着轻忽大意的自己。

「为了缉捕孙家的凶贼,石之都的人矇骗我们吗?如果那些家伙一开始就把这件事告诉我们,萨乌帝家的男人就不会身负重伤了。」

终于──纪芭婆婆充满哀戚的声音传了过来。

路多·卢耸了耸肩。

「我当然也无法彻底苟同札特·孙说的话。不只是因为他做出了盗贼的行为,也因为孙家分家的人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幸福……札特·孙八成是一位只能用恐惧来束缚人心的族长吧。他会要求别人遵从他心目中认定正确的事。不管他最初的信念有多么正确,一旦使用这种手法,就无法将人民引导至正确的方向──这是我的想法。」

「……那又怎样?」

换句话说,卢家和我们法家的家主正用险峻的眼神凝视着我。

「是,因此──」

「十年前,孙家一定是用相同手法袭击了商团。他们这次本来也可能成功……前提是商团成员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

爱·法面有难色地询问。

「怎么了,难道里面装着人的尸骨吗?」

「东达·卢,你还记得吗?二十多天前,卡谬尔·佑旭拜访过卢家聚落,他曾提及那个商团的事情。当时,他还发表了怀疑森边居民的言论吧?」

「嗯。再加上他滥采森林蔬果的行为。既然他心中拥有让森边居民自由生活的信念,他应该要好好跟大家解释才对。对于我这位刚来到森边的人来说,我也不懂大家为什么宁愿饿死,也不愿去吃森林中的蔬果。」

卡斯兰·卢堤姆沉静却盈满力量的眼眸望向我。

「就算森边居民确实受到不正当的差别待遇,札特·孙袭击旅人等恶行也绝对不正确。假使他认为城里人不该歧视森边居民,森边居民该过着更自由的生活,他必须在家主会议陈述自己的心声,与大家交换意见,才有办法找出正确的道路。他没有这么做,我深感遗憾。」

「为了引出泰伊·孙,杰诺斯城现在还不让法家中止生意……这些城里人说的话全是谎言。我们该如何信赖这群不揭露真心的家伙?」

东达·卢握碎了手中的水果酒土瓶。

吉萨·卢的语气也和卡斯兰·卢堤姆一样冷静,但却蕴含着不同的意义。让我冒出更多冷汗。

「妳错了!纪芭婆婆,正因为先人过去为我们开拓了苦难的道路,才有现在的我们!而开拓现今面临的苦难,正是现在活在森边的人的职责!……纪芭婆婆,妳现在还陪在我们身旁吃苦,妳也是活在当下的人之一喔。我认为妳不该继续沉浸在悲痛之中。」

「爱·法,谢谢妳……婆婆差点又陷入过往的回忆之中了……」

可惜拖着货车的人并不是商人,他们全员大概都是处理麻烦事的专家──《守护者》吧。

「札特·孙的父亲是一位优秀的猎人……因此,当族长家族卡瑟和利马家灭族时,我们卢家人同意让孙家担任族长,多姆和札札等莽汉也愿意服从他。然而,札特·孙一定只继承了父亲的自尊心和强大的野心,却没有继承到父亲关爱同胞的精神……真是遗憾……真是可惜……」

「但是……」吉萨·卢开口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们必须好好确认是谁的过错,导致今天发生这种状况……光就十年前的事件来看,札特·孙伤害的不是森边居民,也不是杰诺斯城的人,而是驿站城市的人民。你们认为所有过错都该算在杰诺斯城的人身上吗?」

难道是杰诺斯领主想出这个计谋,委托卡谬尔·佑旭执行吗?

「……说得也是……比起哀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认为他们只是伪装成商人,企图引诱札特·孙……卡谬尔·佑旭告诉我总共有十八位商人和五名护卫,但达利·萨乌帝分不出究竟谁是商人、谁是护卫。」

「没有人会用铜币换砂石吧?会不会是与砂石相似的食物?」

由于她的脸庞转向我,我们的视线刚好交错。

我转头望向东达·卢。他陷入沉默,眼神熊熊燃烧。

「……是。」

「不,还有一件无法忽视的事情……多多斯拉的货车几乎全坠落悬崖,但达利·萨乌帝眼前的奇霸兽踩破了一个货车掉落的行囊,内容物倾倒而出。」

「孙家现在只有札特·孙和泰伊·孙能自由行动。一般来说,他们不可能拥有袭击商团的力量。因此,倘若他们是为了吸引札特·孙中计而突然想出这个计划,未免不自然了。我认为他们已经策划了两个月,没想到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孙家竟然在森边失去势力。」

此时──东达·卢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东达·卢──不,卢家家主和森边族长,请千万不要冲动。族长采取的行动将会决定森边的命运。」

「咦?老爸也说过这种话吧?」

「我也不想抛弃这座森边啦。那么,明日太,你呢?算了,不用问也知道。」

「……小子,听到他人出口侮辱森边居民,你认为我有办法忘得掉吗?」

「我们一直没有制裁孙家,是因为没有获得那些家伙犯罪的确证。杰诺斯城的人明明掌握了证据,却不给予制裁,我真心希望你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

