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未知的食材上

唐·盧提姆生日之後第二天，也就是黑之月二十七日。

我們結束了宿場鎮上的工作，按照約定前往城市。我們的目的便是前往託蘭伯爵府邸的食材倉庫品嚐堆積如山的未知食材。

因爲太多人去也有點不太好，所以同行的成員爲凌奈·盧、裏米·盧、托兒·鄧以及來到鎮子上擔當保鏢的愛·法這四個人。在城門寄存好我們自己的貨車之後，與波爾艾斯匯合換乘上箱車。當然，負責帶路的波爾艾斯已經爲我們準備好了通行證件。

「好，那我們出發吧。」

波爾艾斯一聲號令下，託託斯車慢慢地動了起來。

我朝着神色緊張的托兒·鄧說：「沒事嗎？」

「我，我沒事。但是……沒想到，我竟然會和貴族一起進城。」

大概是害怕讓同乘的波爾艾斯聽到，托兒·鄧小聲向我嘀咕着說道。上次來的時候，凌奈·盧也幾乎說了同樣的話，我一邊覺得有些懷念，一邊回覆：

「是呀，森邊人一開始都會這麼想。但是……都是我一意孤行拜託托兒·鄧你來幫忙的，會不會給你帶來了什麼麻煩？」

「完全沒有……能從這麼多女衆中選擇我，我感到無上光榮。我現在心裏非常自豪驕傲。」

說着，托兒·鄧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我們接受了爲下個月也就是藍之月來訪的巴拿姆使節團製作歡迎宴會的工作。所以，我便拜託了已經確定去打下手的三名成員今日隨我同行。

在我們馬上要前往的薩庫雷烏斯迷藏的食材倉庫裏，是否存有可以充當戰力的食材呢。雖然是波爾艾斯強邀我們的，但是我也算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參加歡迎宴會的人有大概二三十人吧。當然我也會作爲達雷姆伯爵家的代表出席。」

今日也是心情甚好的波爾艾斯從對面的座席上向我們投來話音。

「本來啊，是要舉辦一場更爲大型的宴會的，但是反正使節團要在傑諾斯逗留個十天半個月的，所以就延後了。等到全城宴席的那天，人數要達到一兩百人。那明日太的負擔會不會太重了。」

「是啊，給一百人做六道菜，這也太費勁了。」

在城市裏爲貴族製作的料理，是六道菜組成的套餐。以前曾經擔當過如此要職的我回答道，但是波爾艾斯卻揮了揮他那肥肥的手說：

「不不，這麼多人蔘加的宴席一般不會按照順序提供六道菜品，取而代之的是更爲方便食用的小菜，而且需要種類更爲豐富的料理。」

這麼一說，城市的宴席肯定會呈現出完全不同於森邊宴席的樣貌吧。同胞們帶着笑容品嚐料理，昨晚上盧提姆家的宴會的情景還清晰地殘留在我的腦海之中。

正因爲擁有如此強大的能力，所以說薩庫雷烏斯纔會被傑諾斯領主馬爾斯坦因當作重寶——而且，纔有瞭如此之大的野心吧。

「托爾斯托大人沒有招入太多僕人……所以我作爲一個資格比較老的人，也負責給客人們帶路……」

我點了點頭，然後笑了出來。

托爾斯托已經頭疼到了會向我們這些和他沒什麼交流的人抱怨的程度了。

「有貴族風味的料理？能不能和我詳說一下……？」

「是的。直到老夫沒命，這工作多做不完吧。」

最先跳下車的裏米·盧一邊擡頭看着巨大的紅磚房子一邊說。裏米·盧和凌奈·盧是第二次，我和愛·法是第四次來到這裏。

栗色的長髮和細長的眼睛，消瘦的高個，這是一位東方王國西姆混血年輕人。修米拉爾亦是如此，要不是他身披旅人穿的斗篷，他給人的印象可能會大有不同。而且桑久拉身上穿的並不是西姆那邊的那種異域風情的服飾，而是西方王國的服裝。

