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後）

1

日正當中──時值正午。

最近一到這個時候，我就會將攤位交給希菈·盧等人，到各個旅社間巡迴。

我必須帶一位烹調助手與我同行，因此莉依·斯多拉也開始在攤位服務。如同凌奈·盧早上所述，盧堤姆和雷家也各派了兩位年輕獵人進城，他們接下了路多·盧等四人的工作，路多·盧等人順利與我們同行。

擔任烹調助手的對象，我當然拜託了凌奈·盧。看到我讓希拉·盧負責管理攤位，凌奈·盧欣羨不已的同時，對在旅社幫忙的工作也更有幹勁。

我們先前往東之民常投宿的《玄翁亭》。路多·盧平時總想跟進廚房，今天卻換信·盧擔任這個角色。剩下的三人則在店外監視。

「聽好了，要是發現紅髮小鬼，絕對不能獨自出擊喔？你們必須先吹草笛，呼喚其他同伴。」

路多·盧這麼指示。他的眼神彷彿洋溢着期待。畢竟那位馬薩拉獵人擊敗了信·盧，他似乎對於對方的能耐充滿興趣。

我與他們道別後，踏進《玄翁亭》。

「涅爾，我把約定好的奇霸獸肉帶來了。」

我將帶來的包裹攤在廚房的工作臺上，涅爾的眼眸因欣喜而熠熠生輝。因爲涅爾終於決定要購買生奇霸獸肉，我馬上就把試喫的份帶了過來。

「謝謝你。今天的份是試喫用的肉吧？」

「是的。奇霸獸肉的部位不同，味道也有所差異。再說，各個部位能取得的量也有很大的不同，每種部位的價格並不一樣。」

我解釋的同時，逐一打開每份包裝。

「就算有些部位取得的份量較少，也不代表品質一定高。每種部位各有其美味之處，與價格沒有關係。請你先確認看看。」

「原來如此。卡龍軀體部分的肉比腿肉更柔軟美味，不知道奇霸獸肉又是如何。我很感興趣。」

涅爾認真地環視臺子上的肉。

我今天準備了四種肉──分別是肩部肉、里肌肉、五花肉和腿肉──每種肉各兩百公克。菲力和肩胛肉等稀少部位價格高昂，沒有列入名單中。

「在每隻奇霸獸能取得的肉中，後腿肉的份量最多，因此我把後腿肉的價格設定與卡龍腿肉相同。接着，我會以此價格爲基準，依照取得的量決定價格比例。」

涅爾希望每天能爲晚餐購買十餐份的肉、也就是約二點五公斤的奇霸獸肉。

至於價格──

「說到這個，幾乎也沒有人販售皮果或粒蘿葉。我偶爾纔會在販賣岩鹽的店家看到這兩種食材。」

「好的，交給我吧。」

由於環境不同，食譜也有所變化。儘管我可以用恰奇和亞力果取代馬鈴薯和洋蔥，無奈的是我的手邊沒有醬油、砂糖和味醂，僅有與醬油相似的饕油，以及與紅酒相似的水果酒。不過水果酒的糖分比紅酒高出許多，我才下定決心着手烹煮『奇霸獸東坡肉』和『恰奇燉肉』。

我的故鄉並沒有恰奇這種蔬菜，只有味道與恰奇相似的馬鈴薯。因此，這道菜在我的故鄉稱爲『馬鈴薯燉肉』。

「哈哈，我的故鄉都用這個名字稱呼這道料理。還有，我提供給《玄翁亭》的其中一道料理名叫『奇霸炒奇多』，我希望能清楚區別這兩道菜餚。」

「這附近唯摩爾加森林能採收到皮果或粒蘿葉。所以只有森邊居民能盡情採收它們，這也算是各位少有的特權吧。」

納烏帝斯與涅爾不同，他用中立的態度對待森邊居民。他沒必要閃避我們，也沒必要袒護我們。他只是把我們當作重要的夥伴，尊重我們。

我認爲料理應該煮得差不多了，於是掀起鐵鍋。

聽到我開口要求再次讓森邊獵人監視出入口後，他的笑容蒙上一層陰霾。

繼米拉諾·馬斯、都拉大叔、薩修馬、桑久拉和涅爾後，我今天第六度解釋這件事。

（若把亞力果和波糖的便宜售價當作基準，恰奇的價格確實有些昂貴。）

我總共使用了腿肉、肩肉和五花肉等三種奇霸獸肉，以及亞力果、堤諾葉、恰奇和季芶等四種蔬菜。我燉煮肉和蔬菜，使用岩鹽和饕油調味，這是我想着建長湯【注】製作出的最新版「奇霸肉湯」。

「啊，這麼說起來，加喀爾有砂糖吧？」

「啊，不好意思。」

我從土瓶中倒出半匙饕油，倒在木盤上後，與高湯混合，加入鍋中。

「謝謝。順帶一提，我要怎麼區別哪一部分的肉比較適合火烤，哪一部分比較適合燉煮呢？」

「嗯，饕油和水果酒的香氣真誘人。」

這道料理的賣點是宛如馬鈴薯的恰奇，以及宛如山藥的季芶。我從水還沒燒滾就加入恰奇，等燉煮所有蔬菜後，最後才加入季芶。這麼一來，兩種料都能口感鬆軟。

里肌肉是十四點五枚紅銅幣。

「一切依然渾沌不清，這讓我心裏仍感到不太舒服……算了，傑諾斯城的人不可能會承認自身的失敗與恥辱吧。」

昨天的這個時間，我們在路途中遭受季達襲擊，不過今天順利地抵達目的地。

「那麼，如果想在驛站城市保存肉品，只能使用鹽巴醃肉的方式吧。」

恰奇燉肉滋味溫和，帶着一抹淡淡的甘甜。恰奇鬆軟，肉軟嫩適中。一口咬下後，甜味與鮮味更進一步融合，在口中擴散開來。

「今天的料理也有名字嗎？」

「原來如此。看來值得努力研究一番。」

他們會這麼做，是出於一片心意──想要滿足離鄉背井前往傑諾斯的東方和南方客人。因爲有這些人的存在，他們纔會購買稍微高價的異國調味料、或是拜託我這個來路不明的外人提供料理。

「那麼，我要開始準備今天的工作了。」

肩部肉是十一點五枚紅銅幣。

我這麼思索，捻起少許奇霸獸脂肪並丟入鍋中，炒五花肉。

「原來如此。」

「烹調方式會使奇霸獸肉的味道有天壤之別，可以多加嘗試。你當然也可以購買五份腿肉或五份肩部肉。」

（津留見屋也常常製作這道料理。）

他說的話清楚展現出傑諾斯城與驛站城市之間脆弱的關係。

「原來如此。」

我用牙籤插起一塊碎恰奇和五花肉，送入口中。

我本來想使用更多恰奇，不過，若要將成本壓至與『奇霸獸東坡肉』相同，這樣的量已經是極限了。畢竟恰奇的售價高昂，是亞力果的二點五倍。

納烏帝斯吸了吸碩大的鼻子。

「這樣啊。」

儘管添加了種類豐富的蔬菜，但我儘量減少了每一種菜使用的份量，將成本率壓至最低，不加肉的成本率爲23％，加了肉則爲60％。『奇霸獸東坡肉』使用大量饕油和水果酒，成本率大概比這道菜餚高出5％左右。

要是順利，我說不定能使用卡龍肉和奇謬鳥肉教導米拉諾·馬斯下廚。我有辦法使用奇霸獸之外的肉做出上得了檯面的料理嗎？整件事的走向大大刺激了我的挑戰精神。

本來蓋過食材的水分只剩下一半。

「製作流程很簡單。不過，饕油和水果酒的比例、燉煮時間和爐火強弱，都會使味道產生莫大的改變。」

這道湯品與我平時煮的肉湯有些不同。從一開始燉肉的時候，我就會加入粒蘿葉徹底除去腥臭味。雖說經過放血的肉不帶有強烈腥臭，但奇霸獸肉風味比卡謬鳥或卡龍更特殊強烈，令許多人不喜歡這股羶味，所以我纔會加入這一道手續。

要是這種狀況持續發生，他說不定會覺得繼續與我們往來將爲他帶來不利──儘管如此，他今天仍沒有把我們掃地出門。

「『沒有』應該是最標準的答案。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有人把咩姆視爲蔬菜，也有人視它爲辛香料。」