「他们不是花了两个月计划从森边聚落前往东之王国一事吗?就算这是谎言,我们至少二十天前就听说了这件事。当时孙家还没有衰亡吧。整件事不太合理啊。」

「不对──」我开口说道。

无论如何,杰诺斯领主一定与这起事件有关。

「东达·卢,可以听我说句话吗?我也不认同城里人采取的手段,但只有一件事──你刚刚说卡谬尔侮辱了森边居民吧?关于这一点,你现在有什么样的想法?」

「关于这一点──很难说呢。卡谬尔·佑旭当初拜托达利·萨乌帝只要负责担任向导就好,达利·萨乌帝会去对付奇霸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

「嗯,我的想法跟大家一样……如果要追加一点的话,我认为札特·孙搞错了方法。他的做法无法率领森边居民前进。」

「哼~原来如此。那些家伙确实都还能行走呢,顶多只有五六个人躺在货架上呻吟。那群奇霸兽让萨乌帝家人受到重伤,石之都的商人却顽强地活下来,未免太不自然了。」

然后,货车中装的不是前往西姆贩卖的商品,而是普通的沙袋。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孙家主动跳入陷阱。

「我和卡谬尔·佑旭共同认识的人,与十年前那个商团有关。那个人坚信整起事件的凶手是森边居民……但直到今天为止,我才知道那位过世的人与商团有关,卡谬尔·佑旭应该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吞了一口口水,调整呼吸后,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记得他说的话。东达父亲说十年前企图经过森边的商人全被奇霸兽所杀,那位卡谬尔·佑旭却表示,不确定杀人凶手是否真的是奇霸兽。」

卡斯兰·卢堤姆冷静地回答后,东达·卢宛如野兽的双眸望向对方。

我担心她会头痛之余,摇了摇头。

所剩不多的红色液体沾湿了他的指尖和地毯。

东达·卢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不语。沉重的静谧在房间中扩散开来。

「要不是孙家在家主会议中引发那些事件,他们现在一定还是坐稳族长的宝座。一旦商团委托与十年前相同的工作,他们就会再次策划袭击。卡谬尔·佑旭等人大概算准这一点,才会想出这个计划。所以,听到森边居民让孙家失去族长的地位后,他们八成错愕不已……但他们也不能突然装作没有这项计划,再说,为了莫大的财富,札特·孙这位大罪犯仍可能不惜一死也要袭击商团,所以他们才会毅然决然地执行计划吧。」

「遗憾……真的很遗憾……」

「……我理解你的主张了,我们会听取你的意见,决定日后的道路。」

「假使他们突然变更如此庞大的计划,反而会启人疑窦。我认为对方的目的本来就是要让孙家掉入陷阱。这么思索会比较自然。针对十年前商团在森边遇害一事,石之都的人大概掌握了森边居民犯罪的证据。」

「萨乌帝的男人认为他们是无力的商人,所以才拔刀对付奇霸兽吧?要是他们知道那些家伙全是石之都士兵之类的人,状况就截然不同了……然后,当萨乌帝提议让自己家的所有男人担任护卫时,那群家伙还婉拒了他?」

「……假使我们当初能跟杰诺斯结下更深厚的缘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长老,我们该重视的是现在,而不是过去。」

东达·卢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瞪着我。

「真厉害,我根本记不得这么久以前的事情。」

「可是,他们究竟是基于谁的意向而策划这个圈套?杰诺斯领主一直放任孙家无法无天,他会突然挥下定罪之刀吗?」

纪芭婆婆低语。

或着是卡谬尔·佑旭规划计策,由杰诺斯领主协助呢?

我换个语气,面对东达·卢开口:

原来整件事暗藏了这种内幕。

「我不知道详情……但我认为卡谬尔不可能凭一己之见来策划如此庞大的陷阱。他也必须透过杰诺斯城向孙家委托工作。如果杰诺斯城不知情,他等于是欺骗了杰诺斯领主。因此,我认为领主也有协助这场计划。」