「嗯，和巴拿姆通商的話，託蘭的復瓦諾和麻麻利亞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作爲當家的我當然是需要出席的吧？嗯……如果能喫到你做的料理，我倒也沒什麼怨言。」

第三次是與今天同樣作爲廚師與保鏢。

「忠告？是什麼忠告呢？」

「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只能說，可能會給你幫很大的忙。這次……你最好準備一點比較有貴族風的料理來，這樣巴拿姆的使節纔會高興。我只是想和你說這個。」

說着說着，我們被帶到了這棟宅子的二樓。

托爾斯托的用嘆息一般的語氣說。

但是，這一間內飾樸實的工作間與他非常搭調。黑色的巨大木桌子上堆滿了我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見到的類似羊皮紙一樣的文件。

「莉芙蕾雅，已經在候着各位了。請進吧。」

「好久不見了。你也還這麼精神真是太好了。」

大門被從內側打開。在裏面等待着我們的是身披樸素但看起來相當高檔的淡黃色長衣的黑色皮膚年輕人。

「嗯。你會不會出席晚宴？」

他本來被薩庫雷烏斯所排擠，境遇甚是悲慘，但是卻仍然在家道中落之時盡心盡力。這位名叫托爾斯托的人物可能和波爾艾斯一樣，都是顛覆傲慢貴族形象的存在。

「廚房也好，食材倉庫也罷，請盡情去參觀吧。我已經安排好士兵了……還有，明日太大人。」

我慢慢理解了他的意思。

波爾艾斯一邊走在鋪有絨毯的走廊上一邊詢問，雪紡·其艾爾笑着回答「是的……」。

「所以說，我很期待你製作的美味料理哦，明日太大人。不單單是歡迎宴會，如果可以在宿場鎮上使用這些食材，也能大大地減少托爾斯托殿下的辛勞吧。」

莉芙蕾雅依舊是我認識的那個莉芙蕾雅。

「所以，如果說，可以不讓這些堆積如山的食材浪費掉，而是把它們換成錢幣，那麼大家就都可以獲得幸福。食材，與其全都浪費掉，還不如被做成美味的料理讓人喫進肚子裏吧。」

正當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雪紡·其艾爾瞟了我一眼。她的目光好像是在說「好久不見」。所以我也默默地用笑容回覆了她。

「真是太厲害了。總之，就是說爲了薩庫雷烏斯一個人弄來了這麼多食材？」

「歡迎來到，託蘭伯爵家……托爾斯托大人已經在恭候各位了……」

「你好像已經正式作爲莉芙蕾雅殿下的女僕留在這棟宅子裏了吧？你還需要爲客人領路麼？」

北方王國是西方王長年以來的敵對國，這位雪紡·其艾爾的身份也是奴隸。但是，波爾艾斯好像也不會怎麼輕視雪紡·其艾爾，所以我鬆了口氣。

我們留下富有悲愴感的托爾斯托，走出了工作室。

「不管怎麼說，我可是非常期待歡迎宴會哦！也很期待今天的預先考察。我覺得不管我多麼期待，明日太大人都不會讓我失望。」

然後，我竟然還送了口氣。因爲莉芙蕾雅依舊是之前的那個莉芙蕾雅。在晚宴上見到的那個好似人偶一樣面無表情——她要是用這種表情來迎接我的話，我肯定會坐立不安吧。

「是麼。我倒是無所謂巴拿姆使節團的人會怎麼想。我覺得你去做你喜歡的菜就行了。」

波爾艾斯饒有興趣地回了一句。

「我其實找你並不是因爲有什麼事情。只是不是這種機會的話就見不到你，所以想和你打個招呼。」

站在房屋正中間的莉芙蕾雅造作地抓起裙裾。那是一件帶有蕾絲邊的純白色禮服。

身爲貴族的千金小姐，即便是室內的着裝如此華麗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但是，因爲她並沒有佩戴什麼裝飾品，所以給人的印象並沒有以前那麼奢華。