盤中大概有一百二十公克左右的肉，半顆亞力果和四分之一顆恰奇。

「是啊。每天購買新鮮的肉也很費功夫。再說，必須一口氣購買大量的肉才能壓低價格。所以大家幾乎都會買好幾天份的肉，用鹽保存。」

總之，我拜託凌奈·盧處理肉湯後，開始着手製作今天的試喫品。儘管納烏帝斯對『奇霸肉湯』的味道表示肯定，但他仍熱切地希望我能繼續提供『奇霸獸東坡肉』。我今天要端上桌的是取代『奇霸獸東坡肉』的新肉類料理。

編注：用麻油炒香佐料，加入高湯燉煮，再以醬油調味的湯品。

在五花肉呈現微粉色時，我加入亞力果和恰奇拌炒。等食材均勻沾上脂肪後，加入水、饕油和水果酒。

我再次拿出一塊木盤，將鐵鍋的內容物舀至盤中。

湯汁煮滾後，我撈去浮沫，蓋上木蓋，使用中火燉煮。加熱至恰奇變得鬆軟後，即大功告成。

「那麼，這道料理很簡單呢。」

爲了不讓馬鈴薯碎掉，我小心翼翼地攪拌，等湯汁再次沸騰後，嘗試味道。

「請試喫看看，這是半份餐點的量。」

「喔，明日太，等你很久囉。」

「看來砂糖十分稀有，只有城下鎮有賣吧。嗯〜這座驛站城市的調味料實在太少了。要不是跟南方的旅行商人有特殊交情，否則我們也買不到饕油吧？這麼說起來，除了岩鹽之外，市面上沒有販賣其他調味料嗎？」

「這道料理過去曾是我故鄉的家庭料理的代表喔。可是這種料理的做法反而比漢堡排或東坡肉更難向他人說明。」

涅爾再次欣喜地眯起眼睛。

那麼，味道又如何呢？

納烏帝斯甚至這麼對我說。

下一瞬間，蘊含着饕油和水果酒香氣的水蒸氣大量四散。

凌奈·盧待在旁邊的爐竈，熱切地看着我烹調的手法，開口問我。

她這麼回答。

「腿肉和肩部肉的肉質較韌，我認爲燉煮後較易入口。不過，只要事先用土瓶或木棒敲打肉，破壞肉的纖維結構，切斷肉筋或切成薄片，硬度就會變得柔軟許多。」

「是的。我稱其爲『恰奇燉肉』。」

「又發生什麼麻煩事了嗎？你們跟城裏人談得這麼不順利啊？」

「儘管發生了日前的糾紛，傑諾斯城卻沒有發出任何告知。我認爲這是個問題。只要他們願意表明傑諾斯城和森邊居民皆有過失，雙方將會努力不重蹈覆轍──這麼一來，驛站城市的人們也能安心度日了。」

我們不僅與城裏人相處不佳，這次還出現怨恨森邊居民的人襲擊我們。因此我們想要加強防衛措施──整件事聽起來極爲駭人。聽着我的說明，納烏帝斯的表情愈來愈陰鬱。

我記得阿爾達斯等人曾提過這件事。

（食材就算了，有沒有辦法解決調味料過少的問題呢？）

我將小小的木柴拋入爐竈中，點頭回答：

「對啊。」

感覺很不錯。這道菜餚跟東坡肉一樣，必須等放涼後，滋味纔會更滲入食材中。但是就算在這個階段，味道已經讓人心滿意足。

距離我首次踏入驛站城市已經過了一個半月──每當驛站城市居民提起傑諾斯城或衛兵，總是不帶任何好感。未來的領主梅爾菲力德大概對此感到憂心忡忡，認爲必須改變狀況吧。

「雖然我也會使用水果酒製作料理，但我使用起來不如你這麼大膽呢。水果酒散發的溫醇芳香應該很對南之民的胃口。」

五花肉是十六點五枚紅銅幣。

順帶一提，愛·法品嚐這道湯品時，並沒有明確地對我說「你做的比較好喫」。她最後的感想是「我只能說，你們平分秋色……」。

我能感受到納烏帝斯慎選詞彙，使自己說的話聽起來不像諷刺或挖苦。納烏帝斯一定也留意着不對我們抱持別樣眼光。

這個世界沒有量杯，也沒有瓦斯爐。在如此不穩定的環境中，廚師自身的感覺將變得十分重要。

卡謬爾·佑旭曾說，旅社的料理不過就只是家庭料理的延伸罷了。儘管如此，涅爾和《南之大樹亭》的納烏帝斯等人卻爲了製作料理不遺餘力。

「是，那麼，我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了。」

腿肉是九枚紅銅幣。

「好，去除浮沫後，就一直保持小火喔。」

「傑諾斯也有砂糖。但我在石牆外不曾看過有人販售。」

凌奈·盧微微一笑。凌奈·盧很擅長燉煮湯品，煮出的成品與我難分高下，我可以放心地交給她處理。

聽到我的回答，納烏帝斯訝異地瞪大眼睛。

老闆納烏帝斯笑着迎接我們。

（甜味果然太淡了，味道如果重一些會更理想。）

凌奈·盧的眼神變得更熾熱了。

今天的菜餚是湯品。該取什麼名字呢？『饕油基底的奇霸肉湯』嗎？老實說，這跟我在法家晚餐端出的湯鍋幾乎一模一樣。

「不是『恰奇燉奇霸獸』，而是『恰奇燉肉』嗎？爲什麼會取這個名字呢？」

「……明日太，接下來只要等待煮好就可以了吧？」

從今天開始，我將爲《南之大樹亭》提供新的料理。

牙籤輕而易舉地陷入恰奇之中。

「先不說這個了，我們來談生意吧。我很期待能品嚐到新料理。」

──我計算出這樣的數字。

在凌奈·盧的幫忙下，我開始製作三十人份的『煎烤奇霸獸排·義式辣茄風味』。

「嗯……真是棘手……」

一小時後，我們結束《玄翁亭》的工作，移動至《南之大樹亭》。

我用木鏟在鐵鍋中繞了一圈後，試着用古慄牙籤刺穿恰奇。

我這麼思索，將剩下的半人份盛入另一個木盤中。

「凌奈·盧，我來看爐火，妳可以幫我試喫看看嗎？」

「欸，可以嗎？」

凌奈·盧宛如孩童般露出心花怒放的表情。

納烏帝斯的臉上也堆滿笑容，不輸凌奈·盧。

兩人同時將木匙送入口中，一臉欣喜。

「明日太，好好喫喔！」

「嗯，這道菜真是美味。」

納烏帝斯表現得特別明顯，他的眼角和眉毛深深彎了起來。

「啊，真是美味。鬆軟的恰奇非常可口，甜美入味的亞力果更是讓人無話可說。奇霸獸肉也很好喫……比起名爲東坡肉的料理，這道料理更加凸顯了蔬菜的味道哪！」

「謝謝你……『恰奇燉肉』跟東坡肉和肉湯不同，沒有使用粒蘿葉。口味也不重，我只是有點擔心南之民客人不能接受奇霸獸特殊的味道。」

「這一點應該沒問題。話說回來，奇霸肉湯應該也不需要加粒蘿葉。我總覺得粒蘿葉的強烈香氣有點妨礙到饕油的風味。」

他精闢地指出要點。

要是粒蘿葉真的與『奇霸肉湯』如此契合，從我在法家燉煮這道料理時就會加入粒蘿葉了。我會加入這種香草，只是爲了除去腥臭的苦肉計。

「我本來就不覺得奇霸獸肉特別辛臭。聽到有客人討厭這種肉的風味，我甚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納烏帝斯笑容滿面，疑惑地歪着頭。

儘管他是有着一臉大鬍子的壯年男子，這樣的舉動看起來卻相當迷人。

「大概是因爲他們已經有先入爲主的觀念，認爲奇霸獸肉不是人喫的食物吧？奇霸獸肉的味道確實與卡龍和奇謬鳥大相徑庭，風味也比較強烈，一旦有了先入爲主的觀念，可能真的會對奇霸獸肉感到厭惡。」