吉萨·卢抛下这句话,细长的眼眸望向父亲。

「……这就是杰诺斯城采取的手段啊。」

「你认为札特·孙的信念没有错吗?」

东达·卢讶异地皱起眉头。

「……你看什么?」

「我在看我的家主。」

昏暗之中,爱·法面红耳赤,打了我的头。

进行到深夜的紧急会议暂且告一段落。

4

回到法家之前,我们去找聚集在卢家聚落的雅米儿·雷等人聊了聊。

正确来说,是卡斯兰·卢堤姆想这么做,我们只是陪同他一起过去。

我们穿过焚烧着篝火的大广场,抵达过去借宿的空屋。卢家分家的年轻家主信·卢正在该处站岗。

「我要和里面的人谈一谈。东达·卢已经准许了。」

卡斯兰·卢堤姆说明后,信·卢点了点头,敲敲门。

「我是信·卢,卢堤姆家和法家人要求与你们见面。如果你们答应的话,就开门吧。」

对方似乎犹豫了半晌。经过一阵沉默后,有人从内侧拉开门。

雅米儿·雷探出头来,当她出现的那一瞬间,一抹强烈香草气味猛烈地窜入我的鼻腔。

「找我们有什么事?……你们终于发现泰伊·孙的尸体了吗?」

「不,我们想来谈谈孙家本家的事。」

雅米儿·雷轻轻叹了口气后,迅速后退。

我们依序走入室内,独自留在室外的信·卢关上门。

「什么嘛。是你们几个啊。」

让我有些怀念的高亢声音回荡在昏暗之中。孙家本家的成员们本来分配到新的家庭,现在在这间空屋中重聚。

雅米儿·雷成为雷家人,奥拉和梓妃成为卢堤姆家家人,米达成为卢家人。

「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各位。我只是想跟各位聊一下,保证不会待太久。」

「既然你不哭,我就不骂你。」

「不,请等一下,卡斯兰·卢堤姆──」

我们借了两个补充大量兽脂蜡烛的烛台,这是我第一次在入夜后强行军。我住进法家后,学习到夜里要留意巨鼠和蒙兽,但我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提防牠们才好。

「人家刚刚说啦,我们已经全部告诉过你们了!泰伊爷爷太常陪着前任家主,使他成了一个不会思考的窝囊废啦!一旦接获命令,他什么都愿意做,要是把他丢在一边,他就什么都做不到,他简直就像个泥娃娃啦!」

「自己的意志?」

「……哼。」

「妳可以跟妳旁边的男人抱怨吗?尤其是那位体格魁梧的卢堤姆家长男。」

爱·法的毛皮披风一甩,她这次终于转过身。

「爱·法……明日太……就算发现泰伊·孙,也不要杀他喔……?他真的是一位温柔的爷爷喔……?」

大家当然都不得而知。卡斯兰·卢堤姆、爱·法和我只能沉默以对。

我还来不及说下去,卡斯兰·卢堤姆就用眼神制止我。

「不说这件事了。雅米儿·雷,妳对泰伊·孙有什么想法?如果他还活着,妳认为他最有可能做出什么样的行动?」

卡斯兰·卢堤姆凝望着雅米儿·雷无力的模样。过了一会,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呀……?看到你在这,米达的肚子就空空的喔……?」

奥拉依然悲伤地凝望着地板,梓妃紧紧攀附着她,仿佛在为她打气。米达依然一脸茫然,环顾大家的模样。爱·法沉默地板着脸。

「而且,妳已经是雷家人了。罗·雷一定不会允许我把妳移送到多姆和纪恩家……雅米儿·雷,札特·孙已经离开人世了,妳也该从他的束缚中解放开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和留在卢家聚落的卡斯兰·卢堤姆道别后,踏入受到黑暗支配的森边小径。

「……也就是说,虽然妳是女人,但依然有可能当上家主啰。」

雅米儿·雷敷衍地耸了耸肩。

「雷家家主听说明日太也察觉到那股恶臭,所以更加督促我这么做。托你们的福,我的嗅觉才快要出问题了呢……明日太,我的身体真的臭气冲天吗?」

「米达不会哭喔……妳可以不要骂我吗……?」

「泰伊·孙不只是分家中最常陪着前任家主的人,他与前任家主相处的时间甚至比本家的任何人都长久。这使他的灵魂彻底变得腐败……你知道泰伊·孙为什么常常跟在我和狄咖等人的身旁吗?」

此时,米达突然缓缓地大喊:「啊啊,你是那个会煮美食的男人……妳是骂过米达的女人呢……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呀……?」

「我们并没有忘记你……我是法家家主爱·法。」

「法家的家主爱·法,妳已经可以让米达听话了呢。妳应该有办法跟动物交谈吧?」

「我们过来询问有关泰伊·孙的事情……米达,你认为泰伊·孙是什么样的人?」

我摇了摇头,迅速甩掉如此无谓的想法。

雅米儿·雷依然撩着头发,瞪着我的脸。看到她高傲的眼神,爱·法不悦地说:

卡斯兰·卢堤姆走到一处能够环视三个方向的地方,坐了下来。我和爱·法也在他可靠背影的后方坐下。

可靠的卡斯兰·卢堤姆出面仲裁。

其他人也是一样,奥拉抱着女儿纤瘦的肩膀,静静地垂下眼帘。雅米儿·雷有些懒散地靠着墙壁。至于米达──我现在还无法摸透这位异于常人的壮汉内心。他异常小巧的双眼紧盯着我。

「都怪你那位有趣的父亲教唆雷家家主。他说我身上沾染着奇霸兽的血腥味,要是不想办法去除这股恶臭,我会嫁不出去……多亏了他,雷家家主命令我趁沐浴时,用粒萝的汁液摩擦身体。」