波爾艾斯一邊不住腳地走一邊說。

「桑久拉……好久不見了。」

「是嗎。」

「嗯。好像潑水一樣揮霍如此大量的食材就爲了製作出美味的料理來。而且薩庫雷烏斯還有着偏執的獨佔欲，盡其所有蒐集食材任其腐爛。」

「說是工作，其實全都是和食材有關的事情。薩庫雷烏斯把業務擴展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領域，而且都是自己一個人處理的，所以本人不在的話就很難收拾了。算了……這也說明，薩庫雷烏斯如此不信任他人，而且還有能力一個人打理好這些事情。」

只是普通地說話就給人一種賣弄小聰明感覺的，小巧而美麗的女孩子。她自己剪掉的栗色頭髮在兩個月之後也已經長長，個子好像也長高了。她只是一位十歲的幼女。

我甚至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見到莉芙蕾雅了。如果這是她的願望，那我也沒有什麼異議。

莉芙蕾雅雖然現在已經成爲了託蘭伯爵家的當家，但是我記得之前自己因爲用詞過於禮貌被她責備過，所以我就這樣回覆了她。

我使了個眼色，身爲晚宴出席者之一的波爾艾斯嗯了一聲摸了摸厚厚的下巴。

（雪紡·其艾爾沒有受到什麼懲罰，真是太好了。她只是遵從了主人的命令而已，並沒有做出什麼惡事來。）

我在心裏想，我們是不是應該拋棄掉痛苦的回憶，懷揣着更爲坦率的心情踏入這棟宅子呢。

「不，雖然那還算不上是假送人情，但是我覺得他是在讓森邊人長面子。」

「在，有何貴幹？」

「咦？我記得瓦爾盧卡斯殿下是個溫文爾雅又很有禮貌的人。」

「嗯，我也非常期待。」

「那次晚宴上，傑諾斯侯爵雖說你和提馬洛不相上下，但是明日太，你是不是全盤聽信了？」

「這可不好說哦。當然，肯定會有人不滿……嗯，但是，這可能也有點違背想讓巴拿姆使節團的人見識一下明日太大人的手藝的威爾海德殿下的這個想法。」

就這樣，我們在座位上搖搖晃晃了三十分鐘左右，託託斯車終於停了下來。我們已經抵達了託蘭伯爵家。

「啊，好久不見了，明日太。你還這麼精神真是太好了。」

「沒錯，明日太大人只會用森邊和故鄉的技法制作料理，所以叫你去做符合貴族身份的料理也有點不對。而且，上次的晚宴的主旨就是品嚐城市與森邊的料理加深交往。從這個方面來說，明日太準備的料理是完全可行的。」

這裏也有兩名士兵把守。作爲領路人的雪紡·其艾爾向其傳達了波爾艾斯來訪一事之後，其中一人點了點頭，敲響了大門。

雪紡·其艾爾在走廊盡頭停了下來。托爾斯托就在有兩名士兵把守的工作室裏。

第一次是作爲囚徒與救出囚徒的救世主。

「嗯，看起來托爾斯托是個很節儉的人啊。所以他纔會被委任擔當莉芙蕾雅殿下的監護人吧。」

走進對開大門，今日前來迎接我們的依舊是雪紡·其艾爾。她是一位有着一頭蜂蜜色的捲髮與紫色雙瞳，一身潔白剔透的肌膚的北方王國馬修多拉女性。

我大喫一驚回頭看了眼波爾艾斯，他聳了聳肥碩的肩膀。

莉芙蕾雅一邊說着別人的壞話一邊聳了聳纖細的肩膀。

「你的舌頭還挺靈的。在我的故鄉，一道道地品嚐也並不是什麼主流的喫法。」

我帶着極其複雜的心情輕輕地低下了頭。桑久拉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平靜的笑容。

「那麼，去廚房之前去打個招呼吧。托爾斯托殿下還在工作嗎？」

「但是……宴會那天，瓦爾盧卡斯也會來掌勺吧？你做的料理要是太不符合城市裏的習俗，那個變態說不定會把宴會搞得一團糟。」

看到他腰間別着短劍，愛·法若無其事地上到我旁邊。即使他已經被宣判無罪，可他仍就是綁架了我的主犯。而且，他還有着足以匹敵森邊獵人的實力，所以愛·法不可能不會去警惕他。