巴蘭老大哥等人一開始試喫『奇霸獸堡』時，確實抱持着這樣的想法，因此他們覺得奇霸獸肉難以下嚥。

一個月後，他們卻買下了大量的奇霸獸肉乾──而非卡龍肉乾。根據老大哥等人所述，他們品嚐奇霸獸肉一個月後，就能習慣其特殊的強烈風味了。

我到家之後，約有六名女人已在那裏等待。

「這種果實叫做席露果，森邊聚落好像很少食用它。妳要稍微試喫看看嗎？」

「這樣啊……」

「話說回來，我聽說依照森邊習俗，各位無法在其他氏族家中烤肉。因此，可以先在這裏完成煎烤前的備料嗎？」

我偷偷確認信·盧滿足地眯起眼睛後，轉頭望向納烏帝斯。

納烏帝斯朝我深深一鞠躬。

我一直沒有機會研究不曾使用過的蔬菜，這是我現在面臨的課題。

這種果實叫做席露果。儘管驛站城市隨處可見，但森邊聚落幾乎無人購買過它。

楚兒·帝恩羞紅了臉，將木匙含入口中。

「謝謝你。」

我本來的目的就是讓他們購買奇霸獸肉，而非料理。沒想到繼涅爾後，納烏帝斯也決定購買奇霸獸肉，我感動得說不出話。

「有問題。不過，是我必須自己解決的問題。」

「如果十天只提供一次，我可以答應你。那麼，我將會在十天契約的第一天準備『奇霸獸東坡肉』，接着，我會輪流提供這道『恰奇燉肉』和『奇霸獸肉湯』。這樣可以嗎？』

楚兒·帝恩發出帶着怒意的聲音並揚起手。但她似乎不想用沾滿油脂的手碰人，改用手肘撞向我的背。

當我這麼思索時，納烏帝斯露出有些無助的表情，再次出聲喚我。

聽到這番話，我得以笑着回答納烏帝斯。

聽到路多·盧宣告後，我開口道謝，與女人們一同穿過玄關。

「嗯。」

我拿起一顆橘色果實，它的表皮帶着尖刺，宛如榴槤。

佛家、嵐家、帝恩家各派了兩位女性前來學習料理。我沒有看到莎莉絲·嵐·佛的身影，卻看到了楚兒·帝恩和賈絲·帝恩。

還有一類蔬菜不適合拿來做生意。那些蔬菜收穫量不穩定，難以取得每天需要的份量。

嵐佛兩家與帝恩家前來參加教學的組合，皆是一位年輕女孩搭配一位壯年女性。總共六位女性加上莉依·斯多拉和我，聲勢浩大。

總之，這一天，紅髮少年沒有襲擊我們，賽克雷烏斯也沒有對我們伸出魔掌，我們順利收攤。莫名充實的白月一號終於過了三分之二。

「是的。希望下次能改十天籤一次契約。」

「這樣啊……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距離日落還有兩個小時。我已經決定製作料理當天再來切分肉品，所以這段時間，我已經不需要處理其他工作了。

（嗯〜……我今天時間不多，先處理這傢伙吧。）

儘管如此，吉魯魯依然面不改色，精力充沛地拉着貨車。就算用普通速度，我們依然在三十分鐘內抵達盧家聚落。

「嗨，明日太，我們在等你。」

「欸，可以嗎？」

納烏帝斯本來對我的提議並不積極。

酸甜的香氣蓋過生肉的氣味，在室內擴散開來。

賈絲·帝恩是帝恩家家主的姐姐，是一位有着嚴厲眼神的壯年女性。她靜靜地對我點了點頭。

「那麼──我希望你能把奇霸獸肉賣給我。」

不只是因爲客人的評價，納烏帝斯大概也很希望我能提供『奇霸獸東坡肉』。納烏帝斯跟涅爾不同，他會不惜犧牲一份餐點的進帳，把我提供的料理當作晚餐。我必須爲此感到光榮纔對。

「……聞起來好甜呢。」

這是柑橘類的清爽芬芳。

它的內部跟石榴一樣，塞滿了小巧的圓形果肉。

2

果實切面呈現黃色。

我當然只能躬身道謝。

「欸？是的，當然還有效。」

我仍不知道該如何運用其中幾樣蔬菜。那些蔬菜就像過去的波糖一樣，與我熟知的食材一點也不相像。

雖然味道帶有柑橘的香甜，席露果卻有着與檸檬相同的強烈酸味。它比檸檬多添了幾分甜味，酸度卻超過檸檬。

帶刺的果皮極硬，我決定使用今天購買的切肉刀處理它。這種牛刀與三德菜刀相同，也適合處理肉類之外的食材。迪艾兒推薦的切肉刀果然沒有讓我失望，輕而易舉地切開了席露果。

也就是說，有多少人離開這座城市，就有多少人造訪這座城市，而且總是有一定比例的訪客會光顧我們的攤位。

「請你也把奇霸獸肉賣給我。我希望能在剩下短短几天，與內人開發出端得上臺面的料理。」

「這當然沒問題。不過──你這次打算休白月七號和八號這兩天吧？」

下一瞬間，她楚楚可憐地發出高喊：「好酸！」

帝恩家收留的十歲孫家少女楚兒·帝恩也小心翼翼地有樣學樣。

總之，我們今天的工作也順利結束了。我們在前往森邊的路口與盧堤姆家和雷家的年輕獵人道別後，我抓起吉魯魯的繮繩。儘管有些過意不去，但加上莉依·斯多拉和盧家分家的少年們後，貨車就已經坐滿了。

指導楚兒·帝恩製作內臟料理後，我和楚兒·帝恩的關係似乎拉近了不少。但我們久未謀面，她似乎又再次變得怕生。既然如此，我只能再次花時間打開她的心房了。我勾起微笑。

「嗯，所以森邊居民纔沒有使用這種果實吧。」

納烏帝斯低下頭。

「啊，是、是的……」

嵐家女人這麼回答。

（可是，照現況來看，要是真的這麼做，早上的護衛又要增加人手了……等我接下其他旅社的工作時，希望到時已經能不需要攜帶任何護衛。）

「愛·法回來前，我們會在這一帶巡邏。」

我忍不住詢問。

我們結束所有工作後，離開驛站城市，朝着森邊聚落前進。

「來，請用。」

然而，她的水靈大眼不再盈滿陰鬱，由下方仰望着我。

我當初會想要停止提供『奇霸獸東坡肉』這道菜，是因爲烹煮時間太長。假如變成十天提供一次，我至少還可以調整其他工作的工時。如果沒辦法，我就會縮短當天在攤位上服務的時間。

再加上食材和鐵鍋堆積如山，爲了不讓吉魯魯過度操勞，我沒有勉強牠，讓吉魯魯用普通的速度返家。畢竟歸途陡險崎嶇，會對牠造成一定的負擔。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爲什麼？」

接着，納烏帝斯毅然決然地抬起頭說：

我用水果酒炒亞力果丁後，趁將亞力果丁放涼時製作絞肉。指導完大家後，我便能埋頭研究料理。

「明日太，好久不見。」

扣除這些蔬菜後，我手邊的選擇並不多。

楚兒·帝恩低下頭。

「你、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我休息的時候不會提供餐點給其他旅社，不管客人去哪裏，都喫不到我的料理喔。」

「當然是爲了做生意。要是你連續兩天無法提供料理，我們店裏的客人應該會去其他旅社喫晚餐。」

「首先，爲了讓絞肉帶有黏性，我們必須煮波糖並收幹水分。如果想要省時間或功夫，可以用磨成泥的季芶代替波糖。這部分就視各位的預算而定……那麼，這點份量的波糖馬上就能收幹，等待期間，請各位先將亞力果切成丁。」

「那麼，你願意購買這份料理嗎？」

我將席露果擠在木盤上，泛黃的果汁滴落而下，室內更加滿溢芬芳。

果實的大小與葡萄柚差不多，形狀則跟橄欖球一樣呈現橢圓形。售價一顆零點五枚紅銅幣。金額跟恰奇一樣卻份量十足，可說是適合的食材。

「是的，我們考慮到一點，準備了必要的材料過來。」

「話說回來，明日太啊……聽說你之後每十天要停工一次？」

「這樣啊……」

「明日太，你已經擺攤超過一個月了吧？那麼，『奇霸獸可以食用』這個情報應該已經在驛站城市傳開了。這股特殊風味正是奇霸獸的美味之處，我認爲你不需要使用調味料蓋過那股風味。」