卡斯兰·卢堤姆询问遗族时,一定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就算与孙家断绝缘分的两人使用「爷爷」或「父亲」等称谓,他也没有责备两人。

只要不轻忽大意就不会有危险。反过来说,一旦疏忽,危险将随之而来。直到最后一刻,米雅·雷妈妈仍建议我们在卢家聚落休息,但爱·法坚持没有多余的空屋就不能这么做。

我和爱·法也跟着他站起身。

「我不打算责备妳。不管妳事先是否有告诉我们这件事,谁都想不到病入膏肓的札特·孙竟然有办法自力逃脱。因此,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再说,札特·孙是出于自己的意识将妳选为继承人,妳的罪并不会变得更重。」

梓妃的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头发扎在头顶,像颗洋葱一样,她发出了比鸟叫声还要高亢的声音。和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相比,现在的她似乎更郁郁寡欢。

「你们要走啰……?米达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喔……?」

「梓妃说得没错……父亲泰伊从年轻时开始就担任前任家主的亲信,负责侍奉前家主。他的灵魂腐烂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因此,除非孙家本家人下令,他不会主动为非作歹……」

「我认为没有必要提及这件事,所以没告诉你们。假如你们为此感到不悦,我随你们处置。可以让我离开雷家,改由因颜面尽失而气到发狂的纪恩家和多姆家收留我。」

「所以……我很开心能再次见到雅米儿、奥拉和梓妃,可是,如果泰伊·孙死了,我会很伤心喔……?他跑去哪里了呢……」

一股沉重的静谧在大房间中扩散开来。

「妳竟然把过去的弟弟当动物对待啊?我劝妳最好别一直话中带刺……再说,妳的身上为什么满是香草味?我的鼻子开始痛了。」

爱·法的嗓音十分紧绷。

室内的气氛变得相当险恶。

「我并没有怀疑各位说的话。假如札特·孙生前对他下令,情况会变得怎样?就算札特·孙离世,他依然会达成对方的命令吧?」

「吵死了,笨蛋!」梓妃再次大喊。

没有人回答。

我差点整个人跌在地上。

「因为前任家主命令他这么做。家主兹罗个性怠惰,使前任家主丧失信心。为了鉴定谁最适合成为下一任家主,他派泰伊·孙调查我们的动向。尽管前任家主吩咐他不准违背我们的命令,但他其实是前任家主的耳目,负责监视我们。」

「因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名字,所以记不住长相呀……?米达是卢家的米达喔……?」

幸好我害怕黑暗的程度不像我的惧高症那么严重。我不用像第一次过吊桥时表现出凄惨的模样。但我当然还是会感到害怕。

我亲爱的家主大人立起单膝,盘坐在地,她一派轻松地望着米达。

雅米儿·雷这么说后,深深地低下头,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此时,米达突然开口。正要转身的爱·法吃惊地回过头。

就算形式上断绝关系,泰伊·孙依然是他们的血亲,这是不变的事实。看到血脉特别相近的奥拉和梓妃一副无力的模样,我的心情也沉重不堪。

「泰伊·孙也跟我一样……不过,假如札特·孙在死前没有留下任何命令,泰伊·孙就终于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了。」

要是森边真的步向这样的未来,孙家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就算卧病在床也要掌控孙家的札特·孙,将家主的位置让给悄悄希望孙家毁灭的雅米儿·雷──

我不认为雅米儿·雷会为了保身而做出这种举动。她一定是为了泰伊·孙而闷不吭声。只要札特·孙遭到处决,就能解放泰伊·孙的灵魂。

「究竟怎么了呀?我们已经把所有情报都告诉你们了唷……再说,前任家主已经死了,你们可以不用担心了吧?」

当卡斯兰·卢堤姆和爱·法脱下皮革鞋子时,我观察着好几天不见的前孙家人。

「欸,嗯、对……因为工作方面的关系,我对气味很敏感。」

「……他希望有人能毁掉自己。」

「喂,你别哭喔?」

爱·法发出尖锐的声音后,本来差点要全身颤抖的米达·孙瞬间停下动作。

「你连别人的长相都记不得了,能记住我们的名字吗?」

雅米儿·雷收起冷淡的微笑,换卡斯兰·卢堤姆面露稳重的笑容。

「泰伊·孙就是如此乖顺的仆人。札特·孙卧病在床后,泰伊·孙宛如他的左右手一般,为他工作……所以,要是泰伊·孙还活着,你们可千万不要接近我喔?如果札特·孙命令他留下孙家的血脉,那个男人一定会来救我,而不是兹罗或长男狄咖。」