說罷，莉芙蕾雅露出了有些奇妙的表情。好像是在擔心什麼，又好像是有什麼小刺卡在了她的喉嚨裏的表情。

「好像，城市裏比較有名的餐廳基本上都要經由薩庫雷烏斯購買食材。如果不認識薩庫雷烏斯就沒法獨自購買到昂貴的食材，所以這些餐廳都在拼命地和薩庫雷烏斯搞好關係。雖然這些餐廳得以和以前一樣採購食材，而之前被冷落的餐廳和人們也都慢慢地可以購入食材了，但是令人震驚的是，託蘭伯爵家裏竟然還剩下了這麼多食材。」

在那天晚上的晚宴上，因爲沒什麼人對奇霸肉抱有什麼期待，所以人們對於我的看法也都相當天真。而且那還是森邊人與傑諾斯城的統治者和解的晚宴，所以不管端出什麼樣的料理來都應得到褒獎，貴族們肯定是產生了這樣的看法吧。

但是這次的使節團是站在中立立場上的客人。而且，他們還可能聽了威爾海德的話，對於料理產生了不少期待。

「當時傑諾斯城派來的財務官和外務官有十個，好像全都在忙前當家的後事料理。和那個時候相比現在已經輕鬆了很多，但是也只能說他真是太可憐了。」

「沒錯。但是這次是迎接巴拿姆使節團的歡迎宴會吧？在這種場合還可以隨隨便便地擺一桌野蠻森邊的飯菜麼？」

「多虧了你和楊的努力，食材倉庫裏堆積如山的食材也大都得以換成了銅幣。你們爲這個作惡多端的託蘭伯爵家所盡的心力，我托爾斯托絕對不會忘記。」

爲美食而壟斷了食材市場的薩庫雷烏斯落馬，所以堆積如山的食材都沒用了用處。而且，這些食材的保存費用也在一點點地侵吞財政。他每天都在努力重振託蘭伯爵家。

那邊是等候室，裏面的牆上還有一扇門。我讓凌奈·盧等人在此待命，而我和愛·法還有波爾艾斯以及一名守衛士兵一同走進了那扇門。

「其志可嘉。我還想看看他一臉遺憾的表情呢。」

莉芙蕾雅一邊說，一邊擡起頭。

「謝謝你給我的出乎我預料的忠告。我雖然做不出來什麼符合貴族身份的料理來，但是我打算在這次的宴會上推出有統一性的菜單。」

「明日太，據說你又要負責在晚宴上擔當大廚呀。嗯，你的廚藝這麼高超，也是理所當然吧。」

是一位長得好像哈巴狗一樣剛剛步入老年的男性。不好不壞，也沒有貴族氣質的威嚴，而且總是一副寫滿了疲憊的表情。總覺得和之前相比，他臉上的表情又疲憊了不少。

「沒什麼好詳說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上次你做的料理雖然並不輸給提馬洛的料理，但是我卻不覺得那是和貴族身份相稱的料理。可能會有人在這個方面上嫌棄你。」