現在介於正午與日落交界，大概是下午三點半。

在我展開盧堤姆家的婚禮、於驛站城市擺攤等大規模的工作前，我總會像這樣開發新的食材。正因如此，我才能與堤諾葉、蒲菈、塔拉帕、恰奇、季芶和咩姆等各式各樣的食材相遇，而不是老用亞力果和波糖。想當然耳，驛站城市還販賣着更多蔬菜。

儘管我們失去了《銀之壺》和建築師傅等常客，不過攤位的營業額沒有顯著下滑。今天賣出了一百四十三份餐點。要是修米拉爾和老大哥沒有離開，所有餐點應該可以銷售一空。

抵達盧家後，凌奈·盧等人將着手製作明天販賣的『奇霸獸堡』肉排。我給了她們一些詳細的建議後，便返回法家。與昨天不同的是，路多·盧和信·盧騎在盧盧背上，護送我回家。當愛·法不在時，就算我們已經回到森邊聚落，他們依然會繼續護衛我。

此時，凌奈·盧將自己的『恰奇燉肉』分給信·盧。

我用木匙舀起少許果汁。

「謝謝。」

楚兒·帝恩的手沾滿肉的油脂，她的眼神困惑地四處遊移。於是我將湯匙遞到她的嘴邊。

不管是季達或賽克雷烏斯都不可能踏入森邊吧──雖然我這麼想，但東達·盧似乎打算做好完善的防備。我感謝着他的心意之際，企盼能早日恢復和平的日常生活。

「我今天打算教你們製作漢堡肉排。楚兒·帝恩，妳也要加油喔？」

「我不認爲其他旅社老闆的廚藝比得過你。然而，當客人因爲喫不到奇霸獸料理而感到不滿時，最終唯有提供奇霸獸料理才能解決吧。如果我是客人，我一定會抱持這樣的想法。」

就算在這個世界，小孩子也對甜味很敏感吧。

「你會把奇霸獸肉賣給《玄翁亭》的老闆吧？我還聽說你想把料理賣給《西風亭》和《奇謬鳥尾巴亭》……既然如此，他們遲早也會自己開發奇霸獸料理。這讓我憂心忡忡。」

「當然沒問題！……啊，但是，我仍然無法捨棄那道東坡肉。就算五天、不、十天提供一次也無妨，可以繼續賣東坡肉給我嗎……？」

「真是的！」

「明日太啊，你以前曾經問我要不要購買奇霸獸肉，自己烹煮看看。你的提議仍然有效嗎？」

「是的。我想要好好研習料理。」

楚兒·帝恩在絞肉的同時，靦腆地轉頭望向我。

「抱歉抱歉，用水稀釋果汁後，喝起來會很美味喔。」

「一點也不美味！我的嘴巴好痛！」

她大聲嚷嚷之後，用力別過臉。

賈絲·帝恩一臉滿足地注視着楚兒·帝恩符合年齡的可愛舉動。佛家和嵐家女人也無聲地偷笑。

「明日太，像這樣的感覺可以嗎？」

莉依·斯多拉笑意盈盈地指着板子上的東西。

她已經完成了一座呈現美麗粉紅色的絞肉山。

「是的，剁這麼多就夠了。接下來，我們要把剛剛的亞力果、煮波糖的湯和絞肉一起揉捏。啊，拌入一點岩鹽和皮果葉會讓口味更好。我今天先把法家的份分給各位吧。」

後來，其他女性也逐一剁好絞肉。

森邊居民果然強壯過人。處理絞肉明明相當耗體力，她們工作的速度卻不遜於我。

既然如此，我就趕快完成教學吧。我將席露跟裝有果汁的木盤推到角落，一口氣教導到揉捏肉餅成型的步驟。

「只要使用兩個爐竈區分大小火，就可以煎烤比較大塊的肉餅，但火候相對不易調整，我們今天先把肉餅捏小一點吧。大家先取出這樣份量的肉，捏成圓形。接着左右拋接絞肉，去除絞肉中的空氣。」

我左右手交互投擲絞肉。這個作業能看得出每個人廚藝的差距。楚兒·帝恩和莉依·斯多拉做得相當好。她們果然很有烹調的天份。

佛家和嵐家的女人竊竊私語，說着「好難喔」，但全員都滿面欣喜。對於自己終於能挑戰漢堡排這種費工的料理，她們似乎感到喜出望外。

「──啊，對了，我想跟佛家和嵐家的各位討論一件事。」

我突然想起我和菈菈·盧早上的對話。我們討論了關於驛站城市工作分配的問題。

我們想要公平地分享財富。我詢問在場的四人，是否可以代替斯多拉家前往驛站城市幫忙工作。

然而──她們的反應並不積極。

「驛站城市的工作啊……法家這麼照顧我們，我們當然想要報恩。」

一位有些年紀的佛家女性回答。

「……真心希望你能適可而止，我差點以爲自己要沒命了。」

愛·法轉過頭，用眼神向對方致意。

搶在我問她「怎麼了」之前，賈絲·帝恩便開口了：

路多·盧詢問後，坐在多多斯身上的羅·雷搖了搖頭。

或許是看到一排女性正站在我的身後，她的表情仍不失家主的威嚴。

此時，路多·盧疑惑地歪着頭。

「妳在做什麼啊？趕快下來。」

多多斯背上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但多多斯並未撞向我們──愛·法和路多·盧也沒有發動攻擊。對方在多多斯差點撞到我們時拉緊繮繩，令多多斯及時停下腳步。

我這麼回答後，又慌忙搖搖頭。

莉依·斯多拉靜靜地詢問。

楚兒·帝恩搖了搖頭，雙馬尾也隨之飛舞。

盧堤姆家和雷家等親族與我們私交甚篤，就算吉薩·盧成爲家主，他們的態度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對啊。」

「嗚哇，這隻奇霸獸可真大！」

我也發出驚呼。

愛·法的臉龐香汗淋漓，有些氣喘吁吁。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剛從崎嶇的森林中搬運這種龐然大物回來。愛·法將奇霸獸放在腳邊，輕輕呼了口氣。

「啊，不，這種事情──」

帶着一抹慵懶，宛如悶在喉嚨裏的妖豔聲音──是雅米兒·雷。她緊抓着羅·雷，兩人之間只隔着一件毛皮披風。

「啊，不，我並不是希望各位報答我。我只是希望各位能從不同的工作中找出樂趣。」

「我也會好好努力，總有一天會讓札札家主認同我。等我能拜託帝恩家幫忙時，再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謝謝。光是聽到這番話，我就已經相當感動了。」

「愛·法，妳太厲害了吧！竟然一個人逮住這種龐然大物！」

「妳太見外了啦。但妳真的很了不起耶。牠中了陷阱嗎？」

「這是當然的。愛·法，辛苦了。」

「這樣啊。既然如此。屆時再跟佛家和嵐家借人手也不遲吧？老實說，除了盧家和盧堤姆家等大氏族之外，大家平時很難派出能工作半天的人手。」

騎在多多斯背上的人既不是札札，也不是薩烏帝。

再說，他們光靠把肉賣給法家就可以獲得足夠的財富。既然如此，他們沒有必要強迫自己與莉依·斯多拉換班。但爲了恩人法家，她們仍願意不辭辛勞──剛剛她們會說出那番話，是抱持着喫苦的覺悟吧。