奥拉和梓妃坐在右侧的墙边,两人紧靠在一起。雅米儿·雷出来迎接我们后,踏着婀娜多姿的步伐,走向左墙壁坐下。宛如一座小山的肉块米达沉沉地坐镇在面对我们的墙壁中央。

「我……喜欢泰伊·孙喔……?我最喜欢雅米儿、奥拉和梓妃,接着就是泰伊·孙了喔……?」

「只有泰伊·孙本人才会知道吧……然而,假如你们认为他不过是一位分家男人,一定会吃到苦头。」

雅米儿·雷撩起精美的褐色编发,冷冷地瞪向我。

「……要是我能干脆地忘记那个男人,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就算妳现在和雷家家主分隔两地,妳还是有好好地遵守约定啊。妳意外地是个守规矩的女人呢。妳不但获得雷的姓氏,对方甚至还为妳照料出嫁一事,妳停滞的心应该终于畅快一些了吧?」

「……我第一次听说泰伊·孙这号人物跟札特·孙的关系如此深厚。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他们打算派妳担任下一任家主。」

泰伊·孙和札特·孙都是她的「祖父」,她的身上均等地流着两人的血液。两人逃出森边聚落,沦落为凶贼。如果她很注重血缘关系,现在的心情应该最为复杂吧。

我慌忙开口阻止。

「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么久……不远的将来,你们就可以回到各自的家了。在那之前,只能请各位先在这里挤一挤。请各位日后也以森边居民的身分,过着正确的生活。」

「有缘的话,就会重逢吧。」

梓妃的妈妈,也是家主兹罗的太太奥拉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她的双眸本来跟父亲一样混浊,现在却像普通人一样盈满悲伤,凝望着空无一物的地毯。

「谢谢……米达希望能和你们再见面喔……?」

爱·法板着脸回答后,一直保持沉默的雅米儿·雷发出装模作样的笑声。

听到卡斯兰·卢堤姆这番话,雅米儿·雷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米达在爱·法的背后战战兢兢地开口:

他口中的「你」,指的大概是我吧。真是让人不怎么开心的制约反应。

「我们不得而知。到头来,我们并没有发现他的尸骸,只能当作他还活着。」

「明日太,不要离开我。只要你遵守这一点,就不会遇到危险。」

「是你们命令我不要忤逆雷家吧?我只是遵守约定罢了,妳没有资格抱怨我。再说,我不希望女猎人对我出嫁一事多嘴。」

雅米儿·雷微微散发出过去的冷酷氛围,无趣似地勾起嘴角。

「不知道……一旦听说前任家主过世,他说不定就会舍弃那个命令了。可是,你不需要担心……父亲泰伊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我第一次耳闻这件事,心中冲击不已。

「札特·孙确实失去性命,但我们还不知道泰伊·孙的行踪。我想再来问问各位,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想当然耳,卡斯兰·卢堤姆目瞪口呆地回道:「我做了什么吗?」

「不只是可能,要是孙家没有灭亡,我一定会成为孙家家主。名目上来说,将由我招赘的男人获得家主和族长的名号……总之,狄咖和杜多毫无率领一族的资质,札特·孙打算拱我的伴侣成为族长。」

「我是法家家人明日太。」

不管怎么思考,我都不认为那样的未来会有多光明。假如札特·孙离开人世就算了,如果他一直苟活下去,雅米儿·雷将会背负更沉重的恶业。

梓妃歇斯底里地嚷嚷。

「你现在才发现啊,脑袋还真差……不过,你还是老样子,真是太好了。」

森边地区当然没有街灯,由于左右遭受森林包夹,月光也无法照耀进来。要是失去烛台的火源,浓密的黑暗将使我们伸手不见五指。假若爱·法没有陪在我身边,我一定没办法坦荡地向前迈步。

「……今天真是与众不同的一天。」

爱·法低语。

「札特·孙被逮捕、过世……明明只是这点小事,我却感觉今天的状况与家主会议那晚一样危险。」

「是啊。不管他在任期间的表现如何,他毕竟是森边的族长嘛。他罹病之前,凶猛的程度应该不输东达·卢吧。」

最后,这个男人使出浑身解数诅咒这个世界。认为这样的世界毁灭最好。

凶星的消灭孕生出宛如黑洞的深渊。为了不被深渊给吞没,我们只能使出全力抵挡了。

「明天过后,生意不知道会怎么样。」

「嗯~我们必须进城后才会知道。要是不小心搞砸了,一切的心血就白费了,不管杰诺斯城的人怎么命令,如果状况不适合开店,我们还是该暂停营业。」

「……这是上天给我们的试炼吗?」

爱·法笔直地凝望着黑暗的彼端,开口询问。

「因为我们一直无法与驿站城市的居民结下正缘……因为我们一直放任孙家堕落,才必须通过这个考验吗?」

「嗯,我认为妳说得没错。」

当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后,我对黑暗的不安与恐惧也逐渐消逝。

然而,爱·法一定处于戒备状态。当我们距离法家只剩半小时路程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烛台递给我。