她的話還真超乎了我的預計。

「是的，我發自內心贊同您的說法。」

「還有就是，雖然沒必要非和您打聽……」

「事情畢竟鬧得那麼大。我完全不理解貴族都在做什麼工作。」

桑久拉絲毫不懼怕愛·法銳利的目光，他用胳膊指了指房間內部。

「主人想與您見一面。如您不介意的話，還請勞駕。」

「歡迎光臨，明日太。我很高興，您能回應我的請求。」

「今日要參觀的食材倉庫裏有沒有可以讓宿場鎮上的人接受的食材，還請各位好好品嚐一番。老夫一看到那些堆積如山的食材就會頭痛。」

「但是啊，你的料理都很好喫。如果讓我一個個地品嚐的話，我大概會給所有你做的料理打星號好評吧。不好評判的，也就是那個過於簡單的前菜了吧。」

「嗯，什麼事情呢？」

「哎呀，波爾艾斯殿下，您可算來了。還有，森邊的各位。」

「有托爾斯托殿下的許可的話，不管是誰都可以見到莉芙蕾雅大人。當然，會有士兵跟着。」

「哇——每次來都覺得好大啊！」

波爾艾斯的語氣裏並沒有什麼諷刺之意。

第二次是作爲與薩庫雷烏斯對決的森邊人代表。

「話說，我想忠告你一句，你能不能聽一下？」

瓦爾盧卡斯曾經是託蘭伯爵家的廚師長。據說他的廚藝在傑諾斯地區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暫且不說他在城市裏的名氣，我所尊敬的米歇爾也是這麼評價他的，所以我非常期待能和他見上一面。

莉芙蕾雅矯揉造作地聳了聳肩膀。

「沒錯，那個瓦爾盧卡斯的確如你們所說。但是，只要一提到料理，他就會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今天瓦爾盧卡斯不是會來這裏麼？」

「嗯。我想讓他和明日太見上一面所以已經叫上了他。」

「那你們自己去見見他吧。希望明日太不要失去了去宴會上掌勺的興致。」

莉芙蕾雅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又衝她笑了笑。

「這可是傑諾斯侯爵和森邊族長之間的約定。僅憑我的一己只見是沒法反悔的。」

「呵呵，那你可別把那個變態說的話放在心上。他還在這棟宅子的廚房裏工作的時候，提馬洛每天都會被他搞得疲憊不堪。」

難道說，瓦爾盧卡斯是米歇爾那種具有匠人氣質的偏執狂嗎。這搞得我越來越期待了。

「那麼，我們去廚房吧。明日太大人還必須趕在日落之前回到森邊。」

波爾艾斯行了一禮，走出了房間。

莉芙蕾雅好像還想留住我，她「啊」地叫了一聲，但是隨後就把頭扭到了一邊。

「沒什麼，再見了，明日太。「

「嗯，歡迎宴會上再見。」

結果，我和莉芙蕾雅都沒有提到任何關於薩庫雷烏斯的事情。

但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我們的關係還沒有熟到能坦言交談這些事情的地步——而且我們也沒有這麼成熟，也沒有這麼堅強。

「明日太，謝謝你。莉芙蕾雅，能見到明日太，非常高興。」

所以，我甚至都沒能好好地回覆桑久拉。

「明日太，你們先去廚房和食材倉庫吧！等會兒再見！」

我率先進入了房間。

「哇，好大啊！」

佔地面積大概有兩個學校教室那麼大。而且因爲天花板很高，所以看起來可能更寬敞了。牆壁和地板都是紅磚，到處都是換氣用的小窗戶。

如果說這個地方只是爲薩庫雷烏斯一個人準備膳食的廚房的話，那足以稱得上是極致奢華了。

雖然是室內，但這房間裏豎着高達我胸前的磚瓦圍牆，在這圍牆中間遊動的便是，我來到傑諾斯之後第一次看到的各種各樣的魚。

這是一間巨大無比的廚房。設備的質量看起來與之前借用的傭人用的廚房相差無幾，但是其規模卻不可同日而語。

「我來開門。」

而且，貴族似乎還有自己專用的浴室。波爾艾斯和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侍童一同離開，而我們則被帶到了之前曾經洗過澡的浴室裏。