「你把工作內容告訴我們，我們一定會努力達成。」

「什麼嘛，沒必要爲了這點高度抱怨吧。好了，趕快跳下來。」

「這筆交易讓我失去了大量獸角和牙齒。算了，這也沒辦法，畢竟我很想買一隻多多斯。我已經選了一頭最便宜的傢伙了。」

「明日太，你現在在驛站城市的工作缺人手嗎？」

路多·盧等人突然冒了出來，跑向我們。

我的木盤差點掉下來。

「嗚哇！」

（我不願做出這種想像，不過，假如東達·盧有什麼萬一，法家的立場將會變得相當岌岌可危。）

「嗯，牠掉進我挖的洞裏，所以不難制伏。」

儘管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力量。

「……今天的晚餐是漢堡排嗎？」

「那麼，肉餅大致都成形了吧？最後，我想用戶外的爐竈煎試喫用的漢堡排，當作示範。」

男人有着金褐色長髮、亮藍色眼眸、中性的外貌以及與其並不相配的粗魯笑容──他是雷家的年輕家主，羅·雷。

聽她們這麼說，我才發現佛家和嵐家的女人人手確實不足。她們已經花費了相當的勞力，纔有辦法擠出時間前來上課。

要是我的廚藝老是輸給年紀相仿的夥伴，我一定也會非常懊惱。

女人們於是轉換心情，笑着點頭站起身。

「法家今晚也喫漢堡排好了！看到大家做的成品，我也想喫漢堡排了。」

「喔，明日太，我們從收穫之宴後就沒有見面了吧？」

賈絲·帝恩靜靜地說。

「咦？羅·雷？」

「這傢伙掉進我設在附近的陷阱。我也順利完成放血，把牠當作蒙獸飼料有點可惜，所以就把牠搬回來了……我現在有點疲憊。」

可是，倘若盧家和札札家這兩家族長氏族都不理睬法家，法家將來就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變化了。雖然我認爲前途依然多災多難，但爲了抹去沉重的氣氛，我開朗地說：

接着，他錯愕地轉頭望向留在多多斯身上的雅米兒·雷。

羅·雷輕巧地落到地面上。

「這樣確實比較容易逮住奇霸獸啦。可是挑出正確的地方設置陷阱，也是獵人的才能喔。況且妳還獨自把牠拉出洞穴、放血並搬來這裏吧？妳果然很厲害。」

而且愛·法、路多·盧和羅·雷的年齡和體格都與信·盧相仿，但他們全都擁有過人的實力。再說──他昨天才讓季達逃之夭夭，他一定爲此感到內疚不已。

這麼說起來，比起森邊的四隻多多斯，這隻多多斯的個頭小了一號。牠相當年輕，可能還不習慣讓人類騎在牠的背上。羽毛顏色比吉魯魯更淡，眼神帶着一抹銳利。

「……你可以不要說得這麼輕鬆嗎？我可不是獵人喔？」

這個話題就此告一段落。不過──一位少女悄悄地露出陰鬱的表情。

我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然而不到五秒後，一隻巨大的多多斯出現在我的面前。牠從森林陰影處一躍而出，猛地衝向我們。

到底該如何是好──當我如此思量時，一直緊盯着我的手邊的愛·法詢問：

莉依·斯多拉麪露爽朗的笑容。

「欸!? 你自己跑去驛站城市的多多斯屋買的？」

然而，她的眼眸卻微微泛淚。

「喔，抱歉啊！我太開心了，忍不住朝多多斯的肚子多踹了幾下。」

然而，如果不是我的錯覺──他身旁的信·盧，眼神似乎若有所思。

（是愛·法和路多·盧的能力超乎常人，信·盧不需感到自卑……但要是這樣就想得通的話，他現在就不會這麼煩惱了。）

「不，人手足夠。可是，假如我將來多增加一個攤位，我就會需要人手。」

「嗯……你也是。」

「帝恩家多少會多出一些人手。然而，如你所知，親族之長札札家並不贊同法家做生意。儘管深受各位的照顧，卻沒有報答的機會，讓我相當過意不去。」

「我會遵從族長和家主的指示。」

我很清楚這些苦衷，所以我沒有詢問帝恩家。帝恩家是札札家的親族，他們只能學習放血和烹調技巧，禁止協助法家做生意。

「嗯？是多多斯的腳步聲。是札札家或薩烏帝家人吧？」

「你守護了法家啊。謝謝你。」

幾位女性也差點驚叫出聲。

信·盧過去曾想跟愛·法學習危險的『獻祭獵法』。自從他的姐姐希拉·盧開始在驛站城市工作後，他們應該不用再爲銅幣發愁了，身爲十六歲的年輕家主，他果然對自己現在的實力感到不滿吧。

楚兒·帝恩點了點頭。

「好的。」

愛·法瞬間變得陰鬱的眼眸恢復光芒，低聲說：「這樣啊」。愛·法最喜歡的菜餚依然是漢堡排。我鬆了口氣，幸好沒辜負她的期待。

我回想起菈菈·盧和凌奈·盧等人滿足的笑容，這麼回答。

「嗯。」

某人開朗的聲音從我的頭上傳了下來。

儘管如此，我卻無法成爲信·盧的力量。

「斯多拉家的情況正好相反，我們家人太少，所以女性有多餘的人力。這幾年來，儘管分家和親族全成爲本家家人，斯多拉家仍只有四名男性和五名女性……再說，我們也不需要照顧幼童。」

「就是這麼一回事。不好意思，驚擾各位了。我沒有惡意，原諒我吧。」

她的表情十分嚴肅。

我請莉依·斯多拉幫我用法家的肉捏了試喫用的肉餅。我帶着悶煎肉排用的水果酒拉開玄關門──我親愛的家主愛·法正站在門外。

愛·法和信·盧也點了點頭，望向道路。

這句話比「歡迎回來」更早從口中冒出來。愛·法的背上扛着一隻大概有七、八十公斤的公奇霸獸。

愛·法的眼眸中微微閃爍着柔和的光芒。

是誰呢？就是楚兒·帝恩。

羅·雷驕傲地挺起胸膛。

「不，我只是煎給她們示範而已。」

我已經許久沒有跟吉薩·盧推心置腹地交談了。距離上次我聽到他的真心話，已經是家主會議前的事了。

看到我平安歸來，她應該很高興吧。

路多·盧率直地用讚賞的眼光望着愛·法。

再說──雖然盧家現在是我們最大的幫手，但他們下一任家主是吉薩·盧。

「不對，這是雷家的多多斯。我今天中午去驛站城市買的。」

我現在光是處理賽克雷烏斯和季達的事情就忙不過來了。但我將來必須竭盡全力，讓札札家主等人願意與我攜手合作。

然而，大家的表情卻沒有變化。

「那麼，等人手真的不足時，我再跟各位商量。而且我還想詢問看看噶智和拉茲等氏族。」

「……楚兒·帝恩，妳想幫忙明日太做生意吧？」

「這樣啊。那到時候你不要客氣，儘量吩咐我們。我們也想成爲法家的力量。」

「羅·雷，你怎麼會騎着多多斯？這是你跟薩烏帝家借來的嗎？」

「等一下，你不要讓多多斯一直動。」

雅米兒·雷冷冷地瞪着羅·雷。

然而，她的指尖卻拚命地抓着多多斯背上的羽毛。

「真是虛有其表。妳這個女人身材高䠷，力氣看起來也很大，卻跟小孩子一樣軟弱。算了，這也是孫家墮落的報應吧。」

羅·雷依然直率地發牢騷。

雅米兒·雷的臂力確實不如一般女性。雖然我只教過她幾次料理，但我能實際體會到這一點。

不過她並沒有軟弱到無法從事森邊的工作，這樣的缺點就容忍一下吧──當我這麼思索時，不知道爲什麼，雅米兒·雷緊緊瞪着我。

「真拿妳沒辦法，下來吧。」

羅·雷伸出手。

雅米兒·雷輕輕哼了一聲，將手放在羅·雷頭上，優雅地跳下地面。

「妳這傢伙！怎麼可以把家主的頭當作支撐啊！」

「你好吵啊。」

雅米兒·雷撩起黑褐色的長髮。

她的身材比例不輸薇娜·盧，而且擁有一股與薇娜·盧不同的妖豔性感及氣質。

她將編織起來的髮辮垂落而下。在森邊女人中，這樣的髮型也很罕見。雖然她宛如毒蛇般不吉祥的氣質已蕩然無存，但仍散發出冰冷的壓迫感。

不過，看到她不再鬱鬱寡歡，很有精神的模樣，我相當欣慰。

「……所以，你們到底來做什麼？」

路多·盧代表衆人詢問。

「嗯？我當然是帶雅米兒·雷過來學習料理的啊！儘管她之前受盧堤姆家女人不少照顧，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讓她跟明日太學習料理，進步的速度會比較快。」