接着,她握住刀柄,面向左方。

「是谁,出来!」

埋伏我们的不是巨鼠或蒙兽,而是人。

我马上感到紧张,用烛火照耀左方。

企图埋伏我们的人应该不多。在黑暗的彼端宛如幽灵般缓缓出现的人,果然是有着一头灰发的森边男人。

「我会抛下刀子……但不是现在。」

泰伊·孙的身影已经远离至烛火照耀不到的地方了。

「我知道。多姆男人曾大声地谈论这件事。因此,我认为自己必须见两位一面。」

「我吃完料理,抛下刀后,就随你们处置。你们要当场砍杀我也可以,要把我交给卫兵处置也可以。最重要的是森边居民必须在石之都人的眼前谴责同胞……所以,就算我遭石之都人砍杀,也无法轻易死去。」

「你真的没有失去理智吗?我无法相信你说的话。」

不论如何,泰伊·孙身穿斗蓬,站在我们面前。他有着灰发和灰胡子,带着一抹黑色的蓝色眼睛宛如死鱼般混浊,年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右手从斗篷的衣襟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钢制小刀。

「我想也是。我会提出这个建议,就是想要取回理智。」

泰伊·孙站在树木之间。他果然活了下来。

「等一下!不要动!」

「我大概逃不过妳。前提是妳必须抛下家人,才能追上我。」

这确实像是森边居民会说的话。

「是的。因此,我才会在这里等候两位。发现只有多姆家男人待在法家后,我才会过来卢家聚落。但我认为在卢家聚落接触两位的机会不大,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里巧遇,真是侥幸。」

泰伊·孙的回覆远远超过我的想像。

我没有确认到他受到了多严重的刀伤。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穿着猎人服,一件城市人常穿的皮革长斗篷包裹着他的身体。

「……胡说八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最后,爱·法没有离开我的身旁,泰伊·孙再次不知去向。

「别说这种蠢话!你身受重伤,怎么可能跑去驿站城市!你去找明日太之前,森边男人和卫兵就会逮捕你!」

「我听说你烹煮的料理为森边带来丰饶,导正森边与杰诺斯的缘分。如果你的料理真的办得到这两点,我希望能将它铭记在心后,离开人世。」

「哼,我知道了,那么,说出你的愿望吧。」

「那么,我只能龌龊地反抗了……可是我敌不过妳,我先逃跑了。」

泰伊·孙依然维持着同样的态度,继续说了下去。

泰伊·孙的身影慢慢地远去。

「不,我想前往杰诺斯的驿站城市,在当地居民的注目下,成为你们的囊中物。我想让他们看到森边居民制裁同胞的模样。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赎罪了。」

「卢家男人要砍杀我也无妨。只要在城市居民的注目之下这么做,一定也能对森边有帮助……可是,要是他们在我确认你的实力前攻击我,我也只能像个孙家人,龌龊地抗争到底。」

泰伊·孙用着宛如机器人似的冰冷声音说道。

我总觉得泰伊·孙正企图矇骗我们。

「拜托?」

「可恶,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啊!」

「不,卢家家主绝对不会饶过我。要是强行这么做,我怕法卢两家的关系会破裂……再说,我已经决定要死在杰诺斯的城市里了。」

「这样啊……看来我果然只能趁现在逮捕你了。」

「法家家主爱·法,法家家人明日太,我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危害你们。我有事情要拜托两位。」

「不管你怀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一旦在客人面前引发骚动,只会煽动驿站城市居民的恐惧罢了。」

然而──虽然泰伊·孙穿着的皮革斗篷上看不见任何鲜血喷溅的痕迹,但他的身体却传出浓厚的血腥味。他的斗篷下说不定满是鲜血。

「是的。最理想的状况,就是让森边居民亲手逮捕我,交给卫兵吧。只要这么做,就足够抚慰城里人的心了。」

「我的料理……你、你为什么想吃我的料理啊?」

「你现在已经失去力气了,你觉得自己逃得过我吗?」

然而──我从他的声音中感受不到一丝人味。

爱·法用力抓住刀柄,迅速沉下腰。

「什么?」爱·法险峻地眯起眼睛。

下一瞬间,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和引诱奇霸兽果实的香气刺激我的鼻腔。

爱·法本来用力踏着地面,企图追上去。她现在以遗憾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我。

泰伊·孙不带感情地说道。

泰伊·孙这么说后,深深地戴起皮革斗篷的兜帽。

「等一下,我要先问你一件事。你已经知道前任家主札特·孙过世了吗?」

泰伊·孙宛如人偶般点了点头。

我担心爱·法的刀随时会砍向对方,开口说道:

在黑暗之中,爱·法锐利的视线与泰伊·孙空虚的眼神交缠在一起。

我跟爱·法一样,无法相信他说的话。

「泰伊·孙……」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就交由各位判断。」

爱·法静静地回答后,泰伊·孙摇了摇头。

「可是,这种事……」

「驿站城市的居民憎恨森边居民。这都是因为孙家人犯下无数罪行的缘故。札特·孙过世后,只剩下我能赎罪了……因为我是最后一个听从札特·孙的吩咐,危害杰诺斯的男人。」

他那双暗色碧眼更加混浊,失去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纵使成长幅度不大,但孙家分家人的眼神和情感已经逐渐带有人味,泰伊·孙却还是老样子。