「咦？那莉芙蕾雅和托爾斯托要怎麼辦？」

「那，食材倉庫到底是在哪裏？」

薩庫雷烏斯執念的結晶完好無損地保留了下來。

「所以，我們先進這扇門吧。雖然我對蔬菜和調味品也挺有興趣的，但是，這個房間可以說是壓軸的存在，是薩庫雷烏斯對美食執念的結晶。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都被嚇破了膽。」

「咦？波爾艾斯您要去哪裏？」

確實很臭。即使是對於我，這也算不上是什麼讓人心情舒暢的氣味。但是，這並不是我不熟悉的臭味。

波爾艾斯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對面的門。那是他還沒有講到的左手邊的門。

「讓這麼多道具設施浪費掉也太可惜了，所以有人說乾脆把這個宅子改造成迎賓館好了。」

我抑制住有些壓抑的心情，向波爾艾斯說：

「哇，好久沒來了呢，這個叫浴室的地方！裏米一直都很想來一次！」

「咦，這裏還養過卡龍和奇繆斯嗎？」

第一次來浴室的托兒·鄧也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但是她在洗完之後卻露出了清爽的表情來。而我也不是說不喜歡用蒸汽進行汗蒸的沐浴方式。

「嗯。但是飼料費也不可小覷，所以它們都被殺了賣了肉。也不再購買新的卡龍和奇繆斯了。而且，最近的膳食都是在小廚房裏製作的，所以儲肉室也是空的。」

「走廊是用牆壁和天花板封起來的可能你們不是很清楚，廚房和食材倉庫都是建在宅子後面的獨棟建築。這廚房和食材倉庫的規模不亞於傑諾斯城的廚房和食材倉庫。」

「在這邊啦。總算是要見到寶藏山了啊！」

「……」

我完全無法想象出超越卡龍和奇繆斯肉的食材。

然後，我啞口無言了。

在波爾艾斯的指引下，我們來到了廚房內部。盡頭處的牆壁上有三扇門，左右的牆壁上還各有一扇門。

「正面的三扇門分別通往存儲蔬菜的房間，存儲調味品的房間和存儲香草的房間。右手邊的門通往儲肉室，還可以通往熏製室和卡龍、奇繆斯的養殖小屋，現在這些房間已經空空如也，所以沒必要去了。」

「設備很精良吧？曾經有十幾名廚師和幾十名傭人在這裏工作，每天都在爲了當家的磨練自己的廚藝。」

她的手，慎重地打開了門——突然之間，裏米·盧「哇」地叫了一聲。

「難道說，這個是——」

莉芙蕾雅似乎終於是要離開這個她出生長大的宅子了。

愛·法也皺了皺眉。但是，我卻產生了某種預感，心臟撲騰直跳。

「託蘭伯爵家在各地都有別墅，大概會讓他們搬到其中一間吧。這宅子面積這麼大，光是護衛和隨從的數目就不可小覷。」

一邊聽着波爾艾斯的解說，我們一邊來到了大門前。這是一扇與玄關入口大小相差無幾的對開大門。站在這裏的士兵行了一禮然後打開了大門。

「這都是啥！好臭啊！」

當然，這興奮的聲音是裏米·盧發出來的。凌奈·盧兩眼放光，托兒·鄧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這樣，我們所有人都洗好澡之後和波爾艾斯匯合，向着目的地前進。那便是託蘭伯爵宅邸聞名的貴族廚房與食材倉庫。

這裏到底有多少個作業臺呢。應該不會下兩位數。一面牆邊上是一排紅磚爐竈和鐵製烤箱，對面是一排擺在櫃子裏的鍋和容器以及菜刀等工具。

「嗯？在進入廚房之前，還必須去清洗身體吧？今天我也打算進廚房！」

愛·法露出滿臉不情願的表情被裏米·盧拽了進去。愛·法更喜歡在河裏洗澡吧。

說起來，還有這麼一茬。

我與因爲好奇心而雙眼放光的凌奈·盧等人一同走上前去，愛·法追上我們，站到了門前。