羅·雷望向愛·法，眼神莫名有如鬣狗般閃閃發亮。

羅·雷的眼神浮現出駭人的光芒。

「嗯〜我跟愛·法一樣。我一直長不高，所以總是煩惱着，希望自己不要拖累父親他們。」

信·盧用有些混亂的表情轉頭望向愛·法。

「誰知道呢。我總覺得你會贏。」

愛·法歪着頭，輕輕嘆了口氣。

「咦？」

「啊〜我也一樣。雖然我還沒贏過老爸和吉薩哥哥。可是假如我覺得自己會輸，一開始就不會找他們挑戰啦。」

愛·法垂下眼簾，沒有回答。

「好。」

沒想到竟然能近距離觀看獵人比力氣，我的心情相當激動。我嚥了口唾液，望着兩人對峙。

愛·法從容地轉向信·盧。

紀伊·馬姆是盧家親族中體型特別巨大的獵人。愛·法和米達打敗過紀伊·馬姆，但信·盧卻喫了敗仗。

羅·雷望向雅米兒·雷。她正漠不關心地站在一旁。

「對吧！我的力量已經不輸達魯姆·盧了，我對自己有自信！」

「是啊，我對處理內臟的知識並不專業，今天難得來了一位可靠的老師──」

「我知道了！我們就來比劃吧！不過，如果我贏，妳要陪我打一場，愛·法！」

「簡單來說，就是靠蠻力啦。我、信·盧和愛·法的力氣贏不過達魯姆哥哥等人。要是不利用對方的力量作戰，我們根本沒有勝算。」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要和信·盧一起鍛鍊！妳就好好跟明日太學習料理──不，既然他們要洗內臟，妳就一起學吧！奇霸獸的心臟相當可口呢！」

「那麼，讓我幫妳吧！剩下的時間就陪我較量一局。」

「嗯？你也要來嗎？」

賈絲·帝恩用嚴厲的眼神望着雅米兒·雷。她浮出青筋的手指輕輕地支撐着楚兒·帝恩纖細的肩膀。

愛·法聳了聳肩。

「是啊。不好意思，羅·雷，我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你。」

「老爸和丹·盧堤姆不會輸給狼和巨蟒……所以，我纔沒辦法打贏他。」

雅米兒·雷輕輕嘆了口氣。她的表情愈來愈有人味了。我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轉頭望着愛·法。

羅·雷暴躁地搔着頭。

「……雷家家主，你小時候該不會是個大塊頭吧？」

信·盧平時冷靜的鳳眼也燃起獵人之火，並沉下腰。我認爲他的魄力不輸羅·雷。

「爲什麼我是野人啊！……再說，你跟愛·法呢？東達·盧呢？丹·盧堤姆呢？」

愛·法再次嘆了口氣。

「哎呀〜反過來想，真虧你能用現在這種方式打倒比自己強壯的人。你不曾輸給紀伊·馬姆吧？」

「什麼？」

「信·盧！我們可以再比劃一次嗎？不，不只一次，幾次都可以！」

「妳是孫家親族家的人嗎？」

「什麼麻煩事啊！妳已經完成狩獵工作了吧？不是獵到那頭不得了的奇霸獸了嗎？」

「嗯，目前三戰兩勝。」

「我聽不懂。既然是比力氣，當然要靠力氣啊？什麼叫做用對方的力氣啊？那是什麼技巧？」

「那麼，你也要好好累積實力！你都能贏過我了，怎麼可以輸給紀伊·馬姆？你不會感到懊悔嗎？」

沒想到一瞬間就分出了勝負。

「妳說什麼!? 我們的實力差距有這麼大嗎!? 」

「小時候，我是雷家聚落最壯碩的孩子。成爲獵人後，我的體型也比其他人來得高壯。過了兩三年，我的個頭反而最嬌小。」

「我現在要剝下這頭奇霸獸的皮，並取出內臟……我還想學會清洗內臟的方法。」

羅·雷跳了起來。

信·盧緊緊蹙起眉頭，低聲說：「我很懊悔。」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

羅·雷坐在地上開口抱怨。

「既然如此，我們必須獲得更強大的力量！現在我們不用進行獵人的工作，正是個好時機！」

路多·盧勾起一抹無畏的笑容。

雅米兒·雷狐疑地眯着眼睛，望着楚兒·帝恩。

「……羅·雷力量高強，甚至被選爲八名勇者之一。我沒有辦法跟他較量吧。」

「清洗內臟很花時間。明日太必須準備晚餐和生意上的事，由我負責處理這項工作……所以，我沒空理你。」

「原來如此──」

路多·盧喊出「開始！」的同時，羅·雷猛地抓住信·盧──信·盧一扭他的手，輕鬆地讓羅·雷倒在地上。

愛·法抱胸思索，也跟着開口。

當獵人在比力氣中獲勝時，可以爲自己感到驕傲。就算戰敗，也不需要引以爲恥。但羅·雷似乎壓抑不住自己的懊悔。聽到愛·法冷漠的答覆，他將眉毛吊得更高。

「啊……妳之前待在孫家分家吧？」

「我是女人，力量本來就不如其他獵人。正因如此，我總是在思考要如何增進自己身爲獵人的實力，努力鍛鍊。」

「我已經輸給丹·盧堤姆了……但是，根據作戰時不同的狀況，我認爲自己說不定也能打敗他們。」

「是的。我是帝恩家家主的姐姐，賈絲·帝恩。」

聽到這句話，愛·法反而錯愕地眯起眼睛。

「但是……我也不是輕而易舉地贏過你。我是使出渾身解數纔好不容易獲勝。要不是我在最初的動作佔了上風，我應該穩輸纔對。」

話說到一半，羅·雷瞪大水藍大眼。

而我則大驚失色。

我轉過身後，喫了一驚。那名小小的老師楚兒·帝恩一臉蒼白，攀着賈絲·帝恩的身體。

「隨便你。」

「果然如此！……簡單來說，我還沒有達到你和愛·法的領域啊。」

羅·雷表示肯定。

「我也不覺得自己能打敗他們啊……」

「欸？」

雅米兒·雷搖了搖頭，一頭長髮隨之飄揚。

「嗯……那麼，說不定……」

聽到這句話，羅·雷反而比信·盧更快做出反應。他怒吼道：

「信·盧，不好意思，你可以代替我跟雷家家主比劃一場嗎？」

路多·盧面不改色，交互望着羅·雷和信·盧。

羅·雷在草地上盤腿坐着，驕傲地挺起胸膛。

「……這麼說起來，我不記得自己曾經贏過路多·盧。但我們似乎只比劃過兩、三次。」

「所以你纔會用蠻力作戰啊。你竟能以這種方式打倒體格比自己壯的人，真讓人喫驚──可是，你這樣絕對打不過東達·盧和丹·盧堤姆。你應該也沒辦法輕易打敗吉薩·盧或卡斯蘭·盧堤姆。」

兩人脫下獵人服，取下刀後，在草叢上對峙。

於是，兩人決定要進行獵人的比力氣競賽。

「因爲我希望他們認同我的力量，所以我不斷思考較勁力氣時打贏父親的方式。愛·法，妳也一樣吧？聽說妳的父親也是一位能力強大的獵人。」

「竟然爲了這種事情而千里迢迢跑來……我必須在家裏工作，沒有時間做這種麻煩事。」

「什麼嘛，信·盧啊，你很強耶！你明明這麼強，爲什麼在收穫之宴時卻一下子就輸了？」

羅·雷猛地站起身。

「等一下！愛·法，妳該不會有自信能打得過東達·盧和丹·盧堤姆，所以才說這種話吧？」

愛·法瞪着羅·雷，冷淡地拋下這句話：

「…………」

「然後，我前來是爲了邀請法家家主大人跟我比力氣！雖然妳是獵人，但妳終究是女人，我不能維持戰敗的紀錄。」

「信·盧，你的動作真快啊……不好意思，可以再比一次嗎？」

「簡單來說，這就跟摩爾加的三方制衡一樣嘛。法爾布狼比野人強、野人比馬達拉瑪巨蟒強、馬達拉瑪巨蟒又比法爾布狼強。信·盧是狼、羅·雷是野人、紀伊·馬姆是馬達拉瑪巨蟒。」

結果信·盧這次抓住羅·雷的胸口，使用柔道小內割的要領打到對方。

此時，路多·盧發出了這樣的喃喃自語。

「雷家家主，不好意思，我不認爲自己會輸給你……說得也是……我確實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你的力量似乎比盧家二哥還要強大……」