「你究竟有什么企图?我们无法完成你这个可疑的愿望。」

爱·法面对着泰伊·孙,双眸熊熊燃烧,表情却冷静沉着。

「你为什么非得进入驿站城市不可!到时卢家男人也在场,就跟我们现在回去卢家聚落一样!」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办法答应你的请求。我们不知道明天是否能顺利开店,就算开了店,卢家男人也会陪同在旁。我们很重视法卢两家的羁绊,不可能欺骗对方。就算欺骗他们,他们一定也认得出你吧。」

「明天正午,我会拜访贵店。法家的明日太,请让我一尝你的料理。」

「你也是猎人,你自己清楚吧?现在的你没有力气谋害我们。要是你多少残留着森边居民的自尊,就抛下刀子,让我们逮捕吧。」

「家主会议那一晚,我有机会一尝你的料理。但我用餐时漫不经心,没有十足感受到你的实力……我想要确认你的力量,确定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正确后,离开人世。」

「明日太,可以让我吃看看你做的料理吗?」

「你们不答应的话,现在就砍向我吧。我会以札特·孙给予的孙家人身分赌上性命,龌龊地抗争到最后一刻。」

森边居民的自尊心极高,我难以想像他们扮成驿站城市居民的模样。

「没有这回事。我的生命即将迈向终点。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工作要处理。」

这个男人明明受到能够致命的一击,摔落悬崖。但他的一切依然跟过去如出一辙。

爱·法更加沉下腰。

「……既然如此,我们折返回卢家聚落吧。卢家人应该比多姆人好说话一点吧?」

「不要紧。只要穿着这件服饰,我就能自在地在驿站城市行走,不让卫兵们起疑。」

他的嗓音中不带有一丝情感,跟我过去听到时一模一样。

「不,我必须逃跑。要是成功逃脱,我会在明天正午抵达驿站城市。请在该处击败我。」

这大概是他从达巴克的汉恩身上抢来的衣服。我记得卡斯兰·卢堤姆提过,泰伊·孙坠崖前曾紧抓住那位绷带男的斗篷。

「假使你达成我的心愿,我会抛下刀子,对你们言听计从。我发誓会将所剩不多的时间献给同胞。」

这不是问题所在。

泰伊·孙不带感情地点了点头。

泰伊·孙动也不动。

「哼……前任家主札特·孙想要取下法家人的首级,而不是卢家啊?算了,这下子省得我进城了。」

「没想到你是一位这么多话的男人,看来你还剩下不少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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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异世界料理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最凄惨的晚餐
  4. 04第二章 异乡的早晨
  5. 05第三章 异世界的实习厨师
  6. 06幕间休息 〜森边的每一天〜
  7. 07第四章 小小的访客
  8. 08第五章 卢之一族
  9. 09第六章 祝福之夜
  10. 10餐间小点 〜卢家的么N〜
  11. 11后记

第二卷异世界料理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月下的插曲
  4. 04第二章 路标在何方
  5. 05第三章 约定与再会
  6. 06第四章 半吊子的料理道
  7. 07终章
  8. 08餐前酒 ~猎人之道~
  9. 09后记

第三卷异世界料理道 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杰诺斯的驿站城市
  3. 03第二章 报酬与决心
  4. 04第三章 半调子的前置作业
  5. 05幕间休息 ~出乎意料的再会~
  6. 06第四章 卢堤姆的祝宴(上)
  7. 07第五章 卢堤姆的祝宴(下)
  8. 08终章 ~宴会将尽~
  9. 09餐间小点 ~年轻贤者~
  10. 10后记

第四卷异世界料理道 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纷乱之日
  3. 03第二章 决意之日
  4. 04第三章 沉思之日
  5. 05第四章 驿站城市的奇霸兽禸餐厅
  6. 06餐间小点 〜驿站城市的少N〜
  7. 07后记

第五卷异世界料理道 5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第四天 ~暴食之徒~
  3. 03第二章 第五天~门庭若市~
  4. 04幕间休息 ~两人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第六、七天 ~背德使者~
  6. 06第四章 第十天~新的决心~
  7. 07后记

第六卷异世界料理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繁忙的店休日~
  3. 03第一章 败德之家
  4. 04第二章 家主会议
  5. 05第三章 毁灭之夜
  6. 06餐间小点 ~银之壶~
  7. 07后记

第七卷异世界料理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重新开业
  4. 04第二章 再次卷入纠纷
  5. 05第三章 凶星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驿站城市的搔动
  7. 07终章
  8. 08餐间小点 ~卢家的炉灶掌管人~
  9. 09后记

第八卷异世界料理道 8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多多斯吉鲁鲁
  3. 03第二章 庆祝十三岁的日子
  4. 04第三章 玄翁亭
  5. 05第五章 内脏和少N
  6. 06第六章 卢家的收获祭
  7. 07餐间小点 ~卢家长N的忧郁~
  8. 08后记