她害怕地瞪大水靈大眼，削瘦的肩膀微微發抖。我追隨着她充滿畏懼的視線望過去──發現她盯着雅米兒·雷。

愛·法和路多·盧平靜地開口的同時，他們的眼眸中閃爍着不屈不撓的火焰。

他當然不可能大意。這不只是普通的比較力氣，獵人認爲這項競技具有神聖的意義。

「我知道了。信·盧的速度快得驚人。羅·雷，你明明體型纖細，卻跟達魯姆哥哥和吉薩哥哥採取相同的作戰方式呢。」

「是啊。」

儘管羅·雷這麼說，但他似乎毫不大意。

「那麼。拜託先妳剝皮和取出內臟。在這之間，我會教大家煎烤漢堡排的方法。接着，我們再一起去水源地。」

「信·盧，你要全力放馬過來喔？就算我輸了，我也不會怨恨你。」

盧家舉辦收穫祭時，羅·雷曾在比力氣的勝負中輸給愛·法。他在當晚的晚宴中看起來也相當不滿。

賈絲·帝恩的妹妹嫁入孫家分家，生下楚兒·帝恩。她遵從了孫家觸犯森邊居民禁忌的規矩，濫採摩爾加山的資源──最後年紀輕輕就早逝了。

信·盧用相當沉靜的眼神望着愛·法。

「我現在纔要學習如何清理內臟，你幫我也沒有用……再說，我當時已經說過了吧？不管重複幾次，結果都不會改變。」

「……爲什麼雷家家主會是這種冒失鬼呢？」

「如果想罵我，可以不要客氣。妳們有這個資格。」

「不用。」

賈絲·帝恩搖了搖頭。

「妳與家族斷絕血緣關係，成爲雷家人，走上正途。妳已經在贖罪了。既然那是族長和家主的決定，我們也會聽從……楚兒·帝恩，對不對？」

「是的。」

楚兒·帝恩輕聲回應。

她小巧的臉蛋依然毫無血色，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她的眼神卻沒有從雅米兒·雷身上移開。

羅·雷望着這樣的場面，愉快地笑着說：

「孫家喪失了領導人民的資格。我們之後必須好好引導孫家和曾經待在孫家的人。帝恩家的女孩，雖然雅米兒·雷不是一位優秀的女性，還是請妳多多指教了。」

「我們知道了。」

賈絲·帝恩點了點頭。

「那麼，開始進行我們的工作吧，信·盧……啊，對了！明日太啊，雅米兒·雷的味道如何？」

「欸？味道？」

「是啊，距離家主會議已經過了二十天，我已經不再要求她用粒蘿葉擦身體了。我覺得她已經不再散發出血腥味，但我還是想讓你確認一下。」

「啊，嗯，不要緊。我一點也不介意。」

「真的嗎？你仔細確認一下……喂，雅米兒·雷。」

雅米兒·雷再次輕輕嘆了口氣，走向我。

她撩起長髮，以脖頸湊向我的鼻尖。

她的脖子飄來一抹森邊居民身上特有的森林香氣──以及大概是年輕女性的自然氣味，這兩種味道迅速竄入我的鼻腔。

「……怎麼樣？」

她大概意識到自己喝酒的速度太快了。這樣的動作跟貓一樣，惹人憐愛。

「別擔心，說不定有人會趁月黑風高時襲擊我們。我不會蠢到讓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就是喝酒的意思。愛·法，妳酒量很好吧？況且在我來此之前，妳的糧庫就放着水果酒。」

「薩修馬是卡謬爾的同夥，他曾經扮演商團團長。拉比斯……他是陪伴在迪艾兒身旁的南之民。」

愛·法歪着頭，再次在杯中倒入水果酒。

我忍不住順勢詢問。

「別裝傻了。難道說，你想的是那個西之民女孩？你跟她說話的態度也很親近。」

「當他們實際比劃時，有可能跟剛剛的信·盧和羅·雷一樣，結果與預期恰恰相反。所以就算路多·盧和桑久拉實力相當，吉薩·盧和梅爾菲力德實力相仿，他們上場一決勝負時，依然不容易預測出結果。」

愛·法的力量就是如此驚人。

3

「妳說的灰眼貴族，指的是梅爾菲力德吧？……啊，那個季達又如何呢？」

從半個月前那一天以來──泰伊·孫在驛站城市喪命。經過討論後，他的遺體被運回森邊，葬在森林中。

「不是這樣啦。我只是想要盡情感受饋贈者的心意罷了。」

我小心翼翼地將不到一小匙的水果酒倒入酒杯中。

是這樣嗎？

「……真漂亮。」

「這些人一點也不重要。就算是森邊最年輕的獵人，也不會輸給那點程度的傢伙。」

「今天也辛苦妳了。」

愛·法慵懶地撩起就寢前放下的金褐色長髮。

「嗯，確實很有道理……啊，那麼，我最後再問問兩個人。薩修馬和拉比斯的實力如何？」

她以過去宛如毒蛇般冰冷的眼眸，鬧彆扭似地望着我。

「這不是你要用在料理上的果汁嗎？」

她的眼神似乎比昨天更陰鬱。我隱約覺得她有些不悅，讓人無法讀出她的心思。

「我的意思是，這種酒很烈，很容易醉。畢竟它能夠燃燒。」

她喝酒的模樣果然很豪邁。

這杯飲料就像用常溫的水稀釋檸檬汁後，再用葡萄酒增添香氣。雖然稱不上美味，但這樣的氛圍令我感到舒適放鬆。

──「你也是。」

「可是……我應該不會大喫敗仗。要是進展順利，我說不定有勝算，就算沒有勝算，我至少可以守住自己的性命。只要能逃之夭夭，就還有一線生機。」

「我今天跟好多人見到面，生意上也有許多新的進展──季達和賽克雷烏斯明明沒有任何動作，今天卻特別手忙腳亂。」

雅米兒·雷抬起頭，從至近距離瞪着我。

「哼！」

這下子我得出了結論。森邊居民果然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愛·法在森邊居民中更是實力數一數二的佼佼者。

仔細想想，我已經半個月左右沒有見到雅米兒·雷了。

我過去在盧堤姆家的婚宴上，曾使用這種高級水果酒當作助燃的道具。普通水果酒的酒精濃度跟紅酒差不多，我猜這種水果酒的濃度應該相當於白蘭地或威士忌。

「原來如此。可是妳的力量與丹·盧堤姆勢均力敵吧？」

「……老實說，我很難推測那個男人的力量。但我認爲就連東達·盧和丹·盧堤姆都無法輕易打敗他。」

「嗯〜我加些水果酒來添加風味吧。」

「話說回來，明日太啊，那個名爲託蘭的米凱爾的男人沒有出現嗎？」

一支是巴蘭老大哥送給我們的高級水果酒，一支裝着我下午榨的席露果汁。

愛·法似乎跟東達·盧一樣千杯不醉。她盤腿坐着爲自己倒酒，模樣豪放不羈。

「妳看，酒杯就是要拿來裝酒吧？」

愛·法嫌麻煩地這麼說，舔了一口水果酒。

我和愛·法喫了用西姆產的乾酪製作的起司奇霸獸漢堡排當作晚餐後，一如往常地在黑暗中談天。

「愛·法，妳好像很警戒桑久拉，有什麼理由嗎？」

席露果汁帶着一抹淡淡的黃色。由於水果酒的量不多，所以顏色沒有太大變化。但我輕輕搖晃酒杯後，在燭臺燈火的照耀下，酒杯開始閃閃發亮。

「他的力量也不輸森邊獵人……但仍不及我和路多·盧。」

「你爲什麼要在意這種事？我只能感受到自己和對手的力量差距。」

「……你的意思是，東達·盧比我更有家主的風範嗎？」

「原來如此。那麼，桑久拉的實力跟路多·盧一樣吧？……咦？話說回來，要是拿路多·盧的實力跟吉薩·盧和達魯姆·盧相比呢？」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光是這麼做就大量提升香氣。儘管我不喝酒，但我相當喜歡紅酒和蘭姆酒的香味。