第九卷异世界料理道 9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新的相遇
  3. 03第二章 森边的客人
  4. 04第三章 托兰伯爵赛克雷乌斯
  5. 05第四章 离别的时刻
  6. 06餐间小点 ~南之王国的建筑师傅~
  7. 07后记

第十卷异世界料理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过去的蓝月~
  3. 03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4. 04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后)
  5. 05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
  6. 06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7. 07餐间小点 ~卢家么弟与家人们~
  8. 08后记

第十一卷异世界料理道 1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变化之日
  3. 03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
  4. 04第四章 重逢之日
  5. 05终章 告白
  6. 06餐间小点 ~醉鬼之街的冒险~
  7. 07后记

第十二卷异世界料理道 1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怀念的驿站城市
  3. 03第二章 重新开始
  4. 04第三章 前晚
  5. 05餐间小点 ~与你步上同一条路~
  6. 06蔬菜设定资料集
  7. 07后记

第十三卷异世界料理道 13(机翻)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后记

第十四卷异世界料理道 14(机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新的邂逅
  3. 03第二章 结下的缘分
  4. 04第三章 森边的客人
  5. 05第四章 尾声~同一条道路
  6. 06第五章 群像之舞 卢家末子的小小冒险
  7. 07第六章 群像之舞 邓家的厨师
  8. 08第七章 群像之舞 摩尔伽的白之王
  9. 09后记

第十五卷异世界料理道 15(机翻)

  1. 01插图
  2. 02序章 两位少N上
  3. 03第一章 两位少N下
  4. 04第二章 循环往复的每天
  5. 05第三章 提姆家的宴会
  6. 06群像演舞 卢家次子的忧郁
  7. 07群像演舞 欢迎来到西风亭
  8. 08群像演舞 五日试炼
  9. 09后记

第十六卷异世界料理道 16(机翻)

  1. 01插图
  2. 02序章 未知的食材上
  3. 03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下
  4. 04第二章 有意义的休业日
  5. 05幕间 命运少N
  6. 06第四章 欢迎宴会
  7. 07幕间休息 ~白之园的少N们
  8. 08卢提姆家的新娘与卢家四姐妹
  9. 09后记

第十七卷异世界料理道 17(机翻)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达雷姆的收获
  4. 04幕间 千客万来
  5. 05第二章 踏上旅途
  6. 06第三章 异乡的晚餐
  7. 07第四章 小小的阴谋剧
  8. 08幕间 夜S温柔
  9. 09群像演舞 红须与浪子
  10. 10后记

第十八卷异世界料理道 18(机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卢家的青空食堂
  3. 03第二章 绍迪家的灾难
  4. 04第三章 森林之主
  5. 05第四章 决战时刻
  6. 06中场休息 ~青空食堂的客人~
  7. 07群像演舞 没落的系谱
  8. 08后记

第十九卷异世界料理道 19(机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贵妇人的甜蜜集会
  3. 03第二章 前往森边的邀请函
  4. 04插曲 ~北地之民~
  5. 05第三章 卢家的收获祭,再次到来
  6. 06中场休息 ~在宴会的角落~
  7. 07群眼魔像 城里的离奇事件
  8. 08群眼魔像 两人的道路
  9. 09后记

第二十卷异世界料理道 20(机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复活祭的前置作业
  3. 03第二章 盖邦雷剧团
  4. 04第三章 祭典前夜
  5. 05第四章 拂晓之日
  6. 06间章 ~汀恩一族~
  7. 07群像演舞 自北方尽头
  8. 08后记

第二十一卷异世界料理道 21(机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热闹的复活祭
  3. 03第二章 日正当中
  4. 04第三章 复活祭的城镇
  5. 05第四章 衰败与再生
  6. 06群像演舞 卖菜的米西鲁
  7. 07后记
  8. 08电子版限定特典 在斯多拉的家中

第二十二卷异世界料理道 22(机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城下町的读书会
  3. 03幕间 法家之夜
  4. 04第二章 卢家的过夜趴
  5. 05第三章 和解的聚餐
  6. 06第四章 欢迎宴会
  7. 07中场休息 ~宴会后~
  8. 08后记
  9. 09电子书购入特典短篇 骑士王与N猎人

第二十三卷异世界料理道 23(机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猎人的荣耀
  3. 03幕间 ~城下町的占星师~
  4. 04第二章 杰诺斯的斗技会
  5. 05第三章 小氏族的收获祭
  6. 06中场休息 ~杰诺斯城的庆祝会~
  7. 07群像演舞 远古血脉的后裔
  8. 08后记
  9. 09电子书购入特典短篇 小氏族的家主们

第二十四卷异世界料理道 24(机翻)

  1. 01第一章 并非休憩的每一天
  2. 02第二章 伟大的变革
  3. 03第三章 达雷姆伯爵家的舞会
  4. 04中场休息 ~黎琳的家~
  5. 05群像演舞 惰弱之徒
  6. 0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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