「哪、哪個女孩？妳指的該不會是迪艾兒吧？」

「明日太啊，你在思考什麼……你難道在想着那個女孩嗎？」

「是啊，他今天沒有出現。」

「桑久拉有來攤位光顧。他問我們有沒有把季達一事告訴衛兵，他很擔心我們。」

（真了不起，愛·法比卡謬爾和桑久拉更讓人驚歎。）

「妳說的西之民指的是佑美吧？我只能用那種語氣跟她說話啦。愛·法，妳也有看到當時的狀況吧？」

「啊，對了，愛·法，難得有了一瓶高級水果酒和酒杯，我們趁晚上奢侈地小酌一番吧？」

「那麼，假如要排順序，頂點就是東達·盧、丹·盧堤姆和卡謬爾三人吧。只有卡謬爾讓我有些意外。」

她一口氣飲下剩下的半杯酒。

「哎呀，今天真是充實的一天。」

她再次大口飲下水果酒。

「我喝這一瓶。愛·法，妳多喝一點。」

「我沒有自信能打敗那些人。」

根據修米拉爾臨走前留下的話語，託蘭的米凱爾會前往《玄翁亭》，但他今天沒有出現。

「……這樣啊。」

雅米兒·雷別過臉，冷不防說道：

愛·法聳了聳肩，大口喝着水果酒。杯中八分滿的水果酒瞬間一滴不剩。

但我卻幾乎不曾看過愛·法喝酒。

整體來看，她今天心情果然不太好，我感到憂心的同時，從糧庫拿出兩支土瓶。

「明日太，你不喝酒吧？如果只有我自己獨飲，我會有些內疚。畢竟你主要把水果酒當作料理食材。」

愛·法有些不悅地喝下水果酒。

愛·法這麼說，又喝下半杯酒杯的份量。

這麼一來，就算愛·法沒有進入前三名，也排名第四吧。

「那麼，名爲桑久拉的男人呢？」

我其實打算把席露果汁當作檸檬汁，淋在奇霸肉排等等的料理上。它清爽的酸味能抑制奇霸獸肉的獨特羶味，使客人能更直接地享受肉的鮮美──我現在正如此研擬計劃。

「嗯，可是我今天沒什麼時間研究。如果明天品質下降就可惜了。既然如此，我就把它當作奢侈的飲品，好好享受一番。」

「那麼，卡謬爾和梅爾菲力德呢？具體來說，他們有多少實力？」

「太……太好了，妳看起來過得很好。」

看到她久違的笑容，我喜出望外，將自己的酒杯靠向愛·法的杯子，酒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愛·法緊盯着光芒璀璨的酒杯。

「沒有特殊理由。我只是不敢掉以輕心罷了。若那傢伙與我們爲敵，事情將會十分棘手。」

太陽西下。

當我這麼思索時，愛·法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完全沒問題！」

這似乎終於引起愛·法的興趣。她將水果酒倒入自己的酒杯裏。由於水果酒呈現紅褐色，顏色變化更爲顯著，酒杯的側面點綴着許多雕花，散射出鮮紅的光芒。

「假如我的眼光沒有錯，卡謬爾·佑旭的力量不輸東達·盧，灰眼貴族的力量與吉薩·盧不相上下。」

愛·法揚起微笑。

「喂喂，雖然鼓吹妳喝酒的人是我，但妳別喝太多喔？這種酒的酒精濃度比一般的水果酒更高。」

「小酌？」

然而，薩修馬是以處理紛爭維生的《守護者》，拉比斯則是能一口氣對付複數野盜的劍客。

「我至今不曾在驛站城市看到實力如此高強的人。目前看過力量不輸森邊居民的人──頂多只有卡謬爾·佑旭，以及有着一雙灰色眼眸的貴族男人。」

水和果汁的比例是二比一，水的比例較多。我試着用指尖沾取液體品嚐後，酸味十分充足。但這只是普通的檸檬水。可以的話，我真想加些蜂蜜和冰塊。

「酒精濃度？」

託蘭的米凱爾是一個謎樣人物，據說他知曉賽克雷烏斯犯下的罪行。

我決定明天再來研究一番。我將席露果汁倒在自己的酒杯裏，與水混合。

聽到迪艾兒的名字後，愛·法皺起眉頭。

把席露果汁和水果酒與調味料混合在一起，製作檸檬醬汁也不錯。總之，我打算嘗試用嶄新的方式烹煮奇霸獸肉。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樣啊。」

「妳不用在意這種事情啦。東達·盧也總是獨自豪飲水果酒啊。」

愛·法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仔細端詳着玻璃酒杯。這是修米拉爾送給我們的酒杯，愛·法似乎相當中意它。她昨晚也不斷把玩着酒杯，絲毫不生厭。

「嗯？他們是誰？」

愛·法瞪着我，喝了一口酒。

「我不喜歡太吵的女人。至於雅米兒·雷那種來路不明的女人更不值一提。」

「不，所以……」

「假如你要娶老婆的話，我希望你能找希拉·盧那種女人。我喜歡穩重的女人。」

她以前也說過這種話。

不過，這種事情明明跟我沒有關係。

愛·法的臉湊得離我更近。

「莉依·斯多拉也不錯。阿瑪·敏·盧堤姆也是一位優秀的女性。可是啊，明日太，我覺得你跟穩重的女性們特別疏遠喔。」

「我沒有要跟她們親近的意思！再說，妳說的那兩位女性都有伴侶了！」

「所以你才總是圍繞在未婚女性身邊，並因此沾沾自喜嗎？」

「我纔沒有沾沾自喜！」

「難道說，你對帝恩家的年輕女孩也心懷不軌──」

「就叫妳別說了！妳不太對勁喔？果然有點醉了吧？」

「我沒醉。」

愛·法將殘留在酒杯中的液體送入口中後，癱軟在我的胸前。

「妳果然喝醉了吧！」

「真是囉唆的傢伙……我纔不會因爲這點酒就醉倒。」

炙熱的氣息滲入我的胸口。

不對，愛·法碰觸到我的部位全都熾熱無比。

「……假如你要娶妻，希拉·盧那種女孩最適合你……」

「我之前就告訴過妳了吧？妳沒有必要這麼做。」

愛·法緊緊抱住我的身體。或許是因爲酒精的緣故，她無法拿捏力道，我彷彿聽到肋骨嘎吱作響的聲音，忍不住放聲大叫：

愛·法沒有答覆。

「……愛·法，能陪在妳的身邊，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然而，只有愛·法坐鎮在我整顆心的正中央。這份心意至今不曾改變。不，不只沒有改變，反而日益增加。

但她並沒有鬆開手，將臉緊貼着我的胸口。

我不可能拋棄這樣的幸福去迎娶其他女人。愛·法竟然沒有感受到這一點，讓我覺得相當不可思議。

我以全身感受愛·法的體溫，心跳也變得更快。

我這麼思索，更用力地抱住愛·法的身體。

難道她已經睡着了嗎？

「不，我沒有要娶任何人。」

「啊〜！好痛苦！我真的會骨折！愛·法，妳清醒過來啊！」

我再次吐了口氣，輕輕地環抱着愛·法的頭和背。

（愛·法，都是因爲妳陪伴着我──）

我拚命拍着愛·法的肩膀。她這才放輕力道。

於是，漫長的白月一日終於落幕了。

這兩個月內，我在森邊聚落和驛站城市認識了許多重要的人，很多都是我絕對不願失去的對象，無以計數的人們支撐着我的存在。

「因此，我不會娶任何人。兩個人之所以成爲夫婦，想必是希望與對方一生相伴──只要有妳在，我就不需要娶任何人。」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也感到很幸福。」

她柔軟的髮絲搔着我的鼻尖，我深深嘆了口氣。

就算我設法讓語氣顯得鎮定，她應該還是能清楚感受到我大力的心跳吧。我也同樣能感受到她的鼓動。

（愛·法，妳什麼時候纔會發現自己是多麼有魅力的人呢？爲什麼妳會對此毫無自覺呢？）

我相信愛·法也同樣重視我。我相當清楚現在的生活究竟有多麼珍貴，多麼幸福──這份感覺強烈到甚至令我心痛不已。

「不是這樣！只是我軟弱的肋骨發出哀號了！」

「……身爲家主，我必須祝福你……」

我閉上眼睛，臉頰緊貼愛·法柔軟的髮絲。

「……明日太啊，你在拒絕我嗎？」

「……家主必須慶賀家人的幸福……」

接着──愛·法像貓一樣扭動身體，對我說了一句直抵內心深處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